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劍王朝 764 / 862

第一百章 提醒

  不斷有劍光飛起,落向那城門樓頂端。   然而丁寧只出一劍,這些劍光的主人就已落敗。   沒有人能夠接得住一劍。   若說先前丁寧和趙四先生的那一戰只是神仙打架,遙不可及,那現在這樣的戰鬥,便發生在人世間裏。   所有這些秦人都明白丁寧想要表達的意思。   今日我就是要站在這裏。   若你自認爲是我的敵人,不服便來戰。   然而這戰卻要以秦人的規矩,要懂得羞恥。   所以此時不斷衝上城門樓向他挑戰的修行者高低修爲都有,有四境五境的修行者,偶爾也有七境的宗師。   然而令人越來越震撼的是,修爲境界的界限在此時的丁寧面前都似乎不存在了。   無論是四境五境的劍師,還是六境七境的修行者,在此刻所有人眼裏都沒有區別。   丁寧只是一劍,上前的修行者便立即落敗。   甚至丁寧始終都只是用了末花殘劍,而對於大秦軍方的人而言,有確切的消息表明,丁寧的本命劍是世上最好的名劍。   五光十色的劍光如同焰火,不斷在城門樓上亮起,又和流星的生命一樣短暫。   護城河裏的水流已經重新變得平靜下來。   盛裝的長孫淺雪抬頭看着城門樓上那如焰火般的劍光,一掃以往的絕對冰冷,而且並未用杯,只是提着一個酒壺就飲了一口,隨着一抹嫣紅浮現在她傾國傾城的臉龐,她笑了起來,綻放出更濃烈的光彩。   她並非尋常小兒女,拋卻家世,她也是那一時代天賦最高的年輕修行者,自然也有狂放不羈的時候。能夠讓她傾心的人,自然也是在她面前有過許多心動的時刻。   看着此時丁寧隨意揮劍擊敗一名名修行者,她便想到了昔日王驚夢初入長陵的很多片段。   “不服氣,那便來戰啊?”   那不屑的驕傲聲音,似乎還在她耳畔迴響,只是恍惚間,卻已經十幾年春秋過去。   “一定可以堆死他的!”   楚都正南門之後數里那座秦軍最大的軍營裏,最高的木塔樓上孤零零的站着數名將領,其中一名將領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呼吸都難以暢通,胸口的鎧甲不斷震顫:“就算他真元近乎無窮盡,就算他可以在戰中補充真元,但是身體終有極限,即便是砍柴,連砍數千數萬根下來,身體血肉都會承受不住!”   “堆死他?關鍵在於,有多少人願意聽命去堆?”   孟鳳湖冷冷的打斷了這名將領的話。   當蘇秦當日被齊斯人擄走之後,他實際上便是這楚都中軍方的最高統領。他是孟侯府的人,孟放鷹的首徒,甚至有賜名納入孟侯府之恩。孟侯和座下最強的數名修行者都死在昔日圍殺丁寧的千山法陣裏,他當然對丁寧也是恨急。   然而恨歸恨,有些事情卻無法以他的意志轉移。   此刻一眼望去,這城中內外,只有極少數的軍隊還在按照先前的軍令在調動。更多的是按兵不動和脫離原來的位置。   從和趙妙出現在這裏開始,丁寧就並未說過有關殺入或者攻佔這座楚都的任何話語,然而他卻是可以肯定,今日裏恐怕失去的不只是這座城。   當年的長陵,王驚夢之所以落敗,是因爲天下各朝想要殺死他的修行者太多。而一些忠誠於元武和鄭袖的軍隊之所以不要命的填上去,是因爲王驚夢和巴山劍場被按了許多罪名。   然而時間卻終究是最好的洗滌劑。   現在這城中恐怕即便是普通的老軍,都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到底誰對不起誰。   現在丁寧所出的每一劍,都是在不斷提醒着這城裏的所有人。   沒有數萬十數萬的軍士不要命的填上去,現在誰能擊敗站在城門樓上的那個人?   一名青衣宗師在此時躍上了城門樓。   楚都新皇城裏的大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之前一直是蘇秦的近侍,由長陵皇宮裏派來,護衛着蘇秦的安全。   所以這便不難推敲,他應是鄭袖的親信之一,在楚都恐怕還有着監視蘇秦的作用。   所以當他出現,很多已經震撼到麻木的人突然緊張了起來。   因爲這名青衣宗師肯定是此時這城中最強的數名宗師之一。   “橫山,許牧言。”   青衣宗師自報身份的聲音響起。   隨之出現的是一道沉重到了難以想象的黑色劍光。   城門樓上那些在之前的戰鬥裏未曾損毀的屋瓦在他的劍光鎮落時,紛紛碎裂。   然而丁寧只是很輕柔的回了一劍。   末花殘劍散出的劍光輕渺至極,就像是春天裏的一抹微風。   這名青衣宗師一聲悶哼,力量未發完全,胸口便一蓬鮮血綻開,他手中的黑色劍光無法抬動,朝着自己身前就砸了下去。   “這是清遠劍院的春泥劍意?這樣的一劍竟然能破我的黑奎劍?”   一陣陣劇烈的痛意傳入這名青衣宗師的腦海,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身前噴出的鮮血,除了這劍式本身之外,更讓他不解的是,高空之中沒有任何的反應。   沒有他想象之中會出現的星火。   他方纔用出那一劍之時,已經徹底激發了長陵女主人和他相系的那一抹氣機。   在他想來,長陵裏的女主人必定會發出有生以來最強的一擊。   丁寧此時是無敵,但畢竟只是七境。他可以肯定,在這些年過後,鄭袖的力量已經完全超越了當年長陵的任何一名宗師。鄭袖若是發動有生以來最強的一擊,再加上他的全力一劍,未必不能出現可乘之機。   然而沒有星火落下。   難道連她都心生畏懼?或者是連她都會心生悔意,不想與他正面相逢?   這名青衣宗師無法理解,身體卻是已經重重的墜入河水之中。   落水聲裏,遠處的大河上突然傳來若有若無的歌聲。   歌聲是女聲,曼妙而帶着一絲慵懶,然而卻又瞬間給人一種桀驁難當的氣息。   只是一剎那,城中的很多人都知道這來的是何人。   城中的軍營裏,木塔樓上數名將領身上的鎧甲再次輕震不已。尤其先前出聲說一定要堆死丁寧的那名將領,嘴角都不斷抽搐起來。   連白山水都趕來看“熱鬧”,誰知道會有多少宗師前來。   先前說堆死丁寧,簡直就是個笑話。 第一百零一章 上游事   白山水到了。   她的身影出現在大河之上,隨着她的歌聲,河面上有滔滔的白浪湧起,一眼望去,似乎連到天邊。   她的腳下踏着一條白河豚,有一丈來長,也是異物,不知是她在何方水域之中馴服。   她也不是一個人到來,站立在她身旁的還有李雲睿。   楚都沒有李雲睿的位置,甚至就連昔日楚皇宮裏,也沒有人知道李雲睿曾經是楚帝最信任的死士。   所以現在站立在白山水身側,看着殺氣繚繞的楚都,李雲睿的目光裏有很多莫名的感慨。   但是更多的是驚歎。   丁寧到這裏,他和白山水事先也不知,是在遠方感應到山崩地裂一般的元氣噴湧,被趙四那一劍所驚動,他們才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這裏。   到了這裏,才發現丁寧是一人在挑戰一座城。   這樣的氣概,他和白山水都不能及。   趙四已經在很遠的地方。   她已經聽不到白山水的歌聲,但是整條大河的元氣律動,卻讓她知道了白山水的到來。   她轉身回望着楚都的方向,嘴角泛起一縷溫暖的笑意。   即便齊帝退位前下令齊王朝的宗師不要再追殺白山水,然而他的威望也畢竟有限,對於大齊的修行者而言,十二巫神的意義太過重大,所以迄今爲止,白山水和李雲睿還在不斷的遭受着大齊王朝修行者的追殺。   然而白山水還是趕來了。   白山水趕來自然就是不知發生了何事,擔憂她的安危。   人世間,有這樣一個可以生死相交的知己,亦是足夠。   趙四先生趙妙微微頓足,她溫暖的笑着,又慢慢抬頭看向無盡的高空。   丁寧看出她已有退隱的心意,的確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會退隱江湖,不再插手這世間紛爭。   然而唯有她自己最爲清楚。   她還有一戰,還有一場命中註定的一戰。   ……   大河自有上游下游。   有人逆流而上,也有人順流而下。   在楚都的上游,大河有一束口處,寬闊的河流被山體硬生生約束進一個葫蘆口,這裏水流湍急,而且有幾個急彎,除非一些熟悉這裏灘灣的老船伕,否則便很難安然通過。   在這條河牀最狹窄的一段,一側河灘上,便堆積着一些船舶的碎木,都有房屋大小,只是被水浸得色澤都已經極其暗沉。   在其中一塊烏木之上,有一名老者正安靜的等着。   他撐着一柄油紙傘,擋住了落向他的水汽,也遮住了天光。   下游無論是趙四和丁寧的戰鬥,還是白山水的到來,河水之間自然都有修行者所能感覺到的元氣波動。   然而到了他這裏,卻是奇異的恢復平靜。   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種奇異的力量,鎮住了下游的一切氣息變化。   一條小舟突然破浪而來,就像一道利劍切過這數道險灣,很快闖進他的視線裏。   舟底和水中礁石相觸,卻是根本無恙,也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響。   因爲小舟底部始終有一層晶瑩的水流在滾動,和這大河之中的水流無關。   這名持傘的老人沒有絲毫的意外。   因爲這小舟上的人,便是他在這裏等着的人。   “我不想讓你們過去。”   當他的聲音響起時,小舟便已停了下來,靠在他前方不遠處的岸邊。   舟上有兩人。   一名素衣女子站立船頭。   一名男子裹着薄毯,斜靠在艙內。   素衣女子是夜策冷。   男子是百里素雪。   而這名持傘的老人,卻是去而復返,不久前才護送元武回到關中的徐福。   夜策冷沒有回應。   她只是略微調整了一下船頭的位置,令這條小船死死的卡在一些岩石的縫隙裏,這種動作只意味着一點,若是要動手,她未必能顧得了這條小船。   “無論是在海外,還是回到長陵之後,你的進步都很大,但你依舊不是我的對手。”   徐福略抬了抬傘沿,看了夜策冷一眼,說了這一句。然後他的目光落在百里素雪的身上,“除了你之外,整個岷山劍宗我只忌憚澹臺觀劍。”   百里素雪冷淡的看着他,並沒有反駁什麼,而是很自然的點頭,道:“澹臺觀劍的快劍原本就是針對你的,你早年在海外服食到了毒龍丹,早已百毒不侵,耿刃他們也奈何不了你。”   徐福也點了點頭,然後他再抬了抬傘沿,看着上方的山林,平靜道:“出來吧。”   山林中聲音不斷迴響,似乎起了風。   然而沒有人回應,也沒有人出來。   “陳國女公子紀青清念你替她說過話,一路都護着你,只是她連夜策冷都不如,卻是阻不了我。”   徐福也不以爲意,看着那山林,便又說了這一句。   百里素雪看着他,突然笑了起來:“然後呢?”   徐福緩慢而認真道:“其實我並不想殺你。”   百里素雪沒有回應,只是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我只是不想你插手他和聖上之間的事情。”徐福更加緩慢地說道:“至少我們是故人,我不想親手殺了你,你應該明白,整個長陵,也只有我攔得住你們,殺得了你們。”   “話不投機半句多,我看你自己都說得喫力。”百里素雪搖了搖頭,收斂了笑意,道:“你在我們當年未成名之時便在海外有奇遇,體質和我們尋常修行者大不同。很長一段時間裏,你其實都是長陵第一高手。你強是不假,只是你說只有你攔得住我們,殺得了我們,話卻不要說得太滿。”   “說得太滿,我便不信。”   百里素雪的話音變得越來越冷,“既然你說殺得了,那便來殺殺看。”   徐福嘆息了一聲。   他並非是裝,而是真正的嘆息。   隨着他這一聲嘆息響起,他身後的陰影裏驟然出現了一道人影,朝着上方的山林飛去。   那道人影身上的氣息十分龐大,顯然也是七境。只是出現的方式卻是極其的詭異,就像是直接從空氣裏透出。   這人影面上五彩斑斕,雙目卻是蒼白空洞。   最爲關鍵的是,這人身上盪漾着和徐福一模一樣的本命氣息。   或者更爲精準的說,徐福此時身上噴湧的本命元氣,就像灌注進某件符器一般,湧入這人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