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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莫名語

  數百名烏氏的修行者隱匿在風雪之中,異常警惕的迎接着那批狼羣的到來。   烏氏這種隨時可以舉朝搬遷的王朝,事實上便是統領着荒原上很多部落的最大部落,和外面的王朝交戰,最大的優勢便是可以退得毫無蹤跡。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即便是遭遇大敗,都不可能被連根拔起。   狂暴的風雪可以隱匿蹤跡,但是這種狼羣畢竟是烏氏皇族的獨有之物,強大的軍隊即便無法穿過暴風雪長途跋涉,悄無聲息而來,但強大的修行者卻可以。   這些烏氏修行者必須防備是否有大秦王朝的強大修行者暗中追隨到來。   然而這種可能在丁寧看來微乎其微,首先他太過了解鄭袖,鄭袖對烏氏動兵的目的只是在於祖山,以及在春伐楚之時,讓烏氏沒有多少可能越過陰山。   祖山已失,得了續天神訣,將烏氏逼到荒原深處,對於鄭袖而言,這一階段既然已經完成,那便不可能再付出很大的代價要對烏氏斬盡殺絕。   她的力量,都會用在接下來的對楚。   最爲關鍵的是,即便是鄭袖,在這樣的風雪之中,都不可能躲得過長孫淺雪的感知。   當數百名烏氏修行者如臨大敵的隱匿在風雪中時,丁寧直接走出了營帳,而那名營帳中至爲尊貴的老婦人也追隨着他的腳步走了出來,手裏抱着一件用罕見的銀雪貂製成的裘衣。   她擺了擺手,令那數百名烏氏修行者不用緊張,接下來她下了更爲驚人的命令,讓所有這些修行者退去,接着她竟是單獨一人,和丁寧一起繼續朝着前方的風雪而去,直至徹底脫離了這些修行者的感知,到了遠離營區的一處雪崗。   丁寧靜靜的站立在這雪崗高處,直到厚雪漸漸將他堆成雪人,直到風雪中出現那些青色蒼狼拖曳着的車輦。   飛舞的雪粒突然紊亂了些。   這些紊亂的雪粒飛舞出許多青黑色的線條,這些線條卻只有丁寧才能夠感知得到。   這次重逢並不遙遠,然而和之前很多次都截然不同。   一張絕麗到令人窒息的容顏撞入烏氏這個荒涼而蠻橫的世界,卻是純粹用一種美麗,用更加蠻橫的力量,逼得周圍的風雪都似乎一滯。   老婦人笑了笑,卻是越過了丁寧,迎了上去,伸手將抱着的裘衣親手披在了長孫淺雪的身上。   看着長孫淺雪不自然蹙起的眉頭,她溫和的笑了笑,道:“愛屋及烏,而且你真的很美。”   長孫淺雪在長陵之中只是穿着最尋常的衣衫,此刻披上這件華美的裘衣,她便少了許多清冷,多了幾分暖意,尤其自然。   自然得讓任何人見到,都會覺得這便應該是她本來的樣子。   “謝謝。”   她略微遲疑了一下,然後對着這名老婦人致謝。   老婦人又笑了笑,她不再說什麼,卻是發出了一聲奇異的嘯鳴。   她後方遠處的風雪裏驟然湧出數團霧氣,又是一隊狼羣騰雲駕霧般湧了出來。   只是這隊拖曳着車輦的狼羣每一頭都極爲高大,身體自然蘊含着天地元氣流轉的味道。   “再會。”   這名老婦人能夠將這整個烏氏都控制在掌中,自然經歷了無數事,見過了無數人,她也不再多言,只是再溫和的笑了笑,便轉身離開。   丁寧安靜而沉默的看着長孫淺雪,兩人都是並不言語,過了片刻,卻依舊是長孫淺雪第一個動作。   她就如在長陵酒鋪裏第一個轉身回後院一般,走向那隊新的狼羣拖曳着的車輦,掀開厚重的車簾,跨了進去。   當丁寧隨之進入,狼羣開始拖曳車輦,長孫淺雪才抬起頭來,看着對面的丁寧,道:“爲什麼一定要我過來?”   這次的開口,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困難。   丁寧又沉默了許久,才說道,“我回到長陵,第一時間便是找你。”   他的這句話並非正面回答長孫淺雪的話語,然而長孫淺雪卻是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   “有些事情,錯了還能重來麼?”長孫淺雪的語氣很清冷,但卻是用了很大的力氣,她的面容便不知爲何變得蒼白了些。   丁寧深吸了一口氣,道:“要看能不能原諒。”   長孫淺雪說道:“一個人的原諒,比復仇還要重要麼?”   丁寧慢慢地說道:“不在於原諒,在於情意。”   長孫淺雪沉默了許久,然後轉身正對着車門簾。   她身上湧起的氣息掀開了車簾,她呼出的空氣似乎和外面蒼茫的天地連成了一體,這樣才似乎讓她的心胸可以變得真正的開闊起來。   “我原諒了那人。”她輕聲地說道。   似對丁寧說,又更像是對自己說。   丁寧的眼睛裏有了些霧意,他也輕聲地說道,“我不是那人。”   他坐到了長孫淺雪的身邊。   即便是在酒鋪同牀雙修時,他和長孫淺雪依舊保持着一尺的距離,然而此時他坐在長孫淺雪的身邊,長孫淺雪卻並未拒絕。   “爲何一定要死?”長孫淺雪說道。   她和平時說話似乎沒有什麼不同,但卻偏偏少了許多清冷的意味。   丁寧也看着前面蒼茫的天地,道:“因爲生不如死。”   長孫淺雪的身體微微的顫抖起來,道:“九死蠶的祕密,你早就知道?”   丁寧微苦一笑道:“除了幽帝之外,誰也沒有修煉過九死蠶,沒有身試,誰會預先知道九死蠶的祕密?”   長孫淺雪又隔了許久,才說得出話來,“那怎麼會這樣?”   丁寧道:“無形化有形,如吐絲結繭,破蛹而出,需要很長的時間。”   長孫淺雪一震,道:“那是什麼感覺?”   丁寧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呼了出來,道:“神識拘於無邊黑暗,茫茫然不知有無終日,甚至不知歲月。”   頓了頓之後,他笑了起來,道:“就像是困在一間黑屋裏,不知何年是盡頭。”   長孫淺雪不再說話。   然後不知何時,她溼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