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戰爭開始
“真是一個非常好的藉口。”在一千公里之外,一艘大船上,拉佩滿臉微笑地說道,不過他的笑意是那樣的陰冷。
“接下來怎麼辦?放棄原來的計劃?”西爾維婭問道。
拉佩看了西爾維婭一眼,毫不在意地說道:“我們什麼時候在意過馬內的想法?”
說完這番話,拉佩朝着旁邊的人揮了揮手,大聲喊道:“全都開始幹活,咱們出發!”
隨着這聲令下,所有人都忙碌起來,有的去解纜繩,有的轉動絞盤,升起風帆。
這裏離沙利爾只有三十幾公里,是一片荒無人煙的礁石區,藏在這裏的只有五艘炮船,船上的人加起來也只有一千多人。
此刻南方艦隊早已名存實亡,與其說拉佩是進攻南方艦隊,還不如說是遙向馬內示威,順便把南方艦隊的駐地拆了。
突然頭頂上傳來一陣拍打翅膀的聲音,是一隻信鴿。
拉佩抬手,讓信鴿停在他的手臂上,信鴿的右腿上綁着一根管子,裏面塞着一張紙條。
拉佩取出紙條看了一眼,低聲罵道:“這個沒擔當的傢伙!”
“怎麼了?”西爾維婭問道。
“這支船隊由你負責,炮轟南方艦隊駐地,把那裏徹底拆了,我要去追蒂亞戈,他的腦袋必須留在這裏。”
“那傢伙逃了?南方艦隊駐地不是被徹底封鎖了嗎?”西爾維婭有些想不明白。
拉佩聳了聳肩膀,他也回答不上來,只能說負責監視的人都是蠢貨,好在他原本就有所防範,特意請光頭預言師守在沙利爾,正是他發現蒂亞戈逃了。
拉佩不敢浪費時間,他飛身而起,瞬間變成一隻鳥,朝着沙利爾的方向飛去。
此時另外一隻鳥飛過來,那是傑克。
這一次拉佩不敢再大意,天知道半路上會碰到什麼對手,萬一再來一個狠角色,那就不是他取別人腦袋,而是別人要他的腦袋。
傑克既然來了,安德雷肯定不會離這裏太遠,他在高空負責監視,過了片刻,拉佩的耳邊就響起安德雷的說話聲:“我可能找到目標了,有一輛馬車正往西北方向逃竄。”
“會不會是假目標,爲了引開我們?”拉佩用傳心術問道。
“我沒看到有別的馬車從沙利爾出來。”安德雷立刻說道。
“把那輛馬車炸掉。”拉佩說道。
並不是拉佩冷血,他有七成的把握蒂亞戈就在那輛馬車裏,要不然就是誘餌,想要引開他們的注意力幫蒂亞戈逃脫,無辜者的可能性只有半成。
在一萬多尺的高空中有一顆氣球飄浮着,氣球底下吊掛着六枚大號箭彈,長將近一尺,粗細和甘鹿差不多。隨着拉佩的命令,其中兩枚箭彈被鬆開,它們先是筆直地朝地面墜落,很快就轉爲滑翔,箭尖直指那輛馬車。
兩枚箭彈越飛越快,高度亦越來越低,離目標的距離也越來越短。
轟——轟——
隨着兩聲巨響,箭彈幾乎同時落地,其中一枚箭彈打偏,落在路旁,另外一枚箭彈正中目標,從馬車頂部斜着穿透進去。
那不是實心的箭矢,箭裏塞滿火藥,爆炸的威力雖然不大,但是炸掉一輛馬車卻已經足夠,兩團翻滾的火球在漆黑的夜晚顯得異常耀眼。
馬車被炸飛,因爲是從內部炸開,場面頗令人震撼,那些碎片至少飛出去二、三十尺,特別是四個車輪,落到地上還在往前滾。
不過就在箭彈命中的一瞬間,一團黑影從馬車裏臆出來,正是薩哥·拉蒙特,他的身上披着一件漆黑斗篷,手裏夾着蒂亞戈,他在危急關頭居然沒把僱主扔下,至少誠信方面不錯。
“我真蠢,怎麼會接下你這筆生意?”薩哥·拉蒙特一邊抱怨,一邊抓着蒂亞戈就跑。
此時薩哥·拉蒙特已經不敢走大道,他直接穿越農田,不過他的腦子顯然有問題,似乎忘記拉佩是魔法師,所以幾分鐘後,就看到三道人影落在他前面百尺的地方。
這時,薩哥·拉蒙特把蒂亞戈放了下來。
蒂亞戈渾身顫抖,苦苦哀求道:“何必趕盡殺絕?拉佩勳爵,我和您無冤無仇,我只是奉命行事。”
拉佩當然不會被這樣的話打動,他走上前幾步,不疾不徐地說道:“我和喬治·雅克也算是老相識,我剛剛聯絡過他,問他爲什麼和我過不去?他說他沒打算和我過不去,派你過來,只是讓你控制住南方艦隊,他還特意警告過,讓你不要和我爲敵。你的背後肯定有另外一個指使者,我想知道他的名字。”
拉佩原本以爲蒂亞戈會矢口否認,讓他意想不到的是,蒂亞戈立刻說道:“是西瑞安·塞洛斯讓我這麼做的,這傢伙原來是個掮客,現在加入賓尼派,他跟的是約瑟夫·羅德巴,和萊昂·弗羅萊也走得很近,想要對付您的十之八九是這兩個人。”
拉佩看了旁邊的安德雷一眼。
“他沒有撒謊。”安德雷點了點頭。
拉佩沉思起來,約瑟夫是幕後主使者的可能性確實有,他眼高手低,表面粗豪,心眼卻小,容不得別人比他強。
“萊昂·弗羅萊是誰?他是什麼人?”拉佩問道。
“我只知道他來自於賴恩,是賴恩派過來的國民代表,雖然年輕,但是資歷卻不淺,而且很多人把他和你的另外一個身份相比較,他今年二十歲,和你的另外一個身份的年紀差不多,擅長詩歌、戲劇和繪畫,除此之外他還是一個高階劍客。”蒂亞戈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拉佩鬱悶了,他突然發現這個叫萊昂·弗羅萊的人同樣有對付他的動機。
“我已經都招了,能放我一條生路嗎?”蒂亞戈一下子跪在地上。
“你打算去哪裏?”拉佩笑着問道。
“我打算離開這個國家,回馬內肯定是死路一條。”蒂亞戈連忙說道。
拉佩沒有搭理蒂亞戈,人肯定不能放,他要用蒂亞戈的腦袋震懾一些人,更何況蒂亞戈曾經派出刺客,西爾維婭差一點因此喪命——拉佩從來不是一個寬宏大量的人,以血還血纔是他的風格。
此時,拉佩的目光轉向薩哥·拉蒙特。
“我投降。”薩哥·拉蒙特絲毫沒有大師的自尊,立刻就舉起手。
“替我幹活怎麼樣?”拉佩提議道。
“沒問題,只要你每年給我五十萬比紹,有事需要我幫忙的話,必須另外加錢。”薩哥·拉蒙特毫不猶豫地說道,不過他的條件顯然有些離譜。
拉佩翻了翻白眼,說實話他遇到過的大師已經不少,甚至有像傑克這樣喜歡喫白食,然後被人痛揍的大師,但是像這樣沒品的人還是第一次碰到。
“每年二十萬比紹,要不然就死。”拉佩毫不客氣地說道,不過他也沒欺負薩哥·拉蒙特,這個價錢已經不低。
“好吧,好吧,不過我要預支一年的薪水。”薩哥·拉蒙特腆着臉說道,他怕拉佩翻臉,連忙解釋道:“我有一家老小需要安排,現在局勢太亂。”
“沒問題。”拉佩並不擔心薩哥·拉蒙特拿了錢跑路,再沒品,他畢竟也是大師。
突然,拉佩心頭升起警兆,等到他反應過來,一把長劍已經刺到他面前——出手的是薩哥·拉蒙特。
這一劍實在太讓人意外,之前沒有絲毫出手的徵兆,也沒有一絲殺氣、殺機或者殺意,拉佩的心頭剛升起警兆,劍已經到他的面前。
拉佩沒能躲過,劍是衝着他眉心來的,瞬間就穿透,沒有血流出來,只有一縷縷黑煙從傷口飄散。
“假的?”薩哥·拉蒙特滿臉驚訝,不過他的動作比說話快,劍尖一轉就朝着安德雷刺去。
薩哥·拉蒙特的劍很快,不是像蜂鳥祕劍那種快,而是出手非常突然,讓人防不勝防。
薩哥·拉蒙特用的是兩把軟劍,完全伸直的時候長達一尺五,比一般的劍長得多,但是大多數時間是收縮着,只有一尺長。
這兩把軟劍像毒蛇般,會突然間躕出來,還會改變方向,而且出劍無聲,也看不到劍光和劍影。
可惜薩哥·拉蒙特遇到安德雷,安德雷專精的是精神魔法,他從空中落下的時候,就偷偷地在蒂亞戈和薩哥·拉蒙特的腳下打了道震懾印記,所以薩哥·拉蒙特一動,震懾印記瞬間激發。
“投降,我投降。”薩哥·拉蒙特立刻扔掉長劍,高高地舉起雙手。
彌散的黑煙迅速收攏,拉佩恢復了人形,不過這一次他換成戰鬥狀態,也就是身穿鎧甲時的模樣——那根本不是拉佩本人,而是暴怒分身。
上一次遇到紅衣主教,差一點要了拉佩的性命,從那之後他就變得異常小心,這分小心沒有白費。
拉佩手持雙劍,冷冷地問道:“你爲什麼想要殺我?”
“當然是爲錢。”薩哥·拉蒙特理所當然地道:“你的腦袋在馬內的黑市上有標價,值五十萬比紹。”
“五十萬比紹?”
拉佩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薩哥·拉蒙特剛纔開口就要五十萬比紹的年薪,雖然後來讓他砍到二十萬比紹,但是五十萬比紹也只不過是兩年半的工資。
拉佩很清楚,這類懸賞對大師根本就沒有吸引力,莫納雷斯爲了殺掉比格·威爾,前前後後花了二十幾萬比紹,其中十八萬比紹是給那個大刺客,比格·威爾只是一個普通人,身邊也沒有大師等級的保鏢,這十八萬比紹賺起來輕輕鬆鬆。
而薩哥·拉蒙特居然爲了五十萬比紹,想要刺殺拉佩,而拉佩的實力比一般大師還要厲害,而且他的身邊還有兩位大師,難道他的腦子壞掉了?
“現在你給我一個不殺掉你的理由。”拉佩逼近了一步。
“每年二十萬比紹,我替你幹活!”薩哥·拉蒙特連聲叫道。
“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嗎?”拉佩冷笑一聲,緊接着惡狠狠地說道:“與其花錢僱你,還要擔心被你在背後捅一刀,不如干脆把你做成傀儡,你應該聽說過,我身邊已經有一個這樣的傀儡。”
“我可以幫你做很多事,幫你殺人,幫你訓練手下,還有……還有我這手劍法怎麼樣?其他人肯定不會教自己的絕招,我沒問題。”薩哥·拉蒙特一點都沒有大劍客的覺悟。
不過薩哥·拉蒙特說的這些,確實讓拉佩心動。
幸運金幣裏雖然有很多劍法,但是全都只到高階,大師以上的部分根本就沒有,拉佩一直用的蜂鳥祕劍也只是高階劍法,他可以肯定蜂鳥祕劍肯定有大師以上的部分,蜂鳥祕劍的特性是“加速”,應該可以無限加速下去,最終會變得極端恐怖。
拉佩有大師等級的武技,十字槍裏的“人槍合一”就是,後來被他演化成“人劍合一”,不過其中有很多問題。
拉佩曾經想過從瑟琳娜那裏搞一套劍法,但是沒有成功,瑟琳娜總說娜迦的劍法人類無法學習,但是在他看來,瑟琳娜根本就是小氣。傑克倒是大方,可惜他不通劍法,而且“相移”又太高等,拉佩未必能夠領悟。
薩哥·拉蒙特的武技倒是挺合適,他的劍法特徵應該是“變化”,長短、方向、速度全都能夠瞬間改變,拉佩學會後,應該可以和“人劍合一”融合。
“好吧。”拉佩一口答應下來,並不擔心薩哥·拉蒙特敢背叛,只要找個機會把他帶去見瑟琳娜,讓瑟琳娜直接在他的意識中打下印記,保證他連一點背叛的念頭都不敢有。
曾經的南方艦隊已經不存在,營地裏到處冒着濃煙,幾幢大樓被轟平,變成一堆瓦礫,營房和倉庫也被燒成焦土,整座碼頭都被炸得坑坑窪窪,棧橋更是被徹底炸飛,被破壞最嚴重的還是港口外的炮臺,炮臺被鑽了炮眼,塞進去火藥,然後點燃爆炸,連炮臺和山崖都被炸塌。
和破壞同樣驚人的還有死亡,營地裏橫七豎八地倒一地的屍體,全都是非本地的士兵和剛剛提拔上來的軍官。
西爾維婭絕對是一個狠女人,她根本就不接受投降,這些人已經升起白旗,她卻當作沒看見。
天亮了,沙利爾人戰戰兢兢地走進來,昨天晚上的槍聲和炮聲把他們全都嚇壞,好在天亮後市長魯道夫跑過來,讓大家去艦隊駐地清理屍體和廢墟,一具具屍體被搬出去,扔到城外的公共墓地,磚塊、瓦礫、碎石頭則直接拋進大海。
“真可惜,這裏原本可以利用的。”一個大腹便便的商人非常遺憾地看着這片廢墟。
市長魯道夫走過來,拍了拍商人的肩膀,搖頭說道:“沒什麼可惜的,你可以利用這裏,上面同樣也可以利用,而且他們的理由更加充分。還是這樣更好,這裏已經徹底被毀,上面想要重建的話就得花錢,他們肯定沒錢,反過來說,咱們把這裏重建起來的話,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碼頭。”
西爾維婭就在不遠的地方溜達,聽到這番話,她也走過來,說道:“爲了保險起見,你們最好不要全部重建,先重建三分之一,和你們原來的那片碼頭連起來,在別的地方造倉庫。如果全部重建的話,上面萬一不要臉,直接徵用你們重建的碼頭,到時候你們哭都來不及。”
這一年來西爾維婭也見了不少世面,不但實力提升很多,腦子也變得聰明起來,居然也可以替別人出謀劃策。
“沒錯,您說得一點沒錯,對馬內不能不多加提防。”魯道夫連忙說道。
沙利爾人被南方艦隊禍害了幾十年,早已被搞怕,周圍的人全都表示贊同。
“我們得趕快開始重建。”有人急不可耐地說道。
“重建需要資金,我們沒錢啊。”一位官員苦惱地說道。
魯道夫同樣皺緊眉頭,不過他很快又不擔心,走到西爾維婭身邊低聲問道:“不知道勳爵有沒有空?我想向他請教下一步怎麼走?”
西爾維婭當然明白魯道夫言下之意,所謂的請教其實就是求援。
“老闆說了,這裏的一切由我全權負責。”西爾維婭傲然地說道,緊接着她神色一正,輕聲說道:“錢的問題用不着擔心,不只是重建碼頭,趁着現在世面不景氣,很多人沒工作,你可以制定一個計劃,對這座城進行徹底的改造,那些丁字路實在太討厭,這樣的城市怎麼可能發展起來?”
“那太好了。”魯道夫滿臉歡喜,他是由衷的高興。
和其他城市那些慢慢爬上來的政客不同,魯道夫和米勒是一步登天,還沒有被陰謀詭計和權力野心腐蝕心靈,這兩個人真的想爲自己的家鄉做點實事。
“您覺得沙利爾應該如何發展?”
魯道夫的姿態放得很低,他一方面是在討好,另一方面也真的是在求教,不過他在意的並不是西爾維婭,而是她背後的拉佩,至少在南方,沒人敢說自己比拉佩更擅長經營。
“這不太好說。”西爾維婭思索起來,道:“塔倫是靠商業發展起來的,加姆沙爾靠風景和寧靜吸引別人,瑪多門靠漁業和乾貨,你們有什麼?”
魯道夫感到鬱悶的正是這一點,如果說沙利爾有什麼優勢,以前還有一支南方艦隊,現在連這都沒有,好半天才硬着頭皮說道:“我們能造船啊。”
“現在這個時候,你們造的船賣給誰?”西爾維婭不以爲意地問道。
魯道夫說不出話來,現在世面不景氣,連首都馬內都每天有人破產,其他地方就更不行,而造船隻有在經濟繁榮的時候才生意興隆。
魯道夫原本想說可以把船賣給拉佩,但是轉念一想,又開不了口,因爲拉佩自己就有船廠,而且他的船和一般的船還不一樣,建造起來非常簡單,但是載重和適航能力都很差,明顯就是爲了近海防禦而準備,但他也只需要像這樣的船。
魯道夫清楚地記得,當初卡利昂侯爵想把南方艦隊剩下的那些排槳船送給拉佩作爲補償,但是他根本沒要。
見魯道夫滿臉憂愁,西爾維婭心裏不忍,擺了擺手,說道:“看你也挺可憐的,我回去之後問一下老闆,或許他會幫你指一條路。”
“太謝謝了。”魯道夫點頭哈腰,一點市長的氣派都沒有。
“對了,有一件事你倒是可以先做。”西爾維婭突然一拍腦袋。
“什麼事?”魯道夫連忙問道。
“我們老闆說了,他既然把南方艦隊幹掉,乾脆就一次把仇報完,之前上面發佈討伐令,周圍的那些城市不都躍躍欲試嗎?是時候算一下這筆賬了。”西爾維婭的語氣顯得異常陰冷。
魯道夫倒抽一口涼氣,這是要和整個南方爲敵,他無論如何都不看好,但是又不敢反對。
西爾維婭注意到魯道夫的神情,連忙安慰道:“放心,不是真打,只是讓他們服軟罷了,而且也不是整個南方,只是沙利爾到塔倫之間的那些港口,再說,主力也不是你、我,而是伯納少校。”
“勳爵有什麼打算?需要我們怎麼配合?”魯道夫乾脆不傷這個腦筋。
“之前各座城市不是頒佈限價法令和強行徵購糧食嗎?他們根本沒有考慮過農民的利益。農民也是這個國家的公民,既然沒人幫農民出頭,那麼就由我們來。這一次老闆拿出十萬把火槍,準備組建一支由農民爲主的民兵武裝。”西爾維婭把拉佩的計劃說出來。
西爾維婭並不擔心魯道夫把消息出賣給別人,就算出賣也沒關係,反正伯納已經在招募軍隊,這個消息很快就會人盡皆知。
魯道夫嚇了一跳,如果真的組建起十萬大軍,整個南方除了貝爾特軍區,根本沒人會是對手。
原本魯道夫還在忐忑不安,現在他徹底放心,同時也來了精神,有些躍躍欲試地問道:“我們能做些什麼?”
“當初我不是給你們不少槍支嗎?你也去招募士兵,組建一支民兵武裝啊!”西爾維婭說道。
“我馬上去,我馬上去。”魯道夫連聲說道。
一隻只木頭箱子被打開,裏面全都是用油紙包着的火槍,槍管上還塗抹着厚厚一層油脂,槍托是新漆的,看上去非常理亮。
此刻一大羣農夫正排着長隊等候領取槍支,他們全都是同一座村,負責發槍的人也是這座村的,這是爲了避免被別人冒領。
這些負責發槍的人全都不是民兵,他們是正式的士兵,連家人也一起被送到島上。
“我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你必須讓他們學會站隊列和射擊,我對精準度沒什麼要求,但是射擊動作必須準確。”伯納此刻揪着一個軍曹訓話。
這個軍曹是塔倫人,是第一批警察部隊的成員,一年前他們還只是新兵,現在他們要負責訓練新兵了。
“明白了,我不會讓您失望的!”軍曹一個敬禮,胸有成竹地喊道。
能夠被挑選出來負責這項任務,這個軍曹興奮不已,因爲這是一個直上青雲的機會,身爲拉佩最早的一批手下,他親眼看着一個個同袍飛黃騰達,混得比那些社會精英還好,而這些人原本只是巡警、更夫或看門人,甚至還有流氓和小偷——只要跟對人和抓住機會,一切都有可能。
正說話間,遠處一匹快馬朝着這邊狂奔而來,到了近前,騎馬的人並不下馬,只是朝着伯納敬了個禮,然後打開腰際的掛包,從裏面取出一張紙條。
伯納接過紙條看了一眼,頓時變得興奮起來,道:“他們果然上當了。”
紙條是漢德送過來的,漢德剛得到消息,當初響應徵召令,對塔倫心存惡念的那些城市全都行動起來,他們知道南方艦隊被幹掉後,下一個目標就是他們,也已經知道伯納的招募計劃,準備先發制人。
這個想法原本沒錯,各座城市都組建了國民自衛軍,少則一、兩千,多庫五、六千人,一旦聯手的話,短時間內就可以組建起一支幾萬人的軍隊。
不同於國民會議召開之前,現在國民自衛軍的成員手裏全都有槍,這些槍有的是買的,有的是搶來的,槍種五花八門,口徑也不一致,但那畢竟是槍。
而伯納這邊剛開始招募士兵,接下來還要訓練,根本沒有絲毫的戰力,從表面上看,對方這時候主動出擊是最正確的選擇。
可惜他們並不知道,伯納的手裏並不是沒有軍隊。
那些人都忘了,幾個月前塔倫曾經遭到海盜的侵襲,當時所有的塔倫人都被髮動起來,每一個成年男子都接受了射擊訓練——這些就是士兵,而且是經歷過實戰的士兵,比那些連槍都沒打過幾次的民兵要強多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支軍隊,拉佩和那些海盜是簽了祕密協議,現在就是海盜履行協議的時候。
不過考慮到這次對付的只是一羣民兵,根本不需要真正的海盜出手,只需要那些海盜派一批外圍成員過來就行。每一支海盜團都有一批外圍成員,大多是海盜的家屬或者親友,平時他們都有各自的職業,偶爾也會出海撈點外快。
拉佩之所以僱傭這些海盜的外圍成員是因爲安全,這些人雖然和海盜有關係,但是身份卻是乾淨的,沒有案底,更沒有揹着懸賞,這就避免有人拿這做文章。
“這裏就交給你了。”伯納對軍曹說道。
“您儘管放心!”軍曹大聲說道。
伯納點了點頭,此刻他的副官早已將馬牽過來,他上了戰馬,頭也不回地往塔倫趕。
一個小時之後,伯納出現在塔倫北郊的採石場。
這裏仍舊是靶場,不過不再是警察部隊專用的靶場,而是對所有人開放。但是今天靶場卻關閉,因爲國民自衛軍在這裏集合。
塔倫也有國民自衛軍,是以當初那支警察部隊爲骨幹建立起來的,總共兩千人,規模算是比較小,不過塔倫的國民自衛軍和其他城市的不同,根本就不是民兵,甚至不是普通士兵,而是按照軍官的要求訓練。
伯納是最後一個到來,其他人早已到了,此刻除了西爾維婭在沙利爾,肯定回不來,拉佩的手下全都在這裏。
“老闆,你也來了?”伯納和拉佩打了聲招呼,他有些爲難,不知道以誰爲主。
“放心,這裏以你爲首。”拉佩知道伯納的煩惱,直接給伯納一個足以讓他放心的回答。
聽到這番話,伯納滿臉欣喜,他立刻扔下拉佩,轉身朝着漢德招了招手。
漢德有些心不甘情不願,他和伯納是平級的,現在卻要矮一截,不過拉佩都發話了,他當然不敢對着幹。
漢德掏出一隻皮包,從裏面翻出一疊厚厚的文件,遞到伯納的面前說道:“所有的情報都在這裏。”
“我沒時間一點點看,你挑最要緊的說一下。”伯納對漢德的反應很不滿意,漢德在拉佩面前可不是這樣。
“好吧。”漢德裝出一副不以爲然的模樣,道:“總共有五十二座城市聯手和我們爲敵,這件事背後肯定有人在搞鬼……”
伯納立刻打斷漢德的話,道:“這和我無關,挑有用的說。”
漢德翻了翻白眼,沒好氣地說道:“他們打算各自出兵,分別朝塔倫進軍,然後在海紅溝和詹尼角這兩個地方會合。我不清楚他們的總兵力是多少,很多城市現在還在猶豫不決,不知道派多少兵纔好,但是我知道他們的傭兵加起來可能有五、六百人,你打算怎麼對付他們?”
最後那句問話顯然帶有挑釁,漢德畢竟年輕,很難做到心平氣和。
“這是我的事。”伯納根本不爲所動,轉頭向一個大塊頭問道:“軍隊什麼時候能夠集結完成?”
大塊頭是伯納招募的騎士,和伯納是同一個騎士學院出來的,現在擔任伯納的副手。不只是他,伯納還從以前的同學和朋友里拉了一羣人過來。
這是在拉佩分權之後發生的,對於這種情況,拉佩毫不在意,既然決定分權,他就不在乎底下的人拉幫結派。
“兩天內能夠集結完成。”大塊頭很無奈地嘆道:“畢竟都是一些民兵。”
“不行,那太久了,明天中午之前我必須看到我的軍隊。”伯納直接下了一道死命令。
大塊頭聞言,轉身看了看拉佩。
拉佩聳了聳肩膀,他根本不在意,他知道這會讓很多塔倫人憤恨不已,但是他不在乎,他要的人全都已經被搬到島上,留下的這些居民對他來說只是人口資源。
不是拉佩離不開塔倫人,而是塔倫人離不開他,沒有塔倫人,拉佩還可以招沙利爾人、德文尼人,而塔倫人沒有了拉佩,那些補貼也就沒有了,塔倫的物價會上漲到和其他城市一樣的程度,窮人沒辦法填飽肚子,富人則要擔心發生暴亂,每個人都會生活在惶恐中。
“我保證,明天中午之前所有人都會在這裏報到。”大塊頭接受了命令。
“武器裝備還有食物供應,這些都準備得怎麼樣了?”伯納轉過頭,衝着瑪格麗特問道。
軍需供應一向都是肥差,錢是拉佩弄來的,他當然不願意看到別人亂花,更不願意被某些人貪污掉,所以唯獨這一塊他絕對不會分出去。
拉佩完全能夠信任的人,除了費德里克,就只有幾個女人,西爾維婭負責沙利爾那邊的事,而莎爾娜對這些不感興趣,唯一選擇就只有瑪格麗特。
“槍支、彈藥要多少有多少,火炮有一百七十門……火炮其實還有更多,拉火炮的馬匹也足夠,但是飼料不夠,另外有手持式小炮六百門、挽馬一千兩百四十五匹、騾子兩千一百二十五頭、爬犁兩千張。”
瑪格麗特說的爬犁是一種橇車,底下有橇板,還有兩排很小的滾輪。
爬犁非常輕便,一個人就可以揹着走,其次是簡單、可靠,而且結實。不過也有缺點,它們的載重比不上大車,而且拉起來費勁。
“數量還是少了點。”伯納皺起眉頭,不過他也只是稍微抱怨一下,畢竟他也知道打仗很費錢,以塔倫這樣的二線城市,能夠拿出來這些東西已經很難得。
南方劍拔弩張,火藥味十足,馬內也好不到哪裏,臨時管理委員會的大廳裏到處是爭吵聲。
主席列昂納多和喬治卻不在大廳內,他們在走廊上呼吸新鮮空氣,順便放鬆一下頭腦。
喬治靠在窗臺邊,他抽着雪茄,一臉鬱悶,列昂納多則趴在扶欄上,不停嘆着氣。
“現在怎麼辦?我的人剛剛得到消息,今天晚上塔倫已經總動員,我們都忘了前一段時間海盜攻打過塔倫,忘了塔倫人全都接受過訓練,至少射擊是沒問題的,一下子就可以拉出幾萬人馬,我們又失算了。”列昂納多滿嘴苦澀。
“短時間內不可能發佈討伐令,要不然針對的味道就太明顯。”喬治感到自己的腦袋都快炸開,發佈討伐令是打自己的臉,不發佈討伐令會被認爲是一種默許,突然他怒哼一聲,道:“當初我就說乾脆召回特使,不要再插手南方的事,拉佩和我們沒有根本衝突,真正想要對付他的人在那邊!”說着,他朝着賓尼派總部的方向看了一眼。
對於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喬治已經查得清清楚楚,那個幕後黑手能夠瞞過拉佩,卻瞞不過他。雖然他已經離開賓尼派,但是在賓尼派裏還有很多老朋友,替他通風報信的人不在少數。
列昂納多悻悻地說不出話,蒂亞戈是他的人,而蒂亞戈的很多行爲是他默許的。
列昂納多現在後悔了,當初完全是腦子發熱,想要拿拉佩立威,又覺得機會難得,以爲能夠幹掉拉佩,結果越陷越深,最後想收手都做不到。
話一說出口,喬治就意識到他的話說重了,連忙改口道:“不過這一次可怪不得我們,是那小子主動挑釁,看來他已經沒興趣繼續忍耐下去。”
列昂納多點了點頭,他同樣也清楚其中的原因,歸根究底是因爲限價法令和強行徵購糧食的行動,讓城裏人和農民對立。拉佩用補貼的方式,既不得罪城裏人,又討好了農民,無形中代表了農民階層的利益,而農民階層佔總人口的七成,誰敢輕視?
別看拉佩遠在南方,在馬內沒有一點勢力。玩政治的全都是聰明人,肯定有人會意識到這一點,會主動貼上去替拉佩做代理人,充當他的喉舌和耳目,更何況拉佩也不是一個同盟者都沒有,多明尼哥就是,而多明尼哥和各方面都有些關係,一旦這些人全都動起來,很快就會成爲一股難以撼動的勢力——這就是拉佩敢強硬起來的原因。
“如果派一個特使過去調停,你覺得他會不會收手?”列昂納多不太肯定地問道。
列昂納多已經不去想什麼討伐令,不是怕自己打自己的臉,他怕的是衝突升級,甚至無限制擴大,最終演化成城裏人和農民之間的戰爭,更怕其他地方的農民站起來聲援拉佩,這不是完全沒有可能,那道補貼政策對農民的誘惑力不可小瞧,這段日子連馬內周圍的農民都整天在議論這個話題。
喬治沉思起來,過了好半天他搖了搖頭,道:“恐怕很難。”
“爲什麼?”列昂納多猜到會是這個結果,但是他仍舊想問個明白。
“以我對他的瞭解,他這一次肯定會把事情做絕。”喬治一臉苦惱,他重重地嘆息一聲,繼續說道:“他和你、我不同,沒人知道他在意什麼,反正不是利益。”
列昂納多苦徽地點了點頭。
拉佩不在乎名聲,更不在乎利益,他喜歡借錢,卻不是爲了自己,說他大公無私,好像又不怎麼像,他不是虔誠的信徒,也不是高尙的思想家。
“說實話,我其實有些怕他,這小子做事沒有底線,和另外一個年輕人差不多。”喬治語氣低沉地說道。
“沒有底線?”列昂納多感覺到喬治話裏有話,突然他想起澤克亞的那把大火,又想起之後的一連串暴亂,這一切的背後都有拉佩的影子,他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神情凝重地問道:“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喬治的臉頰肌肉顫抖兩下,眼神中帶着一絲畏懼地吐出幾個字:“大開殺戒。”
“這對他有什麼好處?”列昂納多難以理解。
“你別忘了這個國家是怎麼衰敗的,莫尼坎的慘敗導致了什麼後果?”喬治嘆道。
列昂納多想了想,臉色頓時變了,道:“撫卹金!”
喬治點了點頭,緊接着道:“我最擔心的是那些政府官員會賴賬。”
“這怎麼可能?”列昂納多嘴裏雖然這麼說,臉色卻已經變得蒼白,他其實很清楚各地的官員都是什麼德行,完全有可能做出賴賬的蠢事。
“政府沒錢。”喬治苦笑一聲,他其實更想說,就算有錢,那些官員也不會拿出來,不過這話很難出口。
喬治咳嗽一聲,繼續說道:“還有一個大問題,我們一直沒有替國民自衛軍定調,國民自衛軍是軍隊,還是民間武裝?是地方所有,還是國家供養?陣亡之後有沒有撫卹金?有的話,又應該由誰來付?是地方,還是中央?”
喬治問了一連串問題,而每問一個,列昂納多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這絕對是一個死結,讓列昂納多感到恐懼的是這個死結還不能碰觸,一旦碰觸,後果難以想象,絕對不次於城裏人和農民之間的對立。
“必須阻止。”列昂納多咬牙說道。
“阻止不了。”喬治搖了搖頭,道:“我們不可能讓那些城市放棄抵抗,他們不會聽,也不可能讓拉佩放棄進攻,他更不會聽。派兵過去也來不及,派大師過去也不行,那不合規矩。而且別忘了,他打沙利爾的時候,各神殿全都出來幫忙,顯然神殿都站在他那邊,甚至包括光明神殿。”
“讓魔法協會出面怎麼樣?”列昂納多問道,這是最後的希望。
喬治笑了,笑得很苦,道:“這招對別人都有用,唯獨對他沒用。”
“爲什麼?”列昂納多差一點跳起來,他懷疑喬治是爲了反對而反對。
“你難道忘了,當初南方艦隊是怎麼全軍覆沒的?”喬治低聲問道。
列昂納多一拍腦袋,他把這件事忘了。拉佩的手裏有超遠距離的火槍,能夠射殺一公里以外的目標,絕對是魔法師的剋星。
“難道一點辦法都沒有?”列昂納多用力捶了一下欄杆。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火炮一門接着一門轟響,這些火炮全都在半山腰上,有上百門之多,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炮口朝着對面的山頭。
對面的山頭上有一道低矮的土牆,很多士兵躲在土牆後面,朝着這邊射擊。
炮彈大多砸在土牆的前面,隨着一聲轟鳴,濃煙滾滾,泥塊亂飛,不過效果卻很有限,偶爾也會有一發炮彈砸在土牆上,感覺就不一樣,被擊中的這段土牆在轟鳴聲中被炸開一道裂縫,躲在後面的士兵血肉橫飛。
對面也有火炮,不過只有十幾門能夠打響,其他火炮要嘛射程不夠,要嘛在土牆的前面,很多已經被打得支離破碎。
這根本就是單方面的蹂躪,對面山頭上的正是十六座城市的聯軍,他們的士兵人數絕對比伯納這邊多,十六支軍隊加起來總人數超過七萬名,而伯納這邊的軍隊全部只有一萬五千人。
不過武器裝備正好相反,聯軍的火槍五花八門,什麼口徑都有,火炮居然也是如此,數量倒是不少,十六座城市東拼西湊,總共湊出來一百五十幾門火炮,不過大部分是霰彈炮,射程只有五百尺的那種,然後就是六磅的短加農炮,被打成廢鐵的基本上都是這種,僅有的十幾門正在反擊的火炮是三磅的鷹炮,發射的是實心炮彈,威力可想而知,伯納這邊卻是清一色的六磅鷹炮,全都是剛剛鑄造好的。
“不要吝嗇炮彈,給我狠狠地打!”伯納站在一座土丘上,一邊舉着望遠鏡眺望着戰場,一邊大聲下令。
“咱們的炮彈已經打掉三分之一,我擔心後繼乏力。”身爲副手的大塊頭不得不提醒伯納。
“用不着擔心,對面不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而是一羣民兵,他們的承受力非常有限,在密集的炮火下絕對會崩潰,這只是時間的問題。”伯納擺了擺手,突然他看了看左右,然後壓低聲音對大塊頭說道:“我們這邊也是一羣民兵,我不敢肯定他們有多少勇氣和毅力,只能用密集的火炮激勵他們。”
“我明白了,長官。”大塊頭立刻去下令。
拉佩走了過來,看着遠處的戰場,低聲問道:“指揮大軍的感覺怎麼樣?”
“感覺一點都不好,兩邊都是菜鳥,火炮全都是往空地上放,根本就是在浪費火藥,射擊也根本就沒準頭,平時他們可以打得很準,上了戰場卻只會放空槍。”伯納不停抱怨道。
突然伯納想起一件事,扭頭問道:“當初他們守衛塔倫的時候也打得這麼糟糕嗎?如果是那樣的話,你怎麼守住塔倫的?”
拉佩想了想,有些不太肯定地說道:“大概是因爲那時候背後就是家園,他們不得不拼命吧?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爲地形有利,碼頭上一點障礙物都沒有,海盜想要登岸必須從船上跳下來,絕對是最好的靶子。不像現在,對面的士兵全都躲在矮牆後面開槍,只露出一顆腦袋。”
“或許是因爲這個緣故。”伯納點了點頭。
並不是說這場戰鬥一點成果都沒有,戰鬥剛開始的時候,戰果還是不錯的,聯軍顯然沒有意識到伯納這邊的火力有多麼可怕,居然仍舊按照以前的方式,敲着鼓點,排着隊伍,如同逛街般朝着伯納這邊進攻。
結果伯納這邊槍聲、炮聲同時轟響,成排的子彈和炮彈打過去,聯軍的士兵成片地倒下,然後隊伍崩潰了,士兵們撒腿就逃,一下子縮到那片矮牆後面,再也不肯出來。
同樣,伯納這邊也暴露出很多問題,剛纔的機會非常好,如果士兵趁機衝鋒,戰鬥早就可以結束,可惜士兵們蹲在沙包後面射擊還行,讓他們持着槍衝鋒,問題立刻就出來,白白浪費一個大好的機會。
然後仗就打成這樣,這場看似激烈,實際上異常沉悶的戰鬥讓拉佩有些傻眼。
以前他看小說的時候,寫到戰爭全都少不了“慘烈”兩個字,之前海盜衝港也證明這一點,沒想到第一次真正意義地上戰場,結果卻變成這樣。
“有空的話,改進一下火炮。”伯納提議道。
拉佩也有同樣的想法,以前一直打海戰,火炮的威力差一些,問題不算很大,畢竟是用來打船,那些木板一打就是一個窟窿,多挨幾炮,船就沉了,但是換成陸地戰,問題就出來了,打霰彈的話,威力倒是不錯,但是距離太近,打開花彈的話,威力太小,至於實心彈,根本就是笑話。
不過想改進火炮可不容易,拉佩苦笑道:“你以爲我沒琢磨過?問題在炸藥上,威力強大的炸藥不是沒有,但是價格太貴。除非有廉價的大威力炸藥,要不然再怎麼改進火炮,意義也不大。”
正說話間,側翼突然有兩支隊伍摸了上來。
“我要出擊了,這邊交給你。”拉佩拍了拍伯納的肩膀,手裏瞬間出現兩把火槍。
拉佩不只是狙擊手,他對付的目標不只是那些軍官,同時他也是側翼的護衛,負責對付那些傭兵。
拉佩沒用長劍,他用劍的時候,實力和大師相當,他不想多事,用槍就沒關係,火槍手甚至沒有被划進傭兵的行列,他用火槍的時候,沒人認爲他是大師等級的強者——這是鑽漏洞,不過也只有拉佩能夠這樣做。
拉佩朝着左翼狂奔而去,很明顯進攻左翼的這支隊伍要更強一些。
左翼並不是只有拉佩一個人,那裏早已結成戰陣,擋在前面的是一羣騎士,都是伯納請來的,騎士的後面是一羣重裝戰士,再往後是十幾個弓箭手,爲首的是一個高階弓箭手。
雖然在正面戰場上,弓箭手已經沒有表演的餘地,早已退出戰列,但是在兩翼的攻防戰中,弓箭手還是有用處。
拉佩沒有進入戰陣,他跑進去只會礙手礙腳,他繞開人羣,雙手平舉,槍口朝着前方,然後扣動扳機。
槍管在不停跳躍着,閃爍着陣陣火光,槍口的衝擊波讓前方的空氣變得如同滿是漣漪的水面,子彈像雨點般飛了出去。
不久之前,拉佩又把槍改進一下,從一秒三發改成一秒十發,子彈變得更細,更小,也更輕,用的發射火藥也少許多,射程仍舊是一百尺,不過以前子彈最遠可以飛到三、四百尺之外,只是打不準,現在過了一百五十尺就沒力道了。
這兩把槍是爲了戰場而準備的,在戰場上,拉佩需要對付的不是大師等級的強者,甚至不是高階的強者,而是那些中階和低階的傭兵,他們根本沒什麼強力的護盾,也沒能力攔截他的子彈,所以他的子彈用不着太強力,能殺掉這些人就行,而子彈的威力降低後,就可以提升連發的速度。
拉佩的手指緊緊地扣住扳機,手輕輕撥動着,趁着子彈射出的間隙調轉方向,對準下一個目標。
拉佩的兩把槍拉出一連串的殘影,射出的子彈瞬間籠罩住對面衝上的每一個傭兵,每個人至少被五發子彈同時“照料”。
衝在最前面的那個傭兵倒下去,緊接着他後面的人也倒下,一個接着一個,如同割麥子般,衝上來的傭兵全都倒在地上,倒下的同時身體瞬間燃燒起來,然後在半空中化爲灰燼。
剎那間戰場上一片寂靜,不管是拉佩這邊的傭兵,還是敵方那邊的傭兵,全都像見了鬼般,眼神裏只有恐懼。
下一瞬間,敵方的傭兵逃了,或者說得更確切點,他們崩潰了,很多人根本沒有朝着本隊逃,而是向着荒野逃去,只想逃離這片戰場。
第二十一集
內容簡介:
南方各城的聯軍分成三路攻打塔倫,拉佩派安博爾和西爾維婭迎戰其中兩股敵軍,但這兩人從無作戰經歷,是否能抵擋得住聯軍的猛攻?
內戰未歇,外侮又起,海上霸主瓦爾納斯共和國竟趁混亂時突襲天堂島,拉佩將會如何應對?
第一百零一章 劍客的分支
什麼是劍客?並不是說用劍的職業者就叫劍客。
現在的職業者體系是在太陽帝國沒落之後,古帝國誕生之前出現的,最初只有三種職業——武者、祭司、魔法師。
在列國戰爭時期,武者這個職業發生分裂,變成三個分支:騎士、戰士和遊俠。
效忠於某位君王的武者就成爲騎士,不願意效忠於某位君王,但是願意爲君王們服務,幫他們打仗的武者成爲戰士,而那些不願意聽命於任何君王的武者就成了遊俠。
不願意爲君王效命,也就沒有豐厚的收入,遊俠最大的特點就是窮,往往連一件鎖鏈甲都買不起,更買不起好的兵刃,只能有什麼用什麼。反過來,這也讓他們在武器的選擇上非常自由,像十字弓這類當時被禁止的武器,他們也照樣在用。
最初,騎士、戰士、遊俠並沒有太大的區別,但是時間長了,因爲選擇的不同,三者的區別變得越來越明顯。
騎士主要的使命是騎馬衝鋒,修練的武技也全都往此方向靠攏。
戰士負責推進、固守和混戰,主要以步戰和戰陣爲主,重視配合勝過個人武力。
遊俠則乾脆退出正面戰場,專門做些扶危濟貧、行俠仗義的事,主要的對手是強盜,所以他們一般都選擇輕騎、快馬。武器則準備三種,近身用刀劍,中距離用長矛,遠距離用弓或者弩。而劍客就是從遊俠分裂出來的。
古帝國崩潰,其核心地帶分裂成許多小國,又兼是光明神殿的聖城所在地,神殿的影響達到無與倫比的程度,世俗王權完全受到壓制,幾乎不可能發生大規模的戰爭,那些君王和領主幹脆就不養軍隊,也不需要騎士,這樣能夠儘可能節省金錢,一旦需要打仗的時候,就出錢找一支僱傭兵。
不過身爲君王和領主,身邊總是充滿危險,可以不養騎士,但總是需要護衛,盜賊和刺客肯定不合適,簡直就像把老鼠養在糧倉裏,而戰士可以爲任何君王賣命,但誰知道會不會爲了錢而背叛?所以遊俠就成爲不錯的選擇,遊俠的名聲好,而且反應快,近戰、遠攻都擅長,很適合充當護衛。
大部分遊俠當然不會理睬,但是有一部分遊俠卻動心了,他們雖然不願意向那些領主效忠,但是接受了僱傭,又因爲擔任護衛的時候使用長矛不方便,所以他們放棄長矛,只用刀、劍和弓弩——這就是最初的劍客。
爲領主效力,錢自然不會少,地位也有了,這兩樣一旦齊全,好裝備、好功法也就不難得到,再加上劍客是領主們的貼身護衛,而戰士是衝鋒陷陣的“炮灰”,哪個更安全、哪個更得到領主的器重就可想而知。因此,短短兩個世紀,劍客這個職業就徹底發展起來,變成僅次於騎士的職業,把戰士擠到老三的位置。
然後,航海時代到了。
狹小的船艙裏沒有騎士和戰士的位置,擁擠的甲板上也沒有閃轉騰挪的空間,所以盜賊一系的職業者也不適合,只有劍客最適合海戰,因此劍客這個職業得到爆發式的發展。
另一件東西的出現,也讓劍客成爲主流——那就是火槍。
騎士和弓箭手厭惡火槍,戰士對火槍也不感興趣,盜賊和刺客倒是感興趣,但是槍聲實在太響亮,不適合作爲主要武器。只有劍客對火槍最感興趣,他們是職業者中最早接受火槍的人。
不過直到今天,火槍才真正成爲實力的一部分。
槍有着超高的速度,大部分職業者一輩子都難以達到的速度,火槍輕而易舉就能夠做到,槍還有着距離上的優勢,從零距離到一公里都沒問題。
以前槍有很多缺陷,最大的缺陷就是發射的頻率,一分鐘一槍已經算是快的,還有震耳欲聾的槍聲和瀰漫的硝煙,現在這一切都不再是問題,拉佩更讓子彈能夠改變軌跡。
從這一刻開始,槍正式成爲劍客使用的一種武器,而不再是輔助型道具。
拉佩鬆開扳機,他的面前早已沒有敵人,敵方的傭兵不是被擊中,化爲灰燼,就是轉身逃得沒影,而自己陣營的人則像見了鬼似的,很顯然他們都被嚇到。
“你們守住這邊,我去增援其他人。”拉佩悻悻地打了聲招呼,如果換成以前,別人全都是這樣的反應,他應該很高興纔對,他非常享受別人驚詫的目光,但是現在,他已經不需要這些。
看着拉佩走遠,那些人這纔回過神來。
“或許我也應該弄把槍耍一耍。”一個弓箭手喃喃自語道。
旁邊的人全都有着各自的想法,有些人的想法和弓箭手差不多,有一部分人也是弓箭手,畢竟射箭和射擊很像,以前他們拒絕火槍是因爲這種武器威力太差,現在就不同了,不過更多的是盜賊、斥候、獵人之類的職業者,他們對武器不是很挑剔,火槍用起來方便,威力也大,他們以前就用,但只是作爲輔助性的裝備,此刻他們很想也弄一對像拉佩手裏那樣的短槍,用來彌補不擅長正面戰鬥的問題。
不過也有些人心灰意冷,大多是騎士和戰士,特別是騎士,因爲地上的屍體裏最多的就是騎士,他們衝得最快,死得也最快。
“沒有哪種職業是無所不能的,肯定會找出應對的辦法。”一個年輕騎士酸溜溜地說道。
“是啊,應對的辦法肯定有,但是要求不會低,像我們這樣等級低的騎士肯定用不了。”另外一個騎士的心情卻不怎麼樣。
硝煙漸漸散去,士兵們收起武器,戰鬥結束了。
敵方試圖從兩翼打開突破口的意圖失敗後,再也沒有其他辦法,還得時刻提防伯納這邊的反擊,在這種情況下想不退都不行。
原本伯納想反擊,但是重新整隊都花了半個小時,他只能放棄,也曾想過讓傭兵們衝鋒,不過最後也還是放棄。
伯納這邊的傭兵數量遠比敵方少得多,能夠戰勝對方靠的是拉佩,偏偏拉佩的等級很有爭議,雖然不是大師,卻比一般大師更加恐怖,用在防禦上,別人倒也沒辦法說什麼,若用他進攻,說不定敵方就把大師放出來,一旦大師等級的人物參戰,戰爭的規模可就難以控制。
伯納命令軍隊收拾戰場,然後紮營休息,接着就朝向拉佩住的地方而去,他已經聽說拉佩在戰鬥中的表現。
遠遠地看到拉佩,伯納就大聲喊道:“聽說你把手下的人嚇得不輕!”
拉佩沒注意到伯納過來,他正坐在一張毯子上,面前放着一堆拆散的零件,似乎在沉思。
“你把槍拆了?怎麼?難道壞了?”伯納有些擔憂起來,這可沒辦法修理,得回去讓佛勒弄。
“不,沒什麼。”拉佩總算回過神來,道:“我在考慮進一步改進這把槍。”
“還要改進?你已經這麼厲害了。”
伯納捂住臉,他已經詢問過當時的情況,那些受到打擊最嚴重的騎士全都是他招募來的,和他出身於同一座騎士學院,這些人絕對不會對他撒謊,同樣他們的失落和感嘆也影響到他。
“我只是想讓所有人都能用。”拉佩搖了搖頭。
“不是已經做到了嗎?”伯納感到奇怪,他指的是狙擊隊專用的那種槍。
狙擊隊的成員全都是普通人,柯林斯少尉是,保羅亦是,原來的另外兩個成員也是。只有普通人才會在火槍上花大量的時間,纔會苦練槍法,職業者以前對火槍根本就不屑一顧。
職業者們用的槍全都是特別打造,發射藥是鍊金術煉製而成,以電氣結晶作爲觸發裝置,只要一扣扳機,子彈就會被瞬間激發。
“那東西太貴。”拉佩輕嘆一聲:“發射藥也就算了,雖然昂貴一些,但是貴得有限,問題在電氣結晶上,不但昂貴,還不容易得到,更麻煩的是需要充能,也就是說離不開魔法師。”
伯納想了想,覺得有些道理,他一屁股坐下來,隨手撥弄着那些零件,問道:“你有什麼想法?”
“我記得有一些不太穩定的鍊金產物,有的只要稍微撞擊就會爆炸,有的一旦和另外一種東西接觸就會爆炸,我想試試用它們來製造一種觸發藥,然後用觸發藥點燃發射藥。”拉佩託着下巴,說出自己的想法。
很顯然拉佩已經有眉目,只等打敗聯軍就立刻着手進行。
“你的槍已經夠厲害了,與其在這上面下工夫,不如幫我想想如何增加火炮的威力。”伯納抱怨道,他說這話絕對有私心,畢竟他也是騎士,只要一想到拉佩所說的火槍一旦出現,騎士很可能就會徹底退出戰爭舞臺,心裏就不好受。
拉佩並沒有意識到伯納的想法,很無奈地說道:“我說過,火炮本身已經沒什麼可以改進的,只有在發射藥和爆炸藥上想辦法。但是火炮不同於火槍,火槍的發射藥只有幾克,火炮卻是以公斤作爲計算單位,爆炸藥也差不多,如果換成鍊金藥劑,沒人能夠承受得了。”
“難道像現在這樣浪費火藥和炮彈就不花錢?”伯納反問道。
拉佩沉默下來,這確實是一個問題,解決的辦法是組建正規的軍隊,但是那更花錢,代價恐怕比用火炮亂砸更大。
“或許可以配備一些臼炮。”拉佩看了那道土牆一眼。
拉佩的軍隊配備的是六磅蛇炮,這種火炮彈道低平,原本就不是給陸軍用的,而是配備給炮船,正因爲彈道低平,炮彈全都被那道矮牆擋住。
“用臼炮攻城還行,打人的話根本就沒什麼準頭,你又不是沒看到,對面的那些士兵全都散開躲在土牆後面,就算一發炮彈非常湊巧地砸在土牆後面,又能夠炸死幾個人?”伯納根本不看好拉佩的建議。
不過臼炮肯定是要,因爲六磅蛇炮威力太小,以同樣的鋼鐵量鑄造臼炮的話,絕對可以達到二十四磅,差距實在太大。
“增加炮擊的密度怎麼樣?”拉佩又想出一個主意,既然打不準,那麼就多打幾發,總會有一發朦對。
“你打算增加火炮的數量?別忘了瑪格麗特已經在抱怨。”伯納笑看着拉佩。
火炮數量如果增加,火藥、炮彈的數量就必須翻倍增加,拖拽這些物資需要的騾馬也要翻倍,餵養騾馬的飼料同樣亦得翻倍,爲了拖運這些飼料,還得增加騾馬的數量,如此一來飼料又得翻倍,這根本就是惡性循環。
“用所有的火炮集中轟擊一點,不就行了?”拉佩不以爲然地說道。
“集中?”這次輪到伯納沉默不語。
拉佩繼續說道:“騎士衝鋒也有集中於一點的戰法,攻城戰就更不用說,集中一點,打開缺口,從來都是攻城戰不二的法門。”
“現在是陣地戰。”伯納提醒道。
“陣地戰又怎麼樣?”拉佩毫不在意地反問道。
“打開缺口之後怎麼突破?別告訴我用職業者。”伯納盯着拉佩,道。
“用騎兵。”拉佩想都不想,立刻說道。
這個答案是在拉佩看到敵方的士兵潰敗時想到的,他有種預感,騎士會退出戰爭的舞臺,取而代之的將是輕騎兵,不穿甲,或者只穿一件胸甲,以火槍和刀、劍作爲武器。
伯納沉思片刻,在腦中推演起來,好半天,他承認這招戰法可行,但是仍舊有一個問題:“現在哪來的騎兵?”
拉佩朝着那些騎士努嘴。
伯納瞪大眼睛,道:“你不會是想……”
“沒錯。”拉佩點頭承認。
“這不可能。”伯納連連搖頭道。
“是因爲面子的問題?”拉佩譏諷道。
“不是。”伯納肯定不會承認,道:“騎士的戰馬都很昂貴,平時還得非常小心地伺候着,所以馬也有鎧甲,而你的要求肯定沒有任何護甲,輕裝衝鋒,沒人會答應。”
拉佩早就料到這種可能,立刻說道:“換馬,讓他們換一般的馬,再保留胸甲和頭盔,這樣夠安全了吧?而且他們鑿穿對方的陣型後無須纏鬥,省得遭到對方傭兵的圍攻。”
伯納猶豫起來,他已經明白拉佩的意思,如果敵方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單單只是陣型被鑿穿,未必會驚慌失措,但是一支全都由民兵組成的軍隊就不行了。
這就像生死搏殺,如果是久經戰場的老手,不太重要的地方被刺了一劍,他們根本就不會在乎,但換成第一次上戰場的菜鳥,那可不得了,或許會立刻躺在地上裝死,要不然就是轉身逃跑。
“我試試。”伯納不敢說得太肯定。
就在這時,旁邊人影一閃,一個看上去三十幾歲的人走過來,說道:“需不需要我幫忙?我最擅長說服。”
伯納不認識這個人,眼中滿是警戒之色。
“這是威爾,我的……老朋友和曾經的上司。”拉佩隨口解釋道。
突然跑出來的這個人正是比格·威爾,自從他冒險幹掉那個紅衣主教,捏碎了那顆光明晶核,他就多了一種能力——可以附身在一個人身上。
比格·威爾附身的這個人曾經是個貴族,不過半路上遭到搶劫,財產全都被搶光,妻子和孩子也死了,僕人亦全都散去,這個人生無可戀,一心求死,被比格·威爾撿了個便宜。
“你怎麼說服的?”伯納不認識比格·威爾,自然沒有像拉佩那樣信服。
比格·威爾雙手插在衣袋裏,慢悠悠地說道:“你應該看出來,騎士沒有前途,很快就會和弓箭手一樣,被這個時代淘汰掉。”
這番話說得實在太不客氣,伯納眼角直跳,帶着一絲怒意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們難道沒有想過像當年的遊俠一樣嗎?”比格·威爾仍舊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樣子,道:“遊俠早就沒落,現在幾乎都找不到純粹的遊俠,但是作爲遊俠的分支,劍客卻異常興旺,甚至還會繼續興盛下去。”
“好像有點道理,不過遊俠是遊俠,騎士是騎士。”伯納不想再和比格·威爾多話,轉身就往外走。
眼看着伯納就要走到門口,比格·威爾淡淡地說道:“騎士不是唯一的選擇。”
伯納渾身一震,頓時停下腳步。
轟——轟——轟——
密集的炮火再一次轟響,和上一次不同,所有炮火都集中在長僅百尺的一段矮牆上。
不時就有一發炮彈擊中矮牆,被擊中的地方瞬間崩塌,炸飛的土塊被遠遠地拋出數十尺。
矮牆後面的士兵有的被當場炸死,更多的士兵則連滾帶爬地朝着後面逃,他們已經被打傻,根本沒有意識到這時候只有往兩邊逃才安全,所以他們不是死在督戰隊的手裏,就是被飛過矮牆的炮彈炸死。
和之前的長時間對射不同,這一次密集的火炮只打了十幾分鍾就停下來。
突然一支馬隊從伯納這邊的陣地衝出來,他們躍過矮牆,頂着瀰漫的硝煙朝着敵方衝鋒,目標是那道裂口,率領這支隊伍的人正是伯納身邊的大塊頭。
伯納最終還是說服他的師兄弟們,但只有說服還是不夠,他必須證明自己沒有拿同伴當炮灰的意思。
原本伯納打算親自率領這支隊伍,但是沒人敢讓他這麼做,身爲統帥的他萬一在戰場上有個好歹,影響實在太惡劣,正因爲如此,大塊頭自告奮勇地接受這項任務。
此刻兩支軍隊之間相隔只不過三百尺左右,這樣的距離眨眼就到了,槍聲瞬間響成一片。
衝上去的這些騎士手裏都拿着兩把槍,這些槍是在過去的三天裏緊急改出來的,原本是普通的燧發轉輪槍,臨時改成電晶觸發,子彈倒是現成的,原本是專門供應拉佩一個人用,他是消耗子彈的大戶,出發的時候專程準備兩張爬犁爲他裝運子彈。
轉眼間的工夫,那支馬隊就突破那道裂口,按照原計劃,他們根本用不着戀戰,但大塊頭顯然不是這麼想的,他需要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所以馬隊一分爲二,朝兩邊殺去,槍聲和戰馬的嘶鳴頓時響成一片。
那些騎士以前都沒接觸過火槍,只是在這三天裏練了一下槍法,各打了幾百發子彈,不過憑着他們的素質,很快就掌握這種簡單的武器,再說,騎士們的敵人並不是在兩百尺之外,距離不會超過三十尺,基本上一槍一個,打着打着,很多騎士都迷失了自我。
不得不承認,用火槍殺人確實比用刀、劍容易得多,特別在眼前這種敵人分得很散的情況下,如果用刀、劍殺人,還得駕馬跑過去,然後一劍殺死,現在卻只要抬一下手,扣一下扳機。
和之前預料的不同,敵方的傭兵根本沒上來阻擋。
大塊頭稍微一想,就立刻明白,敵方的傭兵肯定沒想到這不是一羣普通的騎兵,而是騎士。
這絕對是誤會,非常可愛的誤會,因爲大塊頭等人沒有用騎士常用的兵刃,而是使用火槍,但這也是一個足以致命的誤會。
防線崩潰了,原本躲在矮牆後面的那些士兵開始逃跑,他們拼命地逃,好像深恨自己少長了兩隻腳似的。不過越是這樣,死的人就越多,很多人根本就不是被槍打死,而是被互相踐踏而死。
士兵的潰逃也影響到傭兵,那些傭兵本來就對這場戰爭沒興趣,再加上不久之前拉佩大展神威,一下子殺掉他們很多人,讓他們早就有撤退的打算,只是顧及名聲纔沒有跑路,現在軍隊潰敗,事後也沒人會說他們什麼。
此刻伯納這邊的軍隊進攻了,因爲有之前的經驗,這一次他根本就沒有調整隊形,而是讓那些軍曹帶着他們的手下往前衝,沒有陣型,沒有戰術,沒有限制,就是一窩蜂地湧上去,開槍也行,拿刺刀捅也行,唯一用到的手段就是懸賞,十比紹一具屍體,二十比紹一個俘虜。
因爲有重賞,那些士兵如同瘋了似的往前衝,然後拼命爭搶起屍體。最倒黴的則是那些倒地不起的敵方傷員,衝着二十比紹的懸賞,這些傷兵被塔倫的士兵倒拖着往回走,根本不管他們傷得是否重,要不要急救。
誰都沒有注意到,戰場的一角傳來幾聲輕響,聲音就像氣球被吹爆,在紛亂的戰場上,一片喊殺聲中,這幾聲輕響根本不算什麼,完全被掩蓋下去。
但是這幾槍徹底決定了戰場的勝負,甚至也決定了這場戰爭的勝負。
隨着槍聲響起,五個人先後倒在地上,這五個人可不是普通人,而是聯軍的指揮官。
塔倫有一支神射手隊伍,這並不是什麼祕密,聯軍當然會有所防範,所以平時每一個指揮官的身邊總有重盾戰士守着。但是此刻軍隊潰敗,五位指揮官猶豫了半天,最後也跟着逃,雖然負責保護的重盾戰士也跟着撤退,但是行進中肯定沒辦法保持距離。
拉佩的狙擊手已經增加到六十人,不過此刻只來了二十個人,所以五位指揮官都被四把槍瞄準着,根本就沒有活下來的可能。
連指揮官都死了,聯軍徹底潰敗,很多士兵爲了逃命,一頭鑽進樹林裏。
在這些士兵的身後,塔倫的軍隊如同潮水般湧來,不時還伴隨着一、兩聲槍響。
槍聲傳到五、六里外的希伯特城。
希伯特是離塔倫很近的一座城市,兩邊相距二十五公里,原本是一座頗爲平靜的山城,但是此刻的氣氛卻異常緊張。
希伯特是進攻塔倫的前哨,此刻早已戒備森嚴,通往城裏的幾條大道被徹底封鎖,路口不但設置路障,還挖出一條條壕溝,壕溝的後面也築起用沙包堆成的矮牆。
希伯特的城裏也差不多,外圈的房子很多都被扒倒,那裏原本就是貧民窟,沒人在意,甚至原來住在這裏的人拿了一些補償費後也閉上嘴巴,沿街的房子全都用沙包堵住門口,陽臺上也同樣堆起沙包,所有市民全都被髮動起來。
市民只知道要爲保衛故鄉而戰,但是他們沒有武器,別說火槍,甚至連刀、槍都沒有,他們等待着上面分發武器下來,可惜三天過去,一點動靜都沒有,這讓很多人感到失望,同時也感到憂慮。
踏——踏——踏——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過了片刻,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人騎着馬往希伯特趕,從他穿着的軍服來看,是聯軍的士兵。
“不許靠近!”一個民兵大聲喝道。
敗逃的士兵顯然知道應該怎麼做,他停下來,高聲喊道:“你們這裏由誰負責?趕快報告他,前面已經敗了!”
“敗了。”
“果然還是敗了。”
“整整七萬名的軍隊都失敗了?”
那些民兵全都慌了神。
負責守衛希伯特的民兵隊長同樣慌了神,好在他還知道應該怎麼做,他拉過一個人,讓這個人去報信。
城裏的人還沒出來,前面的潰兵卻已經逃過來,最早逃走的全都是騎兵,大概有兩、三百人,看上去都滿臉土色,很多人的身上全沾滿血,好像剛剛經歷過一場苦戰似的,然後又過來十幾輛馬車,車上滿是潰兵,這些潰兵看上去反倒要比騎兵乾淨得多,除了褲腿上有一些泥點,身上卻看不出有什麼血跡。
半個小時後,一羣官員從城裏出來,他們是從旁邊的小路繞過來的,從城裏到外面只有一條專用通道。
來的這些官員全都是各座城市的代表,爲首的是一個胖老頭,叫朱爾諾,是希伯特的市長。
“格蘭治國民自衛軍中尉,西莫斯安東尼向各位報告。”那個最早逃回來的騎兵從馬上下來,一邊敬禮,一邊報告。
“怎麼會敗得這麼快?我們剛剛聽到炮聲,到現在……到現在只過去一個小時左右。”一個代表掏出懷錶看了一眼,臉色鐵青地問道。
“對方採用從來沒有過的戰術,集中所有火炮轟擊同一點,我們的軍隊被打出一道裂口,然後對方的騎兵就衝上來,還沒等我們反應過來,裂口就被撕開,再來我們的軍隊就潰散了。”騎兵連忙報告道,他沒有絲毫掩飾,也沒有必要掩蓋,這並不是他的責任。
“利拉德、卡羅索、赫爾曼他們呢?”另外一位代表問道,他很清楚這個騎兵只是小角色,而他說的這一串名字正是那幾個指揮官,他打算狠狠地質問這幾個混蛋。
可惜這位代表註定要失望,騎兵低下頭,不只是他,其他逃出來的人也都差不多。
“怎麼了?”朱爾諾感到事情不妙。
“他們死了,在撤退的時候被打死,五個人同時被打死。”騎兵只得回答。
“死了?”
“同時死的?”
那些代表全都叫起來,不過他們的側重點顯然不同。
“是那羣傳聞中的神射手乾的。”一個坐在馬車上的士兵插嘴道。
“你看到了?”朱爾諾臉色發白地問道。
“咱們都看到了。”另外一個士兵搶着回答。
聽到這些話,那羣大人物的臉上全都露出駭然的神色。
“現在怎麼辦?”朱爾諾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這裏不安全,先進城再說。”一位代表提議。
對於這個提議,其他人當然不會有意見,希伯特很快就會變成前線,留在外圍豈不是等死?
不過很多人同時也想到,就算進了城裏也未必安全,七萬名大軍都在半個小時裏潰敗,希伯特能夠抵擋多久?是一個小時,還是一天?
希伯特不是一座大城,如果塔倫算是二線城市,希伯特就是三線城市,和沙利爾一樣,這座城的人口不到十萬人,比之前潰敗的大軍稍微多一些,不過多的有限,市民裏有一半是女人,還得不算老人和孩子,能夠發動起來的成年男子只有三萬多人,還都沒有武器,這仗怎麼打?
“但願塔倫人不敢攻城。”朱爾諾喃喃自語道。
“應該不敢,如果攻城的話,這裏的居民難免會出現傷亡,那小子就算背後有神殿撐腰,也免不了要落得個屠夫的惡名。”旁邊的一位代表毫不忌諱地說道。
這代表的這番話當然很有道理,但是聽到的人卻不這麼認爲,特別是那些希伯特人,全都有一種受騙上當的感覺。
“攻城?”拉佩搖了搖頭,道:“我沒打算攻打這些城市。”
“那你打算怎麼辦?”伯納問道,他只管打仗,對於接下來的事,他並不關心。
“你把屍體全都裝殮好,交給我就行。”比格·威爾在一旁說道。
伯納沒有多想,他從拉佩的態度看出來,拉佩信任這個人遠超過信任他,再回想起拉佩之前介紹對方時說的話,他頓時有一些猜測,這個突然間冒出來的人肯定是前祕密警察的高層,也就是傳聞中躲在幕後的那羣人之一,對於祕密警察,伯納從來不敢小瞧。
“俘虜呢?一起送回去?”伯納又問道。
“怎麼可能?”拉佩笑了起來:“俘虜就交給瑪格麗特,我等着他們的家人繳納贖金呢!如果繳不出贖金也沒關係,還可以替我工作,我會發工資的。”
比格·威爾在旁邊插嘴道:“如果付不起贖金,又擔心失去丈夫或者兒子,會沒了支柱,一家都活不下去,他們可以選擇移居塔倫。”
“沒問題。”伯納樂得做好人。
“這邊就拜託你,我得快點走,趕去另外一邊,不知道西爾維婭那邊怎麼樣了。”拉佩嘆道。
這一次南方各城市的聯軍是兵分三路進軍,其中兩路直奔塔倫而來,現在被伯納擊破的是第一路軍,這支軍隊最爲精銳,人數也最多。
第二路軍是從東面過來,因爲德文尼現在等於站在塔倫這邊,作爲首府,德文尼的影響力還是很大,所以那邊雖然也是十幾座城市聯合出兵,卻只有四萬人,而且武器、裝備比這邊差得多。
塔倫這邊負責對付第二路軍的是安博爾·諾德,他雖然沒有加入過軍隊,手底下也沒幾個軍事人才,不過他當初打過海盜,再加上他的任務要簡單得多,只需要守住關隘,因此完全可以勝任。
安博爾扼守的地方叫詹尼角,是塔倫東北部一個非常險要的地帶,一邊是連綿起伏的羣山,另一邊是大海。他手底下有兩萬人馬,再加上半數以上的炮船全都拉了過去,只要不犯致命的錯誤,聯軍根本就別想打開那條通道。
真正讓拉佩感到不放心的是西爾維婭那邊,沙利爾的地形不好,周圍是大片農田,而且道路四通八達,還有密密麻麻的水網,當初選擇沙利爾作爲南方艦隊駐地就是看中這些,交通方便,補給容易,還有大量農田,可以自給自足。不過這也導致沙利爾很難防守,不得不建造成那種鬼樣子,爲的就是增加那麼一點點的防禦力。
不只地形糟糕,沙利爾人口本來就少,拉佩又把艦隊附屬工廠的工人和技師要走,同時離開的還有他們的家屬,這又去掉好幾萬人,不久之前沙利爾還亂了一次,又跑了不少人,現在西爾維婭手底下的人只有一萬五千名左右。
好在拉佩手底下還有一批可以動用的武裝力量,就是當初和他簽訂契約的海盜。不過這也有問題,海盜的戰鬥力絕對超過那些民兵,但紀律性就差得多了。
拉佩想要趕去沙利爾,同樣也有幫西爾維婭坐鎭的意思。
“放心吧,這裏沒事,既然你不打算攻城,接下來我就留一部分人馬盯住聯軍的動向,其他人跟着我前往詹尼角,那邊不能一直這樣對峙下去吧?”
伯納難得擁有這樣的機會,當然要把握住時機,打出名聲來,更何況今天的戰鬥給了伯納極大的啓迪,他突然間閃出很多想法,正打算找機會印證。
拉佩放下心來,他出了營賬,朝着沙利爾的方向狂奔而去,離開營地五、六公里後,他瞬間變成一隻鳥,但他並不是一個人,身後還跟着傑克。
“怎麼?放心不下你的小情人?”傑克也變成一隻鳥,一邊飛,一邊問道。
“西爾維婭實在太好強,她一直都沒有給我消息,我根本不知道她那邊的情況。”拉佩輕嘆一聲。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傑克說這番話,不知道是安慰,還是真話。
但拉佩沒心思分辨,他只想早一些到沙利爾。
從這片戰場到沙利爾也就一個小時不到的路程,讓人意外的是沙利爾非常安靜。
看到這一幕,拉佩不急着落下,而是在沙利爾的上空兜起圏子。
沙利爾沒有被圍,聯軍在很遠的地方就駐紮下來,離城至少有十五公里。
很快的拉佩就知道原因,因爲他看到一座橋。
那是一座簡易的橋樑,底下有一排橋墩,上面鋪着石板的那種,但現在橋塌了,連橋墩都塌了,想重建都不容易。這樣的橋不只一座,幾乎所有橋都是這樣。
沙利爾四周水網密佈,所以這裏的橋很多,基本上每隔一、兩公里就可以看到一座橋,大多是這種簡易橋樑,現在所有的橋都被拆毀。
“很聰明的做法。”傑克讚歎道。
“應該不是西爾維婭想出來的。”拉佩對自己的女人非常瞭解,西爾維婭做事很直接,根本不懂得迂迴。
“看來她手底下也有能人。”傑克呵呵一笑。
拉佩聽出傑克話裏的意思,他並不在意,伯納能夠招募騎士學院的舊識,西爾維婭當然也能找一批人來幫忙。
“如果我猜得沒錯,她肯定還派很多手下出去,讓他們四處騷擾,破壞道路。”傑克雖然沒有學過軍事,但是這點見識還是有的。
拉佩也想到這一點,西爾維婭手底下的人不乏偷雞摸狗之輩,這幫人在城裏的話,說不定是一羣禍害,不如把他們放出去,讓他們去禍害對方。
“這邊恐怕打不起來。”傑克突然嘟囔道。
“爲什麼這麼說?”拉佩有些不太明白。
“沙利爾不是一座很有錢的城市,打下來也得不到什麼東西,而且這裏是港口,一旦守不住,西爾維婭完全可以從海上逃走,換成我是指揮官,對這樣一根沒肉的骨頭,肯定也沒什麼興趣。”傑克將心比心。
“有道理。”拉佩點了點頭,說道:“不過既然我來了,就不能讓他們白跑一趟。”
“怎麼?你還打算把他們留下?”傑克有些意外。
如果說伯納手底下的士兵都是一羣菜鳥,那麼沙利爾這邊連菜鳥都算不上,根本就是烏合之衆,而且伯納手裏至少還有相當數量的火炮,沙利爾這邊連火炮都沒幾門,甚至火槍種類也都是五花八門,和聯軍的那支軍隊差不多,怎麼可能打得贏?
“我突然發現一件事,當兩邊的軍隊都沒什麼戰鬥力的時候,武器的好壞就成了決定勝負的關鍵。”拉佩說出自己的心得,他打算借這個機會印證。
“你們那邊打贏了?”西爾維婭驚訝地看着突然到來的拉佩。
拉佩沒有回答,而是摸了摸西爾維婭的臉頰,輕聲說道:“你幹得不錯。”
緊接着他轉過頭,對西爾維婭手底下的傳令官說道:“傳我的命令,讓各位管事立刻過來。”
和伯納那邊不同,沙利爾這邊沒有軍曹,也沒有統一的指揮官,而西爾維婭更像是一個大家推選出來的盟主,底下是一羣首領,而所謂的管事就是負責聯絡的人。
說完這番話,拉佩掏出一塊懷錶,道:“我只給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沒有到場的人就直接殺掉,而那個管事所屬的隊伍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將會負責攻堅,如果敢反抗,這支隊伍的人也全部殺掉。”
每個人的出身不同,行事風格也不同。對付沙利爾人的時候,西爾維婭絕對心狠手辣,而拉佩就沒有這麼狠的心腸,因爲他出身底層,西爾維婭卻有一個做強盜的哥哥,當時對付那些海盜,兩個人的情況正好相反,拉佩對海盜沒有任何好感,再加上他的實力擺在那裏,根本不用客氣,反倒西爾維婭就狠不起來。
拉佩的命令很快就被傳達下去,一刻鐘後,那些管事陸陸續續都來了。
拉佩坐在上首的位置,他一言不發,那塊懷錶就攤開在左手邊上。
一小時很快就到,啪的一聲,拉佩闔上懷錶,高聲說道:“現在開會!”
原本還有些喧鬧的會場頓時鴉雀無聲,所有管事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好。
“各位給我面子,我很高興。”拉佩清了清喉嚨,他很清楚和這些管事應該怎麼說話,若是文縐縐的只會讓他們看輕,口氣必須儘可能重,必須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只見兩個人走進來,其中一個人朝着拉佩打了聲招呼:“不好意思,來得有點晚。”
拉佩沒有回答,只是打了個響指,下一瞬間,來晚的兩個管事突然跪倒在地,渾身抽搐,一臉痛苦不堪的樣子,但是他們偏偏發不出一點聲音。
“把他們押到外面,弄只籠子把兩人裝起來。”拉佩淡淡地說道,緊接着他轉頭問道:“還有人沒來嗎?”
“還有一人。”西爾維婭舉手回答。
“把那個傢伙抓起來……算了,不要抓了,發現那個人的話,立刻殺掉,屍體掛在城門口的欄杆上,順便通知他所屬的團隊,讓他們立刻到我這裏報到!”
拉佩拍着桌子說道,這就叫立威。
“如果他們不來報到呢?”西爾維婭問道。
“他們背後所屬的是哪幫海盜?”拉佩纔不會和一幫小角色慪氣,乾脆直接從源頭上解決問題,小弟出了問題,大哥必須爲此負責任。
底下的人全都鴉雀無聲,他們暗自慶幸做出正確的選擇,而不是像這幾個倒黴蛋一樣故意挑釁,結果把命都賠上。
見效果不錯,拉佩轉入正題,道:“我讓各位過來,是要告訴你們,在希伯特五公里外的地方,我們擊潰了對方的第一路人馬,爲了擴大戰果,這邊也要展開反擊。”
底下的人仍舊沉默不語,他們心裏不希望主動出擊,畢竟兩邊的力量相差懸殊,敵方也是十幾座城市的聯軍,人數雖然沒有七萬名,卻也有五、六萬人,他們能夠拖住敵方已經很不容易,但是沒人敢開這個口。
拉佩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麼,可他不打算蠻幹,有些事必須解釋清楚:“放心,我不會把你們當作炮灰來用,除了沒有到場的那個管事所在的隊伍,還有剛纔被拖出去的那兩個人所在的隊伍是例外,他們將負責攻堅。”
聽到這番話,底下的人頓時鬆了一口氣,他們還是相信拉佩的話,至少在此之前拉佩還沒有食言過。
“我的計劃是這樣。”
拉佩又打了個響指,轉瞬間半空中出現一片投影,是一幅地圖,上面有兩塊光斑,一塊是在沙利爾城,顯然是這邊的軍隊,另外一塊在十幾公里外的一片平地上。
“如果他們沒有進到這片水網地帶,我拿他們也沒什麼辦法,如果他們撤退,我只能看着他們走,但是現在……”拉佩發出一陣駭人的笑聲:“他們想離開的話,必須問過我答不答應。”
“您打算用船?”一個管事似乎明白了。
“不是船,而是我們以前建造的那些炮艇。”拉佩糾正道。
當初那些炮艇就是爲了對付海盜而準備的,那時候造了一大批,但是現在已經被徹底淘汰,甚至用來淘汰它們的中型炮船也很快會被淘汰。
中型炮船還可以賣出去,炮艇卻一點用處都沒有,那種船根本出不了海,而且船上的空間很小,人只能趴着或者躺着,簡直是活受罪。
原本拉佩打算換裝完畢後,就把這些炮艇全都拆了,沒想到此刻居然派上用場,不只用來對付敵人,這場戰役結束後,短時間內沙利爾人肯定不可能重建那些橋樑,所以這些炮艇連在一起還能當成浮橋使用。
第一百零二章 第二步
此刻的沙利爾變得異常忙碌,所有人都動起來,都在爲最後的戰鬥做準備。
聯軍第一路人馬潰敗的消息已經在這座城市傳開,原本憂心忡忡、擔心失敗的沙利爾人全都變得興奮起來,他們不再有畏懼,對反攻更是充滿熱忱。
快要到中午,碼頭上突然變得喧鬧起來。
“船來了,我們的船到了!”
“這麼多船,真是壯觀啊!”
“我們贏定了!”
到處都是興高采烈大喊大叫的人。
港口外的景象確實非常壯觀,海面上密密麻麻全都是炮艇,至少有一千五百艘,這些炮艇只有很少一部分是自己造的,大部分是從別的港口城市購買。
炮艇並不是拉佩的發明,也不是塔倫獨有,南方的每一座港口基本上都有炮艇。
一艘像這樣的炮艇配上十幾門小炮,可以當作浮動炮臺使用,平時被拆開封存起來,一旦海盜來襲,很快就可以組裝完成,絕對是方便實用的好東西。
前市長貝爾福特子爵和拉佩關係不錯的時候,曾經自告奮勇到別的港口購買老舊火炮,順便也把那些封存的炮艇買回來,反正對他來說,經一次手總能賺點。
對此,拉佩也不在乎,那時候他剛剛打下班克納特羣島,手底下沒多少船,也沒多少火炮,軍械廠的規模又不大,甚至還不能自己鑄炮,船廠只能修船,不能造船,所以那些炮艇確實對他有用,結果買來後,一直到今天才派上用場。
“準備上船!”一個臉上帶着刀疤的兇漢大聲喊道。
碼頭邊早已聚集起一支支隊伍,大部分是海盜,他們爭先恐後地跳上炮艇。
遠處,西爾維婭站在一座樓的樓頂,她看着這一幕,臉上不由得露出嘲諷的神情,自言自語道:“現在突然間變得這樣賣力。”
“用不着在意,反正你已經知道哪些人靠得住,哪些人靠不住,這就行了。”拉佩在一旁安慰道。
有兩種人可以稱得上是靠得住的人,一種就是從一開始就聽命於西爾維婭,另一種就是騷擾後方最賣力的那幫人,雖然他們並不怎麼聽命令,但是確實幫了大忙。
至於那些當初不在意,現在卻表現得非常積極的人,譬如那個刀疤臉,就是靠不住的人,不管他做得多起勁,也不管他立下多大的功勞,拉佩和西爾維婭都不會放在心上。
炮艇迅速靠岸,然後迅速離開,後面的炮艇則立刻接上來。
在每艘船上都有一個魔法師,那是拉佩的人,他們的工作是負責各艘船的聯絡,同時也是監視者。拉佩不可能指望那些海盜的外圍成員乖乖聽令,必須有人監督。
一支支隊伍登上炮艇,上去的人無一例外對船裏狹小低矮的空間抱怨不已,不過抱怨歸抱怨,沒人願意下船,特別是那些海盜,他們早就知道這些船的厲害,現在能親自操縱這種曾讓他們大喫苦頭的船,絕對是求之不得的機會。
炮艇的操縱方式與衆不同,不過這玩意實在太簡單,再加上此刻操縱這些船的全都是一羣老“海狗”,根本用不着留守在船上的魔法師教,稍微摸索一下,炮艇就在港口裏到處溜達,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船一開起來,就沒人再抱怨,大家都是海上漂泊的人,對船都有深刻的認識,現在都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失敗。
“這船將來就當作浮橋來用?”問這話的正是刀疤臉。
“沒錯。”負責聯絡的魔法師原本不想多搭理,但是最起碼的面子還是要給。
“能不能給我們……我的意思是花錢買。”刀疤臉連忙問道。
魔法師想了想,然後搓了搓手指。
刀疤臉當然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他立刻掏出錢袋,從裏面掏了一把金幣塞過去,畢竟眼前這位是魔法師,他當然不能小氣。
魔法師看了一眼,既沒興奮的意思,也沒顯得不滿,而且毫不在意地把金幣塞進口袋裏,不疾不徐地說道:“我告訴你一個祕密,老闆已經發話,從今以後再也不會建造中、小型的炮船,很快我們就要全部換成大型炮船。”
刀疤臉先是一愣,他一開始沒明白過來,好半天才喜形於色,道:“你的意思是,那些淘汰掉的船可以賣給咱們?”
旁邊一個蹬踩輪槳的海盜嘟囔道:“才短短半年,建造出來的船就這麼不要了,你們老闆真是財大氣粗。”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我們老闆是誰!”魔法師輕嘆一聲,不過他的目光恰好掃過頭頂上方一個很小的標記,立刻像被戳一針似的大叫起來:“快、快、快,馬上要集合了,往左,往左!”
“怎麼這麼急着集合?還有很多人沒有上船呢!”刀疤臉疑惑不解地問道。
“對面那幫人可能得到了消息,正打算撤退!”魔法師大聲喊道。
聽到這番話,刀疤臉頓時叫起來:“不能讓他們逃了,老子還等着靠他們大發一筆呢!”
不只是刀疤臉,此刻已經上船的海盜全都發出類似的呼喊聲,一艘艘炮艇排着長隊朝着旁邊的河口而去。
拉佩和海盜們之間有協議,並不是讓他們白乾活,殺多少人、抓多少俘虜,就能夠得到多少好處。如果不願意拿錢,還可以折算成產業。
別看這幫人都是海盜,現在南部海域的海盜們全都兼職當商人,有些人的生意越做越大,都快變成主要職業。
聯軍確實打算撤退,並不是沙利爾的異常引起他們的警覺,而是第一路軍慘敗的消息終於傳到這裏。
聯軍上層整整拖了二十四個小時,原本還打算繼續隱瞞下去,可惜第一路軍敗逃回來的人實在太多,根本沒辦法完全封鎖消息。
第一路軍的慘敗對於士氣的打擊絕對不小,再加上沙利爾的聯軍早已被敵方偷雞摸狗的打法弄得不厭其煩,根本不想繼續這種看不到前景的戰爭。
不過聯軍畢竟有好幾萬人,並不是說走就能走,單單拆掉營賬,把各種物資裝車,然後整理隊伍,就得大半天,而且撤退不是逃跑,首先得保證後路的暢通,必須派出隊伍守住後面的每一座橋樑和比較險要的通道,這同樣需要時間。
“但願這邊不要出什麼事。不知道爲什麼,昨天晚上我怎麼都睡不着,總覺得會有什麼糟糕的事發生。”說話的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老者,他叫貝爾,是這支聯軍的總指揮。
和第一路軍的幾個指揮官一樣,貝爾以前只是低級軍官,退役的時候是上尉軍銜,不過他這個上尉功勳卓著,年輕的時候參加過北方低地征服戰,拿過兩枚勳章,莫尼坎戰爭時期他也曾經參戰,結果又得到一枚勳章,那時候他四十五歲,原本有望突破平民的極限晉升爲少校,但是戰爭的失敗讓他的希望徹底破滅。
“您多慮了。”旁邊一箇中年軍官搖頭說道,他也是指揮官。
因爲是各座城市的聯軍互相不怎麼信任,怕別人拿他們的軍隊當炮灰,才搞出來這種同時擁有幾位指揮官的奇葩制度。
“撤退的時候最危險,萬一他們半路攔截我們怎麼辦?”貝爾問道。
“他們怎麼攔截我們?這裏水網密佈,敵方拆掉大部分的橋樑,不但讓我們無法前進,他們也出不來。”另外一個大鬍子軍官走過來,他也是指揮官,亦參加過莫尼坎戰爭。
“萬一他們走水路怎麼辦?”貝爾問道。
“我們不是有防備嗎?”大鬍子感到奇怪。
這羣指揮官以前的等級確實不高,但是他們畢竟待過軍隊,有的人還親身經歷過戰爭,一些常識還是有的。在這種水網密佈的地方,最需要小心的就是對方用船隻突襲。
軍隊裏有現成的應對之法,聯軍這邊也有船,專門負責攔截對方的船隻,除此之外,還有一種用鎖鏈編織成的網,只要兩邊一拉,任何船都過不來,還會成爲聯軍的靶子,最後他們還佈置很多火炮,一般來說能夠進入這類水網的全都是小船,基本上一炮就沉了,正因爲如此,大鬍子才毫不在乎。
貝爾也不清楚爲什麼會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反正他感覺很糟糕。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傳來一陣密集又低沉的轟鳴聲,聲音不像槍,同樣也不像炮,但是緊隨其後的卻是一連串爆炸。
“這怎麼可能?咱們的船呢?就算船沒用,難道連鎖鏈網都沒起作用?”大鬍子茫然地自言自語道。
沒人能夠回答大鬍子這些問題,或者此刻已經沒人有興趣回答他的問題,所有人全都如同沒頭蒼蠅般四處亂撞。
沙利爾周圍水網密佈,土地被分割成很小的小塊,聯軍佔據的這塊算是大的,不過寬度也不超過三公里,也就是說對方的火炮只要射程超過一點五公里,就可以覆蓋他們的營地。
彷彿是爲了證明貝爾等人的猜測,衆人的頭頂上響起一陣尖銳的嘯聲,幾個指揮官全都臉色大變,知道這是炮彈朝着這邊飛來的聲音。
一般來說,能夠聽到這種聲音的機會很小,因爲炮彈的射程並不算遠,一般也就一、兩公里,炮聲足以掩蓋炮彈的呼嘯聲,只有射程超過三公里的火炮發射的炮彈纔有這樣的效果。
“是臼炮。”貝爾第一個反應過來。
下一瞬間,離貝爾等人三十幾尺外的地方,一顆炮彈砸落,不過落地後並沒有顯現出多麼恐怖的威力,而且瞬間化作無數火星朝着四面八方飛去,沾上東西就立刻燃燒起來。
“救火,趕快救火。”貝爾脫下身上的衣服,朝着一個被點燃的火勢衝去,只是猛力撲打幾下,火就熄滅,他又朝着另外一堆火衝去。
大鬍子節飛身上馬,朝着炮聲傳來的方向而去。
又是一聲轟鳴,一顆炮彈落在五、六尺外的地方。這一次的炮彈就不一樣,不是像剛纔那樣的大火,而是實實在在的爆炸,飛濺的彈片一下子把大鬍子從馬上掀下去。
尖嘯聲一陣接着一陣,伴隨着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火光和濃煙瞬間呑沒指揮部。
而此刻,河邊也正在進行着一場激烈的戰鬥。
駐守在河邊的炮兵拼命地調整炮口,試圖將炮口指向那些炮艇。
聯軍的指揮官還是有點水平,這些火炮全都被沙包圍攏着,頭頂上還拉了阻攔網。
“自由射擊,把那些船打沉!”炮兵指揮用指揮刀指着遠處的那些炮艇,大聲吼道。
轟——轟——轟——
那些火炮開火了,轉瞬間河邊被硝煙籠罩,一發發炮彈呼嘯着朝向那些炮艇砸去,大部分落在河裏,激起數尺高的水柱。不過也有一些擊中目標,有些炮彈打在炮艇頂上,圓弧頂的弧度本來就很小,又鑲嵌着鐵皮,炮彈打在上面就被彈開,也有幾發炮彈打在船身,不過船上掛着鐵板,炮彈被硬生生地擋下來。
那些海盜頓時注意到河岸邊的火炮陣地,火炮陣地連同周圍的沙包原本全都被樹枝擋着,所以他們並沒有發現,現在一開炮,又是炮火,又是硝煙,那些海盜全都被驚動,因此立刻調轉炮口。
炮艇上裝備的並不是貝爾認爲的臼炮,而是一種特製的輕炮,這玩意是爲了彌補手持式快炮和六磅火炮的缺點而製造的。
特製輕炮的炮管很輕、很薄,發射的炮彈同樣又細又長,長度在一尺左右,直徑和核桃差不多,整體看來像一根紅蘿蔔,發射藥只有二十五克,仰角四十五度的時候,炮彈可以打到三公里的距離,彈道倒和臼炮非常相似,也就怪不得貝爾會搞錯。
特製輕炮的好處是不但能夠像臼炮一樣曲線射擊,還可以直接瞄準,曲射的時候和臼炮一樣沒什麼準頭,靠的是密集的炮火覆蓋區域,若直接瞄準就不同了。
此刻所有炮艇都瞄準岸邊的火炮陣地,下一瞬間,火炮陣地被爆炸的閃光和翻卷的濃煙籠罩住,爆炸聲此起彼伏。
突然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響起,堆放在火炮陣地上的火藥桶被擊中,猛烈的爆炸摧毀聯軍僅有的抵抗意識。
數不清的士兵朝着唯一的一座橋樑衝去,但狹窄的橋樑根本不可能讓那麼多人通過,很多人被擠下去,他們在水裏掙扎着遊往對岸。
在炮艇上,海盜們滿臉奸笑,殘忍地將炮口轉向那座橋。
突然,負責聯絡的魔法師大聲喊道:“不要打橋,絕對不能擊中那座橋!”
聽到這番話,那些海盜稍微一愣,不過最後還是照着做,接着他們將炮口轉向人羣。
炮彈在人羣中炸開,每一發炮彈都帶走好幾條性命,不過最慘烈的景象還不是這邊,而是那座橋上。
橋並不寬,根本無法容納那麼多人通過,所以橋上人擠人,很多人因此掉進河裏,更有一些人倒在橋上,不等他們爬起來,後面的人就已經踩着他們跑過去,很多人就這樣被活活踩死。
硝煙散去,也不再有炮聲,一艘艘炮艇停在岸邊,那些海盜四處尋找着戰利品,同時也在收集屍體,不過屍體最多的還是在河裏,那座橋的旁邊滿是浮屍。
這條河並不寬,也就二十幾尺,但是很多人就是沒能上岸,他們要嘛是被掉下來的人砸暈,在昏迷中活活淹死,要嘛是掉下來的時候受了傷,血流不止最終喪命,不過更多的人是因爲沒辦法爬上岸,因爲河岸已經被之前上岸的人弄得溼滑泥濘,後面的人根本爬不上去。
一具具屍體被撈上來,這些屍體被打上標記後,整整齊齊地放在河岸邊,幾個士兵推着裝滿石灰的小車,不停往屍體上潑灑石灰,這是爲了防止腐爛,同時隔絕瘟疫。
並不是只有死人,見勢不妙只得投降的人也不少,此刻他們全都被關進俘虜營裏。
一個星期後,聯軍那邊派人過來,那個人是來宣佈停戰,同時他也負責認領屍體,順便還打算把俘虜要回去。
那些城市已經打不下去,第一路軍潰敗,沙利爾方面的聯軍也敗了,甚至敗得更慘。
和安博爾對峙的第二路軍在得到沙利爾聯軍慘敗的消息,立刻就撤退,也虧得他們撤得快,因爲伯納已經和安博爾會合,兩邊的兵力加起來有三萬五千人,一旦開戰,他們想逃都逃不了。
一起過來的還有比格·威爾。
“他們不肯支付贖金。”比格·威爾說道,臉上一點都不顯得失落,反而還挺高興的。
這是理所當然的,拉佩開的價碼並不高,一個俘虜一千比紹,理由是他需要爲陣亡的士兵支付撫卹金,如果對方真的肯拿出錢,他的這筆生意反而虧了,因爲這些俘虜絕對會替他帶來更多。
現在這樣正好,這些俘虜將是最好的苦力,現在塔倫缺房子,正好讓他們去造房子,沙利爾這邊也需要改建,同樣需要大量的勞動力。
在拉佩的計劃中,塔倫人和沙利爾人應該從事等級比較高的職業,譬如工人甚至技師,那些又苦又累的工作可以扔給外來者去做,再說,他下一步打算降低物價,更需要大量廉價的勞動力。
“塔倫那邊的情況怎麼樣?”拉佩問道。
“還不錯,就是繳還槍支的時候碰到一些麻煩,很多人想把槍藏起來。”比格·威爾聳了聳肩膀。
“最後是怎麼解決的?”拉佩問道。
“當然是讓他們花錢買下來,反正你也不在乎那些槍。”比格·威爾笑道。
拉佩確實不在乎,造槍最難的就是槍管的製造,但是有他在,製造槍管變得非常容易。
“那邊的情況呢?”拉佩又問道。
比格·威爾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更濃,道:“亂……亂成一團,每天有人在市政廳的門口哭鬧,都是爲了撫卹金。有幾座城市本來想給撫卹金,但是我們搶在他們的前頭,以我們當標準,他們要麼和我們一樣,要麼乾脆不認賬。”
拉佩給的撫卹金並不豐厚,每個人也就兩千比紹,不過還有另外的補償,死者的妻子能夠得到一份工作,孩子則能夠得到免費的教育,還有免費的住宿和每個月的食物補貼——這招把和塔倫爲敵的那些城市坑得很苦。
特別是當那些屍體被送回去後,很多城市陷入悲傷中,死者的家屬全都湧到市政府大樓前嚎啕大哭,有些人是真的悲傷,另外一些人則是衝着錢來的。
當初喬治·雅克曾經想到的麻煩終於出現了——國民自衛軍算不算軍隊?陣亡之後有沒有撫卹金?撫卹金應該訂多少?由誰來發放?一個個問題困擾着那些參戰城市的官員們。
“馬內那邊是什麼想法?”
“是啊,馬內那邊難道不打算管我們了?”
“我們之所以和塔倫人鬧到這個地步,完全是因爲當初的那道討伐令,現在變成這樣,上面打算撒手不管?”
在聯合會議上,一個個代表憤怒地喊着,大家的目光全都盯着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他是負責和馬內聯絡的人。
中年人被逼急了,只得站起來,一臉無可奈何地說道:“我已經聯絡過馬內那邊,內閣已經做出解釋,國民自衛軍屬於地方自發的民兵武裝,組建的目的是爲了維持地方上的治安。”
“怎麼可以這樣?當初是他們號召各座城市組建國民自衛軍,讓我們和貴族鬥爭,現在怎麼不認賬?”
“當時他們還說過,將會統一發放武器,武器在什麼地方?”
“馬內的那幫人根本就不可靠!”
“我們被無情出賣了!”
“或許我們應該重新組建一支隊伍,不過不是去和塔倫人拼命,而是前往馬內討個說法!”
底下羣情激昂。
中年人咳嗽一聲,喊道:“聽我說下去!”
衆人頓時沉默下來。
中年人有些頹唐地說道:“馬內那邊認爲我們這一次是擅自出兵。”
和剛纔不同,這一次衆位代表全都說不出話,這番話沒錯。
他們爲什麼出兵?理由有兩個,其中一個是塔倫人的農產品補貼政策,這威脅到各座城市的限制物價法令,另一個是塔倫人在招募農民,擴充軍隊。因此其他座城市不得不先發制人,他們擔心塔倫人組建起十萬大軍,會輕而易舉地橫掃,整個南方。
“不是上面讓我們出兵的嗎?”一位代表茫然無措地問道,他確實得到過這樣的暗示。
而且不只一個人得到這樣的暗示,事實上這些城市之所以聯合出兵,都是因爲同一隻手在幕後操縱。
“你有證據嗎?”中年人問道。
那個代表說不出話來。
不只是那個代表,其他人全都啞口無言,挑唆他們這樣做的人,一直都只是嘴上說說,從來沒有文字記錄。
“難道要等對方招募好人馬,組建起一支龐大的軍隊,然後等着他們打上門來?”另外一位代表憤怒地質問道。
“你不要對我發火,我也曾經問過同樣的問題,馬內的回答是,我們主動出兵就是我們的錯。如果塔倫主動出兵,他們會處罰塔倫人。”中年人道。
“狗屁!”
“現在說這樣的話,根本是在推卸責任!”
“乾脆解散國民自衛軍算了!”
底下盡是喝罵的聲音,有不少人都喊出解散國民自衛軍之類的話,這不是憤怒時的口不擇言,很多代表真是這樣想,一個撫卹金已經讓他們愁白了頭,如果直接解散國民自衛軍,能夠讓他們避開這個大麻煩,他們絕對會這樣做。
不過嘴上說說沒問題,卻沒人正式提議,代表們很清楚,這樣做的話,他們會得罪很多人,不只是那些死者家屬,還有因爲國民自衛軍而得利的那幫人。別看國民自衛軍只是民兵性質的武裝,戰鬥力也不怎麼樣,但是對很多人來說,卻是難得的晉升管道。
沒有辦法,又不想放棄,最終的結果就只有拖,那些官員開始互相推卸,全都許諾撫卹金問題肯定會解決,轉身就把責任推給別人。
時間一天天過去,南方的那些官員一天天在拖延、在推卸,撫卹金肯定沒有,但是不給撫卹金這樣的話沒人肯說。
此刻各座城市的官員都自顧不暇,自然也就顧不上攔截那些南下的農民,一車車的糧食衝過關卡,運到德文尼和塔倫。
因爲之前沒有參加聯軍,此刻的德文尼倒沒有一點麻煩,德文尼那些新當選的官員此刻袖手旁觀,看其他城市的笑話,而德文尼人則對他們選出來的這些官員感到滿意,覺得這纔是真正的民選政府。
不過德文尼也不是一點事都沒有,也遇到一些麻煩。
在郊外的一座廣場上,臨時搭了一排長桌,這是專門用來收糧食的地方,此刻一羣遠道而來的農夫正在抱怨。
“這是怎麼了?上好的小麥居然不要,反倒大量收購各種粗糧,你們爲什麼不早說?”
“天啊,難道拉過來的小麥只能賣到別的城市?別的城市的收購價這麼低,算下來小麥的價錢和那些粗糧沒什麼兩樣。”
“這會不會又是一種壓價的手段?”
“我已經問過,他們並不是打算壓價,就算你願意降價出售,也得等到收足那些廉價粗糧再說。”
“那些都只是辦事人員,和他們說不通。”
到處都是抱怨聲,好在沒人做出過激的舉動,畢竟農民們並不是只有上好的小麥可以賣,每家都有不少雜糧,這些全都已經賣掉,錢就緊抓在手裏。
當然也有一些倒黴蛋,以爲小麥可以賣出好價錢,帶來的大部分都是小麥,這幫人確實怒火沖天,但是他們只能怪自己判斷錯誤,更關鍵的是旁邊的那些農夫並不會同情他們,反倒冷嘲熱諷的聲音不少。
沒辦法團結一致,自然也就鬧不起來。
就在這時,突然一個農夫鬼鬼祟祟地跑回來,這個人看上去四十幾歲,幾天前他還怨氣沖天,因爲他就是打錯主意的倒黴蛋。
這個農夫拖了六車糧食過來,四車是小麥,只有兩車是雜糧,結果小麥全都賣不出去。這幾天來他到處亂轉,想要替這些小麥找出路,卻只賣出一車小麥,另外三車仍舊停在廣場的一隅。
在這三輛裝滿小麥的大車旁邊搭着一頂草棚,地上鋪着厚厚的稻草,一個年輕人躺在上面,另外四個年輕人圍成一圈打着撲克。
“快、快、快,全都給我起來!”那個農夫大聲喝道:“咱們走!”
“老爸,我們去哪裏?”
躺着的年輕人坐了起來,另外四個人也放下撲克牌,他們全是農夫的兒子和侄子,這些糧食是他們幾家人共有的。
“別多問。”農夫使了一個眼色。
“爲什麼?”農夫的兒子傻頭傻腦地問道。
“叫你別多嘴!”農夫怒道,他舉起拳頭,作勢要打。
旁邊的人早已注意到這邊的情況,農夫只是職業,並不代表他們很愚蠢,沒有見識,看到這個農夫鬼鬼祟祟的模樣,旁邊的人立刻圍攏過來。
“嗨,你叫馬努是吧?怎麼?有什麼好事?是不是你的小麥找到買家了?”一個瘦高個農夫走過來。
“沒有,我們只是打算回家,因爲已經出來快一個月了。”馬努連忙說道。
可惜馬努不是演員,演得不是很像,閃爍的眼神足以讓周圍的那些人知道他有祕密。
“別走,如果你有門路,就幫大家一個忙,我們可以保證讓你第一個賣麥子。”一箇中年農夫說道。
“我真的沒有找到買家。”
馬努差點想胡鬧耍賴,他是不會相信這類鬼話。
“你這小子等着,我看你的大車能走多遠?”瘦高個的農夫冷冷地說道,他說這話的時候,身上明顯帶着一股殺氣。
“你想幹什麼?”馬努的兒子怒道,隨手抄起一把鐮刀,那絕對不是普通的鐮刀,鐮刀頭和木把相連的地方有些暗紅色的鐵鏽,絕對是沾過血的。
“你算什麼東西?”瘦高個農夫身上散發出一股戾氣,他撩開衣服,露出別在腰際的兩把殺豬刀,很明顯殺豬刀比鐮刀更危險,更適合當兵器。
旁邊的幾個農夫也圍攏過來,他們看上去面目不善,甚至包括剛纔打圓場的中年農夫,拉下臉的他同樣散發着一股殺氣。
馬努只看了一眼,立刻明白這些人都和他的兒子一樣,前一段時間做過強盜,十之八九手上沾過人命。
“用不着緊張,或許我們的東西都能賣出去,不過消息最好只限於我們這些人知道。”馬努連連擺手,他確實不甘心,但是沒辦法。
“可以。”
瘦高個農夫顯然是這羣人的首領,他朝着旁邊的一個人努嘴,那個人立刻離開隊伍,站在外圏,顯然是阻止別人過來。
“我們打算去塔倫。”馬努說道。
“那裏貴族多,或許會收小麥,不過現在去應該晚了吧?我有一個同鄉,他就是去塔倫,前天他底下一個跟車的夥計從那邊過來,我問過他,塔倫那邊一開始確實收小麥,不過現在已經不收。”一個小個子農夫冷笑一聲。
馬努並不在意,因爲他沒有撒謊,不疾不徐地說道:“確實沒人收麥子,不過我找到門路,之前我不是賣了一車小麥出去嗎?我已經打聽到,買下那車小麥的商人正僱船前往塔倫,不過他不是往那邊賣,而是想跟着船隊出海。”
“你騙人,別以爲我們沒見識,哪個國家的糧食能比這邊貴?別說現在,兩年前這裏的糧食就已經是最貴的,我認識一個以前專門做糧食出口的商人都快破產了。”瘦高個農夫根本不相信。
“不是賣,而是換,你難道沒發現嗎?現在雜糧的價格越來越高,小麥的價格卻越來越低,這根本不正常。別的國家可沒有像這樣的情況,小麥的價格遠比雜糧高,一車小麥能換三車大麥、六車玉米及八車馬鈴薯。”馬努揭破其中的關鍵。
那些農夫微微一愣,緊接着他們就明白過來。
“可惜了,咱們沒本錢收小麥,要不然稍微給一個高一些的價格,那幫人肯定願意賣,咱們再搭船出海,一來一去絕對賺翻了。”瘦高個農夫喃喃自語道。
中年農夫也動了心思,向馬努問道:“搭船出海的代價是什麼?”
“利潤的兩成。”馬努連忙說道。
“這麼貴?”中年農夫臉色微變。
“是太貴,不過沒辦法。”馬努一臉無奈。
“只要保證安全,兩成就兩成吧。”中年農夫一咬牙,緊接着他安慰自己:“咱這一趟走下來,以後就不是農民了,好歹也算是個商人。”
中年農夫是在自我安慰,旁邊的人卻動了心思,不管在什麼時候,農民的地位都是最低,哪怕現在自由、平等的口號喊得震天響,城裏人仍舊看不起他們。
“咱們手裏有多少錢?”瘦高個農夫向中年農夫問道。
“賣糧的錢?”中年農夫回問道。
“所有的錢。”瘦高個農夫使了個眼色。
中年農夫明白了,他比了一個手勢。
“咱們就賭一把,留下路上的花費,其他錢全都拿出來購買小麥,癩子,你去找船。”瘦高個農夫很有幾分首領的風範,立刻下令道。
“有必要搞得這麼麻煩嗎?”瑪格麗特輕聲嘟囔道。
“當然有必要。”拉佩笑道:“我們能夠用這種方法獲取驚人的利益,是因爲其他城市拼命打壓糧價。他們費盡力氣,還弄得天怒人怨,結果讓我們得到好處,這種事一旦傳出去,先不說有沒有麻煩,對我們的名聲肯定有影響。”
“名聲?”瑪格麗特有些意外,說實話,她根本不覺得名聲有什麼用處。
拉佩並不打算多做解釋,用補貼的方式變相抬升糧價,借這個機會收買農民,讓自己成爲農民的代言人,他成功了。
但是其中仍舊有一個問題——拉佩不可能無限制地收糧,就算借再多的錢也不夠。
因此拉佩必須想出一個辦法來平衡收支,不能只虧本不賺錢,研究了半天,他最終鎖定住詭異的糧食價格,只要運作得當,從中可以套取超額的利潤,不但能夠收支平衡,還可以大賺一筆。
當然,拉佩賺的不是錢,而是糧食,數量龐大的雜糧。他原本就打算囤積物資,用來避免因貨幣貶值造成的損失,如此一來,正好一石二鳥。
突然,外面有人敲門,緊接着傳來比格·威爾的聲音:“我方便進來嗎?”
拉佩在瑪格麗特赤裸的嬌臀上輕拍一下,站起身,拿起衣服穿上,瑪格麗特則快速地躲進裏面的房間。
過了片刻,拉佩打開門讓比格·威爾進來,問道:“收穫怎麼樣?”
“成功收買了兩個人,這兩個人都很有野心,其中一個人還算有原則,另外一個人簡直沒有底限。”比格·威爾搖了搖頭,他見過的人也不算少,但是像這樣的極品仍舊不多。
“反正能夠爲我們服務就行了。”拉佩並不在意,他一向對背叛者不感興趣,這種人用過之後就會被他拋棄。
“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我發現一些不太妙的徵兆,那兩位親王好像已經達成協議,各國似乎也有意插手。”比格·威爾低聲說道。
“你怎麼知道的?”拉佩大喫一驚。
“我做了這麼多年的外交官,多多少少有些門路。”比格·威爾淡淡一笑。
拉佩也沒多問,只是有些意外地說道:“沒想到你居然是一個愛國者。”
“我不是。”比格·威爾立刻說道。
過了片刻,比格·威爾苦笑道:“我只是不喜歡周邊的那些國家,馬提蘭和我們是世仇,而且當初我擔任外交官的時候,着實讓幾個人喫了不少苦頭,他們肯定很想找我算舊賬。北方的低地各國就更不用說,他們正巴不得從咱們身上撕下一塊肉呢,西南邊的西撒也是老仇人,當年我坑最多的就是他們,東南面的索羅拉特、托特萊、普特朗三國沒什麼實力,還特別噁心,你想必也不喜歡他們,要不然你明明可以和他們做生意,根本不需要繞遠路前往瓦爾納斯。”
“你用不着解釋什麼,我相信你。”拉佩有些無語,他不明白比格·威爾的反應爲什麼這麼怪,不喜歡別人說他是愛國者,還要編出一大堆理由,好在拉佩沒興趣打探別人的隱私。
“我向你保證,如果你擔心的事真的發生,我和我的人會立刻趕赴戰場。”
拉佩非常認真地說道。
當拉佩說完這番話,心頭也生出一絲怪怪的感覺。
平心而論,拉佩自己就不是愛國者,他甚至從來沒想過國家的利益。以前他只是小郵差還情有可原,可現在他擁有不小的實力,想到的頂多就是自己的故鄉塔倫。而且他一直在搗亂,在破壞,澤克亞是他燒的,安圖雷特也被他弄成一片廢墟,南方也因爲他變得異常混亂,他還一手製造了城裏人和農民的矛盾。
但是此刻,拉佩的心裏卻沉甸甸的,說不出是責任感,還是其他什麼東西。
看到拉佩的神情,比格·威爾笑了笑,問道:“現在輪到我問你,你是不是一個愛國者?”
拉佩張了張口,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比格·威爾拍了拍拉佩的肩膀,轉身走出去。
勒特諾是南方的另外一座重要城市,和德文尼屬於同一等級,同樣也是一個省的首府。
此刻勒特諾也很亂,市政府大樓被很多人圍起來,這些人全都住在帳篷裏,帳篷就搭在市政府門前的廣場上,把大門堵了個不留空隙。
這些人全都穿着黑色衣服,女人還頭戴黑紗,沒有爭吵聲,也沒有哭泣聲,聚攏在這裏的人早已沒有力氣哭喊和爭吵,所有人都靜靜地坐在那裏,只要市政廳的官員一天不拿出個主意,他們就不會離開。
市政廳的那扇大門已經快半個月沒開啓過,那些官員被逼得沒辦法上班,就算要上班也只能去別的地方,而底下的辦事人員就倒黴,他們只能爬梯子翻牆進出。
不過今天,那扇一直關着的大門緩緩地打開,一個二十五、六十歲的年輕人從裏面走出來,這個人打扮得像個紳士。
沒有預料中的爭吵,也沒有急不可耐的詢問,等候在外面的那些人早已麻木,很多人甚至沒有抬頭看年輕人一眼。
年輕人咳嗽一聲,儘可能讓自己顯得悲傷,然後說道:“各位女士、先生,我知道你們此刻的心裏非常悲痛……”
還沒等年輕人說完,一個老頭揮舞着柺杖罵道:“你不要演戲了!說實話吧,你們有沒有想好如何解決問題?我的兒子因爲你們的緣故戰死,只剩下我這個孤苦老頭和我年輕的兒媳婦,還有三歲大的小孩,你讓咱們怎麼活?”
年輕人滿臉尷尬,連忙說道:“我就是來解決問題的,不過這需要各位的配合。”
“你想要什麼?”老頭吼道。
“我有一個想法,但是市長和大部分議員並不認可,不過我覺得你們有必要知道。”年輕人不知道怎麼說纔好。
“有屁快放!”
人羣中傳來一陣憤怒的呼喊,發出聲音的是一個老女人,她的臉上滿是悽苦和哀傷,旁邊坐着一個年輕女人,女人的懷裏還抱着一個孩子。
年輕人猶豫一會兒,然後儘可能地擠出一絲微笑說道:“你們在這裏坐再久也沒用,因爲我們根本沒錢。”
“又是這句話!”
“我們的耳朵都聽出繭來!”
“誰相信你們沒錢!”
底下一片怒罵聲,說話的這些人全都並不是真的悲傷,而那些真正感到悲傷的人反倒沉默不語。
年輕人猜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他並不在意,繼續說道:“我們沒錢,但是馬內有錢,你們爲什麼不去馬內靜坐?那邊的影響力更大。而且作爲首都,馬內的官員不可能像我們的市長和各位議員一樣躲着不見人,他們必須得想出辦法,就算不能解決所有人的撫卹金問題,至少去靜坐的人肯定會得到解決。”
“你開什麼玩笑?從這裏到馬內有九百多公里,讓我們一路乞討過去嗎?”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中年人大聲罵道。
“所以我才說需要你們去施壓,市裏拿不出撫卹金,但是給幾輛馬車,提供一些路費總可以吧?作爲首府,咱們在馬內是有辦事處的,到了馬內後,你們去臨時管理委員會和議會門口靜坐,讓辦事處的人提供食宿,這總可以做到吧?”
底下一片沉默,這麼長時間下來,死者家屬已經明白一件事,繼續靜坐下去恐怕沒用,市政廳的這些官員擺明了想要賴賬,都不敢來這裏上班。他們和別的城市的死者家屬也有聯絡,知道各地的情況都差不多。
這個年輕人同樣是在推託,想把死者家屬們弄到馬內,目的還是賴賬,但是他的話多少有點道理。
“我們走了之後,萬一你們撒手不管,既不安排馬車,也不安排食宿怎麼辦?我們在半路上豈不是要活活餓死?”老頭又問道。
“你們用不着全都去啊,留一部分人在這裏不就行了,如果市長和各位議員真的不管那些去馬內的人,你們難道不會找他們算賬嗎?連這點要求都做不到,他們還有什麼資格坐在那個位置上?”年輕人一時激動,居然毫不遮掩地說出心裏話。
話一說出口,年輕人頓時後悔,不過後悔的念頭很快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因爲他馬上就想到背後有人撐腰,而且是整個南方最強而有力的人物。
“好,就這麼做。”老頭拄着柺杖站起來。
其他人也都站起來,他們在這裏靜坐了半個月,早已坐膩。
同樣的一幕也在另外一座城市發生,說出這個想法的換成一個三十多歲的軍官,此刻這個軍官正被市長和一羣議員指着鼻子臭罵。
“誰讓你出這麼一個餿主意的?那幫人想鬧,就讓他們去鬧,我看他們還能鬧幾天?”破口大罵的正是市長。
這座城市不同於勒特諾,沒有那麼繁華,也沒那麼多錢,這裏官員的臉皮也更厚,心也更黑。勒特諾出於道義的考慮,給靜坐的人每天提供一頓喫的,這裏可沒有那麼好的條件,那些靜坐者全都是自己掏腰包——這就是那位市長的倚仗,也是他敢繼納耗下去的原因。
“是啊,你就是太過沖動。”一個老議員也用怨憤的神情看着那個軍官。
“他的目的還是好的,問題是他沒有想過,送這麼多人去馬內,這同樣要花錢,更何況到了馬內,還要幫他們解決食宿,再說這件事捅到馬內,馬內那邊怎麼看我們?會不會認爲我們故意這麼做?認爲我們不負責任,把難題踢給他們?甚至認爲我們無能,連這點小事都壓制不住?”另外一個議員也開口道。
“原來這纔是你們的顧慮。”軍官冷笑一聲。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反正你去把那些人勸回去,他們願意靜坐,就讓他們去靜坐,要是不願意,就乾脆回家。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撤你的職!”市長繼續怒罵道。
“我其實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軍官說道。
“你有辦法就去做,不要在我面前廢話,我不想聽。”市長轉過身,可下一瞬間,他渾身一震,然後低頭看胸前一眼,竟見胸前冒出一截劍尖。
“你說得沒錯,既然我有辦法就應該去做,而不是和你廢話。”軍官猛地拔出劍。
“護衛,護衛,快來。”
“殺人了。”
“趕快來人,把他抓起來。”
大廳內頓時亂成一團。
這幢被當作臨時市政廳的大樓裏當然有護衛,數量還不少,更有魔法師坐鎭,但是任憑那些官員和議會成員喊破嗓子,也沒有一個護衛進來。
過了一會兒,看到仍舊沒有動靜,這些人已經明白,那個軍官早已有所準備。
劍光又是一閃,老議員也倒在地上。
“別殺我,我和他們不是一夥的。”
“我支持你。”
“市長一點本事都沒有,偏偏還那麼囂張,咱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你殺得好!”
那些仍舊活着的議員全都掉轉槍口。
“我問你們,市政廳沒錢,這麼多人去馬內,路費根本就不夠,怎麼辦?”軍官冷冷地問道。
“有錢,有錢。發撫卹金或許不夠,但是讓他們去馬內絕對足夠。”一個官員立刻說道,顯然這個人是管財務的。
這個官員的話剛說完,一把長劍就刺中他的喉嚨。
這個人瞪着眼睛看着軍官,臨死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而死。
在場的人全都倒抽一口涼氣,很多人的腿突突地顫抖着,想跑又不敢跑。
最後還是那個說破大家心思的議員硬着頭皮道:“市長和那個死胖子都不是好人,該殺,不過這還不夠,應該像對付那些貴族一樣,把他們的家抄了,得到的錢絕對可以讓那些人前往馬內。”
“這纔對嘛!”軍官的臉上露出笑容。
議員心中大喜,連忙又道:“現在市長已經死了,咱們這裏不能沒有市長,不如就由您領導我們。”
“是啊,是啊!”
“我堅決擁護。”
“就應該像閣下這樣的人擔任市長的職務,原來的市長根本不配坐這個位子。”
其他議員爭相拍軍官的馬屁。
“不需要,我是個軍人,不應該參與政治,我只管國民自衛軍。”軍官義正辭嚴地說道,在國民自衛軍裏他只是中尉,上面還有好幾個長官,但是從他說話的口氣來看,顯然已經把國民自衛軍看作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那麼市長怎麼辦?”議員問道。
軍官拍了拍議員的肩膀,說道:“你就很不錯,就由你來做這個市長吧。”
第一百零三章 上層博弈
“對於南方的混亂,內閣難道沒有一點責任嗎?”
“撫卹金的事已經拖了快一個半月,始終都沒有解決,現在死者家屬都鬧到馬內,內閣打算如何解決?”
“內閣是否想把這個難題重新踢回地方?”
“說什麼擅自出兵,難道那兩份討伐令是假的?那些城市響應討伐令,這難道有錯?”
議會大廳裏再一次變得喧鬧又嘈雜,和上一次相比,國會議員們的口氣愈發重,因爲他們的手裏已經有夠分量的武器。
那些死者家屬根本沒有意識到他們再一次被人當槍使,不過就算他們知道,也不會在乎,因爲和在自己老家靜坐相比,在馬內靜坐的感覺要好得多,先不說議會大樓遠比自己家鄉的市政廳氣派恢宏得多,議會門前還有一大片草坪,坐在上面也舒服得多,而且那些議員也好說話,早晨準備了熱粥,中午和晚上也管飯,喫得還不錯,靜坐的人有時候還會出去逛街,平時他們可沒機會來馬內。
離議會大樓二座街區就是臨時管理委員會所在地,此刻有一輛馬車停下來,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人從馬車上下來,急匆匆地走進去。
臨時管理委員會的會議廳內煙霧繚繞,很多人不停抽着煙,此刻只有菸絲能夠讓他們的大腦保持清醒。
看到滿臉絡腮鬍子的人進來,所有人全都坐直身子,杜瓦利派的主席帕瓦蒂埃乾脆站起來,看着那個人急切地問道:“情況怎麼樣?”
“非常糟糕。”那個人隨手一拉,臉上的鬍子立刻脫落下來,露出一張年輕的面孔,道:“情況非常糟糕,各個黨派已經聯手,要不是顧及到我們這邊的票數肯定會超過三分之一,他們恐怕已經提出彈劾。”
和帕瓦蒂埃的急不可耐相反,喬治·雅克仍舊顯得不疾不徐,慢條斯理地問道:“馬克西米有什麼反應?”
“他看上去並不積極,不過很難說這是不是假象,或許他表面顯得很平靜,背後卻在積極推動這一切。”那個人道。
喬治搖了搖頭,嘆息一聲,說道:“以我對馬克西米的瞭解,他十之八九是真的不感興趣,現在情況一團糟,這時候上臺,根本沒有一點好處。”
喬治說這番話,更多是在自言自語,他現在有些後悔,後悔脫離賓尼派,加入杜瓦利派,更後悔進入內閣。
其實喬治也知道局勢的艱難,意識到上臺之後面對的將是一個爛攤子,但是他總認爲自己能夠解決問題。
現在看來,喬治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更高估自己的能力,而馬克西米比他冷靜,也比他更謹愼,乾脆放棄機會,把勝利拱手相讓,現在看來這纔是最正確的選擇。
“反正我們的人在議會里佔據三分之一以上,根本用不着擔心。”有人在自我安慰。
“最好別這麼樂觀,這種漏洞不可能一直存在,萬一他們先對議會進行重選呢?”喬治不以爲然地道。
“我們未必會輸。”又有人在自我安慰。
喬治已經懶得響應,他很清楚這種人從來不會消失,同樣他也很清楚,這種人根本沒有大用,他更清楚,以現在這樣的局勢,如果議會改選,絕對可以輕而易舉地把大部分杜瓦利派的成員踢出去。
喬治在沉思着,但大廳裏早已亂成一團,那些委員你一言我一語激烈爭論着,一個個稀奇古怪的提議被拋出來,其中甚至包括派刺客幹掉拉佩。
“暫時休息一下吧。”帕瓦蒂埃擺了擺手,他也看出來這些人或許政治智慧都不低,讓他們分析什麼東西絕對沒問題,但是讓他們解決問題,那就不可能,這些人提出的建議沒有一個可行。
帕瓦蒂埃偷偷看了看喬治,從剛纔開始喬治就沉默不語,眉頭雖然皺着,卻並不顯得緊張或者失落,以他對喬治的瞭解,他敢肯定喬治已經有想法。
衆人站起身,有的人朝着外面走去,有的人則聚集在一個角落裏,所謂的休息其實就是小範圍的交流。
“喬治,你有什麼想法?”帕瓦蒂埃湊到喬治的身邊坐下來。
此刻原本聚攏在喬治身邊的那些人全都走開,他們知道帕瓦蒂埃和喬治有話要談。
“我沒什麼想法。”喬治隨口說道。
“你騙不了我。”帕瓦蒂埃不以爲然地道:“我知道你肯定有辦法。”
喬治看了看左右,身體探過去,用異常低沉的聲音說道:“現在馬內很亂,不過亂也有亂的好處,有些人蠢蠢欲動。”
說着,喬治朝着王宮的方向努嘴。
“這算什麼好事?”帕瓦蒂埃皺起眉頭。
“以我對馬克西米和讓的瞭解,一旦有外部敵人出現,他們都會放棄成見,暫時和我們合作。”喬治低聲解釋道。
帕瓦蒂埃想了想,認可喬治的話,他對馬克西米和讓同樣很瞭解,這兩人確實如同喬治所說的那樣,在大是大非面前從來不含糊。
“那個人呢?”帕瓦蒂埃看了南面一眼,他的意思很明顯,指的正是拉佩。
“不清楚。”喬治苦笑一聲:“我們接觸的時間畢竟太短,還不太清楚他真正的爲人。”
“要不要派人和他接觸一下,摸一下他的底?”帕瓦蒂埃問道。
喬治沉思起來,好半天他似乎下定決心,這才說道:“我還是親自跑一趟吧,不管怎麼說我和他還有一些交情,其他人恐怕……”
帕瓦蒂埃明白喬治的意思,因爲當初的那件事,拉佩對杜瓦利派絕對沒有一絲好感,而喬治雖然是杜瓦利派的副主席,感覺卻像一個獨立黨派,和杜瓦利派的關係並不密切。
“你以什麼名義去那裏?”帕瓦蒂埃問道。
“這段日子西南面的那位親王非常活躍,我不清楚他是否知道,我好意提醒他一下,這沒什麼問題吧?再說,我也不是專程去塔倫,撫卹金的事不是鬧得沸沸揚揚嗎?這件事總要解決,我就以這個名義南下。”喬治早就想好理由。
聽到這番話,帕瓦蒂埃第一時間想的不是拉佩是否會妥協,而是對這位副主席的消息來源感到喫驚,身爲杜瓦利派主席,而且是臨時首相的他對這些事根本一無所知,喬治是怎麼知道的?
這讓帕瓦蒂埃有一種危機感,不過他的臉上卻沒有絲毫表現,反而有些憂心地問道:“萬一他選擇投靠那邊呢?”
“應該不會。”喬治搖了搖頭,緊接着苦笑道:“就算他站在國王那邊,反正西南面已經有一位公爵在那裏,頂多就是他們兩家連成一片,大不了我們放棄整個南方,如果他站在我們這邊,那就把南方交給他,讓他去和那位公爵硬損。”
喬治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同時也做好最好的打算。
“萬一他選擇中立怎麼辦?”帕瓦蒂埃又問道。
“不可能中立,西南面的那位公爵想要攻打馬內,首先必須確保右翼的安全,絕對不會允許一個能夠威脅到他右翼的中立勢力存在。”喬治很有把握地道。
帕瓦蒂埃稍微一想頓時感覺有道理,將心比心,如果換成他在那位公爵的位置上,在解決掉右翼的威脅之前,也肯定不敢輕舉妄動。
就在帕瓦蒂埃和喬治·雅克在討論未來走向的時候,在王宮裏一間非常隱蔽的房間內,年輕的國王也在談論同樣的話題。
密室裏只有兩個人,國王坐着,旁邊站着一個看上去三十多歲的人。
如果拉佩在這裏,肯定能認出國王身邊的人,那個人正是克魯索子爵,警察總監勒芒的心腹。
“陛下,這裏不安全,我已經爲您準備好逃亡的路線,如果下午出發的話,晚上您就可以在賴恩的行宮裏發表討伐宣言。”克魯索子爵勸道。
“不,我不走,絕對不走,我不會逃跑的。”國王固執地說道。
克魯索子爵一臉鄙夷,他很清楚國王不是什麼勇敢的人,之所以不願意逃跑,恐怕是因爲被嚇破膽子。
在國民會議召開的第一天晚上,國王就感覺情況不妙,打算逃跑,結果剛逃到郊外的行宮,還沒有決定去賴恩還是布朗日,就被那些暴民包圍,然後局勢就急轉直下。
不過這話沒辦法說破,要不然大家都難看,再說克魯索子爵也沒把握百分之百讓國王逃脫,現在已經不是國民會議剛召開的時候,經過將近半年的時間,國家的局勢雖然越來越亂,也越來越糟糕,但是平民階層卻已經徹底站穩腳跟。
這和海峽對面的馬提蘭當年的情況完全不同,馬提蘭發生革命的時候,有兩個對立的黨派,一個擁護王權,另一個反對王權,再加上領導革命的人很多是貴族,所以貴族階層並沒有被削弱。
但國內的黨派全都反對王權,只是程度不同,杜瓦利派比較溫和,贊成限制王權。另外一些黨派就嚴厲多了,賓尼派就認爲應該消除王權,實行共和。各個黨派裏幾乎沒有貴族,所以前一段時間的動亂看上去無序,實際上都是針對貴族階層。
貴族在馬內和中部已經被徹底瓦解,北方還有貴族殘餘,南方只有西南兩個省和塔倫有貴族。
失去整整一個階層,周圍全都是滿懷惡意的敵對勢力,想要逃離這裏,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陛下,沒有您的號召,只怕……”克魯索子爵仍舊想要把國王弄出去,要不然半路上讓他死掉也是好事,另外確立一位國王也總比現在這樣不死不活的要好得多。
可惜國王打定主意不再亂動,道:“你去告訴他們,他們如果真的在意我,就一口氣打到馬內,反正這裏離賴恩和布朗日都不遠,努力一下應該不會太難,我就在馬內等待他們的到來。”
“這……”克魯索子爵苦笑一聲,道:“現在的問題是人心不齊,逃往賴恩和布朗日的那些貴族倒是想打回來,但賴恩和布朗日當地的貴族卻另有想法,特別是您的弟弟歐拉親王和森克麥倫公爵更是巴不得……”
“我知道。”國王雖然年輕,卻不意味着他傻。
國民會議召開的時候,如果那幾個貴族想平定內亂,完全可以派兵進入馬內,那時候平民還沒有徹底掌權,貴族也沒有被大肆殺戮,兩邊連手絕對可以輕而易舉地把這場暴亂鎮壓下去,但是他們沒有這樣做,絕對是別有用心。
國王並不打算指望自己的兩個弟弟,他探出身子,低聲問道:“特蕾西亞女王是什麼想法?”
特蕾西亞女王正是國王的岳母羅格納爾王國的女王,現任神聖同盟的主席。
“女王陛下很關心您和王后,可惜她想插手也做不到。”克魯索子爵一臉無奈的樣子。
國王沉默半晌,最終說不出一句話來,特蕾西亞女王這番話可能是真的,他的國家和羅格納爾王國並不接壤。但也可能是假的,西南面的西撒,東南面的索羅拉特、托特萊、普特朗、瓦爾納斯,北面的隆哥全都屬於神聖同盟,特蕾西亞女王身爲主席,如果真的想要插手,完全可以說服周邊各國出兵干涉。
“你下去吧。”國王擺了擺手。
克魯索子爵微微鞠了個躬,一步步地退出去。
克魯索子爵一離開,旁邊的一扇小門就無聲無息地打開,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這個女人很年輕,身上珠光寶氣,容貌可以稱得上美貌,不過和蜜絲瑞爾侯爵夫人相比就差得多,甚至比不上娜達利雅、西爾維婭等人,但是她的氣質卻遠遠超過她們,就算不刻意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也會給人一種高貴的感覺。
“你都聽到了。”國王無力地靠在椅背上,剛纔他的鎭定完全是裝的。
“爲什麼不答應他離開這裏?馬內實在太危險,那麼多貴族都死於非命,這裏的人全都瘋了。”王后一臉憂愁,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我擔心咱們根本到不了目的地,對於克魯索,我比你更瞭解,這個人根本不可信。”國王當然不會承認自己的膽子小,沒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他絕對不會亂動。
“我覺得應該賭一把,一直待在這裏,我都快要發瘋了,每天晚上只要一閉上眼睛,我就會看到一張張充滿恐怖的臉。”王后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她捂住臉,嚶嚶哭泣起來。
“放心,莫文保證過會保護我們的安全。”國王說道。
“莫文?”王后的臉色瞬間變了,道:“他根本就不可信,這一次魔法協會在暗地裏可沒少做手腳。”
國王沉默了,他當然知道王后的話沒錯。
在這次暴亂中,魔法協會一直在替那些暴亂者撐腰,基本上哪裏有戰鬥,魔法協會的人就會出現在哪裏,名義上是阻止雙方的戰鬥波及到無辜者,實際上根本就是偏袒暴亂者,很多貴族家的護衛一旦出手太狠,就會遭到他們的連手壓制,相反的,那些暴亂者不管犯下什麼樣的惡行,他們全都視而不見。
國王也能猜出其中的原因,魔法協會想取代光明神殿曾經擁有的地位。
不過國王有一件事沒辦法說出口,他之所以仍舊信任傳奇魔法師莫文,是因爲莫文曾經發誓,只要國王不離開馬內,就會保證他和全家的安全。這是在國王被押回王宮之後發生的,除了他和莫文兩個人之外,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國王很清楚莫文花這麼大的代價,爲的就是把他留在馬內,他也清楚莫文肯定沒安好心,但是他同樣可以肯定誓言是真的,只要他留在馬內,他和全家的安全就絕對沒問題。
王后並不知道這件事,但國王不走,她也只能留下,好在身爲王族,從小她就被灌輸一些特殊的思想,王族表面上非常風光,擁有別人永遠都得不到的尊敬和榮耀,但是坐在這個位子上,必須隨時面對毒藥、刺殺和絞架。
“我的兄長來信給我,他正想辦法把我們救出去,他已經和周邊那些國家的國王約好,很快就會派兵過來,不過他必須得到你的認可,還要你答應幾個條件纔行。”此刻的王后看上去一點都不像是一個妻子,更像是一個外交官。
“什麼條件?”國王問道。
“首先是軍費問題,他們出兵所花的軍費全都得落在我們的身上。”王后嘆道,臉上露出一絲肉痛的神情,覺得這個國家的錢是她丈夫的錢,也是她的錢。
“沒問題。”
國王倒是看得開,他一直在爲錢而頭痛,時間長了反倒不在乎。
“其餘國家還有一些條件,隆哥希望得到蘇哥斯和魯林兩省,西撒希望能夠得到西大陸上的那塊殖民地,索羅拉特看中託比西尼亞,普特朗則看上莫林克和班克納特羣島。”王后一口氣說出來,這一次她的語氣非常平淡,除了蘇哥斯和魯林,其他的不是海外廢地就是殖民地,根本用不着在乎,而蘇哥斯和魯林這兩個省,一直以來爭議就很大。
“班克納特羣島。”國王苦笑一聲,他聽到一個最不願意聽的名字,道:“我可以授權,不過普特朗人得自己去拿。”
“我就這樣回覆。”王后明白這就是丈夫的回答,丈夫身爲國王,想要讓他說出割讓土地的話實在太困難,國王有國王的尊嚴,哪怕已經成了階下囚也一樣。
“號外,號外,貴族最後的瘋狂。”
“王室妄圖復辟,兩位親王南、北夾攻。”
“賴恩方面的軍隊離馬內只有四十公里,布朗日的軍隊離馬內只有五十公里,馬內是否能夠守住?”
“光榮的公民們全都聯合起來,拿起武器和貴族的軍隊抗爭。”
“爲了自由,爲了平等,戰鬥!”
一夜之間風雲突變,前天人們還在爲撫卹金的事情爭論不休,轉眼間馬內居然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不能再猶豫下去,撫卹金的問題必須立刻解決,要不然對國民自衛軍的打擊太大!除此之外,那兩份討伐令必須撤銷,南方的亂局都是那兩份討伐令搞出來的,特別是第一份討伐令,我建議組建一支聯合調查隊徹查這件事……”
臨時管理委員會的大廳裏,杜瓦利派主席、現任首相帕瓦蒂埃大聲地宣佈着他的決定。
底下的人全都一臉古怪,他們很清楚帕瓦蒂埃是打落牙齒往肚裏呑。
“錢從哪裏來?”一個顯然不屬於杜瓦利派的成員問道。
臨時管理委員會是一個妥協的產物,杜瓦利派需要這個機構,爲的是行事方便,其他黨派當然不會答應,因爲這個機構有架空議會的嫌疑,最終的結果是各個黨派在臨時管理委員會里都安插了人。
在一般情況下,這些人用不着來臨時管理委員會上班,但是需要全體投票表決的時候,他們必須到場。
聽到這聲詰問,帕瓦蒂埃非常不爽,不過他也沒辦法,只能加以解釋:“錢不難解決,之前我們沒收很多貴族的財產,很可惜因爲種種原因,特別是當時局勢非常混亂,金銀珠寶、債券、匯票、雕塑和繪畫之類的大多散失了。不過沒收的財產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地產和房產,這些不可能丟失,我們會組建幾支審覈團前往各座城市,接管這些地產和房產,然後公開拍賣,得到的收入一部分用來支付撫卹金,另外一部分作爲當地的市政經費。”
突然,帕瓦蒂埃的口氣變得嚴厲起來:“和審覈團一起下去的還有一支調查團,據我所知,很多地方在沒收貴族產業的時候有中飽私囊的情況發生,派調查團下去,就是爲了查清楚此事。”
這段日子帕瓦蒂埃非常氣憤,南部的那些城市把死者家屬踢到馬內,讓他很下不了臺,同時也導致現在這種被動的局面,所以他用這種方式來反擊那些城市的高層,羊毛出在羊身上,撫卹金仍舊是那些城市要掏出來。
帕瓦蒂埃派去的調查團更是一把明晃晃的利劍,底下的人如果聽話,妥善了解這件事,調查團就會輕拿輕放,畢竟現在團結最重要,但是如果有人還想玩花樣,就別怪他翻臉無情。
這話一說出口,底下頓時沒有聲音,在場的人大多能夠猜到帕瓦蒂埃的意圖,對於這個解決方案也感到滿意,畢竟沒有損害到在場任何人的利益。
接下來就是一番動員令,帕瓦蒂埃說得情緒激昂,底下的人則熱血沸騰,好像爲了保衛馬內,維護憲法,不惜拋頭顱灑熱血——當然,這大多是表演,政客是最好的演員。
中午的時候停了一個半小時,喫完午餐後繼續開會,下午的會議是分配任務。
當初組建臨時管理委員會並非沒有道理,以前內閣的下面就是各個部,缺乏一個協調機構,如果有重大事件發生,需要幾個部協調的話,就會非常麻煩,必須透過部長進行。臨時管理委員會最初是作爲一個協調機構出現的,不但各個部在這裏都有負責人,底下各個省的首府城市也派聯絡人過來,除此之外就是各個黨派的代表。
不得不承認,臨時管理委員會的效率比議會高得多,議會大多數時間是在卸責,在這裏更多的是妥協和交易。這次的任務分配就是一場大範圍的妥協和交易,被分配到任務的同時會得到相應的好處,而沒有被分配到任務的勢力必須拿出點東西。
會議開了一整天,傍晚時分終於結束,該宣佈的內容全都已經宣佈,該分配的任務亦全都已經分配,該任命的人員也全都已經任命。
不過散會之後,帕瓦蒂埃卻沒離開,他和喬治留了下來。
“你什麼時候南下?”帕瓦蒂埃急切地問道。
喬治更急,道:“今天晚上,我已經和沿途的分部打好招呼,讓他們準備好替換的馬匹,如果一切順利,後天這個時候我就可以趕到塔倫。”
“辛苦你了。”帕瓦蒂埃輕嘆一聲,他很清楚喬治此刻要做的事非常危險,萬一拉佩是國王的人,那麼喬治很可能就回不來了。
“應該不會那麼糟糕,以我對佩拉德的瞭解,他對被我們扣押的那位絕對沒什麼好感。”喬治反過來安慰帕瓦蒂埃。
“如果他對我們沒有惡意,你試試能不能從他那裏購買一些火槍。”帕瓦蒂埃說道,這纔是他讓喬治留下的原因。
馬內並不缺火槍,問題是帕瓦蒂埃他們手裏的火槍型號都不一樣,口徑也不相同,而且都是老式的火槍,百尺之外就沒有準頭,而且裝塡起來非常麻煩。
之前南方發生的那場戰爭,是一場低水平的戰爭,唯一的亮點就是新式火槍的威力。塔倫人的火槍有效射程超過四百尺,一分鐘少則五發,多則十發,各座城市的聯軍被打得不敢吭聲,只能躲在土牆後面放空槍。
別的勢力還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帕瓦蒂埃卻注意到,因爲杜瓦利派有精通軍事的人,也因爲他們的手裏也有類似的火槍,所以非常清楚這種火槍的厲害。
所謂類似的火槍,就是重槍管火槍,當初喬治脫離賓尼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馬薩德把軍械廠的那些工人和技師挖過來,日夜趕工製造重槍管火槍,半年下來差不多製造了一萬兩千多把,可惜數量仍舊不多。
“我只能試試看。”喬治點頭說道。
砰——砰——砰——
島上不停響着槍聲,拉佩一手拿着一把短槍,不疾不徐地射着遠處的靶子。
在拉佩的旁邊圍攏着一圈人,其中有女獵人夏麗,還有和她一起投靠過來的女弓箭手,甚至連暗器大師霍克也來了,所有人都兩眼緊盯着遠處的靶子。
靶子放得並不遠,只有百尺的距離,是一隻只瓦罐,裏面裝滿白灰,不過在這些瓦罐的前面扔了一地的垃圾,子彈如果走直線,絕對會打在那些障礙物上。
每一聲槍響,就有一隻瓦罐被擊碎,裏面的白灰飛得四處都是。
射出去的子彈走的是一條曲線,它們會拐彎,繞過障礙物,精準地命中目標。
拉佩不停扣動着扳機,他的手臂完全不動,只是手腕微微轉動,就能夠調整角度,瞄準另一個目標——這就是火槍的好處。
砰——砰——砰——
拉佩一口氣射了兩百多發子彈,槍管開始變得發燙,終於有子彈脫靶。
拉佩放下槍,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道:“很不錯,拐彎射擊算是搞定,對於這種槍來說,連環射擊本來就不是什麼問題,至於發散射擊……”
“發散射擊應該沒什麼必要,弓箭手的散射箭只有在被人逼近的時候才用,或者在混戰的時候用。”一個弓箭手說道。
“也不能說沒用,散射箭在中距離還是威力不小。”另一個弓箭手不敢苟同,說道。
“散射箭消耗太大,消耗和威力根本不成比例。”那些女弓箭手插嘴道。
其他弓箭手頓時說不出話,對於他們這些高階弓箭手來說,散射箭一出手就是十幾枝,一隻大號箭囊一般是六十八枝箭,幾輪就用光,除非擁有能夠自動飛回的箭矢,不然弓箭手一般很少用這招。
“好吧,好吧,不要再吵了,有興趣的人可以自己研究,如果有成果,我同樣會給予獎賞。”拉佩擺了擺手,緊接着對女弓箭手說道:“瑪尼娜,拐彎射擊的簡化工作就由你負責。”
女弓箭手聞言,頓時喜出望外。
這一個星期來,集中這麼多弓箭手、弩手、獵人還有斥候,甚至連暗器大師霍克都被請來,爲的就是整理出一套能夠用在火槍上的技巧,可以預見在不久的將來,一個新的職業將會出現。
這個新的職業會以劍客爲主,同時融入其他職業的技巧,名字十之八九是“槍手”或者“火槍手”。
作爲一個職業的創造者,在場每一個人的名字都將出現在歷史書裏。
突然拉佩抬起頭,他看着遠處,有一艘船朝着這邊駛來,船頭站着一個人,這個人穿着呢質大衣,頭上戴着寬邊軟帽,身形看上去有些眼熟。
“你們先休息一下。”拉佩朝着衆人擺了擺手,然後往海邊走去。
船越來越近,拉佩終於看清楚站在船頭的那個人,來的人正是喬治·雅克。
船一停下來,拉佩就迎上去,道:“很高興能夠再一次看到您。”
“你、我之間還需要這樣客套嗎?”喬治從船上跳下來,笑着問道。
喬治嘴裏這樣說,心裏卻充滿感嘆。一年之前,他是用居高臨下的目光看拉佩,當時只覺得拉佩很有前途,沒想到一年之後,他必須非常小心地應對。
“最近有沒有什麼新的作品?”喬治並不急着說出來意,而是先和拉佩拉近關係。
“這段日子太忙,再說創作需要激情。”
拉佩不打算多提這方面的事,說實話,這半年來他的繪畫作品還是不少,不過畫全都被莎爾娜拿去,要看的話,還得找莎爾娜,而他偏偏不想讓莎爾娜和自己的家人暴露。
喬治並不在意,他趕了一千多公里的路來這裏,可不是爲了欣賞繪畫,而且他聽懂拉佩的意思,顯然拉佩不想兜圈子,他遲疑片刻,話鋒一轉,說道:“你應該能夠猜到我來這裏的目的。”
拉佩點了點頭。
“你有什麼打算?”喬治問道。
拉佩想了想,非常嚴肅地說道:“我是塔倫人,也是弗倫希爾人,如果爆發的是內戰,我會選擇自保。不過現在是別的國家入侵,我會爲祖國而戰,如果需要的話,我和我的人會出現在最前線。”
喬治看着拉佩,他必須確定這話是不是真的,而他從拉佩的眼中看到一絲真誠。
突然間喬治想起一件事,當初拉佩以佩拉德的身份加入賓尼派的時候,很少和別人對視——這絕對是一個破綻,但是當初他們全都沒有在意,只以爲這只是害羞。
“好吧,我總算沒有白跑一趟。”喬治鬆了一口氣,緊接着又道:“我們打算把南方交給你。”
拉佩搖了搖頭,道:“我說過,我會抵抗侵略,但是沒興趣和自己人開戰,我只管東南一線。”
聽到這番話,喬治頓時明白,心中暗罵拉佩滑頭,他仍舊腳踏兩條船,並沒有在貴族和平民之間做出選擇。
雖然有些不滿,喬治的臉上卻沒有顯露出來,他也沒打算說服拉佩,因爲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說服,拉佩的選擇一向都是中立,不只在貴族和平民之間選擇中立,當初在他、馬克西米和讓之間同樣也選擇中立。
“對了,還有一件事。”喬治連忙道:“我想購買一批槍支。”
“購買槍支?”拉佩笑了笑,如果換成兩個月前,他絕對不會答應,就算出售槍支,也只會像上一次和馬克西米交易的時候一樣,只出售射程很近的霰彈槍,但是現在他已經不在乎,不過有些話必須說在前面:“你怎麼保證這些武器不會回過頭來對付我們?”
喬治沉默下來,如果換成別人,他肯定會隨口敷衍一番,身爲政客,撒謊絕對是必備的能力,但是他卻沒有這樣做。
“我沒辦法保證。”喬治重重地嘆息一聲。
拉佩也沉默下來,這不是他要的答案,不過他事先也沒想好需要什麼樣的答案,因爲喬治不管做出什麼樣的承諾,他都不會相信,反倒這樣的回答更觸動他。
“好吧,我會讓人準備一批火槍給你。”拉佩道。
“我要南方式賓尼步槍。”喬治怕拉佩敷衍他,拿那些繳獲來的火槍搪塞。
“你就是想要別的槍也沒有。”拉佩笑道:“那些亂七八糟的槍都被我回爐了。”
“沒辦法和你比財力,我們東拼西湊,好不容易把槍湊齊,結果你們這邊開打,我們立刻發現手裏的火槍已經過時,如果這樣上戰場的話,根本就是找死。”喬治有意無意地捧了拉佩一下。
“你們不是已經恢復重槍管火槍的生產嗎?”
拉佩有一些情報來源,他不清楚具體已經制造多少把重槍管火槍,不過他知道那邊早已恢復生產。
“只有一萬兩千把。”喬治搖了搖頭,他不怕泄底。
“怎麼可能?那套工藝早已摸熟了吧?”拉佩感到奇怪,這一次他絕對不是在假裝。
“約瑟夫不會做事,但是拉攏人的本事不錯,我們花了很大的代價才把技師全都挖過來,工人也挖了一批,但是負責打造槍管的工人卻都不肯過來,我們只能重新培養。”喬治一臉無奈地道。
“這樣說來,馬克西米那邊也能製造重槍管火槍?”拉佩問道。
“他那邊的效率還不如我們呢。”喬治苦笑着搖了搖頭,他曾經想過兩派聯合,把約瑟夫一腳踢開,由馬薩德負責軍械廠,可惜馬克西米不同意。說實話,這件事讓他對馬克西米非常失望。
“每把火槍五十比紹。”拉佩毫不客氣地開價。
拉佩很清楚馬內那邊雖然沒多少錢,但是湊個幾百萬比紹還是沒什麼問題,按照一把火槍五十比紹來算,一萬把只不過五十萬比紹,四萬把也才兩百萬比紹。
“這個價格太貴。”喬治連連搖頭。
“不算貴,普通的火槍都要二十五比紹。”拉佩不肯退讓,當然他真正在意的並不是錢,他有另外的目的。
“這不可能。”其實喬治已經猜到拉佩的想法,不過他並不打算隨便鬆口。
“算了,討價還價並不是我的專長。”拉佩不想繼續浪費時間,不過他沒等喬治鬆口氣,立刻又道:“就讓擅長這方面的人和你談吧。”
喬治的臉頓時垮下來,他確實很擅長討價還價,但是要看和誰比,他可沒忘記拉佩的手底下有一批尤特人,而尤特人在世人心目中的形象就是奸商,和他們討價還價,絕對不可能獲勝。
“說實話吧,你想要什麼?”喬治乾脆攤牌。
“我想知道幾個人的消息。”拉佩說道。
“哪幾個人?”喬治皺起眉頭,這有些出乎他的預料之外。
“第一個是娜達利雅的父親弗朗西斯科侯爵,第二個是蜜絲瑞爾侯爵夫人。”
拉佩本來只想問蜜絲瑞爾侯爵夫人的情況,但是轉念一想,這樣的意圖實在太明顯,所以臨時順帶上弗朗西斯科侯爵。
喬治皺了皺眉頭,說實話這個要求並不是很過分,但是他情願換一個要求,因爲他未必能夠打聽到消息。
“我問一下,不過我沒辦法保證能夠問到什麼。”
喬治只能實話實說,他沒想過隨便瞎編一個消息矇騙拉佩,拉佩是祕密警察出身,肯定有辦法覈實消息的真假。
“可以,如果沒有答案的話,那就換一個條件,不過後面那個條件的代價要昂貴得多。”拉佩說道。
“如果我給了你答案呢?”喬治問道。
“二十五比紹。”拉佩直接把槍的價格減少一半。
“十五比紹,我知道你仍舊有賺,更何況你根本不在乎錢。”喬治之所以冒着巨大的風險跑來拉佩這裏,除了只有此處能夠買到他需要的武器,另一個原因就是可以把價錢砍得很低。
拉佩並不退讓,不過他也給喬治一個選擇:“二十五比紹,不過你可以用生鐵、硝石之類的東西來換。”
喬治猶豫一會兒,倒也沒反對,雖然硝石有些麻煩,接下來要打仗,硝石是製造火藥的原料,他用都不夠,但是生鐵就不在乎。
馬內從來不缺鐵,甚至多得用不完,當今世界最大的幾座鐵礦之一就在馬內的東北部,不過礦石的質量比較差,雜質太多,煉出來的鐵發脆,再加上馬內離賴恩只有幾十公里,而賴恩的對面就是馬提蘭王國,馬提蘭的鐵質量非常好,每年都大量進口,而馬內東北部的鐵一般只被用來鑄造欄杆、下水管和船錨之類的粗笨之物,或者乾脆當作船的壓艙。
突然,喬治又想起一樣東西,問道:“我用舊槍換新槍可以嗎?”
“我情願要鐵。”拉佩沒興趣做這種生意,就算三把舊槍換一把新槍,對他來說也不划算。
“那麼火炮呢?老式火炮。”喬治又問道,他想到的是各座城市的國民自衛軍手裏的火炮,特別是南方的那些城市,既然他們已經打算把南方交給拉佩,南方的安全自然由他負責,因此那些火炮根本沒必要留着。
不只是火炮,首先收繳的應該是火槍,頂多換成一部分南方式賓尼步槍給那些國民自衛軍,讓他們用來練習射擊。
“可以。”拉佩一口答應下來。
第一百零四章 分分合合
天堂島現在變得越來越繁華,連賭場區都已經完工,很多逃難到這裏的貴族整天在賭場裏醉生夢死。
不過今天賭場冷冷清清,偌大一座賭場只有十幾個人在閒逛,大部分還都是靠賭博混飯喫的職業賭徒,真正來這裏賭錢的只有幾個商人,但是他們看到這幅景象,也沒了賭博的興致。
“怎麼回事?今天是怎麼了?那些整天把臉塗得像死人一樣白的傢伙怎麼都不見了?”
“是啊,少了這幫人,玩什麼都沒意思。”
“是因爲沒人輸錢給你吧?”
那羣職業賭徒晃到吧檯前,每個人要了一杯酒,一邊喝着,一邊問道。他們問的當然是酒保,酒保一般都是消息最靈通的人。
“你們難道沒聽說嗎?兩位親王和幾位公爵終於達成協議,北面十幾萬軍隊正朝着馬內進發,已經把馬內包圍,西南面的那位公爵也正打算北上。”酒保一邊擦着杯子,一邊說道。
“這和那幫貴族有怎麼關係?”一個賭徒問道。
“他們當然心動了,這或許是他們的機會。”酒保一臉不屑地說道。
“咱們的那位郵差大人會允許他們這麼做?”另一個賭徒輕笑起來。
“那可難說得很,人家也是有貴族頭銜的。”角落裏一個看上去像商人的人插嘴道。
就在這時,一個看上去像僕人的人走進來,這人其貌不揚,禿頭、小眼睛,還長着一顆不太明顯的酒糟鼻。
“哈默,你怎麼來了?不去伺候那位大小姐?”一個賭徒開玩笑地問道。
“別提了,一大清早一波又一波的人前來拜訪,煩都煩死了,我乾脆找個藉口溜出來。”哈默走到櫃檯前,朝着酒保打了個響指。
“仍舊是老樣子?”酒保一邊問道,一邊放下酒杯。
“老樣子。”哈默點了點頭,他沒有別的愛好,不喜歡賭博,對女色也馬馬虎虎,唯一的喜好就是喝兩杯。
在這座島上,來賭場喝酒最划算,因爲開賭場的人根本沒打算賺酒錢,爲了吸引賭客,賭場的酒和食物都是賠本供應,不過一般人想要佔這個便宜也不容易,不是誰都能進賭場區的。
哈默之所以能進來,是因爲他的主人是娜達利雅,同樣也是因爲他跟着拉佩從馬內逃到這裏,這是一分殊榮。
“你們家小姐是什麼想法?有沒有想過要恢復以往的榮耀?”一個賭徒試探着問道。
“我只是一個下人,怎麼可能知道這樣的事?”哈默連眼皮都不抬一下,隨口敷衍過去。
“別整天說自己是下人,咱們現在都是國家的公民。”那個賭徒戲謔地道。
“對,是公民,公民萬歲。”哈默喊了一聲口號,不過他顯然沒把這當真。
突然旁邊有人怒罵起來:“你是什麼東西?怎麼混進來的?”
說話的人站在門口,這個人看上去像一個貴族,年紀在二十歲左右,顯然是剛來的,當然也有可能是假貴族。
島上有很多假貴族,有些人是爲了虛榮,不過更多人是想冒名頂替,希望能夠弄假成真。
開口的這個人肯定是剛來的,要不然不可能不認識哈默,他並不是一個人,在他的身後還有五個人,年紀都差不多,明顯是一起的。
哈默只是轉頭看了一眼,仍舊坐在那裏喝酒。
“我殺了你。”年輕人瞬間抽出長劍,朝着哈默刺去。
哈默嚇了一跳,不過他的反應不慢,伸出右臂擋開那一劍,緊接着側身跨步,用左手胳膊肘就是一頂。
年輕人仰面朝天倒下去,這一胳膊肘正砸在他的臉上,鼻子被撞到都歪了,鼻樑塌陷,滿臉是血。
“好大的膽子!”另一個年輕人怒喝一聲,也不去救同伴,瞬間抽出佩劍。
另外四個人也一樣,長劍紛紛出鞘,不過這一次沒人搶先出手,都等着別人第一個進攻。
少來這裏,今天因爲氣氛不對,所以跑來看看,沒想到居然碰上這件事。
美豔婦人當然認識哈默,也清楚娜達利雅和拉佩的關係,所以她朝着負責維護秩序的幾個護衛怒聲喝道:“你們剛纔是怎麼做事的?在我的場子裏,任何人都不得行兇,剛纔這傢伙拔劍想要殺人,你們爲什麼不阻止?快,把這個白癡拖出去!”
原本那些護衛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哈默是來討酒喝的,而貴族(不管真貴族,還是假貴族)都是賭場真正的顧客,再說貴族擁有特權這類的想法仍舊存在於他們的心裏。不過現在老闆發話,護衛們哪裏敢怠慢,頓時一擁而上,把躺在地上的年輕人架起來,拖着就走。
美豔婦人一扭一扭地走過來,走到五個年輕人的身旁,慢條斯理地說道:“我們這裏論繁華,肯定比不上馬內,甚至都比不上德文尼,唯一比別的地方好的就是安全,我想,各位也不希望失去這分安全感吧?”
美豔婦人這番話說得軟綿綿的,不過話裏有話,同樣也可以當作是一種威脅。
五個年輕人中有聰明人,立刻明白這番話的意思,冷着臉把劍插回劍鞘,另外四個人猶豫一下,最後也收起長劍,不過他們面子上過不去,怒氣衝衝地轉身出了賭場。
美豔婦人看了哈默一眼,轉身就回自己的房間。
看到一場紛爭就這樣被平息,那些賭徒圍着哈默紛紛叫嚷起來。
“本事不錯!”
“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
“你這本事是從哪裏學來的?”
哈默還有些驚魂未定,不過被周圍人一吹捧,頓時整個人都變得輕飄飄起來,道:“這有什麼?當初離開馬內的時候才叫兇險呢!一路上都有人在後面追殺,咱們是一路殺過來的,我都記不得幹掉過多少人。”
“你有這個本事?”
“你就吹吧。”
“打贏一個菜鳥,就以爲自己很了不起。”
那些賭徒全都不信,都在一旁嘲笑不已。
此時哈默忍不住跳起來,大聲吼道:“你知道什麼叫肌肉增強服嗎?知道什麼叫活動式鎧甲嗎?別說我,老管家六十多歲的人穿上這套裝備,照樣翻山越嶺如走平地。除此之外,咱們每個人還有三把槍,兩短、一長,長的能打一公里,我的槍法不好,六百尺以上就沒準頭,但是三百尺內絕對百發百中,短槍打五十尺,一輪六發,兩把就是十二發,子彈可以輕而易舉地穿透重甲。至少有兩個傭兵死在我的手裏,費德里克就更不用說。”
那些賭徒聽得一愣一愣,好半天,有一個賭徒說道:“這好像是祕密警察的裝備。”
那個賭徒說的祕密警察就是漢德那羣人。
“不是,一般的祕密警察根本沒這玩意,肌肉增強服、活動式鎧甲、那三把槍都是魔法裝備。”哈默搖了搖頭。
“你吹吧。”
“反正沒人見過,隨便你吹。”
那羣賭徒仍舊不信。
“我讓你們開一下眼界。”哈默一把拉開衣領,只見衣服底下是一件鎧甲,樣子非常古怪的鎧甲,胸骨的部位有一顆紅色的按鈕。
哈默輕輕按了一下那顆按鈕,頓時無數類似鱗片的東西從脖頸裏冒出來,迅速遮蓋住整顆頭,甚至連眼睛的部位都被兩塊透明鏡片擋着。
哈默又按了一下,鱗片全都縮回去,恢復原來的模樣。
那些賭徒眼睛都直了,酒保也一樣,他回過神後,立刻問道:“這東西居然沒被收回去!”
哈默異常得意,指了指上面,說道:“那位說了,這是給予我的獎賞。”
那些賭徒全都說不出話來,眼中只有嫉妒。
酒保有些奇怪地問道:“那位既然這樣欣賞你,爲什麼不替你找一個好差事?”
哈默搖了搖頭,一臉淡然地說道:“他提過,我拒絕了。在馬內、在南下的路上,我看到太多的東西,權勢、財富、身份、地位……這些都毫無意義,我現在甚至連討個老婆、生個孩子都不願意,只求平平安安地活着,頂多就是從周圍的人那裏學點東西,這也是爲了能讓自己更容易地活下去。”
衆人頓時默然無語,這是徹底看透了啊!
在貴族區一角一棟不大的房子裏。
“我沒興趣,這種打打殺殺的事應該男人去做。”娜達利雅冷着臉說道,和哈默一樣,她也看透了,什麼名譽、地位、財富都是過眼煙雲,她現在只想把弟弟撫養長大。
正因爲這樣,那一波又一波前來拜訪的人讓娜達利雅感到厭煩,她並不笨,很清楚自己根本沒這個面子,那些人全都是衝着拉佩來的,他們想透過她說服拉佩。
“你必須承認你有這個影響力,而拉佩勳爵也有這個能力改變一切。”一個五十多歲,長着山羊鬍子的老貴族試圖說服娜達利雅。
“我沒有你認爲的有那麼大的能力。”突然,門外傳來拉佩的聲音。
“你怎麼來了?”
看到拉佩,娜達利雅一點都不顯得熱情,自從來到這座島上後,她甚至很少走出院子,拉佩也從來沒有來過一次。
“不來不行,這裏快要鬧翻天,甚至有人已經開始搞事。就在剛纔,哈默遭到襲擊,只是因爲他隨口開了個玩笑,就有人想要殺了他。”
拉佩故意提到哈默,好像專門爲此而來,他很清楚娜達利雅失去父母,還失去一個弟弟,所以她對身邊的人非常在意,哪怕只是一個不相干的僕人。
“他沒事吧?”果然,娜達利雅異常焦慮地問道。
“爲了南下,他練了那麼久,如果還這麼容易被殺,那我豈不是太失敗?”
拉佩微笑道,他這樣說,顯然是爲了和娜達利雅拉近距離,與此同時,也無形中和周圍的這些人拉近距離。
“勳爵,我們正有事找您。”老貴族插嘴道。
“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麼,事實上,我剛剛和卡利昂侯爵、諾德伯爵以及席爾瓦子爵見過面,我們商量了很久!”拉佩轉過身,朝着那羣貴族大聲說道。
衆人頓時豎起耳朵,如果拉佩只提自己,那些貴族根本就不會有興趣聽下去,他們會試圖說服拉佩站在他們這邊,但是現在他們必須好好聽一下。
等衆人安靜下來,拉佩淡淡地說道:“首先說一點,我本人對國王沒什麼好感,我曾經效忠於他,可惜他太讓我失望。不只是我,卡利昂侯爵也一樣,那位國民代表接管南方艦隊的時候,居然帶着一份國王的旨意。”
底下一片鬨然,但是沒人敢指責什麼,對於那位國王,在場沒有一個人感到滿意,這個國家變成這副鬼樣子,就是國王的功勞。
等衆人再一次平靜下來,拉佩笑了笑,繼續說道:“肯定擔心我出身底層,會站在平民階層這邊。”
“我們絕對不會這樣認爲,如果是那樣,就不會存在這座天堂島,您也不會帶着那麼多人南下。”老貴族連忙說道,他當然拼命說好聽的。
有人不願意聽這種閒扯,人羣中傳來一道粗獷的聲音:“您和那幾位商量出什麼結果來了嗎?”
拉佩點了點頭,道:“我們達成了共識。”
“能告訴我們嗎?”
“我們想聽一下。”
“你們是怎麼打算的?”
那些貴族立刻吵嚷起來。
拉佩抬手壓了壓,等到衆人安靜下來後,這才說道:“這裏如果有誰對國王陛下忠心耿耿的……請退出,因爲接下來的內容你們肯定不會滿意,而我又不想多費口舌解釋。”
拉佩這番話說得很損,那些貴族頓時頭大起來,這等於強迫他們選邊站。
如果這些貴族選擇退出,就意味着他們是保王黨,但現在這個時候保王黨並不喫香,那兩位親王和幾位公爵並不是爲了國王纔出兵攻打馬內,他們另有圖謀,所以對於保王黨絕對不會有一絲好感,至於拉佩會做什麼,就更不好說,他都公然說出對國王的不滿。
如果這些貴族不退出也有麻煩,他們會被認爲同樣對國王有所不滿,雖然這是事實,但是沒人願意表露出來。
猶豫不決一會兒,最終也沒人退出,畢竟國王的憤怒離他們很遠,相反的若得罪拉佩,眼前就有麻煩,再說,他們確實對國王沒多少忠誠。
拉佩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是比格·威爾教他的,用這招就可以堵住那些貴族的嘴巴,省得他們拿大義來講道理。
“很好,看來這裏沒有那種愚忠的人。”拉佩朝着衆人點了點頭,道:“我和那三位商量下來的結果就是……”他故意吊衆人胃口,停頓了片刻,這才說道:“我們忠於國家,而不是某個人。”
那些貴族全都面面相覷,不明白拉佩在說什麼。
拉佩猜到這些貴族不明白,開始解釋道:“兩位親王和幾位公爵向馬內進發,這是內戰,爭奪的是國家的控制權,我們不打算參與。各國調集大軍駐紮在邊境,顯然不懷好意,面對入侵,身爲一個弗倫希爾人,我會爲保衛國家而戰,我已經在集結軍隊,完成集結需要半個月,然後我和我的軍隊會開赴東南邊境。”
那些貴族不知所措,誰都沒有預料到這樣一個結果。
對於衆人的反應,拉佩非常滿意,不過他還得再加一把力,繼續說道:“當然,我不會要求你們也這樣做。”
這也是拉佩和比格·威爾商量的結果,與其讓這些貴族另有想法,甚至在關鍵時候從內部搞破壞,不如一開始就給他們另外一種選擇。
“您是什麼意思?”老貴族感到大事不妙。
“我崇尙自由。”拉佩笑了笑,他的笑容要多假,就有多假,道:“每個人都應該有自由選擇的機會。”
停頓片刻,拉佩見沒人提出疑義,繼續說道:“譬如卡利昂侯爵就做出另外的選擇,他打算重新組建一支艦隊,仍舊叫南方艦隊,我已經把西邊的一座大島給他,作爲新的南方艦隊的駐地。”
席爾瓦子爵也有自己的計劃,我把詹尼角劃給他,那裏將會建起一片城區,名字就叫澤克亞區,雖然是塔倫的延伸,但是那裏將擁有獨立的行政和稅收體系。
諾德伯爵沒有什麼打算,他仍舊做他的市長。
“所以各位也可以有自己的選擇,你們可以加入南方艦隊,或者搬去澤克亞區,也可以另外選擇,譬如加入某位親王或者公爵的軍隊。如果你們想招募一支軍隊,同樣沒有問題,我甚至可以劃一座島嶼給你們。”
“如果我們想帶着財產離開呢?”人羣中傳來一聲喝問。
“可以,我從來沒有試圖限制各位的自由,也沒想過謀奪各位的財產。不過有一點請注意,如果你們決定離開,必須出售島上的產業,我可不希望將來某位公爵或者親王拿着一大堆地契試圖接管我的島。”拉佩很坦然地說道。
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拉佩的這番話讓貴族們很難受。
這幫貴族沒安好心,他們對國王談不上忠誠,只是想趁機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偏偏他們還不想自己動手,只想說服拉佩出兵,他們在後面搖旗吶喊,萬一成功的話,他們再跑出來搶功勞。玩這一手,他們絕對很熟。
卻沒想到拉佩只是用了一個自由選擇,就讓貴族們無從選擇。
這羣貴族都很有錢,但是他們的錢絕對不夠招募軍隊,只要想一下,連拉佩這樣的人都不敢招募正規的軍隊,一直玩的是民兵,招募軍隊的花費可想而知。
話說回來,就算這羣貴族有這個財力,也沒人願意把財產押上去賭這一把,更何況這羣貴族也很清楚,自己根本招募不到士兵。
這場革命至少在一個方面還是成功的,那就是把自由、平等的思想傳開,之前的那場混亂,雖然讓很多無辜者死於非命,但是伴隨着暴虐和殘忍,貴族高高在上的形象已經轟然崩塌。
現在就連哈默這樣的人也不是爲了忠誠纔跟着娜達利雅,更多是一種寄託、一分情義和些許迷茫。
看到那些貴族全都啞了,拉佩愈發表現得大方起來,大聲說道:“大家回去好好考慮一下,我已經關照過費德里克,如果你們想要招募軍隊或者購買武器,可以直接找他,招募軍隊我幫不上忙,武器方面我會給予優惠!”
緊接着拉佩又加了一句:“不過你們必須先招募士兵,然後再購買武器,我可不想看到有人藉此轉售賺錢。”
拉佩這樣說,並不是擔心那些貴族轉售軍火,而是想讓他們知道,他的方案沒有任何漏洞可鑽。
那些貴族沉默良久,最終也想不出破解的辦法,只得散去。
拉佩卻沒有走,看着娜達利雅問道:“不請我坐一會兒嗎?”
“這是你的地方,你隨便。”娜達利雅仍舊冷冰冰的。
拉佩確認所有人都已經出去後,他對老管家使了一個眼色,又看了娜達利雅的弟弟一眼。
老管家很會看眼色,立刻就明白,哄着娜達利雅的弟弟往外就走。
等到老管家和娜達利雅的弟弟出去後,拉佩低聲說道:“我已經知道你父母的下落。”
原本還冷冰冰的娜達利雅頓時變得焦慮起來,問道:“他們在哪裏?他們還好嗎?”
問到第二句的時候,娜達利雅已經帶着一絲哭音。
“很抱歉。”拉佩輕嘆一聲。
“他們死了?”娜達利雅嗚嗚地哭起來,她的哭泣聲很輕,因爲她的手一直搗着嘴巴。
拉佩沒有回答,不過這同樣也是一種回答,讓他感到意外的是,娜達利雅居然沒有問父母的死因。
“你不想報仇?”拉佩問道。
“我不想一輩子活在憎惡和仇恨中,他們的死是這個時代造成的,就算不死在這個人的手裏,也會死在那個人的手裏。”娜達利雅的心裏只有悲傷,只有對父母的懷念,她不希望摻雜別的東西進去。
拉佩看着娜達利雅,他沒有去安慰她,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安心。
突然,拉佩想起一件事,如果娜達利雅要報仇,首先應該找他報仇,因爲她的弟弟就是因爲他才死的。
“我走了。”拉佩重重地嘆息一聲,轉身出了門。
門口站着一個人,看到拉佩出來,那個人笑道:“聽說你在這裏,我就直接趕過來了。”
“有什麼事嗎?”拉佩問道。
站在門口的人正是比格·威爾,這段日子他身爲特使,整天四處奔走。
“喬治·雅克配合得不錯,那些城市已經在我們的掌控之下。”比格·威爾低聲說道。
馬內的調查團已經派下來,一邊徹查沒收的貴族地產和房產,一邊對當地的官員和議會成員進行梳理。
事實證明,不是依靠自己的實力得到的地位很容易崩塌,那些官員以往對馬內的命令毫不在意,在自己的城市好像土皇帝般,但是調查團一來,他們全都乖乖地站在一旁,連搗亂的念頭都不敢有。他們同樣也想不到,馬內和塔倫會突然間連手。
“馬內那邊的態度看來開始改變了,他們已經意識到無法控制下面的每一座城市,所以乾脆像以前那樣,只控制幾座城市,然後讓它們去控制其他城市。”比格·威爾說道。
“平等。”拉佩苦笑一聲,到最後還是得分等級。
拉佩感嘆完,開始問起正事:“各座城市的職業者有什麼想法?願不願意過來?”
拉佩說的職業者並不是大師或者高階職業者,那種人太貴,一個不懂變通的黑人混血大劍客一年都要二十萬比紹,說實話他已經養不起更多的大師,他要的是普通的職業者,特別是那些低階職業者,這些人很便宜,一年也就兩、三千比紹,而且這個等級的職業者很聽話,讓他們做什麼就做什麼。
“說服他們很輕鬆。”比格·威爾很隨意地擺了擺手,這件事對他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當然比格·威爾也碰到過難說話的人,這種人放棄就是,反正這個等級的職業者多得是,根本不稀罕。
“一旦那些城市的職業者被大量抽走,他們就再也翻不起什麼浪。”拉佩徹底鬆了一口氣。
做事的都是中、低階職業者,少了這羣人,總不可能讓高階職業者站崗、放哨、巡邏和值夜吧?更不可能一開戰,先把大師放出去。
“那些大師和高階職業者呢?一旦戰爭爆發,他們願不願意聽我們的調派?”拉佩問道。
“他們不答應也得答應,有上面壓着呢,不過我覺得最好別指望他們,這幫人很可能不會盡全力。”比格·威爾對此深有體會。
“他們能幫什麼忙?不搗亂已經不錯。”拉佩呵呵一笑,他本來就沒指望過那些大師。
對於越底層的人來說,戰場確實如同地獄般可怕,隨時都有可能死,但是對上層等級來說,其實還是很安全,特別是大師,基本上很少有出手的機會,就算逼他們出手,兩邊的大師也會非常默契地來一場表演。
因此大師級的人物只是擺設,只要兩邊的數量相當,大師等級的人物就打不起來。
如果是一場高烈度的戰爭,那麼高階職業者將會是主力,好在這場戰爭註定是低烈度的,而低烈度的戰爭,中、低階的職業者纔是主力,所以高階職業者同樣也是擺設——這就是拉佩和比格·威爾想出來的辦法。
塔倫的氣氛再一次變得緊張起來,又要打仗了,這一次面對的不再是周邊城市的聯軍,也不再是一羣民兵,而是外國的軍隊,是正規軍,戰鬥力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不過和之前的氣氛相比,這一次的氣氛要熱烈得多,不管是什麼黨派,此刻全都在大街上宣傳,告訴大家這是爲捍衛自由和平等而戰,而且不只是在城裏,鄉間也都是像這樣的宣傳隊。
自由和平等確實令人心動,沒有哪個平民再願意向貴族鞠躬行禮,沒有哪個人再願意把自己辛辛苦苦的收穫拿出來供養這些蛀蟲。
城裏人的感受還不深,以前怎麼生活,現在仍舊一樣,農村的人就不同,他們的感受最深,以前種的地大部分屬於貴族所有,現在一部分土地收歸國有,另外一部分屬於他們自己。
只是爲了保住自家的土地,很多農民踊躍報名參軍,甚至有不少農民等不及招募,自己拿起武器湊了幾個人就組建一支隊伍。
之前拉佩費盡心機,勉強湊出十萬民兵,但現在別說十萬名,要一百萬人都有,只是他沒那麼多槍,也養不起那麼多人。
不過拉佩這邊算是很不錯,不管是和馬內比,還是和那幾位親王、公爵相比,至少他不缺人,也不缺糧食,他用精麪粉換雜糧的生意已經越做越大,加上之前囤積的糧食,足夠支撐十幾萬人打上大半年。
現在缺的反倒是槍支,不只馬內的訂單還沒完成,各座城市收繳上來的一大批槍支,按照五把換一把的比例,拉佩還需要三萬多把火槍。
缺的不只是火槍,拉佩很遠就聽到伯納在大吼大叫:“馬!我要馬!承諾過的戰馬在哪裏?”
伯納吼的是瑪格麗特,此刻她的眼睛淚汪汪的,只是強忍着沒哭出來。
“軍需官可不負責這種事。”拉佩看不過去,連忙走過來。
“好吧,我承認不應該兇你的女人。”伯納很無奈地擺了擺手。
“我可沒說什麼。”拉佩纔不會承認呢!
“你知道的,騎兵的作用有多麼重要。”伯納現在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把組建騎兵看成是頭等大事。
“有些事你太急,這一次咱們根本沒機會進攻,能夠守住陣地已經不錯。”
拉佩和伯納不同,他可沒有那種建功立業的想法。
事實上,在拉佩看來,最好的結果就是和那四個國家的軍隊長期對峙——這很有可能做到。
索羅拉特以海運着稱,托特萊以紡織業聞名,普特朗則以造船和機械製造見長,瓦爾納斯就更不用說,以商業、海運、製造業、紡織業、造船業出名。這四個國家最有名的就是有錢,不只上流階層有錢,連社會底層的那些人也普遍比其他地方的人有錢得多,而有錢就意味着怕死,這四個國家都沒有常備軍,打仗全都靠傭兵,而傭兵打仗一向都以減少傷亡作爲首要目標,因此拉佩就算和四個國家的高層談不妥,也可以試着說服那些傭兵,兩邊來一場相對和平的戰爭。
“你說過不插手軍務的。”伯納冷着臉提醒道。
“我只說過不插手具體的指揮和訓練,但是組建軍隊這件事必須經過我的同意。”拉佩反過來提醒道,他是大老闆,就算答應過不參與具體的經營,但是他有決策權。
伯納沉默半晌,最後無奈地放棄,道:“可能是我太急了。”
拉佩也不想逼得太緊,隨即問道:“之前不是已經調撥給你五百匹馬嗎?”
拉佩不提還好,一提,伯納差一點跳起來,道:“我要的是戰馬,那些全都是拉車的馬。”
“湊合着用吧,先讓它們習慣槍炮聲,然後能夠騎着跑起來就行,不管怎麼說那都是馬,總比兩條腿強得多。”拉佩顯然不怎麼在乎。
“你說得輕鬆。”伯納怒道:“騎這種馬根本就是在玩命!”
拉佩當然不會承認,道:“我是一個外行,但是我不傻。不需要穿重甲,所以對馬匹的負重沒要求,以遠距離射擊爲主,所以對馬的操控也沒什麼要求——這就是最早的龍騎兵,兩個世紀以前就有,而龍騎兵的馬很多就是拖車的馬。”
拉佩在軍事方面確實是個外行,但是他讀了不少歷史書,人類歷史就是一部戰爭史,幾千年打下來,已經很難有什麼新花樣。
“你說的那些龍騎兵完全是騎馬的步兵。”伯納不屑地回敬道:“從古斯塔大帝之後,龍騎兵開始在馬上作戰,對馬匹的要求越來越高。”
拉佩纔不會和伯納糾纏這些事,他雙手一攤,說道:“我不是沒那麼多戰馬嗎?”
“你總不可能永遠這樣湊合下去吧?騎兵肯定要組建的!”伯納怒道。
“你罵她,其實就是想讓她向我求援是嗎?”拉佩看穿伯納的心思。
伯納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放心,有機會的,但不是現在。”拉佩拍了拍伯納的肩膀。
“你沒必要敷衍我。”伯納嘆道。
拉佩看了看左右,讓瑪格麗特和其他人出去,他隨手關上門,這才低聲說道:“我可沒敷衍你。”
看到拉佩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伯納頓時提起精神,問道:“怎麼了?有什麼事?”
“這一次你的責任主要是磨合,順便試驗新的戰法,儘可能減少損失,後面有大仗要打。”拉佩說道。
“大仗?”伯納很意外。
“託比西尼亞。”拉佩指了指南方。
伯納頓時恍然大悟。
託比西尼亞在更南面的那塊大陸上,是王國最大的殖民地,國內陷入亂局,一時半刻顧不上那裏,結果旁邊的幾個國家就毫不猶豫地下手。如果只是入侵也就算了,偏偏那幾個都是異教徒的國家,和王國是死敵,入侵最終變成屠殺。消息傳到馬內後,立刻引發轟動,但是國內亂成這樣,根本顧不上殖民地,喬治曾經提過一句,他希望塔倫這邊出兵,拉佩當時並沒有答應。
拉佩很清楚,喬治的提議包藏禍心,萬一打輸的話,先不說人員上的損失,單單撫卹金就會是一筆天文數字,他還會遭受國人的唾罵。
不過拉佩又有些心動,如果打贏的話,今後就不會有人公然找他的麻煩,頂多暗着來,這對於擁有幸運金幣、頭頂上總是懸着一把利劍的他來說,絕對是難以抵擋的誘惑。
“真的?”伯納兩眼放光,他是一個騎士,而且剛剛得到展露才華的機會,還沒有被名譽、地位、財富等腐蝕,心裏充滿遠大的抱負,對於遠征託比西尼亞有着極大的熱情,他甚至都沒去想會不會輸,會不會死在那裏。
“我騙過你嗎?”拉佩問道。
“騙過,你一上來的時候騙了所有人,甚至包括莎爾娜。”伯納毫不猶豫地說道。
拉佩翻了翻白眼。
“不和你開玩笑了。”伯納說道,突然他壓低聲音:“你的意思是,這一次主要爲了測試新戰術和新武器?”
“沒錯。”拉佩點了點頭,緊接着道:“你最好能夠做到每天在打仗,每天有新花樣,每一仗都小有斬獲,一個星期有一份捷報,同時再強調對方兵力和士兵素質方面的優勢,強調你手底下全都是一羣民兵,讓馬內那邊知道,你爲了這場戰爭費盡全力。”
這些是比格·威爾、傑克、安德雷和拉佩一起研究出來的,總而言之一句話——會哭的孩子有糖喫。
“我明白。”伯納不傻。
或許認識拉佩之前的伯納非常單純,所以年紀輕輕就已經是高階騎士,實力和指揮能力都不差,卻混得不怎麼樣,最後只能接受多明尼哥的僱傭,替拉佩當保鏢,但是跟着拉佩一路走過來,伯納聽得多又看得多,有時候拉佩還會分析給他聽,現在他的腦袋也漸漸開竅。
伯納現在越來越明白,光會打仗可不行,還得學會很多打仗以外的東西。
“對了,火槍戰法已經整理出來了嗎?”
伯納突然想起這件事,想要用最小的代價打贏一場戰爭,最好的辦法就是採用全新的戰術。
“這就是我今天過來的目的,讓你的人把手邊的事放下。”說着,拉佩把一本並不厚的小冊子放在桌子上,那是“槍手”的訓練手冊,三天前才搞定。
槍手的基礎只有兩種——拐彎射擊和連續射擊,但內容只佔三頁紙,剩下的都是一些技巧的堆砌。
“這麼簡單?”伯納隨手翻了翻小冊子。
“這很正常,弓箭手的訓練手冊只比這厚一些,基礎有三種——導引箭、連珠箭和散射箭,只比這多一種。”
“騎士的訓練手冊比這可厚多了。”伯納故意說道,不過他的話確實沒錯,單單一本《馬術訓練》就比這要厚得多。
“所以騎士纔會被淘汰。”拉佩諷刺了伯納一句。
伯納憤怒地瞪着拉佩,不過很快就泄氣,他確實有種預感,騎士的時代即將過去。
“練這個要不要修改功法?”伯納問道。
“不需要。”拉佩道。
伯納頓時鬆了一口氣,不需要修改功法,就能夠當輔助技能使用,就像當年光明神殿的騎士同時修練光明神術一樣,光明神術就是輔助技能。
當然,作爲輔助技能來修練,進展速度和能夠達到的高度肯定不如主修這一門的人,所以修練光明神術的騎士在施展神術方面,永遠都沒辦法和正牌的牧師相比,好處就是多會一門本事,適應能力更強。
“你特意跑來這裏,就是爲了送這東西?”伯納感到非常奇怪,隨便派一個人不就行了?
“聽說每一座騎士學院都有大批的低階學員,而且每年會淘汰一批不合格的人……”拉佩說出真正的來意。
“你別琢磨這個,像這類資源,任何一間騎士學院都不會放手。”伯納連忙阻止拉佩繼續說下去。
“我只要那些淘汰的人。”拉佩並不放棄。
“那也不行。”伯納差一點跳起來,道:“每一個學員進入學院都必須簽署一份協議,就算被淘汰,他們也是學院的一分子,即使成不了騎士,也不能轉到別的職業。”
“這就麻煩了。”拉佩喃喃自語道。
“別打我們學院的主意。”伯納低聲警告,不過他緊接着又道:“我知道你想做什麼,其實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拉佩連忙問。
“咱們自己組建一座學院不就行了?”
其實伯納早就有這樣的想法,別看他和自己的學院走得那麼近,學院畢竟是學院,不可能無限制支持他,他是一個有野心的人,需要更多的部下,而且是完全聽命於他的屬下,再說,他已經意識到騎士的時代即將終結,接下來將會是火器的時代。
“這恐怕不容易吧?”拉佩有些猶豫。
“這沒什麼了不起,反正你的手上有很多功法,組建學院的基礎已經有了,只要再招募一批教官就行,教官傳授的只是技巧的運用。”伯納簡單地解釋道。
“原來如此。”拉佩明白了,這樣說來確實挺容易,學校提供功法,教官傳授技巧,能否領悟全靠個人的努力和天賦,怪不得學院出身的騎士大多比不上流派傳承的騎士。
突然,拉佩有了一些想法。
一個星期後,塔倫、沙利爾、德文尼三座城市變得異常熱鬧起來,在市政廳門口放着長長的一排桌子,桌子後面坐着幾十個人,每個人面前都放着一些小紙片和專門用來抽血的針——這是天賦檢測,當初拉佩對那些小偷就做過類似的測試。
所有人都帶着自己的孩子早早地跑到市政廳門口排隊,成爲職業者對於平民來說,是僅次於成爲貴族的好事,還在成爲有錢人之上,畢竟在以前的社會中,就算再有錢,面對貴族和官員也得低聲下氣,但職業者卻用不着。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以前根本就沒這個機會,就拿伯納來說,他的家庭算頗爲富裕,他父親爲了讓他成爲騎士,買通神職人員幫他修改身份,連名字都改成瓦蒙,才得以進入學院。
“這是要做什麼?”
“聽說塔倫那邊剛建成一座騎士學院,這是在挑人呢!”
“不是吧?那些有魔法天賦的孩子呢?好像還有其他天賦的孩子也被挑出來了?”
“他剛纔說錯了,不是騎士學院,而是一座綜合性的學院,騎士分院只是其中之一,還有其他分院。”
“你怎麼知道?”
“我的一個朋友就是替他們工作的。”
“你知道哪間分院最有前途?”
“當然是魔法學院,將來不管是成爲魔法師,還是成爲鍊金術士,全都前途無量,不過魔法天賦不是人人都有,在各種天賦中數量最少。”
“你這就說錯了,不管選什麼都行,就是別選魔法師。以前魔法師確實高高在上,現在就不行,你們難道沒聽說過有一種能射出一公里的火槍嗎?在這種槍的面前,魔法師純粹就是靶子。”
排隊的人嘰嘰喳喳地閒聊着,旁邊的那些孩子則在緊張地等候。
在廣場的一角,喬治·雅克坐在臺階上,一邊抽着煙,一邊看着那些人排隊。
這段日子喬治一直在南方奔走,加強各方面的聯絡,雖然在他的配合之下,各座城市的官員都已經被拉佩控制,但政客是沒有節操的,腳踩兩條船一點都不稀奇,明着爲拉佩效勞,暗中替杜瓦利派工作,這種事很正常。
一箇中年人走過來,到喬治的身邊後,也坐了下來。
“打聽得怎麼樣了,真是一所綜合性的學院?”喬治問道。
“不是一所,而是五所。”中年人嘖嘖連聲:“除了職業者學院,還有魔法學院、神學院、工學院和藝術學院。”
喬治輕吸一口氣,驚詫地說道:“這傢伙的心好大啊!”
整個世界範圍內,擁有像這樣五所學院的城市絕對不超過十座,而且無一例外都是各國的首都,建造這類學院,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培養精英人才。
喬治就是從這類學院出來的,馬克西米和讓也一樣,他們能夠受這樣的教育,是因爲出生的家庭都很富裕,而眼前的場面顯然是打算不分家境,所有人全都擁有相同的機會——這恐怕纔是真正的平等。
“難道他想重現古帝國時代的輝煌?”喬治突然想到一種可能。
“公民”這個詞最早出現在亞德里亞文明時代,不過發展到鼎盛卻是古帝國時代,那時候每一個公民出生時就會被檢測天賦,懂事之後開始定向培養,有天賦的人變成職業者,沒有天賦的人則成爲工匠或者農民,要不然就去侍奉神靈,因爲有龐大的基數,所以古帝國時代被認爲是人類歷史上的一個巔峯。
不過隨着古帝國的衰亡,就再也沒有人這麼做過,因爲需要花費的代價實在太大。
讓喬治意想不到的是,中年人輕嘆一聲,說道:“他的心恐怕比你想象的更大。”
“怎麼說?”喬治癒發喫驚起來。
“傳聞是假的,根本沒有騎士分院、戰士分院的分別,一開始只有公共課程,按照每個人的天賦挑選核心功法,也可以自己選擇,不過後果自負。學習的技能是各種步法、身法、兵刃和徒手格鬥、暗器使用,還有射擊。等到修練到一定的程度,纔會選擇各自的方向,可以成爲騎士、戰士、弓箭手,也可以按照喜歡的方式搭配。”中年人把自己打聽到的說出來。
“這是要創造歷史,開創先河。”喬治明白了,這確實比重現古帝國輝煌更了不起。
“我還聽說他搞出一個新的職業叫‘槍手’,是從劍客分化出來,如果能弄到他們提供的核心功法就好了。”中年人一臉期待,他可不是普通人,是喬治的首席保鏢,大劍客中的佼佼者。
“厲害嗎?”喬治關心的是這件事。
“不清楚。”中年人搖了搖頭,道:“一般來說初創的職業缺乏底蘊,需要幾代人的完善,纔會漸漸成熟起來,不過火槍天生就有優勢,像弗格森戰法就是非常討厭的戰術,連普通人都能夠殺掉準大師等級的人物,所以這不太好說。”
“這傢伙的實力越來越強了。”喬治嘆息一聲。
第一百零五章 家門口的海戰
戰爭再一次打響,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首先開戰的居然是南方,更讓人料想不到的是,挑起戰爭的居然是瓦爾納斯共和國。
一直以來,瓦爾納斯和塔倫之間的聯繫就異常緊密,生意做得風生水起,貿易額度越來越大。
“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這話真是一點沒錯。”看着遠處密密麻麻的艦隊,拉佩的心裏只有這樣的感嘆。
眼前的景象和當初海盜來襲時完全不同,倒是有幾分南方艦隊逼近時的感覺,不過規模要大得多。
瓦爾納斯共和國的艦隊以十二艘戰列艦爲首,全都是二級戰列艦,每艘船上有七十幾門火炮,這還不算船頭的輕型霰彈炮和船尾的兩門臼炮,艦隊的主力是兩百多艘大型排槳船,另外還有三百多艘中型排槳船。
拉佩看了看身後,相對而言,他這邊就寒酸許多,總共一百五十艘大型炮船、三百餘艘中型炮船,唯一的優勢就是他們在自家門口作戰。
“還好前一段時間爲了完成訂單,我整天在做苦力,順便也幫鑄炮廠一些忙,所以現在我們用的是六磅火炮,如果仍舊用原來的三磅火炮,恐怕連替這些船搔癢都做不到。”拉佩一邊拿着望遠鏡眺望遠處的戰艦,一邊自嘲道。
“你覺得我們能打贏嗎?”一個坐着有八條蜘蛛腿的古怪椅子的怪老頭在旁邊問道。
怪老頭正是南方三大海盜之一的老蟲子。不只是他,另外一位海盜頭目——海軍上將也在旁邊。
爲了應對這場危機,拉佩再一次動用當初的契約,此刻他的炮船很多都是海盜在操縱,他還讓那些海盜召集一大批外圍成員幫忙。
那些外圍成員大多是海盜們的親戚和朋友,平時做些收集情報、牽線搭橋和出售贓物之類的事,有些人根本就是走私販子,雖然沒什麼案底,卻也不是好貨色。
別看只是外圍成員,實力卻也不差,最主要的是他們大多見過血,比拉佩手底下的那羣民兵要強得多。
“這要看瓦爾納斯人的戰鬥意志如何,如果不惜代價,我們肯定擋不住。”
拉佩輕嘆一聲,他不想承認也不行。
實力是需要時間積累,拉佩上位的時間畢竟太短,如果給他兩年時間準備,瓦爾納斯人恐怕未必敢撕毀協議,不過現在想這些也來不及了。
拉佩抬高望遠鏡,望向對面的天空,他看到一些飄來飄去的東西,好像是體積比較小的氣球,也有可能是另外一種飛行物,這玩意十之八九是用來對付飛艇的。
南方艦隊的覆滅離現在才八個月,對於一般人來說,他們首先注意到的肯定是射程超過一公里的火槍,最在意的無疑也是這個,但是對像瓦爾納斯共和國這樣的海權國家來說,最在意的肯定是飛艇。
突然,拉佩看到雲層裏還有一團巨大的陰影,喃喃自語道:“看來瓦爾納斯人也製造出了飛艇。”
這倒也不奇怪,幾年前就有人搞過熱氣球,氫氣的製取方法也差不多是那時候出現,只要把熱空氣改成氫氣,要製造出飛艇並不難。
“放心,我一直盯着呢。”拉佩的身後傳來安德雷的聲音。
拉佩用不着抬頭看天空,也知道頭頂早已佈滿小精靈,除此之外還有十幾艘飛艇,上面全都有魔法師坐鎮——拉佩是最早玩飛艇的人,當然也會防備別人玩這一手。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敵方的那支艦隊始終沒有靠近的意思,拉佩有點不耐煩起來。
“他們在做什麼?”拉佩轉頭問道。
“不要心急,要有耐心。”老蟲子呵呵一笑。
“可惜我沒時間。”拉佩轉頭朝着旁邊的副官命令道:“讓保羅和柯林斯朝着對面開兩炮。”
老蟲子搖了搖頭,不過他也沒說什麼。
命令很快就被傳達下去,幾分鐘後,兩側各傳來一聲炮響,緊接着敵方的兩艘戰列艦中炮,兩團火球炸開。
此刻兩支艦隊之間的距離至少在八公里以上,這樣的距離對大多數火炮來說根本就打不到,更別說命中。
不過這兩炮的效果卻不怎麼樣,當硝煙散去後,只看到被擊中的船身有些破損,釘在那裏的幾塊鐵甲被炸飛,有一些木板被折斷,周圍焦黑一片。
“真夠結實的。”拉佩咬牙說道。
這纔是戰列艦應有的防禦力,戰列艦造價昂貴,一般都附着金屬甲片,雖然只是薄薄的一層鐵皮,但是在魔法的強化下,防禦力還是很恐怖。
海戰的時候,經常可以看到兩艘戰艦貼近到五、六百尺,互相傾瀉一排排的火炮,火光四射,硝煙瀰漫,木板亂飛,桅杆紛紛倒塌,但是船卻仍舊平穩地漂在海面上。
上一次南方艦隊的覆滅,不只是因爲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更主要的原因是船隻年久失修,那幾艘戰列艦連帆纜都不全,不得不臨時拼湊,說是戰列艦,其實只是一個擺飾。
“每艘船的一號火炮全都開火,自由射擊。”拉佩再一次命令道。
一號火炮就是保羅和柯林斯剛纔操縱的那種,仍舊是三磅火炮,但是特別細長,比原來還長,倍徑比達到史無前例的六十倍,最遠射程達到十一點五公里,負責操縱這些火炮的正是保羅、柯林斯那幫人。
幾分鐘後,六十多艘大型炮船相繼開炮,炮口噴發出的濃煙瞬間籠罩住前方的海面,炮口的衝擊波更讓海面變成一片細碎的漣漪。
瓦爾納斯共和國的艦隊同樣被濃煙籠罩住,那是炮彈爆炸的硝煙。
至少有三分之二的火炮打偏,激起十幾尺高的水柱,不過三分之一的命中率已經不錯,一發發炮彈砸在敵方的船上,爆炸產生的濃煙很快連成一片。
拉佩一直拿着望遠鏡緊盯着對面,剛纔沒有看清楚,現在他看清楚了,每當炮彈爆炸的時候,敵方戰列艦上的那些防護甲全都釋放出朦朦朧朧的光芒——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堅固術”,應該是某種力場護盾。
拉佩的那些炮彈是特製的,全都刻有穿透法陣,如果遇到的是堅固術,兩邊應該抵消,也就是說,等於普通炮彈砸在沒有強化的船體上,船體仍舊會被穿透。力場護盾就不同,炮彈上的穿透特性先要和力場護盾較量,穿透這層護盾後才輪到船殼,一般來說這時候炮彈已經沒有速度,炮彈裏裝填的爆炸藥也不足以破開船殼。
“真是浪費啊。”拉佩輕嘆一聲。
從效果來看,那絕對是一種很高級的力場護盾,範圍又這麼大,每艘戰列艦至少需要十二位高階魔法師壓陣。排槳船體積小得多,不過也要三位高階魔法師纔行——這就是一個國家的底蘊。
“好像產生一些作用了。”海軍上將在一旁說道。
在場的這些人中,說到對海戰的瞭解,沒人能夠比得上海軍上將。
果然,海軍上將說完這番話不久,敵方的船隊就動起來,它們在後退。
敵方一羣指揮官同樣也拿着望遠鏡朝着拉佩這邊眺望,和以往的海戰不同,這些指揮官不敢站在甲板上,全都縮在船艙裏,透過一道很窄的縫隙往外眺望。
自從南方艦隊慘敗後,現在每一支艦隊都對指揮官的安全非常在意,很多戰艦還在船艙裏多裝一副舵輪,避免操舵的人被打死。
“他們的火炮打得可夠遠,爲什麼我們的人到現在爲止都沒有搞出同樣的火炮?難道把炮彈製造成箭矢形狀就那麼難嗎?”一位四十多歲的軍官抱怨道,從軍銜來看,這是一位中將,軍銜比周圍的人都高。
“您又不是不知道,歷任造船總監全都是花崗岩腦袋,當年爲了一個戰鬥甲板的事,他們前前後後拖延了五十年,最後還是海盜比我們先一步用上。”
“是啊,那個老傢伙堅持認爲這麼遠的距離必須曲線射擊才能做到,而曲線射擊根本談不上命中率,與其製造這樣的火炮,還不如裝幾門臼炮。”
“真應該把那個傢伙弄過來,讓他親眼瞧瞧曲線射擊的威力。”
“應該把他掛在船舷上,親自感受這種曲線射擊的滋味。”
周圍的那羣軍官毫不留情地拿那位造船總監開玩笑,趁機發泄着心中的不滿。
中將緊緊盯着遠處的一門火炮,他看得非常仔細,輕聲唸叨道:“炮口的仰角絕對不超過三十度。”
“還好口徑不怎麼樣。”另外一個軍官說道。
“別高興得太早,口徑太小恐怕是因爲他沒有這麼大的船,將來會有的,到那時候纔是麻煩。”中將嘆道。
“上面的意思是不是趁他還沒成長起來,先把他幹掉?”那個軍官問道。
中將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道:“上面什麼都沒說,只讓我見機行事,還告訴我必須保證損失儘可能小,最好沒有任何損失。”
“什麼意思?”另外一位軍官問道。
中將沒有回答,旁邊的那些軍官頓時明白,這個話題恐怕比較敏感。
海面上,兩支艦隊開始改變陣型,瓦爾納斯的艦隊分出六十幾艘船,在三艘戰列艦的率領下朝着拉佩的艦隊衝過來。
這支突擊艦隊排成三道直列,如同三把利刃直插過來。
“緩慢退後,保持距離,自由炮擊。”拉佩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
拉佩沒當過海軍,並不熟悉海戰,但是他手底下根本沒有熟悉海戰的人,伯納打陸地戰還行,對於海戰同樣是外行,他又不可能把艦隊交給那些海盜指揮,只能硬着頭皮上。
命令很快就下達到每一艘船上,又要後退,又要保持距離,還要自由炮擊,操船的人以前也沒有配合過,換成別的船在這種情況下,恐怕連保持隊形都做不到,這需要長時間的演練纔行,唯獨這些炮船沒有問題,它們實在太靈活,甚至可以原地打轉。
不過更主要的原因是拉佩知道自己外行,他乾脆搞了一套很特別的指揮體系,在他腳下的船艙裏,一羣人正圍攏着一張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堆方塊,每一個方塊代表一艘船。
這是一羣真正熟悉海戰的人,拉佩的命令透過他們細化後才被傳達下去,而且專門有人盯着每一艘船,如果哪艘船出錯,會被立刻糾正過來。
轟——轟——轟——
耳邊盡是震耳欲聾的炮聲,拉佩的炮船不停噴吐着火舌。
但敵方的那些船卻一炮不發,並不是瓦爾納斯共和國的戰艦不想還擊,而是他們沒有能力反擊。
拉佩的炮船上所有火炮是按照菱形排列,不管哪個方向都有一半火炮能夠發射,而瓦爾納斯的戰艦,不管是戰列艦還是排槳船,大部分火炮都在兩側,前面只有三門火炮。
瓦爾納斯共和國的戰艦拼命想要拉近距離,然後來一個“L”形大轉彎,用一側的火炮轟擊,可惜他們始終都難以縮短兩方的距離,結果只能捱打。
不過這一次拉佩這邊的炮就打得沒有剛纔那麼準,大多數炮彈落進海里,所以四周的海面就如同樹林般,沖天的水柱一根接着一根,不過這一次所有的火炮都在開火,炮彈如同冰雹般落下,命中率再差,打中的炮彈仍舊比剛纔多。
瓦爾納斯那三艘戰列艦如同三面巨大的盾牌擋在最前面,不停有炮彈落在上面,每一發炮彈爆炸,都會讓表面的那層力場護盾蕩起一陣波紋。
“不要攻擊那三艘戰列艦,打後面的船。”拉佩迅速下令道,他不想再浪費炮彈。
隨着這聲令下,一門門炮管抬高角度,一發發炮彈越過敵方那三艘戰列艦,朝着後面的排槳船飛去。
有一艘排槳船運氣不好,瞬間被五、六發炮彈命中,力場護盾劇烈抖動一下,勉強支撐下來。不過下一瞬間,那些炮彈同時爆炸,它再也承受不住,劇烈的爆炸把那艘船上部的甲板掀掉三分之一,底下的人非死即傷。
又是一艘排槳船被擊中,這一次是船身的一側被炸開,炸開的部位是划槳手所在的船艙,裏面擠滿人,場面顯得格外血腥。
在遠處的旗艦上,敵方的中將看到這一幕,不由得輕嘆一聲,緊接着命令道:“讓他們停止進攻,脫離戰場。”
下完命令,中將轉頭對副官說道:“幫我記下來,塔倫人的怪異炮船有着恐怖的靈活性,特殊的火炮佈局也讓它們佔盡優勢,我們的海軍需要類似的船。”
副官掏出小本子快速地記錄着。
一個軍官苦笑一聲,道:“造船總監還說那只是筏子。”
“這一次應該把他綁在船頭,讓他代替船首像,去迎接對方炮彈的洗禮。”
另一個軍官冷哼一聲,說道。
中將沒心思聽底下的人說俏皮話,他皺緊眉頭,雖然只是試探性的攻擊,卻已經讓他明白雙方的差距,這是一場狗熊和猴子的戰爭,猴子輕便靈活,爬在樹上不停拿東西砸狗熊,狗熊雖然皮糙肉厚根本不在乎,但是身體笨重,同樣拿猴子沒辦法,不過旁邊的小熊受不了。
“準備執行第二套方案。”中將輕嘆一聲。
“採用第二套方案的話,我們和塔倫人之間可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那個比較年長的軍官提醒道。
“我是軍人,只需要考慮打仗的事,其他事情讓政客們去琢磨。”中將不再猶豫,道。
中將之所以做出這樣的決定,是出於一種擔憂,因爲塔倫的炮船是一種變革性武器。
熟悉戰爭史的人都知道,每一次出現變革性的武器,擁有這種武器的一方總會佔據優勢,沒有經過長期的摸索,找出針對性的對策,根本就別想打贏他們,貿然行事的話,很容易成爲對方的墊腳石。
毎一個民族都有自己的特性,瓦爾納斯人不但以對財富的貪婪聞名,他們對技術也一樣執着,爲了壟斷技術,居然把工匠像犯人一樣關起來,還嚴禁技師和學者外出,任何技術文件都必須歸檔並且鎖在保險箱裏。瓦爾納斯人對技術的偏執是其他地方的人無法想象,所以當他們面對技術方面的劣勢,心理上的陰影可想而知。
在對面,拉佩身旁的海軍上將已經搞懂瓦爾納斯人的意圖,道:“他們恐怕要分兵,繞道去攻打我們的老家。”
“他們好像沒動啊?”拉佩感到奇怪,不過他沒有懷疑海軍上將的判斷能力,在海戰方面,海軍上將才是行家。
拉佩把老蟲子和海軍上將這兩個大海盜帶在身邊,除了防止他們和底下的海盜串聯,緊要關頭會在背後捅刀子,也是想請他們幫忙出謀劃策。
“他們肯定是想晚上動手。”老蟲子呵呵一笑,他對海戰雖然沒海軍上將精通,卻也差不到哪裏。
“那就太好了,正好拿他們來試驗我的新武器。”拉佩的臉上沒有絲毫的驚訝之色,反而還顯得頗爲高興。
“那玩意能行嗎?”海軍上將看上去不太樂觀。
“我不清楚。”拉佩實話實說,雖然做過實驗,實驗的時候很成功,但是真正用在戰場上,需要考慮到很多因素。
“沒關係的,反正家裏還有那麼多炮船。”老蟲子倒是滿不在乎。
老蟲子說的炮船,就是那些被淘汰的小型炮船,比這更小的炮艇現在已經成爲沙利爾外圍的臨時浮橋,這些小型炮船做浮橋有些可惜,所以被保留下來,一直當作巡邏船和通勤船使用,沒想到這一次又派上用場。
那些小型炮船上用的仍舊是以前的三磅小炮,不過用來守島已經足夠。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在夜色下,瓦爾納斯人的艦隊一分爲三,其中兩支艦隊分別往南、北而去,它們將繞開拉佩的艦隊,然後直插天堂島。
這就是第二套方案,毫無疑問地如果計劃成功,瓦爾納斯人將會取得重大勝利,但是也會和拉佩結下無可化解的仇恨,以拉佩的性格,絕對會不死不休。
剩下的那支瓦爾納斯艦隊則開始後撤。
拉佩的艦隊同樣也在後撤,一直後撤十幾海里,完全看不到敵方的艦隊後才停下來。
“讓大家拋錨休息,不過別忘了派出巡邏船。”拉佩命令道。
拉佩選擇在這裏停船,是因爲旁邊有一座小島,這是一座很小的島,長不過幾百尺,寬只有幾十尺,嚴格說起來只能算一塊大一點的礁石。
“要上島嗎?”老蟲子問道。
“不用了,天這麼冷。”拉佩可沒興趣站在石頭上吹海風。
不只是拉佩,那些士兵和水手也沒有人從船上下來,甚至沒幾個人願意跑到甲板上,外面實在太冷,雖然這裏是南方,但是海上的風很大,船艙裏別看狹小擁擠,卻要暖和得多。
“對方已經分兵了。”安德雷低聲說道,他是負責監視的,天空中有他的“眼睛”。
“等着看戲吧!”拉佩毫不在意。
時間一點點流逝,月亮越升越高,外面的天氣也越來越冷,海面上漸漸起了霧氣。
在其中的一支艦隊上,一個年老的指揮官看上去有些坐立不安。
這位指揮官也是中將,頭髮和鬍鬚全都已經花白,不過兩隻眼睛卻仍舊炯炯有神,此刻他正透過那狹窄的縫隙注視着外面的動靜,想要把讓他心神不定的東西揪出來似的。
老指揮官之所以這樣,是因爲一切都太順利,敵方既沒有派船追趕,也沒有攔截,甚至連巡邏船都沒有看到一艘。
老指揮官不認爲拉佩會想不到他們會突襲天堂島,就算拉佩想不到,他身邊的人也會想到。
“把巡邏船全都放出去,最大範圍捜索。”老指揮官低聲命令道。
過了片刻,老指揮官又覺得不保險,連忙加了一句:“把海豚也都放出去。”
“你擔心他們從水底下發起攻擊?”旁邊的一個軍官問道。
“既然能夠從天空發起攻擊,爲什麼就不能從水下發起攻擊?”老指揮官問道。
在海戰中,潛入水下打穿船底並不是什麼稀奇的戰術,有的是用人,也有的是訓練海豚之類的生物,另外也有用魔法傀儡。
海戰和陸地戰不同,更注重技術,所以花樣也多,需要防備的東西更多。
命令很快就傳達下去。
四周仍舊是一片寂靜,瀰漫在海面上的大霧彷彿能夠呑沒一切,眼看着就要到凌晨時分。
“您去休息吧,今天晚上我來值班。”旁邊一個軍官說道。
老指揮官搖了搖頭,他睡不着,不知道爲什麼,他的心頭總是有一種非常糟糕的感覺。
突然,前面傳來一聲巨響。
“怎麼回事?”老指揮官一下子站起來,他湊到那道縫隙前拼命往前張望,可惜什麼都看不見。
“公爵號船底爆炸,爆炸點在船身中部,船被炸成兩截,正在迅速下沉!”
旁邊一箇中年魔法師大聲說道。
還沒等中年魔法師說完,前面又傳來一聲爆炸,這一次距離要近得多。
中年魔法師連忙撥動右手邊的轉盤,眨眼間,一幅立體地圖從頭頂上投影下來,只見他不停劃來劃去,似乎在檢索什麼。
外面又傳來一聲巨響,這一次的爆炸聲非常近,就在前方不遠的地方。
“是總督號。”剛纔說要替老指揮官值班的軍官說道,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總督號是三艘戰列艦中的一艘,如果它沉了,麻煩可就大了。
老指揮官透過縫隙往前面張望着,雖然海面上大霧瀰漫,但是他仍舊能夠看到總督號船尾晃動的燈光,燈光映照出一道道人影,看上去很慌亂,不過沒有爭相跳海的景象,這讓他鬆了一口氣,然後轉頭盯着中年魔法師。
中年魔法師仍舊在拼命地搜索着,好半天,突然驚叫道:“我發現了……”
中年魔法師的話音未落,就聽到舷窗邊上的一個軍官大聲喊道:“水底下有東西……它們的速度太快了!”
頓時船艙裏所有的軍官都湧到舷窗邊上,老指揮官也湊到那道狹窄的縫隙前往海里眺望。
海里隱約可以看到一道道白線筆直劃過,這些白線和艦隊前進的方向恰好垂直。
“難道是旗魚或者劍魚?”
“也有可能是海里的魔獸。”
那些軍官紛紛猜測。
“根本不是生物。”中年魔法師說道,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把地圖放大很多倍,只見艦隊前進的方向上橫着一道道細線。
“這是什麼?”老指揮官怒聲問道,他可沒時間猜啞謎。
“拖拽雷。”中年魔法師臉色蒼白地說道,沒有發現這東西是他的失職。
被稱作拖拽雷的東西看上去像是拉長的橄欖核,又像一枚梭子,兩頭尖銳,中間粗胖,長度差不多有兩尺,外面是鐵,裏面裝滿炸藥,分量絕對不輕,前面還繫着一條很長的繩索。
那條繩索很長,長達十幾公里,繩索的盡頭是一艘艘樣子怪異的船,這些船一大半浸沒在海里,只有一根像碗口粗的管子伸出水面,船尾有一隻巨大的絞盤,繩索就纏繞在絞盤上,此刻絞盤正迅速轉動着。
絞盤帶動繩索,繩索推拽那顆炸雷,這玩意根本談不上命中率,好在瓦爾納斯人的戰艦喫水很深,駛過的時候很容易鉤住拖繩,特別是船舵。
隨着一聲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原本寂靜的海面頓時變得喧鬧起來,漆黑一片的海面上亮起許多火把。
每一根火把就代表一艘船,全都是小型炮船,它們早已埋伏在那裏,此刻正從四面八方圍攏。
操縱炮船的正是那些海盜外圍成員,這些人根本沒有紀律性,拉佩也不可能讓每一條船上都有一個魔法師,所以這些炮船蜂擁而至,從四面八方圍攏,根本談不上什麼隊形。
原本這樣很容易被瓦爾納斯的艦隊強行衝開一道缺口,但此刻瓦爾納斯的艦隊也好不到哪裏,所有戰艦都試圖擺脫那些拖拽雷,陣型早就亂了,現在又是晚上,信號旗根本就不好使,只能靠魔法師聯絡,但是瓦爾納斯的艦隊沒有那種傻瓜型的指揮方式,更關鍵的是他們的船沒有拉佩的炮船靈活。
一邊是靈活亂躕的老鼠,一邊是蹣跚而行的大笨象,一場特殊的海戰開始了。
雙方一上來就是混戰,海盜外圍成員操縱的炮船能夠隨意地前進、後退、原地轉彎,而且不管他們如何機動,總有一半的火炮在射擊,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瓦爾納斯人的戰艦就不行,他們根本就沒有開火的機會,偶爾有機會開一炮,只有天曉得打到什麼。
不過相對於白天的那一仗,此刻就顯得平衡許多,那些小型炮船用的全都是老式的三磅火炮,威力不怎麼樣,瓦爾納斯人的戰艦上往往被打得火光亂竄,濃煙翻滾,但是當硝煙散去,卻發現戰艦上到處是傷痕,但是致命的重傷一處都沒有。
“脫離,全都脫離!”老指揮官臉色鐵青地大聲命令道。
“莊嚴號桅杆被打斷,元老號在着火,船帆大部分被燒燬,它們怎麼辦?”
旁邊的副官提醒道。
老指揮官輕嘆一聲,有氣無力地說道:“讓那兩艘船的船長自己決定,實在不行……”說到最後,老指揮官已經說不下去。
副官點頭退下,他很清楚老指揮官的意思,實在不行只能投降。
“其實我們的損失並不是很大,如果不管周圍的那些小船,直接強攻天堂島,或許能夠成功。”另外一位軍官提議道。
“你說錯了,現在的損失已經夠大,這一路就沉了三艘船,還有兩艘船有可能回不去,本森率領的艦隊會有多大的損失就更不清楚,還沒到天堂島就遭遇這麼大的損失,還談什麼強攻?”老指揮官看着四周那些靈活異常的炮船,很無奈地說道。
說實話,原本老指揮官對強攻天堂島就沒有信心,天堂島只有東南面可以靠岸,其他地方不是淺灘,就是懸崖,想要登陸必須放救生艇下去,但是敵方有這麼多炮船,救生艇根本就是靶子。
“我們可以直接炮擊天堂島。”軍官並不放棄。
“你認爲無謂地結仇很有意思嗎?把他惹急了,說不定就派一艘飛艇過來,直接在我們的城市上空扔炸彈,你想給他這樣做的理由?”老指揮官瞪了這軍官一眼。
軍官頓時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遠處又傳來一陣炮聲,這次的炮擊根本就沒有任何目標,不管是瓦爾納斯人的戰艦,還是塔倫的炮船,全都中炮。
“怎麼回事?”老指揮官看着旁邊的中年魔法師,怒問道。
“又多出來一支艦隊,規模非常龐大,不過陣型非常凌亂,好像也是海盜。”
中年魔法師連忙說道,他眼前立體投影的地圖上早已密密麻麻的一片紛亂。
“另外一支艦隊?還是海盜艦隊?”老指揮官眼睛一亮,立刻提高嗓門道:“肯定是特雷斯的海盜聯盟,這幫傢伙也來趁火打劫。”
“我們用不着撤退了!”
“和特雷斯的海盜連手,絕對可以把天堂島打下來。”
旁邊的人頓時興奮起來。
“不!”老指揮官大吼一聲:“我們趁機撤退!”
“爲什麼?”旁邊的軍官立刻問道。
“打下天堂島對我們沒有任何意義,那座島只有在弗倫希爾人手裏纔有價值,而且必須大量投入資金。”老指揮官說道。
“那我們爲什麼還要出兵?”
“天堂島和我們的生意越做越大,上面的某些人想從中得到更大的利益,甚至希望能夠佔據主導權,他們還想用天堂島作爲跳板,直接插手弗倫希爾的政局。”老指揮官不知道該如何評價,反正在他看來,上面的那幫人根本就是一廂情願。
其他人全都啞口無言,好半天不知道誰嘀咕一聲:“醜陋的政治。”
“我們是軍人,只管打仗。”老指揮官淡然地說道:“這一次也不是一點好處也沒有,至少讓我們知道塔倫人的實力,也知道他們那種炮船的性能,還有其海戰方式,趁着仇還沒結深,咱們該撤了。”
“什麼?特雷斯的海盜也來湊熱鬧?”
拉佩一得到這個消息,差一點跳起來。
“咱們的損失大嗎?”
老蟲子更關心這件事情,他把大半輩子的積蓄都投在天堂島上,他不但有一座賭場,還有酒吧、旅店和餐館,如果損失巨大,他可就要心疼死了。
“有點損失,你可能要修繕產業了。”拉佩說道,他能說出這樣的話,證明島上的損失並不大。
當然,所謂的損失不大,指的是人員方面的損失,房屋方面,特別是屋內的裝飾,肯定被打壞不少。
天堂島有四座區,平民區和富商區的損失最大,因爲這兩座區全都在海邊,炮彈大部分都打在那裏。老蟲子在這兩座區都有產業,不過投資並不大,損失有限。
賭場區比較靠裏面,又有前兩座區擋着,挨的炮彈要少很多,不過損失肯定比其他區大,隨便砸爛一個酒架,損失或許就已經上萬比紹。
最安全的是貴族區,當初修建那道圍牆只是爲了好看,順便也讓貴族和外面的世界隔離,沒想到這一次產生大用,朝着貴族區打的炮彈,全都被那道厚厚的圍牆阻擋住,只有少數幾顆炮彈飛進去。
另外損失比較大的就是周圍那些島上的住宅區,那些樓房都很擁擠、簡陋,一顆炮彈往往可以打穿五、六間房間,不過從重建的花費來看,這方面的損失反而最小。
原本那些海盜還打算進攻工廠島,不過工廠島有重兵把守,四周一圈都是水雷,而且幾公里外就是要塞島,所以折損十幾艘船後,那幫海盜知道這是一塊硬骨頭,乾脆就放棄。
此刻天堂島上的人早已躲起來,島的半山腰有很多洞穴,洞裏四通八達,出入口有幾十個之多,洞壁厚達十幾尺,根本不怕炮擊,甚至很少有火炮能夠打到這裏。
早在開戰之初,拉佩就讓島上的居民、工人、逃亡到這裏的貴族和有錢人,還有來這裏做生意的商人全都撤入洞內,所以人員方面損失不大,頂多就是死了一些海盜,還有炮臺被擊毀十幾座,犧牲了上百名炮兵。
“特雷斯的海盜。”拉佩捏緊拳頭,他原本沒想過和這幫海盜爲敵,結果對方先跑過來找他的麻煩。
“這幫王八蛋,你不會打算忍了吧?”老蟲子氣得差一點從那張怪椅子上跳起來。
“忍?”拉佩冷笑一聲。
“你打算什麼時候報復他們,直接捎個口信給我就行。”老蟲子咬牙說道,不只爲了那些受損的產業,他和特雷斯的海盜早就有仇。
“等到這場大仗打完,我就去和那幫傢伙算賬,整個南方不需要兩股海盜勢力,有你們就足夠。”拉佩毫不猶豫地道。
此刻,拉佩已經打定主意遠征南方的那片大陸,藉口當然是討伐異教徒,收回被搶去的殖民地——託比西尼亞。
拉佩不指望上層會給錢、給東西,但是人肯定要給,特別是高階職業者和大師,除此之外,他還需要傳奇魔法師莫文出手。
特雷斯之所以屹立不倒,成爲最大的海盜老巢,就是因爲那裏一直都有傳奇強者坐鎮。
拉佩並不指望傳奇魔法師莫文和六臂娜迦瑟琳娜連手,就能夠殺掉特雷斯的傳奇強者,也是最強的海盜——黑鬍子,只要讓黑鬍子不敢輕舉妄動就行。
海上的恩怨就應該以海戰的方式來了結,拉佩要用自己的艦隊,讓那幫海盜知道南邊的大海是屬於他的。
“你想怎麼對付瓦爾納斯人?”老蟲子顯然不想放過拉佩,他又對拉佩出了拉佩有些頭痛,對付瓦爾納斯共和國可不像對付特雷斯那麼容易,後者是臭名昭著的混亂之地,也是海盜之城,但瓦爾納斯共和國的名聲卻很好,有着商業之城和藝術之都的美名,還是神聖聯盟的成員。
更讓拉佩頭痛的是,他也離不開瓦爾納斯人,塔倫可以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至少有兩成是因爲他們和瓦爾納斯之間的貿易,恐怕也正是因爲這個緣故,瓦爾納斯人才敢挑起這場海戰。
好半天,拉佩終於下定決心,道:“我不是那種左臉捱打後,再把右臉湊上去的人,誰敢打我,就得做好捱揍的準備。”
說到底,拉佩不是一個利益至上的人。
“要我們幫忙嗎?”老蟲子問道,他是故意示好。
老蟲子年紀大了,而且隨着島上越來越繁榮,他做生意賺的錢也越來越多,已經不太想幹海盜這一行。既然不想再做海盜,當然要巴結拉佩,他還想撈個官做一做。
拉佩並沒有回答,他在沉思,他肯定是要報復的,但是和瓦爾納斯共和令面開戰顯然不太可能。
拉佩正在冥思苦想,突然一道光束從天而降,緊接着一個人被傳送過來,傳送過來的是海因。
“你怎麼過來了?”
拉佩覺得很奇怪,平時海因一直在塔倫,就算有話要說,一向都是透過夏洛克或者弗雷多傳達。
“我剛剛得知天堂島遭到特雷斯的海盜襲擊,那邊有人希望我向您解釋一下,這絕對不是他們的意思,他們絕對沒有和特雷斯的海盜連手,所以那幫海盜一出現,他們立刻放棄進攻天堂島的計劃。”海因硬着頭皮說道,他是被逼着過來的。
瓦爾納斯高層原本的計劃是“傷骨不傷肉”,最好能殲滅拉佩的艦隊,卻沒想過破壞島上的產業。對於這一點,底下的軍官並不清楚,但是幾位指揮官都知道,所以那位中將才會如此無奈。
但是現在特雷斯的海盜插手,情況一下子就變了,天堂島的不少產業有瓦爾納斯人的股份,那些商人裏也有很多瓦爾納斯人,他們發回去的消息是天堂島遭到炮擊,損失慘重。
說起來好笑,當初建設天堂島的時候,對拉佩最有信心的就是尤特人,貴族和海盜大多在觀望,等到天堂島發展起來後,島上最好的產業都在尤特人的手裏。
尤特人很會做生意,他們把一部分股份轉出去,一來能夠降低風險,二來能夠交好更多的勢力,而這些股份大多被瓦爾納斯共和國的高層喫掉,這也是瓦爾納斯人攻打拉佩的原因之一,他們想得到更多的東西。
現在島上損失慘重,瓦爾納斯人的利益同樣受損,不只心疼,他們還擔心拉佩會報復。正如老指揮官所說的那樣,他們最擔心的就是拉佩弄一艘飛艇過去,往他們的頭頂上扔炸彈。
“我想知道進攻天堂島是誰的意思?”拉佩冷哼一聲,問道。
原本拉佩還在爲如何應對而發愁,海因的到來給他一個不錯的機會,讓他可以避免和瓦爾納斯共和國全面開戰,但是又能夠有所回應。
“弗雷克裏奇·蘭頓,瓦爾納斯共和國的第三號人物,專管財政和貿易。”
海因連忙說道。
拉佩對於這個答案並不是很在意,他很清楚這個人只是替罪羊,是政治博弈的犧牲品,反正他要的只是一個目標,一個顯示實力的目標。
不過拉佩不會忘記這一次的背叛,如果有機會,他會報復的,他會讓瓦爾納斯人知道,背信棄義必將付出代價。
第二十二集
內容簡介:
拉佩狠狠地襲擊蘭頓家族,但這起禍事的背後是尤特人在搞鬼,尤特人的大祭司求見拉佩欲提出解釋,拉佩會聽信對方的說辭嗎?
新式鍊鋼法被拉佩研究出來,此項新技術使得武器有了革命性的改變,不但引起馬內各勢力的覬覦,連菲戈特親王也出兵奪取,偏偏此時伯納的駐軍回援不及,拉佩的手上又只剩老弱婦孺,他將用什麼奇招打贏這場爭奪戰?
第一百零六章 行動
一輛馬車在彭巴克大街緩緩而行,大街很堵,路上全都是馬車,只能慢慢行駛。
彭巴克大街位於瓦爾納斯最繁華的地段,這裏是上等區裏的上等區,相當於馬內的國王大道,從馬車左側的窗口看出去,可以看到聖母大教堂紅色的圓形大屋頂。
“停車我自己走過去。”坐車的年輕人踩了踩地板說道。
馬車立刻停下,年輕人從馬車上下來,他信步而行,路邊全都是馬車,這些馬車慢慢往前行駛着,車龍至少有一公里長,這時候走路反倒比坐車要快得多,也舒服得多,這些馬車全都在一幢有着鑄鐵欄杆的四層樓房前停下。
這幢房子很大,最底下一層全都是古帝國風格的廊柱,說到精緻和氣派,這裏絕對比不上馬內,而且給人的整體感覺有些陰沉,欄杆也鏽得厲害,而且這幢宅邸的門前有兩座青銅獅子雕像,做工絕對精美,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出自名家之手,但卻銅鏽斑斑——這就是瓦爾納斯共和國的特點,這裏的人會故意保持這種古舊滄桑的感覺,因爲這種味道越濃,就意味着這個家族的歷史越悠久。
彭巴克大街七十九號是蘭頓家族的宅邸,馬車裏的人全都是來參加蘭頓家族舉辦的舞會。
蘭頓,是一個顯赫的名字,在瓦爾納斯絕對能夠排進前二十名,門前的獅子雕像上斑駁的銅鏽也證明這個家族的歷史。
到了這一代,蘭頓家族可以說達到巔峯,因爲家主弗雷克裏奇·蘭頓是瓦爾納斯共和國的十二執政官之一,而且排名第三。
對於這樣一個豪門的邀請,當然沒有人會拒絕,也沒有人敢拒絕。
此時年輕人徑直走過去,站在門口迎接貴賓的管家認識年輕人,連忙打了聲招呼,也沒索要請柬。
“伯爵在哪裏?”年輕人低聲問道。
“大人正在後花園,他和幾位先生有事要談,您有什麼事想見伯爵大人?”管家連忙道。
年輕人看了看左右,用愈發低沉的聲音說道:“沒什麼大事,我只是聽到一些不好的消息。”
年輕人停頓一下,看了看管家的臉色,輕聲問道:“我可以去小客廳等着嗎?你幫我通報一聲。”
“您爲什麼不去大廳?”管家提議道。
“得到這個壞消息後我根本沒有跳舞的心思,現在只想找一個地方安靜一下。”年輕人露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說道。
“那您去小客廳吧,伯爵大人過來的時候我會轉告他。”管家說道。
年輕人點了點頭,徑直往裏面走去,他走的並不是其他客人經過的那條路,而是穿過草坪,繞到旁邊的一扇側門,進去後有一道樓梯,小客廳就在二樓。
在後面的花園裏,一片矮樹叢中,一個身材矮胖的中年人被一羣人簇擁着。
中年人戴着銀色假髮,一張大餅臉上長着一對小眼睛,還滿臉麻子,要多醜就有多醜。
雖然中年人其貌不揚,但是旁邊的人卻沒有一個敢露出鄙視的目光,而且臉上全都是諂媚之色,因爲這個矮胖中年人正是蘭頓家當代的家主——弗雷克裏奇·蘭頓。
“實在太失敗了!戰艦的總噸位幾乎是敵方的五倍,人員也是敵方的兩倍,居然還打輸,廢物,實在是一羣廢物!”弗雷克裏奇·蘭頓憤怒地咒罵道。
“羅斯塔明顯是在敷衍您,艦隊的損失其實並不大,雖然沉了五艘船,還有兩艘船受損嚴重,但都是排槳船,對於整支艦隊來說,根本就微不足道。”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人煽風點火地說道。
“我當然知道。”弗雷克裏奇·蘭頓猛地一瞪眼,不過隨即又變得黯然起來,道:“可惜我拿他沒辦法,誰讓他是皮科託的侄子呢?再說,皮科託本來就不贊成這次行動,要不是前五位裏有三位認可這次行動,他說不定都有膽子拖延着艦隊不出海。”
旁邊的人頓時一片應和聲,全都說皮科託該死。
弗雷克裏奇·蘭頓對於這種馬屁並不在意,咬牙說道:“沒拿下天堂島,確實有些可惜,不過我也不是很在乎,可恨的是那些尤特佬逃過一劫,我本來想借這個機會狠狠打擊他們一下。”
“您根本用不着擔心這件事。”旁邊一個看上去像學者的人勸道:“那幫尤特佬不可能囂張太久,不只我們對尤特佬感到討厭,連佐爾、波特曼,甚至包括皮科託對那幫奸商及吝嗇鬼也沒什麼好感。皮科託之所以不願意出兵,並不是因爲他討厭我們的計劃而是不想做這個惡人。”
在二樓的小客廳內,年輕人靠窗坐着,他一直在注意底下的動靜,雖然整座花園都被魔法隔開,裏面的聲音根本傳不出來,但是對於像他這樣的強者來說,那層隔絕並不像想象中那樣嚴密,因此他能夠聽到一些片言隻語。
此刻年輕人終於明白,爲什麼那幫尤特人急急匆匆地跑來見他,尤特人根本就沒說實話,他們不是瓦爾納斯高層派出的特使,而瓦爾納斯人也沒打算將蘭頓家族作爲替罪羊拋出來。
現在年輕人才恍然大悟,他被那些尤特人當槍使了。
這個年輕人正是拉佩,他現在這張臉是變形戒指的功勞,此刻他頂替的是蘭頓家分支的一個小輩,正是因爲有這重身份,他才能隨意進出蘭頓家的府邸,能夠進入這間小客廳,要知道像這種地方一向都是談機密的所在。
不過換句話說,拉佩能夠大搖大擺地混進來,同樣要歸功於那些尤特人。
瓦爾納斯人絕對不會想到拉佩的報復會來得這麼快,更不會想到他報復的目標會是蘭頓家族。跟蘭頓家族相比,掌控海軍的皮科託,以及負責對外貿易的拉薩魯纔是更適合的目標。
在花園內,弗雷克裏奇·蘭頓並不知道有人在暗中偷聽,更不知道他和他的家族已經被盯上,他只是在爲那場失敗而煩惱,道:“這場海戰失敗必須有一個交代。”
“海戰失敗是因爲羅斯塔指揮不力,這不是很好交代嗎?”有人感到奇怪地問道。
“白癡,羅斯塔的叔叔皮科託一直都反對出兵,而且艦隊也沒有遭受太大的損失,失利的原因也說得過去——塔倫那邊出現一大堆新武器,十二人裏大部分對這個論調認可,在不熟悉敵方的新武器、沒有找出對策之前,貿然行動只會增加損失。”弗雷克裏奇·蘭頓越說越生氣。
弗雷克裏奇·蘭頓儘管氣得發瘋,卻一點辦法都沒有,就算打了敗仗,只要能夠保住軍隊,就不需要負戰敗的責任,這不只是瓦爾納斯的傳統,南方諸國都是如此,所以羅斯塔的決定在瓦爾納斯人的眼裏是完全正確,相反的爲了贏得一場沒有足夠好處的戰爭,冒着損失慘重的風險,那纔是錯誤的選擇。
“就算不能讓羅斯塔背這口黑鍋,也算不到您的頭上啊!”
其他人都不明白弗雷克裏奇·蘭頓爲何而煩惱。
“因爲造船總監霍布斯是我推薦上去的。”弗雷克裏奇·蘭頓鬱悶地說道,他現在很後悔,覺得由初就不該支持霍布斯這頭蠢豬。
瓦爾納斯以商業立國,但是讓其強盛的並不是商業,而是技術。在瓦爾納斯,就算不贊成技術改進,也絕不能反對。
其他人頓時面面相覷,說實話,他們確實不清楚蘭頓家族和造船總監霍布斯之間的關係,所以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
好半天,那個尖嘴猴腮的人提議道:“或許……我們可以把海戰失利的責任推到那些尤特人的頭上,就說是他們泄漏情報,還可以說是他們買通那些傭兵,所以那些傭兵只敷衍了事。”
這提議雖然無法減輕霍布斯的罪責,但是可以分散注意力,讓蘭頓家族不受牽連。
“買通傭兵這條就別說了。”弗雷克裏奇·蘭頓認可前面那個提議,但是對後面一半並不認同,因爲他手裏有這場海戰的詳細報告,那些傭兵甚至都沒有機會出手,而他也不想得罪太多人。
“還是您想得周到。”那個尖嘴猴腮的人連忙拍馬屁,剛纔他故意留下這個破綻,緊接着又道:“海軍不是想仿照塔倫人的船嗎?他們肯定需要錢,再說軍隊馬上就要北上,同樣需要大筆軍費,正好讓那些尤特佬做出點貢獻,那幫傢伙之前不是賺了很多錢嗎?讓他們全都吐出來。當然,我們這邊肯定也要有所表示,不如由您主動提議,把霍布斯這頭豬抓起來。”
弗雷克裏奇·蘭頓思索了片刻,臉上多了一絲笑容,這套方案倒是可以試一下,他甚至能夠預見到最後的結果,十二執政官裏絕對沒人喜歡尤特人。
雖然尤特人有錢,但是他們在高層中沒有影響力,而且這段日子那幫尤特人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很多人都在眼紅,尤特人顯然意識到這一點,所以把一部分產業出讓給各大家族,但是他們肯定想不到,這不但沒有贏得感激,反而還讓各大家族產生忌憚之心——懷疑他們在收買人心。
這種忌憚是有理由的,誰教尤特人和塔倫人勾勾搭搭,誰教他們組建自己的軍隊。尤特人只能做奸商,只能放高利貸,只能聽任壓榨和成爲大家的錢包,絕對不允許擁有實力和地位。
弗雷克裏奇·蘭頓從花園裏出來時,管家迎了上來,低聲說道:“您的侄子格倫正在小客廳,他似乎聽到什麼風言風語,想要向您彙報。”
“我知道了。”弗雷克裏奇·蘭頓毫不掩飾他的輕蔑,管家都已經說是風言風語,他當然不會在意。
如果一個家族小輩在街上隨意閒逛,就能夠得到有用的情報,弗雷克裏奇·蘭頓何必每年花幾十萬比紹養一羣探子?
弗雷克裏奇·蘭頓走到大廳門口,朝着廳內掃了一眼,突然他皺起眉頭,發現今天來的賓客全都是無足輕重的人,他特意邀請的幾個重要人物全都沒有看到。
“伯爾納、密特朗、吉斯海爾克這幾個人都沒來嗎?”弗雷克裏奇·蘭頓想要確認一下,他不敢肯定這幾個人是不是躲在什麼地方閒聊。
“大人,他們不會來了。”管家低聲說道:“不知道爲什麼,很多人把請柬退回來,都說有事無法過來,希望能夠得到您的諒解。”
聽到這番話,弗雷克裏奇·蘭頓首先感到的並不是憤怒,而是一陣心悸,他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讓所有護衛嚴加戒備,把防禦護罩也調整到開啓狀態,大家都提高警戒,不過也別輕舉妄動,最好不要驚動那些客人。”弗雷克裏奇·蘭頓輕聲警告道。
緊接着弗雷克裏奇·蘭頓想起管家剛纔提到的事情,問道:“你說格倫在小客廳?”
“是的,二樓的小客廳。”管家連忙道。
“我還是去聽一下他說些什麼。”弗雷克裏奇·蘭頓轉身就走。
蘭頓家是一幢普通的長條形大樓,東面相當於公共場所,譬如大廳、餐廳以及遊藝室全都在那裏。西側是私密空間,小客廳、中客廳、會議室和書房都在這邊,甚至包括主要成員的臥室也都靠近西側。
弗雷克裏奇·蘭頓上了樓,走到小客廳門口,隨手推開門。
此時弗雷克裏奇·蘭頓沒看到自己的侄子,甚至沒看到人,他看到的是一個半人多高、紡錘形、外表像金屬的東西。
還沒等弗雷克裏奇·蘭頓醒悟過來,那東西發出刺眼的閃光,然後是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可是弗雷克裏奇·蘭頓沒有聽到轟鳴聲,因爲他已經死了,在轟鳴聲傳到他耳朵之前就已經死了。
弗雷克裏奇·蘭頓被炸得粉身碎骨,劇烈的爆炸把半邊大樓全都炸飛上天。
開舞會的大廳在東側,被炸上天的是西側,不過那些賓客全都被劇烈的爆炸聲震傻,很多人被震破耳膜,被當場嚇死的人也有不少,不過更多的人清醒過來後,立刻驚慌失措地往外跑。
不只是賓客大亂,蘭頓家的人也亂成一團。
西側是蘭頓家族主要成員居住的地方,家族的年輕人在大廳招待賓客,上了年紀的人則沒這個興趣,他們全都被炸死,其中包括弗雷克裏奇·蘭頓的妻子,還有上一代的幾位老人。
同時被炸死的還有一大批護衛和僕人,其中就包括蘭頓家族聘請的魔法師,他們全都在頂樓的一間房間裏,這間房間同樣靠近於西側。
當然,也有人逃出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魔法師飄浮在半空中,身體四周包裹着一層淡淡光芒。
在距離老魔法師十米之外的地方,一個身材瘦高,手臂顯得格外修長,身上穿着夜行衣,臉上蒙着面罩的刺客半跪在那裏,他顯然受傷不輕。
過了片刻,一大堆塌落的石頭被崩飛,一個渾身肌肉塊壘的老頭爬起來,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經被震成破布,但是身上卻看不到絲毫傷痕。
這個人都是大師,也只有大師才能硬擋下那樣猛烈的爆炸。
一個家族居然聘請了三位大師,可見蘭頓家族的實力有多強。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此時老魔法師突然渾身一震,額頭正中央多了一個血窟窿。
另外兩個大師同樣也遭到攻擊,不過這時候就顯示出武者的好處,他們的反應都比老魔法師快,刺客身體一閃,子彈直接打在地上。而渾身肌肉的老頭抬腳一踢,一塊石板被踢飛,替他擋住子彈。
“斯達克!看到敵人的蹤影了嗎?”肌肉老頭吼道。
“看到了,不過什麼用都沒有,開槍的人至少在八百米之外,而且一下子就消失了。”大刺客斯達克飄到肌肉老頭的背後,他在拿肌肉老頭當擋箭牌。
“八百米外?”肌肉老頭握緊拳頭,他很憤怒,可惜沒地方發泄。
如果是在城外,肌肉老頭還有可能試着抓捕兇手。但是在城裏,這就意味着八座街區,同樣也表示中間至少隔着兩、三萬人,他就算追到那裏,對方也肯定逃了。
“什麼?我的家被炸,弗雷克裏奇死了?怎麼可能?”一個和弗雷克裏奇·蘭頓差不多年紀,同樣長着一張大餅臉,只是沒有一臉麻子,所以看上去還算舒服一些的老人滿臉怒容地瞪着聯絡官。
老人叫米哈恩·蘭頓,身份是陸軍中將,是蘭頓家族在軍方的代表。雖然不是十二執政官之一,但是他的身份絕對不低,算是除了十二執政官之外少有的實權派。
“幸好您的侄子阿爾佩特羅很幸運地活下來。”聯絡官連忙說道,他以爲這樣能夠讓米哈恩·蘭頓不那麼悲傷。
“他活着又有什麼用?”米哈恩·蘭頓愈發憤怒,不過他馬上意識到這話很容易造成誤解,連忙又加了一句:“我情願用他的死來換取他父親的生。”
聯絡官什麼話都沒說,顯然心裏不這麼認爲,在他看來,米哈恩·蘭頓肯定巴不得阿爾佩特羅死掉,這樣米哈恩·蘭頓就可以繼承蘭頓家的家主位置。
當然這番話聯絡官絕對不敢說出口,只能憋在心裏。
“替我備馬,我要回瓦爾納斯。”米哈恩·蘭頓有些急不可耐地說道。
“現在正是最緊張的時候,您離開的話……”聯絡官不知道如何勸解。
“我會去向尼爾斯上將請假的。”米哈恩·蘭頓轉身就走,他必須立刻趕回瓦爾納斯。
家族纔是根本,與之相比,前線的戰事根本沒什麼要緊,就算打輸,只要損失不大,沒人會說米哈恩·蘭頓什麼。
米哈恩·蘭頓剛出營地,正巧看到一個傳令官朝着這邊走來。
這名傳令官走到米哈恩·蘭頓近前,先是一個敬禮,緊接着說道:“上將聽說您家族遭遇的慘禍,他猜您會請假,已經召集大家開會商議此事。”
“我立刻就到。”米哈恩·蘭頓連忙說道,他不去尼爾斯上將的營帳,轉身朝着會議室走去。
會議室在聯軍大營的中央,是一頂很大的帳篷,正中央放着一張長桌,兩邊放着椅子,一端掛着一幅很大的地圖,一切看上去都那麼簡單樸素。
米哈恩·蘭頓徑直走進去,裏面一個人都沒有,他也沒多想,以爲其他人還沒到。
和往常一樣,米哈恩·蘭頓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然後就是一聲巨響,一團火光在他的屁股底下爆開。
和弗雷克裏奇·蘭頓一樣,米哈恩·蘭頓也被炸了個粉身碎骨。
把時間推回到蘭頓家族爆炸案發生之前。
在瓦爾納斯最繁華的大街上,一個三十多歲穿着呢質大衣、戴着一頂風帽、手裏夾着公文包的人在大街上快步走着,沿街的那些店鋪老闆顯然都認得這個人,全都朝着他點頭致意,而他則愛理不理,偶爾纔會點一下頭作爲回應——這個人也姓蘭頓,瓦德爾·蘭頓。
對於所有姓蘭頓的人來說,瓦德爾·蘭頓只是無名小輩,是一個關係很遠的窮親戚,但是對周圍的這些民衆來說,他是赫赫有名的蘭頓家族的成員。
瓦德爾·蘭頓有一份不錯的工作,是蘭頓家族大教堂區錢莊的部門經理。蘭頓家族有兩座錢莊,一座在大教堂區,另外一座在碼頭區。
大教堂區是瓦爾納斯最繁華的所在,不但蘭頓家族的宅邸在那裏,總督府、議會也都在,所以那裏的錢莊都是爲豪門世家服務。碼頭區同樣很繁華,不過那是另外一種繁華,是爲商人們服務。
瓦德爾·蘭頓在大教堂區的錢莊做事,說明他混得不錯,不過他並不是很滿足,很羨慕那些蘭頓家的嫡系。
同樣姓蘭頓,那些家族的嫡系就算躺着不動也能夠擁有一切,但瓦德爾·蘭頓再怎麼努力,那幫嫡系的眼中也沒有他的位置,他知道蘭頓家正在舉辦舞會,但是身爲蘭頓家族一員的他居然連請柬都沒有。
瓦德爾·蘭頓一邊走,一邊爲此而鬱悶,突然旁邊有一輛馬車駛過。
瓦爾納斯的道路非常狹窄,這輛馬車走得比較靠邊,一下子把瓦德爾·蘭頓擠到牆角邊。
瓦德爾·蘭頓大怒,正打算咒罵幾句,突然看到車門開了,緊接着一雙手伸過來,拎住他的領子,一下子把他拽進馬車裏。
瓦德爾·蘭頓驚慌失措,正打算大聲呼救,但是怎麼也張不開口,更讓他感到恐慌的是,把他拽上來的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不只是臉,連身上的衣服、腳上的鞋子也完全相同。
“今天我幫你代班。”那個人朝着瓦德爾·蘭頓笑了笑,一把取過他手裏的公文包。
馬車很快就駛開,此時瓦德爾·蘭頓頭髮凌亂地站在那裏,朝着馬車咒罵不已——當然這人已經不是真正的瓦德爾·蘭頓,而是掉包之後的冒牌貨。
裝扮成瓦德爾·蘭頓的是傑克,他是個大盜,改頭換面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玩這一手比拉佩還擅長。
傑克裝模作樣地拍掉身上的灰塵,朝着錢莊走去。
一進入錢莊,傑克按照瓦德爾·蘭頓的習慣,先把評估報告歸檔、鎖好,然後跑去總經理辦公室。
錢莊的總經理並不姓蘭頓,不過他的妻子是蘭頓家的女兒,他是蘭頓家族的姻親。
“那幢房子看上去不錯,不過我在地下室發現一些滲水的痕跡,恐怕地基已經有些不牢靠……”傑克一進去就信口胡說,瓦德爾·蘭頓負責的是資產評估,剛纔他出去就是替一處房產估價。
傑克的話還沒說完,突然外面傳來轟的一聲巨響。
“怎麼回事?”傑克裝模作樣地轉頭朝着窗外看去,遠處冒起一股濃煙。
“那邊……好像是家族的府邸。”總經理一下子站起來,身爲蘭頓家的女婿,也經常出入蘭頓家的祖宅,絕對不會弄錯。
“不好,可能要出事,但願我們這邊不會受到牽連。說實話,前幾天艦隊失利的消息傳回來,我就一直心驚肉跳,怕天堂島那邊的人會過來報復。”傑克碎嘴地說了一大串話。
總經理聞言,就像被烙鐵燙了一下似的跳起來,同時大聲喊道:“快、快,關門!”
傑克裝作恍然大悟,立刻跟着大叫起來:“對,關門!”
此時總經理早已經衝出辦公室,朝着底下大喊道:“所有的人停止手中的業務,把無關的人員請出去,所有護衛全都到達警戒位置,開啓防護屏蔽!”
這時傑克也衝出來,拉住總經理往下跑,一邊跑,一邊低聲說道:“金庫,金庫最重要,必須有人守護。”
總經理微微一愣,不過他馬上就明白傑克的意思,還有什麼地方比金庫更加安全?
金庫在五米深的地下,四周用兩層青條石和一層鐵板圍繞而成,最薄的地方也有兩米厚,鐵質的大門厚達一米、重達二十噸,而且外面還有一道鐵柵,是城防工事等級。
“不錯,你想得確實周到。”總經理拍了拍傑克的肩膀。
金庫在地下,通往金庫只有一道螺旋狀的樓梯,樓梯口有兩個人守着。
“這怎麼夠?再加一個班!”傑克裝得像真的一樣,衝着兩個守衛吼道。
讓傑克意想不到的是,總經理也大叫起來:“一個班不夠,加兩個班,再把薩爾大師請來!”
說完這番話,總經理快步走到金庫大門前,掏出鑰匙插入鎖孔,喀嚓一聲輕響,沉重的鐵門緩緩打開。
總經理閃身鑽進金庫,傑克緊隨其後。
“瓦德爾,你在外面守着,按照規矩,你不能進來。”總經理板着臉訓斥道,他很會過河拆橋。
可惜總經理打錯算盤,此時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掐住他的脖子,緊接着一扭,脖子便像麥稈般被折斷。
“你已經沒用了。”傑克輕笑道,緊接着他在左側的牆壁上按了一下。
身爲大盜,傑克對金庫之類的全都瞭如指掌,只看一眼就明白其中的機關。
隨着傑克這輕輕的一拍,鐵門又響起一聲喀嚓輕響,門鎖上了。
緊接着外面傳來匡的一聲巨響,地面都顫了三下,然後外面那道鐵柵落下。
傑克翻開袖管,他的袖子內側有一隻暗藏的袋子,他從袋子裏取出一隻圓盤。
那是一隻用祕銀鑄造的圓盤,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繁複的符文,圓盤取出來的時候只有巴掌大小,轉眼間就變成一米見方。
傑克把圓盤往地上一放,然後開始打量四周。
能夠在瓦爾納斯共和國排名前二十位,蘭頓家族絕對不比任何一個公爵家族差,這樣一個家族開設的錢莊所擁有的財富可想而知。
金庫很大,長、寬都有十幾米,裏面放着一隻只鐵籠子,每一隻鐵籠子都堆得滿滿的,籠裏有排放得整整齊齊的金磚,還有一隻只很大的鐵皮箱,箱裏裝的全都是各國的貨幣,大多是銀幣,不過也有不少金幣。
傑克並沒有在意這些東西,目光緊盯着最後面那幾只籠子。
那幾只籠子裏放的是散件,有鎧甲、兵刃、盾牌、弓弩,還有一串串項鍊和一枚枚戒指,項鍊和戒指全都放在有紅色天鵝絨襯墊的盒子裏,盒蓋是玻璃的,可以防止灰塵落下,同時又能看到裏面的東西。
“哇!”傑克發出怪聲,此刻的他一臉傻笑。
突然傑克的眼睛定住,呆愣愣地站在一隻鐵籠子前,籠裏放着一套鎧甲,五、六把劍和七、八面盾牌,以及十幾條項鍊和二十幾枚戒指。
“發了,這下子真是發了。”傑克興奮得搓着雙手,連他這樣見多識廣的人都神色大變,可見這些東西的珍貴。
鐵籠子裏一大半是法則兵刃,另外一小半有小神器、聖器,還有神器。
雖然傑克兩眼發直,但是他並沒有衝動,快速地在四周轉了一圈,很快就找出一大堆警報結界。
這次行動之所以用到傑克,就是因爲其他人都做不到,就算同樣是大盜賊也不行。
當初傑克之所以放棄原來的修煉方向,選擇空間法則,不只因爲他恰好得到那套飛刀,真正的原因是空間法則更適合盜賊。
傑克一直認爲大部分盜賊走的路是錯誤的,他們應該被稱爲盜賊型輕戰士。真正的盜賊追求的不應該是強大的武力,而應該是連神的東西都能夠偷走的能力。
傑克伸出手指輕輕一點,在其中一隻鐵籠子裏,隨着一陣空間波動,一座法陣浮現出來,是一座警戒法陣。
這座警戒法陣剛出現就瞬間隱沒,它已經被關閉——這就是傑克對空間法則的運用。
警戒法陣不只一座,有些甚至藏在金磚底下和財寶堆裏,只要稍一碰觸就會立刻發出警報,不過這一切對傑克沒用,他可以避開外圍,直接觸及法陣的中央,強行將其停止。
一座又一座警戒法陣被解除,同時被卸除的還有一些陷阱,譬如其中一個陷阱對重量非常敏感,只要整隻籠子的重量稍微有點改變,不管是增加還是減少,陷阱都會發動。不過這對傑克來說,同樣一點作用都沒有,他直接破除底下的機關,讓這個陷阱沒辦法發揮作用。
當最後一座警戒法陣被拆除,傑克心滿意足地深吸一口氣,緊接着他把一隻只傀儡扔在地上。
這些傀儡看上去像蜈蚣,身體修長,還長着許多細長的腳,動作異常靈活,而且像賊似的,居然還會開鎖,打開一隻只鐵籠子的鎖。
這些詭異的傀儡開始搬東西,那細長的身軀居然是傳送帶,一塊塊金磚、一隻只大鐵箱子源源不斷地被祕銀圓盤吞進去。
圓盤就像一個無底洞,不管扔多少東西進去都會被瞬間吞沒,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同樣一幕也在碼頭區發生,不過碼頭區並不是一個人行動,而是一羣人湧進去。
碼頭區的錢莊是針對商人們,儲存在裏面的大部分是錢幣,因此還是以銀幣爲主,只有小部分金幣,除此之外還有大量銅幣。
從價值上來說,碼頭區的錢莊和大教堂區的錢莊根本沒辦法比,所以防禦等級也相差很多,金庫離地面只有五、六米,牆壁裏鑲嵌的鐵板也只有一寸厚,各方面的規格都差得很遠。
碼頭區的錢莊也不像大教堂區的錢莊戒備森嚴,拉佩的人是裝成辦理業務的商人進來,身邊還都帶着“保鏢”,而錢莊的人對於那些粗壯的“保鏢”竟然沒什麼反應。
拉佩的人進來之前,錢莊大廳內已經有好幾十人,也都是來自各地的商人,在櫃檯後方有十幾個職員正在忙碌着。
與此同時,有一個魔法師沿着樓梯往上走——這個人同樣也是假扮的,真的魔法師已經和瓦德爾·蘭頓在一起。
冒牌魔法師大搖大擺地上樓,毫不在意地和走過來的護衛打招呼,最後還懶洋洋地進入控制防禦法陣的密室。
密室內早就有人,總共五個人,全都是魔法師,其中一個魔法師抬頭看了冒牌魔法師一眼,不耐煩地問道:“你怎麼現在纔來?”
“有點事耽誤了。”冒牌魔法師含糊地說道。
“以後注意點。”那個魔法師嘟囔一聲,閉上眼睛。
另外四個魔法師從頭到尾都沒動過,全都閉着眼睛坐在位置上,他們並不是在監視,沒有哪個魔法師會這樣盡忠職守,此刻他們都在冥想。
冒牌魔法師也坐在座位上,偷偷將一隻瓶子放在地上。
瓶子內盛着一種液體,這種液體顯然很容易揮發,此時瓶口飄出縷縷氣霧,不過一點味道都沒有。
爲了這次行動,拉佩等人整整籌備一個星期,爲的就是萬無一失。
突然,外面傳來一道沉悶的巨響——那是蘭頓家族祖宅爆炸的聲音,同時也是行動的信號。
冒牌魔法師猛然間睜開眼睛,另外五個魔法師仍舊沒有反應,如果錢莊遭到攻擊,肯定會響起警報聲,但是爆炸聲來自外面,和他們沒有一點關係。
可下一瞬間,五個魔法師再也不會有反應了。
隨着一陣啵啵的輕響,五個魔法師的額頭上都多了一個窟窿,他們戴在身上的護符已經被激發,身上全都籠罩着五顏六色的光華,但是仍舊無法擋住那突如其來的子彈。
冒牌魔法師把槍插回槍套,飛快地跑到正中央的魔法陣前,輕手輕腳地在上面點了幾下,頓時四周的牆壁亮起一層光芒。
這時在密室的外面,匡當一聲,錢莊的大門關閉,緊接着一道柵欄落下,不只是大門,所有窗戶也關上,每一扇窗戶同樣也有柵欄放下。
與此同時,一層流光從錢莊的頂部慢慢罩下,將整幢大樓都籠罩在裏面,此時錢莊的防護體系全部發動。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爲什麼關門?”
“防護裝置怎麼都啓動了?”
大廳內那些來存錢的商人全都面面相覷,錢莊的職員同樣一臉茫然。
就在這時,大廳裏響起一連串啵啵的輕響,拉佩的手下全都撕掉僞裝,從衣服底下掏出火槍,不停開槍射擊。
每一槍都必然有一個人倒在地上,首先被射殺的是錢莊的護衛,其次是櫃檯後方的職員。
拉佩的這些手下不但心狠,實力也非常恐怖,他們的速度很快,一動起來全都帶着殘影,身體也非常靈活。
突然樓上傳來一道大喝:“什麼人?居然敢打劫蘭頓家族的金庫!”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從三樓的一間辦公室裏跳出來,踩着牆壁往下跑。
回答中年人的,卻是如同雨點般的子彈。
“這傢伙是個大師,分散射擊!”底下一個人大聲喊道,這個人打扮得像是商人,手裏握着兩把槍,槍口不停噴吐着火舌。
從三樓跳出來的中年人確實是大師,他是駐守錢莊的大劍客,他猛地拔出雙劍,兩把劍舞動如飛,把迎面射來的子彈全都掃飛。
不過還沒等大劍客落地,在他的身後響起一連串啵啵的輕響,一個打扮得像職員的人從走廊上衝出來,朝着他不停開槍。
大劍客冷哼一聲,雙腳在牆壁上一點,整個人瞬間平移半米。
此時大劍客不敢再硬接子彈,畢竟他只有兩隻手、兩隻眼睛,如果子彈只從一個方向過來,他還可以抵擋,現在連背後都有子彈,他就喫不消了。
讓大劍客絕對想不到的是,此時突襲者們全都飛身躍起,和他一樣靈活地踩着牆壁奔跑,同時朝着他不停射擊,更可怕的是射來的子彈軌跡不是直的,有些竟會拐彎,還有一些會在半空中互相碰撞,隨時在改變方向。
大劍客拼了老命,才把射來的子彈全都擋下來,但他不敢再硬拼,背後一用力,猛地撞破牆壁衝進房間,緊接着又撞破房裏的牆壁,一路衝過去。
“加快速度!”裝扮成職員的人大聲喊道,他一邊喊,一邊朝着金庫跑,手裏還拎着一串鑰匙。
“很抱歉各位,我爲把你們無辜捲入而道歉,不過現在請各位配合一下,全都趴在地上,這樣對雙方都好。”拉佩的一個手下不疾不徐地對那些真正的商人說道。
那些商人很聽話,他們非常清楚,趴下的話,雖然也有可能被殺,但是至少還有活下來的可能。如果不趴下,現在就得死。
但是有幾個保鏢並不願意,又是一連串啵啵的輕響,幾個拒絕合作的保鏢被打死,這下子再也沒人敢不聽話。
“很好,大家往中間擠一下。”拉佩的手下又命令道。
這一次,那些商人和他們的保鏢都變乖了,立刻爬着聚攏在一起。
旁邊早有人取過兩張大網,把趴在地上的那些商人和保鏢全都罩起來,緊接着一陣叮叮的輕響,網的邊緣被釘在地上,這下子他們想起來都做不到。
做完這一切,拉佩的手下迅速朝着金庫撤去。
金庫的門早就被打開,一隻同樣的祕銀圓盤被放在正中央,最先進入金庫的人正把箱子往圓盤裏扔。
當最後一個人進入金庫,沉重的大門被轟然關上,緊接着匡當一聲巨響,外面的鐵柵轟然落下。
“如果沒有人攻擊防護屏障,我們有一刻鐘的時間,大家加快速度!”冒牌魔法師大聲喊道,他是這裏的指揮官。
“已經夠快了,你不看看這裏有多少錢!”一個搬箱子的人大聲抱怨道。
“我以前一直做夢,夢見自己搬錢搬到累死,沒想到現在真的做到。”另外一個人苦笑道。
“可惜這些都不是我們的。”有人酸溜溜地說道。
“別抱怨了,老闆說過,他會拿出收穫的十分之一讓我們平分,別不知足。”冒牌魔法師拍了拍說話的人肩膀,他的話既是安慰,同樣也是警告。
此刻,在離金庫兩百多米外的相鄰街區,其中一幢房子的底樓,另外一羣人正神情緊張地盯着天花板。
這裏也有一隻祕銀圓盤,圓盤被貼在一側的牆壁上,底下有一個很大的漏斗,漏斗連着一根管子,這根管子就和當初拉佩在馬內時出入別墅的通道一樣。
碼頭區錢莊裏的東西被扔進圓盤,然後傳送到相鄰街區房子的圓盤裏,接着掉進漏斗,順着管子被送往很遠的地方。
“有人來了,好像是港口護衛隊的人!”突然有人喊道。
“不是蘭頓家的援兵?”一個隊長模樣的人問道。
“不是,現在蘭頓家恐怕自顧不暇。”發出警告的那個人連忙說道。
“別掉以輕心!”隊長訓斥道。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一聲呼喚:“有人踩着房頂往錢莊去,裏面好像有兩個大師。”
樓上的人全都是負責放風,聽到他們的警告,隊長連忙喝道:“向行動組發信號!”
還沒等隊長說完,遠處就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出了什麼事?”隊長臉色大變。
“有一個看上去應該是大師的傢伙,正拿着一把戰錘猛砸錢莊外面的防護屏障。”樓上負責放風的人立刻說道。
“可惡。”隊長臉色微變,道:“沒想到瓦爾納斯人的反應速度這麼快。”
隊長的話音剛落,外面又起了變化,一道像手臂粗細的光柱從錢莊頂樓的一扇窗戶裏射出來。
沒人能夠躲過光,就算是大師也不行,光柱瞬間打穿那個大師的腦袋。
下一瞬間,一道道極細的光線從錢莊的窗戶裏射出來,那些光線並沒有殺傷力,但是外面的人全都如同驚弓之鳥,呼的一聲就遠遠地逃開,其中甚至包括另外一位大師和一羣高階職業者。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佈置。”樓上的瞭望哨驚訝地自言自語道,他看的行動計劃裏可沒這一條。
“咱們只是幹活的,怎麼可能知道所有的計劃?”隊長苦笑起來。
“不知道另外一座錢莊進展得怎麼樣?”旁邊一個人輕聲嘆道。
“這不是我們要管的。”隊長瞪了那人一眼。
在大主教區的錢莊裏,傑克聽到外面有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他看了身後空空蕩蕩的金庫一眼,臉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傑克從容地收起祕銀圓盤,然後取出一隻青銅圓盤,它同樣也是傳送陣,不過等級要低得許多。
傑克閃身鑽進青銅圓盤裏,下一瞬間,他出現在另一頭,這是一座院子,離錢莊並不遠,只隔着一條河。
傑克摘下牆上的青銅圓盤,用力一摔,把圓盤徹底破壞,接着抹了一下臉,模樣頓時變了,變成一個五十多歲、一臉花白鬍子的老頭,緊接着他原地一轉,連身上的衣服都變了。
做完這一切,傑克收起那隻被損壞的青銅圓盤,推開門就往外走。
此時外面已經被封鎖,一隊隊士兵正在檢查路過的行人。
傑克就像散步般慢慢走着,眼看就要走到街口,突然他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對面的小巷裏——他是直接用相移的方式過去。
就這樣,傑克不走大道,只是在小巷裏轉來轉去,轉眼的工夫已經離開大教堂區,然後走到河岸邊。
瓦爾納斯是一座水城,到處是河流,河面上一艘艘小艇來回穿梭,就如同其他城市的馬車。
此刻傑克走下去的這片河岸非常隱蔽,根本沒人來。
突然,傑克消失得無影無蹤,等到他出來的時候,已經在一艘船上。
這是一艘完全密封的船,船的體積不算小,至少有三十米長,不過非常狹窄,最寬的地方不過三米,最高的地方也是三米,船艙內亂七八糟地堆滿東西,全都是從金庫裏搬過來的。
一個光頭、身穿教士服飾的人正拿着一副書卷小心翼翼地檢查着,他在檢查那些東西是否被打了印記,特別是和預言術有關的印記。
“謝天謝地,一切順利。”拉佩迎了上來。
“所有的人都撤回來了嗎?”傑克問道。
“這一組的人都在。”拉佩指了指旁邊那些人。
這樣大的行動不可能讓一個人完成,這邊同樣有人負責接應,他們比傑克早一步撤回來。
“那麼就走吧,天知道那些瓦爾納斯人什麼時候醒悟過來?”傑克催促道,身爲一個賊,幹完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有多遠跑多遠。
“沒問題。”拉佩說道。
拉佩的話音剛落,碼頭旁邊又傳來一陣巨響,緊接着就是一片喧鬧聲,巨響來自於碼頭區的錢莊。
爲了撤退的時候更加安全,金庫裏同樣準備兩座傳送魔法陣,青銅傳送陣的出口是一座倉庫,裏面藏着兩噸炸藥,金庫裏的人在往外搬運裝滿金幣和銀幣箱子的時候,倉庫裏的人卻在往金庫裏運炸藥,這些炸藥被塞在裝了銅幣和銀幣的箱子底下,就像一顆巨型的開花彈。
一刻鐘的時間不可能把碼頭區的金庫全都搬光,所以首先搬的是裝金幣的箱子,然後再搬銀幣。
一刻鐘後,所有人全都透過青銅傳送陣離開後,當最後一個人走的時候,此刻炸藥的引線被點燃。
兩噸炸藥一下子炸開整座金庫,連同房子一起炸飛,與此同時,那些銀幣和銅幣像霰彈般被射出去。
在錢莊的外面,早已經聚集一大堆看熱鬧的人,當無數錢幣飛出來時,場面可想而知。
碼頭上到處是瘋搶錢幣的人羣,有本地人,也有別的地方過來的水手,最後連維持秩序的警察和護衛隊成員都加入狂搶的行列。
沒有人能夠阻止這瘋狂的場面,不管是護衛隊的職業者,還是蘭頓家趕來的援兵都不知道怎麼做纔好?
“阻止他們,不能讓他們繼續下去,那是我們的錢,是蘭頓家族的錢!”一個胖子撕心裂肺地喊叫道,他顯然也是蘭頓家族的成員。
可惜沒人動手,那些瘋狂爭搶錢幣的全都是普通人,就算蘭頓家的家主在這裏也沒辦法命令那些職業者對普通人出手,誰都不想背上屠夫的罵名。
第一百零七章 量產
離大教堂五百米的地方,有一幢四四方方的房子。
瓦爾納斯是一個寸土寸金的地方,所以這裏的房子大多造得很高,一般都有四、五層。可是這幢房子有些低矮,只有三層,外形也顯得很簡單,但這裏卻是瓦爾納斯權力的中心——總督府。
在總督府頂樓的一扇窗戶前,一位五十多歲的老人站立在那裏。
這位老人身材矮小,還顯得有些削瘦,頭上戴着一頂假髮,隱約可見已經禿了的髮鬢,鬍子也稀稀疏疏,看上去其貌不揚,但卻有着令人震懾的氣勢,明顯是一位在高位上坐了很久的大人物——他就是這一任的瓦爾納斯總督路德維克·曼尼。
此刻路德維克·曼尼看着遠處滾滾的濃煙,對於蘭頓家族,他並沒有好感,甚至對於任何一個大家族都不喜歡,不只是他,歷任總督也都不喜歡那些大家族。
大家族爲了私利,往往會不顧一切。就像這一次幾個家族聯手,千方百計地挑起和塔倫之間的戰爭,蘭頓家族只是比較倒黴,表現得太過積極,心也太大,不只想一口吞了塔倫,還想順手弄垮那些尤特人,卻沒想過那些尤特人經歷無數次屠殺,仍舊能夠倖存至今,還散佈得到處都是,怎麼可能那麼容易被弄垮?
路德維克·曼尼並不是出身大家族,事實上,從第十二任總督開始就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總督不能從大家族的成員中推選,甚至和大家族有點牽連都不行——這是爲了保證各方勢力的均衡,不至於一家獨大。
“大人,已經準備好了。”一個三十多歲的管家走進來說道。
路德維克·曼尼點了點頭,轉身走到旁邊的座位上,下一瞬間他的意識出現在一個完全不同的空間裏。
這裏一片潔白,正中央是一張白色長桌,長桌兩旁是一張張椅子,總共十二張,再往旁邊還有一排椅子,總共四十五張——這就是瓦爾納斯的權力架構。
每一張椅子代表一個坐席,也代表話語權,中間十二張椅子的話語權自然最大,也就是所謂的十二執政官。周圍的四十五張椅子話語權小一些,他們被稱作爲長老——這套體系在八個世紀以前已經存在,是瓦爾納斯繁榮至今的保證。
此刻大多數椅子上都坐着人,或者說是人影,從頭到腳完全漆黑的人影——這是瓦爾納斯與衆不同的地方,除了十二執政官的身份衆所周知,另外四十五位長老的身份全都是祕密,這是爲了避免有人以權謀私——像這種會議正是瓦爾納斯最高的決策方式,俗稱影子議會。
“人都到齊了嗎?”路德維克·曼尼問道。
“有三位缺席。”旁邊的一個人低聲說道。
其中一個空的座位就在路德維克·曼尼的左手邊,那是蘭頓家的家主弗雷克裏奇·蘭頓的位置。
長老的坐席上也缺了兩個人,毫無疑問其中一個人肯定是陸軍統帥米哈恩·蘭頓,另一個人不知道是誰,想必也是蘭頓家族的成員,要不然就是和蘭頓家走得比較近的某個人。
只要一想到蘭頓家族不但在十二執政官裏有一個席位,長老團里居然也有兩個席位,很多人就暗自心驚,與此同時還有些慶幸,還好這個家族幾乎被連根拔起,再想要恢復元氣,恐怕沒有兩、三代人想都別想。
很多人暗自決定,絕對不能給蘭頓家族死灰復燃的機會,雖然明着不能打壓,暗中使壞還是可以。
“讓我們爲死難者默哀。”路德維克·曼尼不提蘭頓家族,而是籠統地說死難者,顯然是給這次的刺殺行動定下基調。
路德維克·曼尼等人就算決定對天堂島發起報復,也只能說爲無辜者復仇,不能提蘭頓家族。
“蘭頓家族是否說過他們的損失是多少?”路德維克·曼尼朝着底下的一道黑影惡意滿滿地問道。
這道黑影排在第六位,負責的是瓦爾納斯治安的執政官,相當於馬內的警察總監勒芒的位置。
“他們藉口需要覈查,什麼都不肯說。”黑影冷笑一聲。
聽到這番話,底下的人全都竊竊私語起來。
“我看他們根本不敢公開自己的損失。”外圈那四十五位長老中的一人嘲諷道。
很多人都在點頭,當然不能公開損失,因爲不公開,蘭頓家族還可以慢慢拖着,依靠以往積攢起來的信用,一點點填補損失。若是一旦公開,必然會引發擠兌風潮,那才危險。
雖然衆人心知肚明,卻沒人願意說破,畢竟蘭頓家族打死不說的話,他們也沒辦法逼迫。
每家錢莊裏有多少錢?有多少抵押品?全都是不能爲外人所知的祕密,不管用什麼藉口都不能強行逼迫對方公開,這是瓦爾納斯的立身之本。
“蘭頓家族不肯說出損失,那麼我們只能從傷亡的無辜者身上找藉口,總共死了多少人?”路德維克·曼尼又問道。
“總共死了兩百三十二個人,主要是碼頭區那座錢莊裏的人全都死了,其中包括蘭頓家族的護衛和職員一百一十七個人,存取錢幣的顧客四十五個人,前去援救的護衛隊員二十二人,裏面有一位大師。剩下的人大多死於蘭頓家族的那場爆炸,其中四十一個人是蘭頓家的成員,包括護衛和僕人,另外七位是賓客。除此之外還有兩個人生死不明,一個是大主教區那座錢莊的總經理格羅夫·哈休,另一人是資產覈查部經理瓦德爾·蘭頓。”排名第六的黑影回答得很詳細。
“才兩百多人。”底下傳來一陣嘖嘖輕響。
碼頭區的爆炸,場面非常宏大,整幢樓都被炸飛,被炸飛出來的銀幣和銅幣甚至在一公里外都能撿到,沒想到才死了這點人,還不如之前那場海戰沉掉的幾艘船上的人多——用這作爲報復的藉口,似乎有些缺乏力道。
正當衆人皺眉沉思的時候,外圈的一道黑影冷笑一聲,說道:“還是別琢磨報復,多想想怎麼加強戒備吧!”
衆人轉過頭來盯着剛纔發話的那道黑影。
“看來你知道一些內幕,公開吧!”路德維克·曼尼朝着挪道黑影說道。
“我原本就沒打算保密。”黑影聳了聳肩膀,說道:“碼頭區的錢莊爆炸後,誰都以爲其中不可能有幸存者,但是偏偏卻有一個人活下來,他是負責保衛錢莊的大師,和襲擊者交過手。”
“那位大師怎麼說?”路德維克·曼尼一下子坐直身子,問道。
其他人也一樣,所有人都預感到其中恐怕有着不得了的內情。
“他說總共有五十幾個人進入錢莊,有的裝扮成商人,有的佯裝成保鏢,還有一個人扮成職員,他們用的全都是槍。短槍、兩把,很像傳聞中塔倫剛剛開創的新職業——槍手,問題是這些襲擊者的實力非常詭異。”黑影停頓一下,似乎在思索如何才說得清楚。
“怎麼詭異?”路德維克·曼尼催促道。
“按照他的說法,他和那些槍手前後只交手幾秒鐘,就不得不逃跑。那些槍手非常古怪,他們的速度、反應和靈活性都不錯,差不多有高階巔峯的水準,可怕的是他們的戰鬥意識,絕對是大師等級,三個這樣的槍手就能夠逼得他沒辦法還手,六個這樣的槍手就讓他不得不逃跑。”黑影說道。
聽到這番話,衆人全都顯得異常震驚。
“這不可能吧?會不會只有幾個人動手,那位大師匆忙間搞錯了?”一道黑影乾笑一聲,問道。
“那個大師說得很清楚,他有一種直覺,所有襲擊者都有這樣的實力。”透露祕密的那道黑影斬釘截鐵地說道。
這下子沒人再辯駁,大師等級的人物直覺全都很準,而且到這個等級,完全不需要掩飾什麼,面對強大的對手,就算因爲害怕而退縮又如何?
“會不會是傀儡?”有人低聲問道:“那小子現在有了依仗,馬內那邊不得不靠他防禦東南邊境,南方各座城市的那些大師也全都由他調派,這傢伙又是出了名的心黑手狠,完全有可能把南方各座城市派過去的大師全都暗算了,然後將他們煉成傀儡。”
那人的話剛說完,立刻有人反對:“可能性不大,大師級的傀儡非常珍貴,原因不只必須用大師製造,還得是活的,想要活捉大師可沒那麼容易。”
“他身邊就有一具。”剛纔的那個人堅持自己的觀點。
“那是因爲沒有防備,現在哪個大師敢毫無防備地站在那小子面前?”另外一個人也表示反對。
“我不認爲錢莊的護衛會看不出異常,如果是傀儡的話,肯定會引起懷疑。”又有人提出質疑。
沒人說話了,顯然傀儡的可能性不大。
好半夭,路德維克·曼尼才用低沉的語氣說道:“看來只有一種可能,塔倫人已經找到一種辦法,能夠量產大師。”
“應該是準大師。”旁邊有人糾正道。
“好吧,就算是準大師。”路德維克·曼尼不想爭辯什麼,反正結果都一樣。
此刻要不是大家都只能看到一道黑影,看不出臉上的神情,對方肯定都是驚懼的神情。
光明神殿爲什麼讓人忌憚?爲什麼能夠強盛數百年,逼得其他神殿幾乎徹底沒落?歸根究底不就是光明神殿能夠量產強者。
從低階一直到聖徒,光明神殿都有捷徑可循,能夠量產大師以上的強者,其實力都會讓人忌憚,讓人害怕,讓人不敢與之爲敵。
莫尼坎戰爭後期弗倫希爾王國之所以撤兵,除了已經沒錢,另外一個原因就是發現對方有一羣聖地使徒,那些聖地使徒就是量產的準大師。
當年聖殿十字軍的殘餘成員殺掉教皇,事後光明神殿不但沒有全力抓捕那些漏網之魚,不久之後還替聖殿十字軍平反,不就是因爲聖殿十字軍也擁有量產強者的能力。
能夠量產大師以上強者的地方還有不少,譬如異教徒的新月神殿能夠量產新月刀手,比光明神殿差一些,只能到傳奇等級,再往上想要進入聖域就沒有捷徑可循。
在異教諸國裏還有一個國中之國,由一位名爲山中老人的聖者創造出一種陰影刺客,也是可以量產的準大師。
再往東邊,那裏有很多寺廟,同樣也擁有直到聖級的修煉法門,此外還有一些門派能夠培養出東方劍客,也是從低階到聖者全都不缺。
類似這樣的勢力,都沒人願意與之爲敵,現在恐怕又多了一個。
路德維克·曼尼異常鬱悶,他沒想到會開到最後是這樣一個結果,如果這個情報是真的,就像那道黑影所說,他們還是別琢磨報復,多想想怎麼加強戒備纔是真的。
路德維克·曼尼不由得捏了捏鼻樑,他很頭痛,乾脆轉移話題,說道:“先不說這件事,外敵固然可惡,不過我覺得內部的背叛者更加讓人厭惡。”
沒辦法對付塔倫人,難道也沒辦法對付尤特人嗎?瓦爾納斯有七、八萬名尤特人,他們手裏的資產更是數不勝數,更何況對付尤特人也相當於砍掉塔倫人的一條手臂。
路德維克·曼尼不像蘭頓家族那樣對尤特人有所圖謀,不過作爲本土派系,他對尤特人絕對沒有好感,而且這一次事件背後,尤特人插手的痕跡實在太明顯。
“我贊成,現在是非常時期,既然那些尤特人已經做出選擇,站在敵對者的一方,那就沒辦法了。”底下立刻有人響應。
蘭頓家族的毀滅讓很多人感到警戒,就算是那些從尤特人手裏得到過好處的長老,此刻也不會爲尤特人說話——這已經不是利益之爭,而是種族和種族之間的矛盾。
狹窄的船艙內,一羣水手拼命蹬踩着踏板,船艙裏的空氣很污濁,而且很熱,明明外面的海水冷得都快結冰,但是艙內卻又悶又熱,還特別潮溼。
“我看到接應的船了,還有兩公里。”光頭預言師此刻也汗流浹背,他的手裏展開着那冊書卷,上面有三顆紅色的亮點。
爲了這一次行動,拉佩總共派出三艘船,一艘負責接應,所以假裝成馬提蘭王國的商船,瓦爾納斯人可以攔截其他國家的船隻,但是絕對不敢攔截馬提蘭的船隻。另外是兩艘潛水船,負責接送人員,同時把搶劫來的貨物運回去。
“總算到了。”拉佩有氣無力地說道,他發誓再也不坐潛水船了。
那些蹬踩踏板的水手全都喜出望外,沒人願意待在這隻悶罐子裏,都想快一點回到水面上,愈發賣力地蹬踏起來。
三艘船漸漸靠近,突然嗖、嗖兩聲輕響,兩根魚叉從水裏射出去,魚叉釘在負責接應的那艘船的船尾。
船上早有人等候在那裏,他們抓住魚叉,拽着後面的繩索,把兩艘潛水船拉過來。
隨着一陣空間波動,潛水船裏的人一個接着一個被傳送過來。
“歡迎你們。”安德雷迎了過來,衝着拉佩和傑克問:“玩得怎麼樣?”
“美妙極了,這是最合我胃口的一次行動。”傑克和別人不一樣,別人更多的是成功的喜悅和劫後餘生的慶幸,他卻是一種滿足感。
拉佩則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蘭頓家族的收藏怎麼樣?”安德雷又問道,他能夠和傑克成爲好朋友,顯然也不是安分守己的人物,對這次行動同樣充滿期待。
“絕對沒話說,恐怕下一次只有搶劫王宮才能讓我感到興奮。”傑克實話實說,此刻他真的在琢磨把王宮洗劫一遍。
安德雷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旁的光頭預言師突然說道:“會的,你有這個機,我有一種預感,你的願望會實現。”
傑克聳了聳肩膀,說實話他非常意外,不過他相信光頭預言師的話。
光頭預言師是個不錯的預言師,而這道預言十之八九就是所謂的“心生感應”,這種不是主動,出自意外的預言往往非常準確。
“對了,另外一組有人出事嗎?”拉佩轉頭問道。
“我的胳膊受傷了。”
“我是背部受傷了。”
“我的大腿抽筋。”
有三個人舉起手。
“還不錯,我們這裏也有兩個人受傷,都是肌肉撕裂。”拉佩輕嘆一聲:“增強鎧甲還是有點問題。”
拉佩在船上的時候已經幫那兩個人檢查過,所以很清楚這一點。
突然拉佩又變得輕鬆起來,笑着宣佈道:“沒人死亡,沒人重傷,這次行動非常完美。現在把增強鎧甲脫了,去洗個澡,換一身衣服,然後好好睡一覺,明天晚上我們就可以回到塔倫,大後天就是今年的最後一天,我們好好慶祝一下。”
船上頓時響起一片歡呼聲,鬧夠後,衆人開始脫卸增強鎧甲。
增強鎧甲就是肌肉增強服加上活動式的整體鎧甲,以前是分開,現在被整合在一起,不過後部多了一個很怪異的東西,從形狀看來是活體,像某種昆蟲,類似甲蟲和蠍子的融合。
那像蟲子般的東西正是拉佩的寵物,曾經是蛇,後來變成跳蚤,現在又變成這副怪異的模樣。
這些古怪的蟲子紛紛從強化鎧甲上剝落下來,然後湊在一起,漸漸融合成一體。
“需要現在解讀嗎?”安德雷問道。
“越快越好,還等着看結果呢!”拉佩點了點頭,說道。
“你們忙,我先去洗澡,這身臭汗……潛水船內實在太熱,有必要改進一下。”傑克一邊抱怨,一邊往船長室走,其他人則跑去水手艙。
拉佩把扔在地上的增強鎧甲全都傳送回潛水船裏,那兩艘船此刻正拖掛在這艘船的後面,所有財寶仍舊在潛水船上,這是爲了防止半路遭到攔截,雖然拉佩有八成的把握瓦爾納斯人不敢攔截馬提蘭王國的船,不過還是要以防萬一。
做完這一切,拉佩蹲在安德雷的旁邊,安德雷正在讀取那隻大蟲子的記億。
這隻大蟲子現在不叫跳蚤,拉佩替它重新取了一個名字——腦蟲。
拉佩已經弄明白太陽帝國留下的這個終極傑作的特性,這東西最可怕的地方並不是崩解能力,也不是速度和力量,而是它沒有特定的形狀,也沒有特定的能力,有着近乎於無限的可塑性。
“大腦和鎧甲的同步仍舊有些問題,所以速度和反應都差一些,特別是反應,始終有半秒的延遲。”安德雷一臉無奈,他一直在嘗試解決這個問題,可惜始終沒有眉目。
正如錢莊那個僥倖活下來的大劍客所說,這些襲擊者的速度、反應都只是高階巔峯,靈活性也差一些,畢竟這羣人全都穿着鎧甲,而大師等級的意識則是因爲腦蟲的緣故。
“別再爲那半秒的延遲煩惱,還是在別的地方強化一下吧,你覺得強化感知怎麼樣?或者讓它們擁有某種精神上的聯繫?又或者讓它們擁有精神掃描的功能,最好能夠操縱小精靈?”拉佩問道,腦中冒出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念頭。
“恐怕有點困難,這東西雖然有着極強的可塑性,但是它的能力卻比較單一,就拿現在的狀態來說,融合了你的超凡感知,它就失去從火魔那裏複製的能力。”安德雷提醒道。
拉佩有些鬱悶,這樣說來,除了崩解這個基本特性,它只能模擬一種能力。
不過拉佩並不打算放棄,道:“或許可以製造出兩種腦蟲,一種擁有戰鬥力,另一種作爲輔助,擁有精神聯繫、精神掃描和操縱小精靈的能力。”
“不知道行不行?不過可以試一下。”安德雷有些心動地說道。
以前安德雷替拉佩工作,多少有些看在朋友面子上的意思,現在他卻做得越來越起勁。
說實話,當初搞出這件增強鎧甲的時候,安特雷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安德雷和那些瓦爾納斯的高層一樣清楚,量產大師意味着什麼,更何況他們的這種量產和光明神殿、兄弟會的量產方式完全不同,他們是藉助外物,那些實驗者的等級頂多中階,可一旦穿上鎧甲,他們就是準大師。
“老闆,有一艘船靠過來了。”一個水手跑過來報告道。
“是瓦爾納斯人的巡邏船?”拉佩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一旁的安德雷在腦蟲的身上輕輕一拍,頓時一陣空間波動,腦蟲被傳回潛水船內。
那個水手搖了搖頭,說道:“是一艘普通的商船。”
“商船?”拉佩思索片刻,然後走出船艙,登上甲板。
果然有一艘船正往這邊駛來,是一艘兩桅的快帆船,船上只有三個人,其中一個人很忙碌,一隻手操縱風帆,另一隻手掌舵,另外兩個人站在船頭朝着這邊眺望。
拉佩掏出望遠鏡朝着那艘船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得陰沉下來。
“是尤特人。”拉佩淡淡地說道,口氣略微有些不滿。
在蘭頓家族的府邸,拉佩已經知道這幫尤特人拿他當槍使,蘭頓家族對天堂島或許有所圖謀,不過他們的首要目標是尤特人。尤特人顯然意識到這一點,所以借刀殺人。
站在船頭的兩個尤特人一個是海因,另外一人是不認識的老頭,老頭看上左比海因還老,地位似乎也更高一些。
“放慢速度。”拉佩吩咐道。
兩艘船越來越近,最終對接在一起,拉佩命令放下舷梯讓兩個尤特人上來。
“我是坎培爾·羅斯德,是尤特人的大祭司,我爲之前的事表示道歉。”坎培爾·羅斯德一上來就立刻表明身份,然後朝着拉佩彎腰鞠躬。
拉佩冷冷地看着這一切,遠遠沒有像以前那樣熱情。
這次行動很成功,收穫非常巨大,但是拉佩等人冒的風險可不小,要是稍微出點意外,就可能全軍覆沒,要知道瓦爾納斯是有傳奇強者坐鎮,而且不只一人。
“我知道此刻的您非常不滿,我能夠給您一個解釋。”坎培爾·羅斯德異常懇切地說道。
“你解釋吧,但願你的解釋能夠讓我滿意。”拉佩仍舊是那種淡漠的口氣說道。
“這次行動是對您實力的考驗,我和我的族人打了個賭,如果您成功了,我和我的族人將會全力支持您,我們已經做好準備,要把大部分人員和財產撤離瓦爾納斯。”坎培爾·羅斯德立刻說道。
這個解釋讓拉佩悚然動容,他甚至有點難以置信,要知道,一直以來瓦爾納斯都被認爲是尤特人的天堂。
“爲什麼?你們在瓦爾納斯不是過得好好的?”拉佩的語氣中帶着明顯的不信任。
“以前確實是這樣,但是最近幾十年我們的日子越來越艱難。”坎培爾·羅斯德輕嘆一聲,道:“您想必聽說過,自從航海時代開始以來,瓦爾納斯的貿易額度一直在萎縮,已經不再是貿易的中心。同時隨着光明神殿的沒落,曾經的教皇國也失去昔日的輝煌,包括周邊的這些國家也風光不再。”
對於這番話,拉佩倒是挺認可,要不是航海時代的到來,要不是貿易中心的東移,塔倫也不可能繁榮,一百年前塔倫還只是一座小漁村呢!
坎培爾·羅斯德看到自己的話已打動拉佩,連忙繼續說道:“我們經歷過無數次滅族和屠殺,所以對周圍的環境非常敏感,瓦爾納斯人對我們的敵意越來越濃,繼續待下去只會迎來又一場災難。”
“弗倫希爾現在那麼亂,可不是定居的好地方,你們之前不是還急着離開嗎?”拉佩並不會輕易相信別人的話,特別是以奸詐、不可信任著稱的尤特人,更何況他剛上過一次當。
“是的,但是我們同樣也看到希望。”坎培爾·羅斯德笑道。
“希望?我怎麼沒看到?”拉佩疑惑地問道。
“勃勃的野心,充滿野心的人,現在的弗倫希爾王國到處都是這樣的野心家。”坎培爾·羅斯德說道。
“這就是你所說的希望?”拉佩愈發難以理解。
“野心是一種動力,它會推動一個人拼命去爭取。”坎培爾·羅斯德滿懷憧憬地說道。
拉佩卻不敢苟同,道:“野心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會缺乏,以前也多的是拼命往上爬的人。”
坎培爾·羅斯德連連搖頭,道:“以前野心被血統、身份束縛着,每個人能夠爬到的位置是一生下來就已經確定的,現在這個束縛被打破,這會爆發出驚人的活力。”
“這半年來已經死了好多人,無數財富化爲灰煙,這就是你所說的活力?”拉佩冷笑一聲。
“您爲什麼不提好的方面?譬如您手底下的那些槍手。”坎培爾·羅斯德笑了,他笑得很開心,連漏風的牙齒都露出來。
拉佩創造出槍手這個職業,之後又建立那麼多學院,更在暗中製造這麼多增強鎧甲,這一切全都需要錢,而他的錢都是從尤特人那裏借的,尤特人理所當然地知道這些祕密——正是因爲知道拉佩能夠量產準大師,他們才決定賭一把。
“我可沒那樣的野心。”拉佩搖了搖頭,說道。
拉佩確實沒有撒謊,因爲他對地位和權勢不感興趣。
幸運金幣的擁有者想要得到名利這些東西實在太容易,反倒平平安安度過一生沒有那麼容易做到。
“您會有的,就算您沒有,您的那些手下也會逼着您有,更何況您還有那麼多敵人,他們同樣也是您的動力。”坎培爾·羅斯德笑道。
拉佩默然無語,前半句話他已經深有體會,自從他放權後,伯納、西爾維婭都在迅速擴張,漢德也一樣。至於後面半句話,以前確實如此,不過現在他已經表現出足夠的實力,想要對付他的人在出手之前,恐怕得好好掂量一下。
不過拉佩也不敢保證他已經安全,說不定現在的處境比以前更加危臉,只是他不知道罷了。這是有先例的,而且有很多先例,幸運金幣的歷任擁有者,有很多就是在人生的巔峯時刻驟然隕落,在這之前他們肯定想不到有人敢對其下手。
雖然拉佩心裏已經認可坎培爾·羅斯德的話,但是嘴裏卻不肯承認,反倒不疾不徐地說道:“沒有永恆的朋友,也沒有永恆的敵人,我當初和賓尼派就是仇敵,但是現在我們合作得很不錯,相信我,我很擅長妥協和交易。”
“但是有些人不會妥協。”坎培爾·羅斯德要了搖頭,說道。
“你說的是哪些人?”拉佩問道。
“譬如那些瓦爾納斯人,就算您重新表現出友善,就算您極力證明需要他們,就算您告訴他們,您仍舊想和他們做交易,他們也不會和你妥協。他們會滿臉熱忱地面對您,顯得和您非常親密,甚至給您一大堆好處,生意也做得越來越大,但是他們會在暗中做好準備,一旦出手就是絕殺。”坎培爾·羅斯德說道。
“謝謝你的提醒,我會防備的。”拉佩沒有否認,因爲這種可能性確實存在。
“我知道您不會完全相信,不過我說的是真的,塔倫和瓦爾納斯共和國之間只有一方能夠繼續存在下去。”坎培爾·羅斯德的神情異常嚴肅地說道。
可惜拉佩卻嚴肅不起來,他微微一愣,緊接着大笑,這是他聽過最有趣的笑話,道:“怎麼可能?瓦爾納斯存在至今已經一千年,你說這話,很容易讓人誤會是一種詛咒,對我的詛咒,也是對塔倫的詛咒。”
“您不相信我?”坎培爾·羅斯德臉色不變地說道:“但這是真的。我們尤特人受到詛咒,想要成爲職業者比其他人困難許多,不過有一種能力卻是例外,就是預言術。每當有大事發生,我們就會集中所有力量進行預言,而這一次我們就是按照預言的指示在做。”
拉佩不再像之前那樣輕慢,立刻問道:“預言?什麼樣的預言?”
“刺眼的光明將變得黯淡,神聖之國將遭到侵犯,皇冠被強行奪走,總督只有最後一任,舊有的秩序被打破……”坎培爾·羅斯德低聲吟道。
拉佩聽得毛骨悚然,坎培爾·羅斯德唸誦的預言讓他的內心中生出一種莫名的感覺,這絕對不是假的。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拉佩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說道。
“我也不知道,但預言就是如此,要不然我們也不敢這麼豪賭。”坎培爾·羅斯德連忙說道。
“你說‘皇冠被強勢奪走’?”拉佩突然間捕捉到一個很敏感的詞。
“我敢發誓,一個字都沒錯,如果其中有假,讓我和我的民族永陷沉淪。”坎培爾·羅斯德指天發誓。
拉佩遲疑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坎培爾·羅斯德竟用自己的民族發誓,這不可能有假。
“皇冠……”拉佩喃喃自語道,心想:難道革命會失敗?那個白癡國王會重新掌握權力?這不可能啊!再說皇冠是怎麼回事?弗倫希爾很強大,也很有影響力,不過君主從來都只是“王”,而不是“皇”。
“您忘了我剛纔說的話嗎?野心……”坎培爾·羅斯德在一旁點醒。
拉佩倒抽一口涼氣,心想:這個野心實在太恐怖了。
什麼是“皇”?“皇”的意思是諸王之王,想要擁有這個稱號,不但要成爲這個國家的君王,還必須東征西討,至少要征服周邊的那些國家,其中絕對包括教皇國,而預言裏也預示了這一點。
拉佩只感覺到腦袋漲大一圈,這其中有太多不合理和不可能,光明神殿就算被削弱得再厲害,也不是任何國家能夠抗衡,更不用說徹底擊敗光明神殿,侵入教皇國。
“您可以先不要考慮這些,咱們走一步看一步,反正預言遲早會實現。”坎培爾·羅斯德並不打算逼迫拉佩,也不會強求拉佩立刻相信他的話,反正事實會證明他沒有撒謊。
“不過有一件事,我們倒是要立刻完成。”坎培爾·羅斯德。
“什麼事?”拉佩甩了甩頭,把預言有關的一切都丟在一旁,問道。
“我們必須趁機給瓦爾納斯人狠狠的一擊,讓他們在短時間內沒辦法反擊,沒機會對付咱們。”坎培爾·羅斯德說出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呼——
碼頭邊的一座倉庫內突然冒出熊熊的烈焰,工人們立刻上去救火,不過很快就放棄,因爲裏面存放的是羊毛和棉花,這玩意一旦着火根本無法撲滅。
在另外一個地方,一幢豪華公寓的後門,一個穿着很得體,看上去有點地位,至少是經理的人招手叫住一艘小艇(在瓦爾納斯,小艇就相當於出租馬車)。
突然旁邊一艘小艇衝過來,船上的人掏出一把槍,朝着那個人的額頭開出一槍。
在城外,一輛馬車正緩緩而行,馬車看上去頗爲奢華,絕對屬於貴族所有,車廂內不時傳來一陣輕笑聲,突然一聲巨響,整座車廂瞬間被炸開,木頭碎片和鑄鐵框架炸得四處亂飛。
蘭頓家族遭到襲擊並不是結束,而是開始,之後的幾天,幾乎每天都有襲擊事件發生,不過這一次倒黴的不再是蘭頓家族,很多不相干的家族都遭到襲擊,搞得瓦爾納斯的警察和護衛隊疲於奔命。
襲擊發生的時間也不湊巧,現在是新年,頻繁的警鐘聲讓瓦爾納斯人絲毫沒有過節的心情。
在總督府,路德維克·曼尼皺着眉頭翻着一份報告,好半天他把報告摔在桌子上,臉色難看地罵道:“實在是太過分,現在都什麼時候還在內鬥!”
“總共有六十五起襲擊事件,其中十二起縱火、五起爆炸,其他全都是殺人和搶劫,其中真正和天堂島有過節的只有十幾家……當然,不排除我們沒有核查到的。”遞交報告的是一箇中年人,他就是排名第六的那道黑影,十二執政官中負責警務的那位,叫菲利普斯·諾格魯。
“大部分應該是趁機了結舊怨,反正有塔倫人背黑鍋。”路德維克·曼尼一臉怒意地說道。
“也有可能真的是塔倫人做的,他們故意在挑撥離間。”菲利普斯·諾格魯提醒道。
“那麼這些呢?”路德維克·曼尼指着其中的一排報告內容。
那是遭到搶劫的產業的清單,其中有一些非常顯眼,因爲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那些產業都屬於尤特人所有,除此之外,還有一些被燒掉的倉庫也屬於尤特人,被暗殺的人裏也有幾個尤特人。
菲利普斯·諾格魯苦笑一聲。
“必須趕快把這些案子了結掉,還得保證不會再有事發生。”路德維克·曼尼板着臉說道,這可不是官樣文章。
蘭頓家族發生的那些事已經造成惡劣的後果,擠兌的徵兆已經出現,一旦爆發擠兌風潮,必然會影響到其他方面,到時候貿易萎縮、工廠停產,最終會導致民衆的恐慌。弗倫希爾的亂局近在眼前,路德維克·曼尼無論如何都必須警戒。
正因爲如此,路德維克·曼尼絕對不敢拖,同樣他也不允許底下的人推拖。
菲利普斯·諾格魯顯然知道這一點,也沒找什麼託辭。
不得不承認瓦爾納斯的統治結構非常高效能,完全沒有馬內的那股陳腐之氣。
“如果魔法協會肯幫忙就好了。”菲利普斯·諾格魯輕嘆一聲,他其實是在提要求。
之前蘭頓家族遭到攻擊,警察和護衛隊全都動起來,雖然沒什麼結果,但是他們至少盡力,可是魔法協會卻一點動作都沒有,這讓很多人感到惱怒。
“想要盯住每一個角落,再多的魔法師也不夠用。”路德維克·曼尼不得不維護魔法協會,說道。
不過路德維克·曼尼說得也沒錯,瓦爾納斯很大,面積和馬內差不多,像這樣的超大規模城市,長、寬都超過二十公里,按照百米一座街區來算,也就是兩百乘兩百,總共四萬座街區,就算一座街區放一個魔法師,也要四萬個魔法師,這怎麼可能?
馬內有覆蓋整座城市的巨型魔法陣,瓦爾納斯也有類似的東西,不過只針對某種特定的魔法波動,譬如偵測隱形或者感應能量的聚集。
也有人提出讓魔法師只盯着那些繁華地段,問題是這也沒用,碼頭區、大教堂區早已經被嚴格監控,可惜照樣發生爆炸和縱火。因爲作案者用了延時裝置,放這些東西的人又很小心,一般都裝作工人或者職員不動聲色地放下東西,所以很難察覺。
也不要指望負責監視的魔法師有什麼責任心,事實證明,那些魔法師眼睛一直盯着,但是心思根本不在上面。
菲利普斯·諾格魯也知道這些情況,他原本就不指望那些魔法師能夠派上用場,這只是他拋出來探路用的。
“我想把各個家族的主事人請來,確定他們是否做過這些事。”菲利普斯·諾格魯又提了一個建議,但這樣做顯然會得罪很多人。
“可以。”路德維克·曼尼陰沉着臉說道。
路德維克·曼尼很清楚菲利普斯·諾格魯的目的,菲利普斯·諾格魯不想做惡人,所以讓他擔下這個責任。
“問題是查出來後怎麼辦?”菲利普斯·諾格魯又問道。
路德維克·曼尼的臉色有些變了,他沉思良久,最後無可奈何地說道:“警告他們一下,如果他們敢爲了私利在這種時候製造內亂,就對他們不客氣。”
“我明白了。”菲利普斯·諾格魯鬆了一口氣,不過他還沒完,隨即又問道:“之前的那些案件怎麼辦?總要有個交代吧!”
菲利普斯·諾格魯和路德維克·曼尼一樣,看到整理好的報告,第一個反應就是各個家族趁機內訌。案子很好破,但如何交代卻是一個難題,說實話肯定不行。
“你有什麼想法?”路德維克·曼尼先不表態,反問道。
“乾脆也推到那些尤特佬的頭上。”菲利普斯·諾格魯早有打算,說道。
“受害者裏也有尤特人,你怎麼解釋?”路德維克·曼尼問道。
“很簡單,這是故意的,故意做給大家看,我們還可以說尤特佬打算撤走資本,但是他們內部意見不統一,這次被幹掉的全都是不願意撤走資本的人,殺掉他們一方面可以減少阻力,另一方面也是爲了製造局勢惡化的假象。”菲利普斯·諾格魯身爲警察系統的頭,最擅長的絕對不是破案,而是栽贓。
“這個建議不錯。”路德維克·曼尼認可了,能夠坐到總督的位置,他絕對不可能是有政治潔癖的正直者。
“既然這樣,我就去安排。”菲利普斯·諾格魯說道。
路德維克·曼尼點了點頭。
時間過得很快,眼看着一天就要過去,路德維克·曼尼正打算休息,突然菲利普斯·諾格魯急匆匆地跑來求見。
路德維克·曼尼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是心裏有種不妙的感覺。
“出了什麼問題?”一見面,路德維克·曼尼就問道。
“我把所有大家族和中等家族的主事人全都請來,對他們問案,結果發規只有六起案件和他們有關,其他案子都不是他們做的。”菲利普斯·諾格魯臉色非常難看,說道。
“看來是塔倫人的陰謀,他們想要讓瓦爾納斯亂起來。”路德維克·曼尼猛地一拍桌子,他對此並不感到驚訝,因爲這是拉佩一向的策略,在內部搞破壞,製造混亂。
突然路德維克·曼尼想起一件事,道:“那些和尤特人有關的案子又是怎麼一回事?難道他們真的打算撤走資金,死掉的那幾個人真的是反對者?”
“比這更糟糕。”菲利普斯·諾格魯的神情愈發陰沉地道:“我發現很多異常的地方。”
說到這裏,菲利普斯·諾格魯毫不客氣地替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喉嚨,這才說道:“這些案子非常蹊蹺,人不但死了,連屍體都燒成焦炭,根本沒辦法覈實身份,而且因爲這幾起搶劫案,尤特佬開的錢莊都出現擠兌風潮。他們以此爲藉口,向其他錢莊借了很多錢,全都是用不動產作抵押,因爲有抵押,又是短期拆借,再加上現在是新年,所以都沒來得及備案……”
還沒等菲利普斯·諾格魯說完,路德維克·曼尼一下子站起來,怒聲問道:“那些尤特佬是不是將一處不動產同時抵押給好幾家?”
“沒錯,少則四、五家,多則七、八家。”菲利普斯·諾格魯點了點頭,說道。
短期拆借一般不會超過一個月,再加上折扣很低,價值十萬比紹的房產會被折價成五、六萬比紹,所以各間錢莊覈查的時候往往不怎麼仔細,反正虧不了。
一般的商家也不會鑽這個漏洞,畢竟信用更值錢。反過來說,有人這麼做的話,就意味着他們已經不打算在這個地方待下去。
“把那些尤特佬的錢莊和店鋪全都封掉,再把他們當中比較有名望的人全都抓起來……不,把所有尤特佬全都抓起來。”路德維克·曼尼氣得渾身發抖,說道。
“我已經這麼做了。”菲利普斯·諾格魯不想打擊路德維克·曼尼,可惜他做不到,道:“那些尤特佬早有準備,我剛剛派人召集各個家族的主事人,他們就得到消息,所有錢莊和店鋪同時關門,然後所有尤特佬全都消失。”
“全都消失了?這不可能!瓦爾納斯至少有七、八萬名尤特人,你是晌午離開,到現在只過六個小時,他們怎麼可能全都離開?就算是軍隊調動也不可能這麼快,更何況這麼多人攜家帶眷地離開這座城市,碼頭和各個路口會一點異常都沒有?”路德維克·曼尼根本就不相信,說道。
“我派人查過了,那些尤特佬早就開始撤離,最先離開的是女人、老人和孩子,然後是工人、匠師、技師和商人。過年後,留在這裏的就只有店鋪老闆、錢莊職員這類人,總數還不到兩千人。他們晚上並不回家,直接住在錢莊,白天也不外出,得到消息後就立刻關門離開,然後在不同地點集合,我猜他們是從密道離開,所以碼頭和各個路口都沒發現異常。”菲利普斯·諾格魯說出自己的調查結果。
“你有沒有采取相應措施?”路德維克·曼尼急道。
“我已經請預言師確認過對方的位置,還派魔法師出海搜索,同時派騎警沿着各條大道搜查,周圍的山嶺也派了搜索隊,可以想到的辦法我都已經做了。”菲利普斯·諾格魯連忙道。
“預言師怎麼說?”路德維克·曼尼異常緊張地問道。
“對方早有準備,也請了預言師幫忙掩蓋蹤跡,我們的預言師得到的結果是,那些尤特佬在方圓兩百公里之內。”菲利普斯·諾格魯滿臉羞慚地說道。
路德維克·曼尼閉上眼睛,這個回答等於沒有回答。
現在才過了六個小時,就算那些尤特人一點都沒有耽誤時間,只用半個小時完成集合,然後乘坐最快的船,一個小時航行七海里,也不會超過四十海里,也就是七十幾公里,這兩百公里怎麼來的?簡直是扯淡。
“負責搜索的魔法師怎麼說?”路德維克·曼尼問道,突然他擺了擺手,道:“直接告訴我結果。”
“全都一無所獲,魔法師把兩百公里內的船隻全都攔截下來,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目標,騎兵隊也一樣,他們攔截沿途所有的馬車,同樣一無所獲,山嶺搜索隊也沒發現有人經過的痕跡,魔法協會也保證沒有飛艇之類的東西經過。”菲利普斯·諾格魯報告道。
路德維克·曼尼無力地坐回椅子,他已經明白,那些尤特人不是走地下,就是走海底,走海底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就在這時,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聲音來自總督府門前的廣場。
路德維克·曼尼轉身看了窗外一眼,只見窗外有很多花花綠綠的紙片四處飄飛,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菲利普斯·諾格魯也差不多,他也猜到那是什麼。
“我去看一下。”菲利普斯·諾格魯飛快地跑到窗口,甚至沒得到路德維克·曼尼的同意,就打開窗,隨手一抓,頓時撈到一張紙片。
此時,路德維克·曼尼快步走過來,一把搶過紙片,只看了一眼就身體一晃,緊接着哇的一聲,噴出一口血。
這張紙片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是經過精心排版的印刷品,紙上的內容讓人觸目驚心,大多是數字,不過麻煩就出在這些數字上。
傳單開頭是當初尤特人在天堂島的投資,接着是他們分給各個家族的股份,以及這些股份預期能夠得到的收益,還有和天堂島有貿易來往的家族,以及貿易金額和利潤,然後上面列出贊成對天堂島出兵的家族名單,那些得到股份的家族和有貿易來往的家族全都在名單上。只要不是白癡,就能看出這內容的涵義。
再往下更加觸目驚心,首先是從蘭頓家族的兩座錢莊搶劫到的物品的大致清單,還有估算的價格,還附帶有大致估計出來的蘭頓家族的財產損失數字,這些數據足夠讓蘭頓家族徹底破產。
不過更讓人驚心的還在下面,那是尤特人對瓦爾納斯未來十年的大致估計,還有他們撤離資本的理由,不過並沒有提他們遭到迫害什麼的,只說對瓦爾納斯的經濟情況不看好。
然後尤特人提到撤走資金的數額和可能影響到的範圍,同時也提到他們將所有不動產都抵押出去,還列出得到資金的總額。當然這幫尤特人奸商沒提多重抵押的事,畢竟這不光彩。
在最後,這幫尤特人還向那些借錢給他們的錢莊表示抱歉,因爲這可能會引發擠兌風潮。
此時,路德維克·曼尼顫顫巍巍地走到窗口,他看到廣場上很多人拿着傳單在看,而且不只窗前的這片廣場上有傳單,看得到的幾條街都差不多同樣情況。
“你有沒有抓到散發傳單的人?”路德維克·曼尼瞪着一雙通紅的眼睛怒聲問道。
“沒人散發傳單,我的人在樓頂上找到一種自動裝置,這些傳單早就被放在那裏,可以透過精神意念觸發。”
在短短几分鐘內,菲利普斯·諾格魯就查清楚這些事,能力絕對不錯。
可惜路德維克·曼尼沒興趣想這些事,他只覺得眼前發黑,胸口發悶,然後腳一軟,整個人倒在地上。
第一百零八章 歡迎
一艘艘商船等候在港口外面,它們正等着靠岸,倉庫區現在變得異常繁忙,碼頭工人們推着小車進進出出,一車車的物資被送進倉庫,其中數量最多的是生鐵、銅、鉛、錫之類的金屬——這就是尤特人轉移出來的財產。
眼前這些還不是全部,還有一些東西被送往班克納特羣島,畢竟塔倫並不安全,拉佩等人可以燒掉瓦爾納斯人的倉庫,瓦爾納斯人同樣也可以來燒塔倫的倉庫。
最近這段日子,塔倫、沙利爾、德文尼這三座港口城市對倉庫區都重新進行規劃,不允許存放棉花、布匹、絲綢、香料、木料和糧食之類容易着火的東西。這類東西全都被搬到島上,有幾座孤島專門存放它們,這些島和工業島一樣,就在要塞島的旁邊,周圍海域也都佈設水雷,戒備森嚴,沒人能夠輕易進入。
早在瓦爾納斯人爲了利益,派出艦隊想要攻佔天堂島的時候,尤特人就開始轉移財產,他們很清楚瓦爾納斯人對於資金流動非常敏感,如果大量資金在短時間內流出的話,瓦爾納斯人絕對會發現,更何況貨幣的流動也不是那麼容易,必須兌換之後才能使用,瓦爾納斯人完全可以要求各國停止兌換瓦爾納斯的貨幣,然後發行新的貨幣,雖然這會造成不小的損失,但是比大筆資金流出要好得多。
正因爲如此,尤特人並沒有把錢運出瓦爾納斯,他們事先找到很多商行,大多是國外的商行,訂購大批物資,付款地是在瓦爾納斯,而交貨地則是塔倫,所以錢並沒有流失,仍舊在瓦爾納斯,但是財富卻已經流失,流進一大批外國商人的口袋裏。
當然,尤特人也把一部分錢換成金磚、寶石和教會的匯票,這些東西價值很高,運輸也方便,其中的一部分運來天堂島,另一部分被運往馬提蘭王國。
雖然尤特人決定賭一把,但是他們不會把所有雞蛋全放在一隻籃子裏,分散投資才更安全。
此刻在碼頭上,一羣人正等候在那裏,爲首的是拉佩,旁邊居然站着喬治·雅克,他是專門從馬內過來,爲了迎接尤特人大祭司坎培爾·羅斯德的到來。
遠處一艘船緩緩駛進碼頭,是一艘大型排槳船,一羣人站在船頭,最前面的正是坎培爾·羅斯德,他的臉被凍得通紅,卻顯得異常興奮。
隨後,船停在碼頭上。
“歡迎閣下的到來,您的族人將會往這裏得到和其他人平等的身份和地位。”喬治·雅克有些喧賓奪主地說道。
拉佩倒是沒怎麼在意,事實上這番話正是尤特人最希望聽到的,而由喬治·雅克來說,顯然比他說這話的分量重得多。
“能夠來到這個新興的、充滿活力的國度,是我們的榮幸。”坎培爾·羅斯德同樣說着客套話。
接下來是客套時間,全都是沒有營養的場面話。
過了一會兒,喬治·雅克突然說道:“我真誠地邀請您和您的族人前往馬內,我們打算學瓦爾納斯的做法,把貨幣存取借貸的業務向公衆開放,不再成爲政府和各座神殿的特權。”
“實在太好了,我會立刻派人前往馬內,和馬內的族人溝通,讓他們搞一個可行的方案出來。”坎培爾·羅斯德連忙接口道。
坎培爾·羅斯德很清楚,喬治·雅克並不是真的想讓錢莊公開化,他只不過想把尤特人當作錢包,讓他們去填補財政方面的虧空。
同樣坎培爾·羅斯德也很清楚,這個國家的經濟已經到崩潰的邊緣,手裏的錢越多,到時候損失越大。
坎培爾·羅斯德明知道這些事情,還答應得如此爽快,是因爲在來這裏之前他們就已經預料到這一點。
這兩千多年來尤特人顛沛流離,受盡磨難,辛辛苦苦積攢財富,卻總免不了遭到壓榨,他們已經總結出一條生存之道。
“你有沒有想過在南方開辦一些錢莊?”喬治·雅克轉頭向拉佩問道。
“想過,不過不是現在。”拉佩淡淡地說道:“現在需要的不是貨幣,而是重新建立秩序。”
對於這個回答,喬治·雅克非常失望,他很清楚拉佩在經營方面很有一套,他慫恿拉佩在南方開錢莊,其實就是希望拉佩能夠出手穩定經濟。但是拉佩此刻的回答,清楚表明他不想這麼做。
事實上,喬治·雅克很清楚拉佩的想法,拉佩是想透過票證和補貼的方式,構建起一個小範圍的經濟圈。
而拉佩的打算和上面的想法完全牴觸,杜瓦利派也有這方面的專家,那些專家建議把損失分攤到地方,讓每個國民都分擔一些,如果地方上全都和拉佩一樣搞一套獨立的經濟體系,那麼上面的想法絕對會泡湯。
看到喬治·雅克和拉佩突然間僵住,海因連忙站出來打圓場,道:“我們這一次準備了一批物資正打算運往馬內,問題是這一路上不太好走……”
“什麼物資?”喬治·雅克頓時來了精神,也趁機轉移話題。
“五萬把仿製的南方式步槍、五十門六磅火炮、五十門二十四磅臼炮和一百門小口徑霰彈炮。”海因連忙說道,這些全是他們事先準備好的禮物。
“這還只是第一批物資,今後還會有很多,我們有自己的軍械廠。”坎培爾·羅斯德在旁邊補充道。
“實在太好了。”喬治·雅克頓時眉開眼笑,馬內確實需要錢,不過和錢比起來,槍支、火炮、彈藥、糧食……這些東西更加重要。
拉佩則感到很好奇,他不知道尤特人是怎麼解決槍管制造這個難題,心想:難道有其他人能夠像我一樣製造槍管?
不過拉佩馬上又想到另一個可能,這些槍管或許是從他的軍械庫裏流出去的。他的工廠是弗雷多在管,而弗雷多是尤特人,再說工廠裏從管理者到技師,尤特人佔的比例非常大。
有鑑於此,拉佩不能不多加提防。
一排排的槍管堆放在倉庫裏,拉佩一邊檢查着,一邊翻閱手裏的清單,他必須知道自己的東西有沒有少。
弗雷多戰戰兢兢地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好半天,拉佩放下手裏的清單,拍了拍弗雷多的肩磅,道:“很抱歉,我不應懷疑你。”
“這沒什麼,我自己也有錯,這段日子我爲自己的同胞考慮得太多,使得各座工廠的高層全都是尤特人,卻忘了制衡,更忘了嚴格的監督。您的檢查對我來說,並不是一種限制,同樣也是一種保護。”弗雷多的姿態擺得很低,說道。
“你知道那邊的槍管是怎麼打造出來的嗎?我不認爲你的族人也能請到大師級的人物幫忙打造槍管。”拉佩直言不諱地問道。
原本拉佩沒指望能夠得到答案,沒想到弗雷多立刻說道:“沒有您想象的那麼麻煩,直接下訂單就是,只要規定好槍管的尺寸,然後到處下訂單,不管是國營兵工廠還是手工小作坊都不放過。”
拉佩微微一愣,緊接着恍然大悟,弗雷多說得沒錯,全世界有那麼多槍械廠,每家湊個四、五百根,只要二十幾家工廠,一個月就能夠保證一萬根槍管,半年下來絕對有五萬根。
如果尤特人訂的只是半成品,只要一根管子,連鏜孔的工序都自己完成,數量絕對可以更多,別說是五萬根槍管,恐怕十幾萬根都拿得出來。
拉佩頓時一陣緊張,這段日子他似乎有些懈怠,光顧着對付瓦爾納斯人,卻忘了夯實根基,別看他已經有十幾萬把火槍,其實缺口還很大。
好在現在還來得及補救,拉佩立刻問道:“這邊的情況怎麼樣?”
“我正有一件事想要向您報告。”弗雷多頗有些得意地說道:“馬提蘭人的坩堝鍊鋼法被我們搞出來了。”
“噢,你們居然成功了,走,咱們去看看。”拉佩立刻興奮起來。
坩堝鍊鋼法可是不得了的東西,用這種方法煉出來的鋼或許不是最好的,卻絕對是最便宜的。
其實這種鍊鋼法說穿了並不困難,不過其他地方的人嘗試後大多以失敗告終,歸根究底是因爲礦石的問題。
馬提蘭人因爲擁有最好的鐵礦和煤礦,所以能夠煉出好鋼。
如果說礦石儲量的話,弗倫希爾東北部的大鐵礦是馬提蘭人的十幾倍,可惜雜質太多,其中還有一些難以去除的成分。
當然,這些礦石並不是不能用,以前有人用鍊金法去除雜質,結果煉出品質絕佳的鋼,不過這種做法的代價太大,很不划算。
拉佩讓弗雷多研究的是廉價的鍊鋼法,投入的材料不能太昂貴,整個過程不需要魔法介入,就算不得不借助魔法的力量,也必須是比較簡單的法術,反正一句話——控制成本。
鍊鋼爐在工業島的另一端,現在是一月中旬,最寒冷的時候,但是在這裏卻一點都不覺得冷,反而還熱得要命。
不只是熱,這裏還很吵,到處都是震耳欲聾的噪音,周圍都是叮叮噹噹的敲打聲,還有金屬撞擊的聲音。
最前方是一排煉爐,其中一口煉爐正緩緩地傾斜着,通紅的鋼水被倒出來,倒進一個個專門用來盛放鋼水的容器裏,然後裝滿鋼水的容器被迅速拖走,用來澆鑄炮管,或者冷卻凝固後變成鋼板和鋼條。
拉佩遠遠地看到兩個矮人在忙碌着,這兩個矮人一個叫格魯希·鐵錘,另一人叫默達爾·銅鎖,是拉佩透過他認識的黑魔法師,從特殊管道買來的奴隸。
拉佩並沒有讓這兩個矮人擔任工匠,也沒有命令他們打造魔法兵刃和鎧甲,而是讓他們擔任技師。
“你不會告訴我,坩堝鍊鋼法是他們搞出來的吧?”拉佩低聲向弗雷多問道。
“當然不是,不過他們的功勞不小。”弗雷多連忙說道:“矮人有一種特別的能力,他們能夠感應到鋼水裏的雜質,而我手下的技師則按照您說的那樣,在鋼水裏加入各種材料,尋找能夠和那些雜質產生反應的物質,最終獲得成功。”
“這可太好了。”拉佩滿臉笑容地說道。
就在這時,拉佩看到其中一個矮人拿着白金打造的勺子攪拌鋼水。
拉佩徑直走過去,問道:“這一爐鋼的品質怎樣?”
“你怎麼來了?”兩個矮人沒好氣地看着拉佩,說道。
“禮貌一些,我畢竟是你們的主人。”拉佩一本正經地警告道。
“萬惡的奴隸主。”格魯希·鐵錘嘟囔道。
“不尊重主人,罰你一個星期沒酒喝。”拉佩不和兩個矮子計較,他很清楚應該怎麼對付他們。
“你不能這樣,太殘忍了!”格魯希·鐵錘嚷嚷起來。
“那麼回答我的問題。”拉佩並不會當真。
“馬馬虎虎,只能用來打造農具,根本不夠資格打造刀劍,不過用這麼爛的原料能夠煉出這樣的鋼,已經足夠了。”格魯希·鐵錘嘰哩咕嚕說了一大串。
“是啊,那些生鐵真爛,裏面的雜質多得一塌糊塗,簡直是毒鐵,不過歸根究底還是你們的礦石太爛,在我們那裏,這種礦石送給別人都沒人會要。”默達爾·銅鎖抱怨道。
“我真想念家鄉的鐵礦,鐵質至少達到百分之八十。”格魯希·鐵錘又接過話題,說道。
“你們的家鄉有白蘭地嗎?有威士忌嗎?有朗姆酒嗎?我們這裏有兩千多種酒,你們那裏有嗎?”拉佩反問道。
兩個矮人頓時說不出話來。
拉佩暗自得意,他和異族打過不少交道,很清楚應該如何對付他們。
相對於人類的複雜多變,異族要單純得多,慾望往往很簡單,譬如六臂娜迦瑟琳娜,那個女人喜歡兵刃,一把好劍絕對可以收買她。而這兩個矮人嗜酒如命,除此之外他們對打造兵刃感興趣,不過只願意打造自己喜歡的兵刃。
當初拉佩買下這兩個矮人的時候,曾經許諾過只要他們好好工作,酒絕對供應夠,每個月他們還能申請一次材料,讓他們打造自己喜歡的東西,打造出來的東西也屬於他們所有,當然也可以出售,換來的錢給他們買酒喝。
“輸給你了,你這個狡猜的傢伙。”格魯希·鐵錘嘆息一聲,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當初剛被抓的時候,這兩個矮人確實非常憤怒,但是這一段日子待下來,他們發現這裏的生活倒也不錯。
“帶我去看成品。”拉佩說道。
格魯希·鐵錘放下手中的白金勺子,朝着拉佩招了招手,然後沿着專門爲裝鋼水的容器所準備的鐵軌走下去。
整座工業島上到處都是這樣的鐵軌,這座島就像是用鐵軌、鐵架、鐵鏈和鐵質滑輪組合而成,空氣中都瀰漫着一股鐵鏽味。
一輛平板車就停在前面的鐵軌上,車上裝滿閃亮的鋼條。
格魯希·鐵錘抽了一根鋼條,隨手扔向拉佩。
拉佩連忙接住鋼條,先掂了掂分量,然後用力一拗。
原本拉佩並不以力量見長,但是不久之前洗劫蘭頓家族的錢莊,從大教堂區的錢莊裏偷出來很多好東西,其中有一件小神器,是一條腰帶,名爲“巨人之力”,只要戴着它就可以擁有恐怖的力量。
只聽到叮的一聲輕響,鋼條斷了,就好像那只是一根稻草似的。
不過拉佩並沒有因爲鋼條被拗斷而不滿,反而還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比熟鐵要強得多。”
“那當然,也只有你們人類把熟鐵當作寶,那麼柔軟的東西怎麼能用?”格魯希·鐵錘不屑地搖頭說道。
“我倒是要問你,你們矮人也曾經輝煌過,在你們最強盛的時候,一年出產的鋼鐵有多少公斤?”拉佩反問道。
“當年我們的山洞裏滿是黃金和白銀,白銀匯成海,黃金集成河,誰還在乎銅、鐵之類的東西?”格魯希·鐵錘避而不答,因爲他沒辦法回答。
拉佩輕嗤一聲,他纔不相信矮人的描述,什麼黃金河、白銀海都只是傳說,根本就沒有證據。
太陽帝國的時代也有類似的描述,古帝國也差不多,不過嚴格考證下來,那時黃金和白銀的開採量遠沒現在這麼大,所謂的白銀海、黃金河,大概和蘭頓家族在碼頭區的金庫差不多規模。
至於鋼鐵的產量就更不用說,人類就是從矮人那裏學會冶煉技術,矮人的鋼鐵全都是一錘一錘敲打出來得,在坩堝鍊鋼法發明之前,人類的鋼鐵產量比不上矮人,畢竟矮人全民都是鐵匠,連女人和孩子都會打鐵。但是有坩堝鍊鋼法後,一爐鋼抵得上一個矮人全年的產量。
拉佩隨手扔掉兩截被折斷的鋼條,這東西只能回爐,然後走到平板車的旁邊,又拿起一根鋼條輕輕一捋。
只聽到一陣丁零當啷的聲音,一根圓形的鋼芯和四根三角形的邊角料就掉落下來,只剩下一根圓管。
拉佩轉身把圓管遞給弗雷多,道:“立刻處理一下,然後組裝起來,我想試試效果如何?”
弗雷多立刻打了一個響指,旁邊的技師連忙跑過來。
這幫技師早就來了,只是遠遠地站着,不敢靠得太近,現在有老大的召喚,立刻圍攏過來。
“趕快動手。”
弗雷多將圓管遞到其中一個技師的手裏,頓時那幫技師飛也似的跑了。
弗雷多立刻換了一副面孔,點頭哈腰地朝拉佩說道:“老闆,您是要先看別的地方,還是先……”
拉佩直接打斷弗雷多的話,擺手說道:“反正處理槍管並且組裝成火槍肯定需要時間,我們先看看別的地方。”
在工業島的另一側有一片空地,那是實驗室和靶場。
那羣技師捧着鋼管跑來這裏,立刻就行動起來。
製造一把火槍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所有零件都是現成的,甚至裝配好的火槍也有不少,這羣技師要做的只是替換槍管。
當然,替換之前得把槍管內壁鏜一遍,不過這沒什麼難的,全靠機器完成,只要把鋼管固定在鏜牀上就行。
一個小時過去,當拉佩帶着人過來的時候,一把火槍已經組裝完畢。
迎接拉佩的是另外一個技師,這裏的首席技師肖恩,他也是拉佩的老部下。
那時候拉佩化名佩拉德,負責組建軍械所,搞出重槍管步槍,肖恩提出幾項改進意見,包括安裝撐腳、替槍配上瞄準鏡,效果都很不錯。當拉佩離開馬內的時候,就把肖恩挖角了。
整座工業島其實是由弗雷多和肖恩共同負責,弗雷多負責管理,而肖恩負責技術。
肖恩確實是個天才,短短的半年內,他又做出幾項改進,其中一項就是用黃銅代替熟鐵製造子筒,而且子筒採用薄壁結構。
原本肖恩只想減輕重量,沒想到效果出乎預料,因爲黃銅很軟,又因爲是薄壁,發射藥爆炸的時候子筒會膨脹變形,恰好產生密封的效果。
“最近過得還好嗎?”拉佩從肖恩手裏接過火槍,隨口慰問道。
“很好,好極了,我還買了房子。”
肖因不怎麼會說話,也正因爲如此,工業島成了弗雷多的地盤。
“好好幹。”拉佩拍了拍肖恩的肩磅,說道。
拎着火槍,拉佩走到靶場前。
工業島的靶場和其他地方的靶場完全不同,由近到遠豎着好幾塊靶子,最遠的靶子在一公里的地方。
砰——砰——砰——砰——砰——砰——
拉佩舉起槍迅速扣動扳機,現在都不需要撥動轉輪,每一次扣動扳機,轉輪就會轉動。
遠處的靶子一塊接着一塊炸開,工業島靶場的靶子也是放在木樁上的陶罐,裏面裝滿白粉。
拉佩甚至沒有瞄準,因爲他可以控制子彈飛行的軌跡,雖然只能調整幾度,但是已經足夠。
“這把槍很不錯。”拉佩把六發子彈全都射光後,隨口讚道。
那些技師自然眉開眼笑。
不過兩個矮人卻不以爲然,格魯希·鐵錘搖頭說道:“其實槍管的管壁用不着這麼厚,火炮也一樣,畢竟鋼要比熟鐵硬得多。”
“這可不是什麼好主意,我們現在已經有十幾萬把南方式步槍,所有子筒也是爲其配套,如果要改的話,很多東西都要改。”弗雷多立刻反對道。
“內徑不變,縮小外徑就行了。”肖恩說道。
“沒必要這樣,你們不覺得當中那麼粗的一根鋼芯實在太浪費嗎?但是想要利用卻又很雞肋,而管壁變薄後就變得不那麼可有可無,還可以再來一刀,製造一根細一些的槍管。”默達爾·銅鎖提出另外一個建議。
“負責軍需的人肯定會把我罵死,一下子多出來三種槍管,配套的子筒也要三種。”弗雷多絕對不會認可,抱怨道。
但拉佩卻不這樣想,他可不在乎軍需後勤方面的困難,大不了原來的槍全都賣掉,畢竟現在有鋼製槍管,爲什麼還用熟鐵槍管?
更何況一個月之前的那場戰爭暴露很多問題,首先是火槍的射程超過需要,以普通人的視力,三百米外的目標就已經很小,裝上瞄準鏡當然能夠打得很準,但是瞄準鏡需要緊密的調整,一般人根本沒這能力,所以那場戰爭中,兩邊的士兵大多在放空槍。
因爲如此,默達爾·銅鎖的建議讓拉佩心頭一動。
實驗室內就有鋼條,拉佩隨手拿起一根鋼鐵用手比劃兩下,然後輕輕一捋。
又是一連串丁零當啷的輕響,不過這一次不但鋼芯滑出來,還滑出一根細得多的鋼管。
“幫我組裝一下。”拉佩朝着肖恩說道。
肖恩當然不會反對,他撿起那兩根鋼管,轉身工作起來。
這一次的工作量就比較大,因爲內徑不對,鏜刀必須更換,子筒得重新做,子彈當然也一樣,好在這裏的技師數量夠多,大家一起動手,只花一個多小時,兩把火槍就出來了。
靶場上再一次響起槍聲,不過這一次拉佩各射了二十四發子彈,靶場上白粉亂飛,落下的白粉把地面染成一片白色。
此次的區別非常明顯,那根粗的槍管比原來的槍管口徑還大,子彈也更重,發射藥更多,射程自然更遠,如果經過精心的調整,再配上瞄準鏡,射程或許可以達到一點五公里,甚至可能更遠——不過,這玩意絕對不是普通人能用,因爲後坐力太大。
拉佩並不打算捨棄這種火槍,現在他的手底下不只有普通士兵,還有一羣職業槍手,這種槍後坐力再大,對於那幫職業槍手來說卻不算什麼。
另外一根細的槍管則讓拉佩感到非常滿意,槍管細,子彈輕、發射藥少,射程同樣能夠達到六百多米,後坐力卻小得多,反正他幾乎沒有感覺——這玩意恐怕連女人和孩子都能夠用。
拉佩又看了剩下的鋼芯一眼,臉上露出微笑。
鋼芯也用不着回爐,乾脆直接拿來製造箭彈,這玩意的尺寸對外面那層槍管來說正合適。
塔倫再一次變得喧鬧起來,老人、女人和十二歲以上的孩子全都聚集在一起,在市政廳前的廣場上等着領取槍支。
不只塔倫,沙利爾和德文尼也一樣,不同的是塔倫是按戶領取,每一戶都能擁有一把槍,總共被領走的火槍達到一萬三千把。沙利爾也一樣,總共被領走七千多把。德文尼則是按照編隊領取槍支,一支小隊一把槍,總共五千五百多把。
這些槍比原來的槍明顯要小得多,槍管更細,重量更輕,被召集起來的人打過靶後全都讚不絕口,因爲女人和孩子也能用。
原本已經變得寂靜的靶場再一次喧鬧起來,每天有人在那裏打靶。
砰——砰——砰——
一個禿頂中年人正不停扣動着扳機,這個人是從馬內下來的調查團中的一員,他是跟着喬治·雅克過來,喬治·雅克帶着尤特人捐助的物資走了,他留在這裏等待後續物資的到來,沒想到物資沒到,卻等來這個消息。
禿頂中年人的槍法並不好,他用過重槍管步槍,也只能擊中一百米內的目標,遠了就不行,但是這一次靶子在兩百米的距離,他居然三發裏就有一發命中。
禿頂中年人看着遠處被打得搖搖晃晃的靶子,臉上卻沒有絲毫高興的神情,相反的卻一臉陰沉。
禿頂中年人拎着那把槍走出靶場,外面有一輛馬車等候在那裏,是一輛輕便旅行馬車,車伕看上去很年輕,也就二十歲出頭。
“送我到路口就把我放下來,然後你帶着這把槍前往馬內。”說着,禿頂中年人把槍扔在馬車後面的掛斗裏。
“情況很糟糕?”青年問道。
“是很糟糕,讓人無法想象的糟糕,這下子南方的兵源又擴大了,除了十二歲以下的兒童和視力有問題的人,其他人都可以拿起武器戰鬥。”禿頂中年人輕嘆一聲,說道。
“這不是很好嗎?這不正是咱們的追求?”青年覺得奇怪,這有什麼想不開的?
禿頂中年人沒有回答,他沒辦法告訴青年,雖然喊着同樣的口號,雖然大家面對的是共同的敵人,但是兩邊的利益從根本上就是對立。
塔倫,甚至整個南方已經成爲獨立王國,這裏的公民拿起武器,爲了捍衛自己的利益,不但會和外國勢力戰鬥,如果馬內頒佈的政策不合他們口味,他們同樣也會用武器說話,偏偏這種可能性實在太大。
三天後,這輛輕便旅行馬車進入了馬內。
此刻的馬內已經變成另外一副模樣,西面和北面成了戰場,大街上全都是街壘,桌、椅、板凳、推車、拖車、拆下來的柵欄之類的東西把路全都堵死,很多房子也被徹底推倒。
所有這一切都是當初拉佩還在的時候研究的結果,不按照正規軍的打法,不敲着鼓,不打排槍,而是依託工事進行防禦戰。
在非常靠近前線的地方,一幢五層的大樓頂部,杜瓦利派主席列昂納多·帕瓦蒂埃和喬治·雅克站在那裏,他們全都拿着望遠鏡眺望遠方,這裏是附近最高的一幢房子,有可能妨礙到視線的建築物全都被推倒,站在樓頂上的他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前線的戰鬥。
像列昂納多·帕瓦蒂埃和喬治·雅克這樣的人都不得不跑到第一線,可見局勢有多麼糟糕。
“不知道馬克西米那邊怎麼樣?聽說森克麥倫公爵的軍隊打得很兇猛,光是昨天一天,馬克西米就丟了五座街區。”列昂納多·帕瓦蒂埃搖頭嘆息,他和馬克西米之前很不和睦,彼此做了不少拆臺的事,但是此刻他卻希望馬克西米能夠挺住。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年輕車伕在幾個人的陪同下朝着這邊走來,那把新式火槍被一個軍官拿在手裏。
對於塔倫發生的一切,列昂納多·帕瓦蒂埃和喬治·雅克都一清二楚,這三天裏不停有消息過來。
“你們測試過了嗎?性能怎麼樣?”喬治·雅克接過槍,搶先問道。
“測試過了,和報告裏說的一樣,射程比南方式步槍要近,不過也能達到四百米,後坐力很小,女人和孩子都能用。”軍官連忙說道。
喬治·雅克和列昂納多·帕瓦蒂埃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一絲憂愁。
“既然他們有那麼多槍,不如讓他們支持一些過來,我們這邊戰事喫緊,多一把槍都是好的。”旁邊一個杜瓦利派的成員不負責任地提議道。
喬治·雅克冷眼看了看說話的人,他很清楚這個人是針對他來的,根本就是替他找麻煩。
此時喬治·雅克當然不適合開口,不過他也有一羣手下,其中一個人立刻插嘴道:“沒錯,不過嘴巴說一般都很容易,實際去做卻難得多,所以我認爲誰提出建議,就應該由誰負責。羅爾巴特先生,既然這個建議是您提的,您走一趟塔倫怎麼樣?”
“我和那個人不熟,不像雅克先生是他的舊友。”剛纔提議的羅爾巴特當然不會同意,他很清楚拉佩不是慈善家,何況沒有好處的事,沒人願意做。
“短短一個月,副主席已經兩次南下,我想重擔不能總是落在同一個人身上吧?更何況這種突然間冒出來的事。”喬治·雅克的手下當然不會輕易放過羅爾巴特。
“能者多勞嘛!”羅爾巴特不負責任地說道。
“好了,羅爾巴特,你住嘴吧!以後這種沒腦子的話不要再說。”列昂納多·帕瓦蒂埃板着臉訓斥道,但他忌諱的是能者多勞這句話,如果把這話放在喬治·雅克的頭上,豈不是意味着其他人都很無能?
當初把那些貴族趕下臺的時候,其中一條口號就是“地位必須和能力相符”,這句話可以用在貴族身上,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很多是沒什麼能力,但同樣也可以用在自己人的身上。
“這也不能說是沒腦子的話。”喬治·雅克的另外一個手下接過剛纔的話題,說道。
在場的這些人都是搞政治的,最擅長的就是抓住話裏的漏洞。
這段日子以來,從賓尼派過來的人全都很鬱悶,合併之前說好的,原杜瓦利派的成員和他們共同執掌權力,以後大家都是同個黨派的成員,不分彼此。但是合併之後,特別是組建內閣後,情況立刻就變了,好位置全都被原來的成員佔據,之前是賓尼派的人只能喫一些殘羹剩飯。
“好了……”喬治·雅克連忙阻止道,現在可不是爭吵的時候。
喬治·雅克的話還沒說完,突然耳邊響起一聲爆炸,一顆炮彈就落在離他們百米的地方。
“看來這裏已經不安全,咱們往後撤一些吧?”一個軍官低聲問道。
不管是喬治·雅克,還是列昂納多·帕瓦蒂埃全都沒有拒絕,他們並不是沒有直接面對死亡的勇氣,但是這要看值不值得?
一邊往後撤,喬治·雅克一邊走到列昂納多·帕瓦蒂埃身邊,低聲說道:“剛纔那個提議也不是完全不可行,以我對拉佩的瞭解,他是不會真的讓女人和孩子上戰場,而且他對新技術特別感興趣,有了新的,他會捨棄舊的東西。”
“不至於吧?那是十幾萬把槍。”
列昂納多·帕瓦蒂埃嘴裏這樣說,心裏卻不是這樣想,他想到的是那些炮艇和小型炮船,後者還好說,只是賣給別人,前者乾脆成了浮橋,而那些東西到拉佩手裏連一年都不到。
喬治拿起那把槍,從腰際拔出一把小刀,猛地在槍管上砍了一下。
“看到了嗎?”喬治指着被砍出來的印痕說道,那印痕非常淺。
“有什麼不同?”列昂納多·帕瓦蒂埃顯然沒什麼經驗,他不是律師,如果是律師,需要了解很多有關武器方面的知識。
“這不是熟鐵,如果是熟鐵的話,砍出來的印痕要比這深得多。”
喬治·雅克一看到那把槍就感覺不對,當初賓尼派研製火槍的時候,曾經試過馬提蘭進口的坩堝鋼,性能當然沒話說,不過價格太貴,而且馬提蘭限制坩堝鋼的出口,他們只能放棄,不過喬治·雅克對這種鋼打造的槍支記憶猶新,因此一拿到手就發現問題。
“難道……這是鋼?”列昂納多·帕瓦蒂埃眼睛一亮,雖然沒有喬治·雅克那樣的見識,但是基礎知識他絕對不缺,重新低頭看了一眼。頓時明白過來,道:“這是馬提蘭的坩堝鋼,他們連這東西也能仿造出來?”
鋼分成好幾種,譬如異教徒的花紋鋼、北方蠻族的麻鋼、矮人出品的精鋼,這些鋼全都有各自的特徵。花紋鋼擁有絢麗的花紋,麻鋼有星星點點的雜質,精鋼色澤深黑,帶有云母般的紋路,而且比重也稍微大一些。
唯獨坩堝鋼沒有特徵,或者說特徵是均勻,沒有任何花紋或者其他東西。
“他在這方面花了不少精力。”喬治·雅克嘆息一聲,說道:“聽說他爲此特意買了兩個矮人奴隸。”
“我也聽說過。”列昂納多·帕瓦蒂埃點了點頭,突然他問道:“能不能試探他的口風?如果他肯出售這方面技術,花再大的代價都沒問題。”
“恐怕很難,不過我們沒必要買,既然他能夠摸索出坩堝鋼的煉製方法,我們也一樣能夠做到。”喬治·雅克看上去非常自信地說道。
列昂納多·帕瓦蒂埃猶豫一會兒,不過最終還是選擇相信喬治·雅克,道:“還是你想得周到。”
突然列昂納多·帕瓦蒂埃輕嘆一聲,說道:“那小子最大的優點就是不在乎錢,也肯花錢,也只有他能夠承受一次次失敗,最終仿造出馬提蘭坩堝鋼。”
“我馬上召集一批人,專門負責這件事。”喬治·雅克說道。
“這件事我會派人去做,你還是跑一趟南方吧!你剛纔說得沒錯,他手裏的那些槍很可能會出售。”列昂納多·帕瓦蒂埃沒安好心,他想把這件事抓在自己的手裏。
“那也好。”喬治·雅克也沒爭辯什麼。
喬治·雅克說出這番話,並不意味着他爲人高尚,而是他太清楚列昂納多·帕瓦蒂埃的想法,他和當初的約瑟夫一樣,根本沒想着怎麼做成這件事,而是想着趁機抓權,這麼想的人十之八九會失敗。
再說,喬治·雅克根本就不看好杜瓦利派原來的那些人,杜瓦利派耍嘴皮子的人一大堆,真正能做事的卻沒幾人。
最後,也最關鍵的一點就是沒錢。現在的馬內,處處都需要花錢,戰後的撫卹金都沒有着落,更不用說搞坩堝鍊鋼。
因此喬治·雅克打算偷偷做,雖然他也沒錢,但是有門路。
坩堝鍊鋼是一門非常賺錢的技術,願意投資的人絕對數不勝數,別看國庫空蕩蕩,但馬內有錢的人很多,喬治·雅克隨隨便便就可以拉來幾百萬比紹的投資。
除此之外,喬治·雅克還藏着一顆禍心,他相信杜瓦利的人不會成功,如果他成功了,那麼對比就出來,足以證明杜瓦利派的人根本不能成事。
喬治·雅克並不擔心杜瓦利派那幫人逼他把技術交出來,他還巴不得對方這麼做,因爲他找來的那些投資者絕對不會答應,而且這有悖於“私人財產神聖不可侵犯”的原則,如此一來反倒給他公開翻臉的機會。
在馬內的另外一個地方,在另一側的前線,馬克西米正在和一羣人議事,他們討論的同樣也是拉佩和他的新槍。
“看來得讓西文思再跑一趟塔倫。”馬克西米摸着下巴,自言自語道。
當初喬治·雅克前往南方的時候,馬克西米並沒有動心,因爲想得到槍支要付出代價,而且得到槍支後卻又不能獨吞,必須拿出來大家分,要不然沒人願意上戰場,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馬克西米當然不願意做。不過現在就不同,戰區已經劃分,誰能夠得到更多槍支,肯定讓自己人用,用不着拿出來。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當初馬克西米手裏什麼都沒有,現在的他寬裕許多。並不是說他有錢,他有的是物資,而喬治·雅克與拉佩的交易也已經傳開,現在誰都知道拉佩的槍支可以用生鐵或者其他物資來換。
“不知道坩堝鍊鋼法能不能交易?”一個異常俊美的年輕人低聲說道,這個人正是現在賓尼派的二當家——萊昂·弗羅萊。
“別琢磨這個了,他不會出售技術的,不過我們可以自己搞。”馬克西米的想法和喬治·雅克一樣。
“自己搞?憑某個人的能力真的能夠搞出來?”萊昂輕笑起來,他指的當然是約瑟夫。
“那麼我把這件事交給你。”馬克西米順勢說道。
萊昂思索起來,好半天他搖了搖頭,他雖然喜歡攬權,但是也知道取捨,這種事喫力不討好,得到後還會佔用大量時間,他絕對沒興趣。
“不如交給西文思,他其實挺有用,又領導過軍械所,至少比某個人強。”萊昂找了一個說得過去的人選。
馬克西米微微一愣,緊接着就醒悟過來。
西文思確實是最合適的人,身爲歷史學家,西文思認識很多學者,其中肯定有專門研究金屬冶煉技術的人,而且西文思不是好大喜功的人,做事紮實,還有一股深入鑽研的勁頭,恰好是馬克西米身邊的人所沒有的品質。
現在馬克西米也已經意識到,他身邊有太多政治投機者,有太多隻會喊口號和出主意,卻不會做實事的人。
見馬克西米採納自己的意見,萊昂打鐵趁熱地說道:“您不覺得南邊那位有些失去控制了嗎?”
“我們從來就沒能夠控過他。”馬克西米苦笑道。
“不過以前至少還能限制他的發展,現在就不同了,喬治·雅克兩次南下,等於徹底鬆開籠頭,您看着吧,他們遲早會後悔的。”萊昂冷笑一聲,說道。
馬克西米笑而不答,他很清楚喬治·雅克已經後悔,因爲拉佩的想法和馬內普遍的想法背道而馳,拉佩更在意地方上的利益,擺明想搞地方自治,弱化中央,建立一個由下而上的架構,而喬治·雅克他們則希望把資源往馬內集中,由上而下進行改革。
“或許……我們可以把這些消息透露給西南面的那幾個人,那幾個人肯定也不希望看到塔倫變得越來越強。”萊昂趁機誘惑道。
萊昂所說的那幾個人,當然指的菲戈特親王和另外兩位公爵。
誰都知道拉佩和菲戈特親王、兩位公爵之間有某種默契,那三個人揮軍北上攻打馬內。拉佩則移師東南,和南方諸國對峙,擺明了互不相干。
不過這只是一種脆弱的平衡,一旦拉佩真的把女人、老人和孩子全都發動起來,這種平衡就有點歪斜,只是這點歪斜還不足以讓菲戈特親王和兩位公爵撕破協議,但是加上坩堝鍊鋼法就足夠。
坩堝鍊鋼法不僅代表着驚人的財富,同時也意味着品質優異,而且成本低廉的武器。
對於萊昂的提議,馬克西米發自內心不怎麼喜歡,但是也沒有開口反對,因爲他也希望菲戈特親王和兩位公爵去找拉佩的麻煩。
不過馬克西米的心思和萊昂不一樣,他想的不是怎麼削弱拉佩的實力,而是如何減輕馬內這邊的壓力。
之前南方的那場戰爭讓馬內的高層產生錯誤的印象,以爲只要有地利和武器上的優勢,再加上是爲了保衛家園而戰,就可以彌補民兵在素質上的劣勢,可是一打起來,他們才知道這個錯誤有多大。
現在兩路大軍就讓馬內的高層感到承受不住,如果再來一路大軍,而且是從背後攻上來,他們肯定會立刻崩潰。
還有一點馬內的高層事先也沒想到,菲戈特親王統率的這支軍隊一路北上,沿途的城市和省份紛紛被攻破,這對於士氣的打擊絕對太大。
隨着菲戈特親王那支軍隊的進逼,現在馬內人心惶惶,士氣已經低落到極點,最近這段日子前線頻頻吿急,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很多人不想打了。
爲了保住馬內,就算得罪拉佩也管不了。
第一百零九章 撕毀協議
“菲戈特親王分兵兩路,其中一路軍隊朝着這邊過來?”拉佩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額頭暴起一條條青筋。
“我剛剛得到的消息。”漢德很肯定地說道。
“朝着我們這邊過來的軍隊,規模怎麼樣?”拉佩停下手裏的工作,隨手扳動旁邊的一根拉桿。
此刻拉佩坐在一臺滑槽前,一根根排得整整齊齊的鋼條正順着滑槽滑落下來,而他的手就貼在滑槽的末端。
那些鋼條滑過後,就被切割成內外嵌套的兩根圓管、一根鋼芯和四條三角形的邊角料。
拉佩停下手裏的工作,但是他的五道分身卻沒停下來。
“召集大家開會。”拉佩脫掉圍裙站起身往外就走,走到門口,他突然想到一件事,緊接着又道:“你和伯納聯絡一下,告訴他這邊的情況,問一下他有什麼對策?”
“您的意思是讓他撤兵?”漢德問道。
“不。”拉佩搖了搖頭,說道:“就算讓他撤兵也晚了,再說,他也未必趕得回來。菲戈特親王既然敢分兵,肯定會防備我們把伯納和他的軍隊撤回來,他們肯定會要求南方諸國幫忙,把伯納的軍隊拖在邊境上。”
漢德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好在他很快又恢復正常,道:“幸好那邊沒派多少軍隊過來,他們的主力仍舊往馬內進發,進攻這邊的只有三萬人馬。”
“就算只有三萬人馬,那也是正規軍,我們手裏有什麼?你覺得我真的會讓女人和孩子上戰場?”拉佩問道。
漢德看了看拉佩,又看了看自己,拉佩這麼一說,似乎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他在旁邊聽着,卻感到話意很怪,因爲他們不也才十五歲?
“去召集大家開會。”拉佩一把將漢德推出去,說道。
召集人要時間,特別是有幾個人離得還很遠,譬如西爾維婭,她在沙利爾。費德里克也不近,他在天堂島。還有一些人在塔倫。
弗雷多也在工業島上,就先來找拉佩。
“老闆,如果你需要的話,島上的這些工人全都會爲您而戰。”弗雷多一來就立刻表態。
拉佩皺了皺眉頭,這些工人是他的寶貝,他可捨不得讓這些人去拼命,不過轉念一想,難道他能讓女人和孩子去打仗?當然不能。
權衡利弊後,拉佩終於下定決心,轉頭對弗雷多說道:“你先覈實一下,看看有多少工作是女人、孩子或者老人也能做的?”
“沒問題。”弗雷多答應得很快。
弗雷多敢說這話,是因爲當初建廠的時候就缺工人,特別是熟練工人,不得不把每一道工序都分得很細,能夠採用機械的地方就全都採用機械,當時這樣做確實麻煩一些,但是現在好處就看出來了,島上八成以上的崗位都可以用女人和孩子來代替。
“對了,鍊鋼和彈藥製造這兩個部門的人就別動了。”拉佩突然補充一句,這是關鍵部門,而且有太多的祕密。
“我明白。”弗雷多知道輕重。
“你從倉庫裏調一批槍支出來,讓停工的工人練習射擊,沒必要節省子彈。”拉佩又道。
“他們都會射擊。”弗雷多連忙提醒道。
“多練一練沒什麼壞處。”拉佩知道這些工人會射擊,但是他不在乎,他可不想爲了節省幾發子彈,讓自己的寶貝工人受到損失。
正說話間,一艘船駛過來,是專門來接拉佩和弗雷多的,會議肯定是在要塞島上舉行。
也就一刻鐘,拉佩就登上要塞島。
一到島上,夏麗立刻跑過來說道:“我已經通知各座城市,德文尼、摩德納、嘎隆等十二座城市表示願意聽從您的安排。”
“這是一件好事,告訴他們,讓他們用不着害怕,我已經完成動員,準備迎擊親王的軍隊。”拉佩點了點頭,他會記住這十二座城市。至於那些沒有回應的城市,他同樣也會記住,等到打敗親王的軍隊,就輪到那些城市的官員倒黴。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陣空間波動,傑克從虛空中走出來,一出來,他首先問道:“你不覺得奇怪嗎?當初比格·威爾和親王說得好好的,你也沒有做出什麼危險的舉動,對方怎麼會一下子變卦?”
拉佩微微一愣,他確實沒有多想,他和親王之間是由比格·威爾牽線搭橋,而親王是少有幾個知道比格·威爾還“活”着的人。
比格·威爾的能力和人脈,親王全都一清二楚,而且他也知道比格·威爾對王室的“忠誠”,沒理由中途變卦。
“難道是因爲坩堝鍊鋼法?”拉佩能夠想到的只有這個。
“只有這種可能。”傑克嘆道:“比格也這樣認爲,我剛剛和他聯絡過,他也得到親王想對你下手的消息,本來他想打探清楚後再告訴你,沒想到你手底下的那個小子效率挺高,居然已經得到消息。”
“早知道這樣,我就不發那批槍支。”拉佩有些後悔。
“他猜到你會這樣說,不過沒必要後悔,這個祕密遲早保不住。”傑克安慰道。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清楚,如果晚半個月,情況就完全不同,那時候親王的軍隊恐怕已經到達馬內外圍,根本沒時間管我這邊的事。”拉佩輕嘆一聲,他有些後悔自己做事太急。
“這件事沒那麼簡單。”傑克卻不這樣認爲,道:“想得到坩堝鍊鋼法的人恐怕不只親王。”
“還有誰?”拉佩感到警戒,問道。
“西撒肯定插了一手。”傑克豎起一根手指頭,說道:“當年他們慘敗於馬提蘭人之手,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武器裝備不行,他們的船不如馬提蘭人的船,這是設計理念的問題,很容易解決。但是火炮不行的問題就大了,西撒的鐵礦和我們這邊一樣,雜質太多。”
緊接着傑克豎起第二根手指頭,說道:“北面的隆哥也出產鐵礦,他們的礦區和我們的礦區相連,礦石的品質完全一樣。”
傑克又豎起第三根手指頭,說道:“除此之外,國王陛下的岳母——羅格納爾的女王陛下,她恐怕也和這件事有關。羅格納爾有高品質的鐵礦,但是比馬提蘭差一些,以前必須經過精選才能採用坩堝鍊鋼法,成本也不低,如果得到我們的技術,利用率就大得多。”
拉佩頓時皺起眉頭,不過隨即又展開,因爲他很快就想明白一件事,道:“比格既然已經知道原因,還提醒我這些,說明他已經有應對的辦法,他怎麼說?”
“他讓我問你一件事。”傑克頗爲神祕地說道。
“問我?”拉佩感到疑惑不解。
“應對的辦法有,而且有好幾種,就看你如何選擇?”傑克雙手抱肩看着拉佩,問道。
“有好幾種?”拉佩感到意外。
“這就要看你是不是打算保住坩堝鍊鋼法的祕密,如果你願意把這項技術拿出來,他可以走一趟羅格納爾,幫你和各國談判。”傑克說道:“當然,還有另外一種選擇,就是和馬提蘭人合作。”
“和馬提蘭人合作?”拉佩臉色微變,稍微一想,他就明白是怎麼回事。
馬提蘭人有坩堝鍊鋼技術,所以和他們合作不是推廣技術,而是限制技術的外流。
“他不可能一點建議都沒有吧?”
拉佩早已經習慣比格·威爾的思維,他從來不會做什麼二選一,如果有兩個選擇,他肯定會權衡利弊,最終只選擇一種。
傑克笑了笑,說道:“他的意思是趁着這種技術值錢,乾脆賣個好價錢。”
拉佩點了點頭,他已經猜到比格·威爾的想法,坩堝鍊鋼法說難,其實也不難,就是一次次嘗試,失敗得多,總會有一次成功,歸根究底就是錢和時間的問題。
“告訴比格,這件事就交給他。”拉佩對比格·威爾一向都絕對信任。
“這就好,不過他說了,你這邊還是得打,而且得狠狠地打,不讓那幫傢伙喫點苦頭,他們是不會乖乖坐下來談判。”傑克說道。
拉佩點了點頭,對此他深有體會。
不久之前瓦爾納斯人就替拉佩好好上了一課,原本他以爲用利益可以把瓦爾納斯人拉攏到他這一邊,沒想到對方乾脆打起把他一口吞下的主意。
不過也正是這場危機,讓拉佩有巨大的轉變。
蘭頓家族是瓦爾納斯排名前十的家族,地位不比這邊的公爵差,以前拉佩面對這個等級的人物,內心中總是有些恐慌,甚至還帶着幾分畏懼,現在他不在乎了。
另外,坎培爾·羅斯德的預言同樣讓拉佩有所動搖,以前他首先想到的是保命,保住自己的命,然後再保住身邊人的命,最後就是活得比以前稍微好點,要求並不高。但是現在拉佩的想法變了,爲什麼不搏一把?他可以讓這個世界有所改變,按照他的想法改變。
傑克離開了,他去聯絡比格·威爾。
拉佩一邊沉思,一邊進入會議室,既然做出決定,那麼他就得爲下一步好好打算。
原本拉佩的想法是確保南方的平安,但是現在他打算更加主動,不只對付撕毀協議的菲戈特親王,也包括那些對他有敵意的人。
突然拉佩想到一件事,他已經在大師的邊緣卡了半年,卻一直在自我安慰,這是爲了夯實基礎,實際上多多少少有些自我逃避的意思。其實踏出這一步非常簡單,只要強化魔源即可,看來前往南方大陸的計劃必須提前……
拉佩正在想着這些事,突然夏麗走過來,把一張紙條悄悄塞到他的手裏。
拉佩看了紙條一眼,那是伯納的回信。
“親王的軍隊半路分兵,其實是非常不理智的舉動,三萬人馬根本就不可能威脅到我們,如果我沒猜錯,他肯定會抽調駐守後方的軍隊。如果老闆您願意冒一下險,就帶一支精銳部隊從海上進攻德勒莫,然後快速直插對方的中心:當然正面也不能放鬆,必須死死拖住親王的軍隊……”
就像信任比格·威爾一樣,拉佩也同樣信任伯納,特別是伯納在軍事方面的見解,他已經打定主意照着做,不過他指揮哪一路軍隊纔好?是那支少而精銳的突襲部隊,還是和敵人對峙的主力?又或是乾脆坐鎮後方,讓別人去打?
整個南方突然變得異常緊張,隨着動員令的下達,所有二十歲到四十五歲之間的男子都被召集起來。
沒有人敢違抗命令,抗令的人全都被掛在市中心的廣場上。
這一次拉佩可沒興趣講什麼平等、自由,更不會在意各個黨派的想法,事實上也沒人敢反對。
動員令下達的第二天,各座城市就槍聲不斷,甚至稍微大一些的小鎮也響起槍聲,所有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又或是小孩都被強迫學習射擊。
槍支是免費發的,不過數量有限,大城市得到兩、三百把,小城市得到一百把,小鎮只有十把,這些槍不再像以前那樣分發到個人手裏,而是統一用來訓練。
當然,那些被徵召的士兵都有槍,在入伍的當天,這些士兵就被送往前線。
最前線是一座名爲雷朗的山城,這座城市已經成爲預定的戰場,因爲這裏是菲戈特親王的軍隊必然要經過的地方。
仍舊是老套的戰術,所有道路都被挖斷,一排排壕溝阻擋住敵人的去路,還有矮牆和亂七八糟的障礙物,外圍的房子也全都被推倒,成爲臨時的城牆——所有這一切都已經被證明非常有效,是民兵武裝和正規軍對抗的依仗。
統率這支軍隊的是西爾維婭——拉佩手底下有軍事方面的人才,不過大多是伯納的手下,此刻全都被調往東線,剩下的就是貴族,這些人不能用,至少在這場戰役不能用——能夠信得過,同時有一定軍事才能的就只有西爾維婭。
拉佩並不擔心西爾維婭鎮不住場子,這一次她率領的不是一羣海盜,而是從各座城市抽調出來的青年,全都只有二十多歲,是最不缺乏勇氣,但閱歷卻很有限,容易被口號煽動的一羣人。
指揮部在城中央,那裏也是山城雷朗最高的地方,能夠俯視整個戰場。
西爾維婭和一羣女人在營帳內,以前她用的是強盜團的老兄弟,但是沙利爾一仗,她發現那些老兄弟並不是很聽話,畢竟以前在強盜團的時候,她只是晚輩,沒有什麼影響力。
西爾維婭吸取教訓,也開始學着伯納的方式組建班底,而她的選擇就是女性,大部分是職業者。
一直以來女性職業者的地位都很尷尬,她們擁有超出常人的實力,但是和男性職業者相比就差得多,一般來說,她們的身份就是血脈傳承者,說得難聽點就是生育機器。
只要看一下拉佩接觸到的女性職業者就知道,除了西爾維婭之外,就只有蜜絲瑞爾侯爵夫人的地位不算低,但蜜絲瑞爾侯爵夫人的情況比較特殊,她領導的是情報部門,這方面女性有優勢,除了心思細密,還有就是女性的身份容易被人忽略。其他的女性職業者,譬如女獵人夏麗、女弓箭手瑪尼娜全都屬於只能混口飯喫的那種,可要知道她們可都是高階的職業者。
正因爲這樣,西爾維婭登高一呼,立刻跑來一大羣職業者,她們都想證明自己不比男人差。
“菲戈特親王的軍隊怎麼樣了?”西爾維婭低聲問道,她問的是女弓箭手瑪尼娜,現在成爲她的副官。
“他們似乎想繞過這座城,我派出去的斥候全都回報,在很多偏僻的小路上發現對方斥候的蹤影。”瑪尼娜連忙說道。
西爾維婭聞言,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她最擔心的不是對方繞道,事實上她巴望着對方的指揮官這樣做,她擔心的是敵方全力猛攻。
西爾維婭很清楚這支軍隊的水準,軍隊的規模倒是不小,算上城裏的居民,軍隊人數達到七萬餘衆,但是這支軍隊僅僅只會開槍,連號令都聽不懂。
爲此,西爾維婭不得不拆散原來的軍隊,把以前的士兵提升爲軍曹,讓他們負責解釋她下達的號令。
這其實是無奈的選擇,別看原來那支軍隊經歷過戰場的洗禮,實際上那些士兵也只經過幾個星期的訓練,馬馬虎虎能夠站個隊列,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對號令就不瞭解,把他們提升爲軍曹,根本就是趕鴨子上架。
因此西爾維婭只能一邊修建防禦工事,一邊進行訓練,她最需要時間。
“讓保羅盯緊一些。”西爾維婭命令道。
西爾維婭的手底下實在沒人,實力強悍的職業者並不一定是優秀的軍官,所以她不得不從拉佩的手裏要來保羅。
而西爾維婭也放心保羅,知道保羅很老實,不過也正因爲太老實,沒什麼脾氣,不可能讓保羅管普通的士兵,他統領的是斥候和狙擊隊。
前線氣氛緊張,後方也一片繁忙,不過感覺卻有些輕鬆,原本只能看到男人們的工業島,現在成爲女人的天下。女人的天性就喜歡嘰嘰喳喳,一邊工作,一邊還在聊天。
聽着外面吵鬧的聲音,拉佩皺了皺眉頭,不過他最後只能無可奈何。
和以前一樣,拉佩仍舊在工作。
之前幾個月已經累積一大堆鋼條,而且最近這段日子,那幾座鋼爐產出的鋼水也全都用來打造鐵條,爲的就是製造儘可能多的槍管。
爲了完成這些工作,拉佩不得不日夜趕工。
突然有一個人走進來,走到拉佩面前,低聲說道:“那邊有消息傳過來。”
拉佩扳了一下拉桿,鋼條頓時停止滑落,他站起身,低聲說道:“讓大家做好準備。”
“都準備好了。”那個人連忙說道。
拉佩點了點頭,下一秒鐘,那五道分身也停下手中的工作,紛紛站起來。
“出發。”說完,拉佩往外就走。
一刻鐘後,一羣人站在塔倫的碼頭上。
爲首的正是拉佩,旁邊是他的五道分身,再往後一些是鐵甲傀儡,除此之外還有暗器大師霍克、大劍客孔塔,最後一人是攻打沙利爾的時候投降的二百五大劍客薩哥·拉蒙特。
傑克和安德雷沒來,是因爲他們有更重要的事,安德雷必須在要塞島坐鎮,要不然後方空虛,而傑克統率着突襲部隊,此刻正潛伏在德勒莫外海。
拉佩手底下還有四位大師,也就是當初被瑟琳娜制服,不得不和他簽署契約的前南方艦隊的四個大師。不過對他們,拉佩一直都不怎麼信任,這一次就讓他們留守天堂島,名義上也算重任在身,但實際上,現在的天堂島只是拉佩賺錢的地方,或者說是對外的招牌,真正的重心早已經移到要塞島。
此刻拉佩等人所在的地方雖然是碼頭,卻比較偏僻,所以除了他們,一道人影都看不到。
這裏原本是工廠區的碼頭,自從工廠區搬遷後,就一直沒什麼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人鬼鬼祟祟地跑過來。
“大人,讓您久等了。”那個人朝着拉佩單膝跪下,說道。
“不需要客套,告訴我,賈克卜去哪裏?”拉佩冷冷地問道,這一次他帶着那麼多人過來,爲的就是徹底解決這個不穩定的因素。
拉佩和賈克卜之間的仇不可能化解,賈克卜曾經想殺他,他也曾重創賈克卜,更何況賈克卜手裏的那支護衛隊對拉佩來說意義重大。
賈克卜把護衛隊經營成私兵,不過護衛隊畢竟是護衛隊,隊員們拿的是政府的工資,賈克卜在的時候,他們或許會聽命於賈克卜,若賈克卜離開之後,他們中的大部分人是不會跟着賈克卜走。
只要換一個隊長,護衛隊的忠誠是可以保證,因爲他們之中的大部分原本就是塔倫人,就算不是,也已經在塔倫成家立業,他們在護衛隊做了一輩子,保衛塔倫的安全已經成爲他們的使命。
“他剛剛離開,往北面去。”那個人低聲說道。
“我讓你打的印記,你打了沒有?”拉佩又問道。
“打了。”那個人連忙說道。
“沒被發現?”拉佩必須問清楚,萬一賈克卜早有警覺,將計就計,他可就慘了。
此刻拉佩帶這麼多人過來,爲的正是以防萬一。
“我把印記打在靴子的內側。”那個人得意地說道。
“你做得不錯。”拉佩隨口讚揚道,然後朝着旁邊看了一眼,他看的是光頭預言師。
光頭預言師明白拉佩的意思,他立刻展開書卷。
書卷裏映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紅斑,就算下了印記,賈克卜畢竟是大師,想要定位他可不容易,而這塊紅斑的大小相當於六座街區。
“他在這座城的邊緣,在北郊。”光頭預言師把書卷朝着拉佩面前一送,說道。
“是採石場。”拉佩一看就明白賈克卜所在的位置。
那個紅點所在的位置遠遠超出採石場的範圍,但是別的地方都不可能,北郊既沒有餐廳也沒有旅店,除了採石場之外,比較特別的地方就只有那個黑魔法師的老巢,拉佩可以肯定那個黑魔法師和賈克卜絕對沒有一點關係。
“他居然跑到你的地盤去?”光頭預言師感到頗爲奇怪。
“應該是去和某個人接頭。”拉佩淡淡一笑,他也經常做類似的事,和別人接頭,要麼找偏僻的角落,要麼就找人多的地方,而現在整個塔倫最熱鬧的地方絕對是採石場,晚上也有人打靶。
“我們過去找他?”光頭預言師問道。
“沒必要,既然賈克卜不在,我們乾脆去護衛隊營地,把那些人控制起來。”拉佩早就有了計劃。
賈克卜並不知道自己的老窩已經被人剷除,此刻他確實在採石場,和一個矮胖老頭在一起。
採石場很熱鬧,雖然現在是晚上,天氣還那麼冷,排隊打靶的人仍舊很多。
晚上也能打靶,甚至看得更清楚,因爲靶子是一根根火把,非常顯眼。
因爲人多,也因爲現在塔倫人的口袋裏都有幾個錢,周圍全是做生意的攤子,賣各種喫食,感覺有點類似馬內的跑馬場和跑狗場。
此時,賈克卜和矮胖老頭就站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裏。
“你仍舊沒有打定主意嗎?要知道機會難得。”矮胖老頭低聲說道。
“我聽過不少類似的話,南方艦隊的人說過,海盜亦說過,杜瓦利派的人也說過,在你之前說這話的是瓦爾納斯人,可惜這些人沒有一人有好下場,我能不能把這當作是一種詛咒?”賈克卜冷冷地問道。
矮胖老頭訕笑一聲,他感覺很沒面子,早知道這樣,就不說那些話。
想了想,矮胖老頭硬着頭皮繼續說道:“這一次可不同,你知道並不只親王大人想要對付他,還有其他人也有這樣的打算。”
賈克卜呵呵一笑,根本沒把這番話當真,當初他和拉佩剛爲敵的時候,他是護衛隊隊長,拉佩只是祕密警察的外圍成員。實力更不能比,他是大劍客,而拉佩還不入流,那時候的差距更大——結果賈克卜拿拉佩一點辦法都沒有。
南方艦隊來襲的時候,瓦爾納斯人動手的時候也差不多,拉佩都處於絕對弱勢,好像肯定會輸,但結果卻是他贏。
現在拉佩掌控着整個南方,甚至還有傳聞,他已經可以量產準大師,死在他手裏的大師更是一隻手掌都數不過來,所以矮胖老頭的話,賈克卜只當作放屁。
“你不要自誤,這是你的最後一次機會。”矮胖老頭板起臉說道。
“機會永遠都有。”賈克卜一點都不在乎地說道。
“你的膽子倒不小。”矮胖老頭拿出親王特使的架子,說道。
“你再敢這樣,信不信我立刻宰了你。”賈克卜也跟着翻臉,甚至他的臉色比矮胖老頭更難看,說的話也更難聽:“你算什麼東西?菲戈特親王的一條狗罷了!我相信爲了收買我,他絕對不介意拿你和你的全家當禮物。”
賈克卜這一翻臉,矮胖老頭確實不敢再說什麼。
見矮胖老頭服軟,賈克卜頓時冷哼一聲,說道:“你回去告訴親王,我會在適當的時候給那小子致命一擊。不過我出手有一個前提,就是一擊必中,一擊必死,讓他不要指望我會先動手,給他製造機會。”
“什麼一擊必中?根本就是撿現成,或者說落井下石。”矮胖老頭很不以爲然地說道,他改變策略了,不再唱高調,乾脆全說“實話”。
“那又如何?我是大劍客,我手底下有幾千人馬,這就是我的本錢。除了你的主人之外,這個國家還有一位親王,而在親王之上還有一位王儲,親王之下也有十幾位公爵,其中三位同樣也是王室成員,我投靠誰不行?”賈克卜乾脆撕破臉,他不在乎被別人利用,反正在他看來,這就是一個互相利用的世界,但是他絕對不會做傻瓜。
“別那麼緊張,我之前只是開一下玩笑。”矮胖老頭連忙改變口氣,說道:“你不願意先動手,這我可以理解,不過你在暗中搞點破壞總可以吧?”
“就像當初杜瓦利派那樣煽動工人鬧事?”賈克卜又是一陣訕笑,說道,對於這些人的伎倆,他早就有防備。
表面上看來,這些人已經放棄原來的想法,不需要賈克卜先動手,可是實際上仍舊在做這樣的打算。
而賈克卜絕對不會忘記杜瓦利派的那些人是怎麼死的,那些杜瓦利派的人肯定也認爲這不算什麼,還自以爲高明,認爲夠隱蔽,而且連退路都準備好,結果被抓了個正着,全都被吊死在碼頭上。
“算了,我不認識你,你也沒見過我,咱們再見。”賈克卜轉身就走,他現在很後悔來見矮胖老頭。
“喂、喂、喂,你怎麼這樣?還可以談的嘛!”矮胖老頭急了,他同樣很後悔,早知道這樣,剛纔應該慢慢來。
賈克卜根本不聽,他不願意再和矮胖老頭打交道,頭也不迴轉身就走。
一出樹林,賈克卜就立刻轉動手中的戒指,他的身上同樣也有魔法物品,這枚戒指就是隱身用的。
一般是一刻鐘,不過對賈克卜這樣的大劍客來說,一刻鐘足夠趕回營地。
眼看着營地近在眼前,突然賈克卜停下腳步,緊接着拔出腰際的長劍。
“出來!”賈克卜大喝一聲,氣聚手心,再傳到手中的長劍上,長劍發出微亮的光芒。
“你的反應夠快。”
虛空中傳來拉佩的聲音,緊接着四周人影閃爍,一圈人憑空出現,隱約間把賈克卜包圍起來。
“是你!”賈克卜的臉色愈發難看,他一直以爲拉佩已經忘記他,也一直以爲自己保持低調就沒事,現在看來他想得太簡單。
“我應該離開這裏的。”賈克卜仰頭看着天空說,道。
“因爲你太貪心,因爲你難以捨棄野心。”拉佩冷冷地說道。
“如果我離開這裏,如果我發誓再也不與你爲敵,如果我把護衛隊整個交給你,你會放過我嗎?”賈克卜問道,緊接着他又加一句:“護衛隊可不只表面上這麼點人。”
“這麼長時間下來,我會不知道護衛隊另外一些人藏在哪裏?”拉佩笑了起來,他能夠在賈克卜身邊的親信安插間諜,這點祕密當然一清二楚。
說穿了也就不稀奇,那些隊員就藏在離塔倫十幾公里外的一座小鎮。
整座小鎮有將近七千人,其中三千人是護衛隊的成員,其他人是家屬,平時他們都裝成普通人,過着平凡的生活,每半年和塔倫的護衛隊調換身份。
至於放過賈克卜,更是連想都不會去想,就算不在乎以前的仇怨,拉佩也不放心他。
賈克卜在塔倫經營二十多年,護衛隊的成員全都是他一手訓練,那些小隊長、中隊長更是他一手提拔,賈克卜不死,護衛隊就是一隻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拉佩順手拔出長劍,他的五道分身也一樣,其他人則閃身退後,隱約間擋住所有逃脫的通道。
拉佩帶那幾個大師過來,並不是爲了讓他們幫忙,只是以防萬一和不讓賈克卜逃脫。
“還記得嗎?我曾經說過,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拉佩說這話的時候,身上的氣勢越來越強。
“好像就是去年的事。”賈克卜有些茫然若失,一年前他只是散發出氣勢,拉佩就連站都站不住,但是此刻拉佩卻已經能夠反過來壓制他。
這一年的變化實在太大,大得讓賈克卜難以想象。
下一瞬間,幾把長劍絞在一起,拉佩明明佔據優勢,卻仍舊選擇突然出手,近乎於偷襲。
賈克卜也一樣,剛纔明明在感嘆世事無常,轉眼間就是殺招。
這不是決鬥,而是殺人,沒有規矩,也沒有任何限制。
拉佩的出手很快,他的五道分身更快,剎那間周圍全是一片殘影。這是他煉製出分身後第一次全力出手,以前他只動用過一道分身。
剎那間,賈克卜就被刺穿——大師等級的戰鬥就是這樣,要嘛僵持不下,要嘛瞬間決出勝負。
賈克卜的實力並不比拉佩差,可惜他沒有分身,而且也不是六臂娜迦,不可能顧及到前後左右,所以他擋不住。
不過詭異的是,賈克卜身上瞬間爆閃出一片血光,同時每一道傷口都噴吐出銳利的劍芒。
這些劍芒很快,速度就像光一樣快,而且非常鋒利,無可阻擋。
拉佩和他的分身全被劍芒刺穿,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他們中劍的部位和賈克卜身上被刺穿的地方一模一樣。
那些分身當然沒事,不死侍僧的名號可不是假的,它們根本沒有實質性的身體,就算被刺成馬蜂窩也沒事。
有事的是拉佩本人,他的胸口一片通紅,背後更是鮮血狂飆不止。
“你肯定以爲我會躲開吧?”賈克卜同樣渾身是血,他身上已經變得像篩子一樣全是血窟窿,但他的臉上卻洋溢着笑容,看上去很滿足的樣子。
拉佩卻沒在意賈克卜的笑容,而是緊盯着賈克卜的手。
賈克卜的右手尾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那是一枚看上去並不起眼的戒指,就像是普通的銅環,表面浮刻着一些簡單的花紋,仔細看就會發現那是荊棘紋。
拉佩的瞳孔瞬間收緊,這枚戒指叫“荊棘之傷”,沒有任何防禦力,也沒有進攻能力,唯一的作用就是讓進攻者受到同樣的傷害。
別看“荊棘之傷”只有這一種功能,其中涉及到因果律。
因果律是和時間、空間同層次的深奧法則,掌握這種法則的人很少,比掌握時間、空間法則的人更少,大部分還是預言師。正因爲如此,大部分帶有因果法則的物品也和預言有關,像這種用來殺人的東西少之又少。
物以稀爲貴,再加上“荊棘之傷”有着詭異的能力,被歸於小神器之列,不過這件小神器太過雞肋,用途只是和人同歸於盡。
“你背後的那個人下的代價不小。”拉佩輕嘆一聲,苦笑着搖了搖頭,他很清楚以賈克卜的身家,絕對不可能擁有這枚“荊棘之傷”。
“可惜我們還是算漏一步。”賈克卜的眼中一片茫然。
“荊棘之傷”想要發揮作用只有一次機會,一旦暴露,就不可能再讓敵人上當,偏偏對方怎麼也沒想到拉佩居然沒打算殺賈克卜。
賈克卜很清楚,自己身上的傷勢看上去很恐怖,實際上並不致命。拉佩故意避開最重要的器官,譬如心臟、脾臟、肝臟、腎臟之類的部位,更沒傷及大腦和脊髓。
“你還算漏一點。”拉佩突然笑了起來,下一瞬間,原本看上去傷得不輕的他又變得靈活起來,手中長劍一揮,瞬間砍掉賈克卜的手,就是戴着“莉棘之傷”的那隻手。
同樣拉佩的手也血光一閃,連同握在手中的劍一起飛出去。
不過拉佩還有另外一隻手,只見劍光一閃,長劍洞穿賈克卜的咽喉。
這一次拉佩的身上再也沒有冒出血光,顯然“荊棘之傷”只有一枚。
“你……也是分身。”賈克卜指着拉佩,異常艱難地說道,因爲喉嚨裏卡着一把長劍,聲音十分嘶啞。
就在這時,數米之外波光閃動,驟然出現兩個人的身影,其中一人是拉佩,另外一人居然是西爾維婭。
沒人能夠想到,在前線坐鎮的西爾維婭是假的,是一道替身,真正的西爾維婭根本就沒有離開過塔倫。
從一開始拉佩就決定殺掉賈克卜,而他承諾過,會讓西爾維婭親自報仇。
剛纔拉佩之所以不下殺手,就是爲了把報仇的機會留給西爾維婭,沒想到居然歪打正着,破掉賈克卜的絕殺。
地上的斷手瞬間飛回來,接在斷臂上,那個身受重傷的拉佩迅速變形,轉眼間變成蟲子的模樣。與此同時,那隻斷手也帶回賈克卜的斷手。
從斷手上取下“荊棘之傷”,拉佩朝着賈克卜笑了笑,說道:“謝謝,讓我又得到一件好東西。”
拉佩說這番話的同時,旁邊的西爾維婭舉起手中的火槍。
砰——砰——砰——砰——砰——砰——
一連串的槍響劃破夜晚的寂靜,西爾維婭一口氣把轉輪裏的子彈全都射出去。
賈克卜的額頭上多了兩個血窟窿,其他子彈全都打在臉上,他的臉變得異常恐怖,甚至給人噁心的感覺,就像一顆爛瓜似的,過了片刻,他緩緩地倒下去。
“舒服一些了?”拉佩輕聲問道。
西爾維婭沒有反應,大仇得報,但是她卻沒有絲毫興奮的感覺,甚至心裏空蕩蕩的。她哥哥活着的時候,她根本就沒有任何目的,整天就是混日子。她哥哥死了之後,她一心想要報仇,現在仇已經報了,她卻突然間失去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