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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其實我是管家

  這名素衣中年男子的面上出現了難言的苦意。   這一瞬間,他明白了角樓上那名看守了很多年的老人的選擇。   “您希望見到一個強大而興盛的帝國,然而就可以無視這麼多修行者的生死麼?”   “我明白你的心意,只可惜我不認同。”   他也感受到了角樓上那股力量的刻意緩慢,但是他還是搖了搖頭。   更何況他對皇宮裏女主人和皇位上那名男子的所爲,並不是很認同。   能夠妥協他便妥協,不能夠妥協,他便只有用劍。   在長陵,很多事情,便只有用劍來說話。   即便不能勝,至少這劍也能代表他的心意。   他身後寶光觀屋檐上的所有蒿草在一瞬間折斷。   那些生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已經隱隱發出寶光的蒿草在一瞬間發出許多柔和的光輝,湧入他身前的劍身裏。   這樣玄奧而強大的氣息甚至讓他身前的那名兵馬司高官都變了臉色,整個身體不斷的往後退去,在空氣裏留下無數團爆炸般的氣流。   然而他身前的這柄素劍沒有落向這名兵馬司的高官,也沒有迎向角樓上那股力量,而是直接往上,往着天空去。   一聲轟鳴。   長陵此時所有行在外面街巷中的行人全部望向寶光觀的方向。   一根素淨的光柱出現在長陵城中,高到近乎要觸及那一輪明月。   這對於尋常人而言只是一種難以理解的神蹟般的畫面,但對於很多人而言,這便是一種警示,一種心意。   素衣中年男子揹負着雙手,體內的真元和天地元氣如長河一般源源不斷的從他的體內湧出。   當體內的真元和天地元氣徹底湧盡,這道素淨的光柱終於緩緩的消失。   那柄飛到極高的高空的素劍就此回落,又帶出了一道潔白而晶瑩的光線。   素劍如流星般墜落。   這名素衣中年男子迎接着這柄素劍的墜落。   嗤的一聲。   這柄素劍洞穿了他的心脈,洞穿了他的身體,帶着流淌的鮮血,插在他身後的石地上。   皇后就站在盛開着荷花的池畔。   那道光柱和劍光都非常明顯,她自然看得非常清楚。   不知爲何,她又莫名的憤怒了起來。   因爲她想到了嫣心蘭。   想到了那道同樣寧折不屈的劍意。   素衣中年男子體內的鮮血噴湧出來,繼續噴灑到那柄素劍的劍柄上,如瀑布一般流淌到地下的石縫裏。   他做的決定很決斷,他的劍也足夠快,所以他死去的也很快,沒有什麼痛苦,面容一片安詳。   他身後緊閉着的觀門在此時吱呀一聲開了。   一名圓臉的少女在此時出觀。   她的身後陰影裏,還有很多雙肩不斷抽動着的少年,或者少女。   這名圓臉少女走到了素衣中年男子的身後,她握住了全是鮮血的素劍劍柄,將它從地上拔了起來。   看着這名圓臉少女不見悲喜的面容,看着她拔劍的樣子,站定在地的兵馬司高官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抽緊了起來,他忍不住沉聲問身後人:“此女是誰?”   “胡京京。”他身後一名官員的呼吸也不由得有些艱難了起來,道:“陸仄的親傳弟子,孤女。”   兵馬司這名高官莫名有些不忍,但是看着這名圓臉少女持劍的樣子,以及看着她身後那觀中一些開始紛亂起來的身影,他便知道此事必須控制。   於是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氣,厲聲道:“你想如何?”   圓臉少女抬起了頭,眼眶裏不見淚光,只是用一種很令人心悸的平淡語氣道:“參戰啊……你不是和我師尊說過,要令我們赴邊境麼?”   兵馬司這名高官莫名一滯。   他身後的一些修行者和圓臉少女身後觀內的一些身影也莫名的一滯。   但是奇異的是,所有人卻又都明白這名少女此時的心意……首先,她現在還不夠強大,其次,她需要活下來。   兵馬司這名高官一時無言以對,有些痛苦的閉上了雙目。   “瘋了麼?”   他此時在心中也忍不住說出了這三個字。   他毫不質疑皇后的決心,也不懷疑皇后做不成這樣的事情,然而從今夜之後,她這樣瘋狂的選擇,又會改變多少人的一生,又會在將來造就出多少可怕的人出來?   就在這名兵馬司高官的身後不遠處,停留着一輛馬車。   馬車裏有一名宮女。   這名宮女如今接替了容姓宮女的部分權力,她上位的時間很短,所以氣質不像容姓宮女那樣冷酷,她的面容也比容姓宮女清秀,好看。   她的對面,坐着的少年便是安抱石。   “我很欣賞寶光觀的這名女學生。”   當看到那名圓臉少女拔劍,聽着她回答的話語,安抱石轉頭看着這名宮女,說道,“雖然她天賦很一般,連參加岷山劍會的大多數選生都不如,現在的修爲也很低,但是我覺得她一定會比長陵絕大多數年輕才俊強。”   清秀宮女認真頷首,道:“安先生說的是。”   安抱石淡淡的笑了笑,道:“不過再怎麼好都沒有用,因爲長陵這些年輕人裏面,最終最強的還是我。”   他的這句話的內容很狂妄,但是他的一切神態和語氣,給人的感覺卻是理所當然。   清秀宮女再次認真道:“安先生說的是。”   丁寧披着衣服站在窗前。   他輕輕的咳嗽着。   他已經開始動用九死蠶和續天神訣調養自己的傷勢,但是他知道不能顯得太快。   看着寶光觀裏消失的那一道沖天光柱,他聲音微寒道:“鄭袖果然開始發瘋了。”   “你是感到驕傲還是不快?”   長孫淺雪清冷的聲音從黑暗裏響了起來。   丁寧轉過身,看着她,說道:“當見到很多人死去而無能爲力,便再也沒有驕傲。”   “九死蠶在,她和元武不會快樂。”   丁寧沉默了片刻,接着道:“但是她和元武不死,我也不會快樂。”   ……   黃真衛沒有在角樓上。   但是他感知到了角樓上發出的那股力量,他自然也看到了寶光觀發出的那道沖天光亮,在接下來很久的時間,他都站立着難以動作,他的呼吸都很久無法正常。   他似乎可以看到此時那名老人眼瞳裏的無奈和傷感,他也似乎可以看到那名素衣中年男子迎向自己劍時的決然和堅定。   他知道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人死去。   他知道接下來會掀起和元武登基前三年一樣的腥風血雨,甚至更爲猛烈。   他痛苦的將自己的嘴脣咬出了鮮血。   “九死蠶!”   他的身體裏不斷迴響起這樣的聲音。   他此時滿心只是想着,要想結束這些,要想讓皇后和聖上停手,便只有找出九死蠶。   ……   渭河上,飄着一葉小船。   白山水和趙四,還有林煮酒和張十五都在這葉小船裏,所以壓得這葉小船喫水很深,看上去好像隨時都會沉到水裏。   自那道光柱在長陵城裏亮起時,白山水便負手站在船頭,她眯着眼睛,問道:“林軍師,我們能做什麼?”   林煮酒在船艙裏搖了搖頭,道:“什麼都不能做,其實我不是軍師,我只是一個管家。”   張十五沒有什麼反應。   他傷得很重,但是此時就在白山水身後安心的看着爐子,爐子上面煮着一鍋牛肉湯。   林煮酒很愛喝牛肉湯,他已經很久沒有喝過這樣的牛肉湯。   趙四卻是愣了愣,看着林煮酒,“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