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種神
劍峯後山，明見道人長嘆，語氣有些蕭索：“踏上仙途，昔日親故逐漸老去，世上唯留你一人，這過程，是種痛苦，足以生出魔障，是以這數十年來，我都沒有前往魔城，卻不想，數十年過去，該走的，還是走了。”
齊天心中一動，道：“師父是魔城中人？”
明見道人點頭，感嘆道：“我是那片魔獄戰場的凡俗後裔，昔年被你們師祖選中，入了劍峯，這一去，便是五十年了。”
“五十年了啊！”
明見道人深吸一口氣，將剩下的半壇玉冰燒飲盡，又抓起一罈，足足三壇玉冰燒下肚，方纔止住動作。
面色微醺，明見道人指天大笑，狀若癲狂：“可笑，這世上諸人，皆以爲長生寶貴，拼死相求，可知這茫茫仙路，到底葬送了多少骨骸，多少道者身死道消，魂飛魄散！倒不如痛快活那一世，也比得神仙逍遙！”
齊天兩人沉默，半晌過去，齊天雙目堅凝，沉聲道：“何爲仙！”
“仙者，長生，不朽，與天齊壽！”明見道人低喝一聲，怒罵道，“不過長生如何，不朽如何！若是妻離子散，親故不存，修之何用？走遍蒼山萬水，亙古年歲，只剩下一人孤單隻影，無掛無牽！”
雲飛目光有些呆滯，喃喃道：“那我等修道何用，劍道何用？就算可出入青冥，上下九天，也沒有用。”
齊天沉吟，腦海中無數道藏翻閱，無數道言唱響，來回往復，如無數車馬碾過，已然分辨不清。
此刻，明見道人倒是平靜下來，他又飲下半壇玉冰燒，開口道：“所以，仙道無涯，需以有崖來渡，這是心境，在無涯道途尋有崖仙道，方可勇猛精進，諸魔不侵。”
“有崖仙道？”齊天沉聲道，“如何有崖？”
“種神！”
明見道人沉吟道：“無涯仙道，如無根浮萍，隨波逐流，居無定所，有崖爲根，方可青雲直上，無所滯礙，所謂種神，便是種根，落下火種，終究可成燎原大火，焚盡八荒。”
眼中生出些許明悟之色，雲飛道：“師父，你所種，是爲何神？”
“劍神！”明見道人開口，語氣堅凝，自有一股無形的鋒芒之氣沖霄而起，“我之所種，爲劍神，以我之劍，傾蕩五方，重證我劍道之名，震懾諸天！”
我之所種，爲劍神，以我之劍，傾蕩五方，重證我劍道之名，震懾諸天！
明見道人開口，冥冥中，似乎有一股無形大道降臨，齊天二人皆感應到，卻無法言敘，淵深莫測。
“重證我劍道之名！”
雲飛眸光湛亮，數息後，他重重點頭：“我已無牽無掛，既然如此，便與師父走上一遭！我所種者，亦爲劍神！”
“好！”
明見道人點頭，抓起一罈玉冰燒拋給雲飛，雲飛連飲十數口，放下酒罈，看向齊天。
齊天心中苦笑，他來到青雲宗，降臨這片仙道大地，更是爲先天劍體，若是種神，怕是誰也沒有他最適合種劍神。
劍神者，重振劍道！在近古，怕是難以成行。
“師弟！”
齊天微微一愣，他抬頭望天，金陽朗照，神光遍撒大地，遠方穹天，隱約現出一輪滿月虛影。
片刻後，有一股大勢自齊天身上升騰而起，徹底外放，剎那間籠罩了方圓數里的虛空。
這大勢無形無質，卻令雲飛心神震動，明見道人眯眼，眼中透出詫異之色。
齊天本心直指，此時大勢外放之下，已然有了答案。
“我若種神，當種三神！”
“三神？”
雲飛一愣：“哪三神？”
“慎言！”明見道人沉喝，“種神之說，傳自遙遙上古，種神者，言出法隨，冥冥之中，有天道烙印，種神不當，當損無形氣運，乃至有天罰降世。”
“天罰嗎？”齊天冷笑，“我行之道，本就逆天，要降下雷劫，既然如此，我種之神，當以我之命，逆天而行。”
深吸一口氣，齊天再次開口：“這第一神，種迴歸，以我之力，尋至迴歸之路，重返故鄉！”
轟隆隆——
齊天話落，九天之上，竟是有雷音響起，如應天道，冥冥之中自有回應。
“天有迴音！”明見道人神色沉凝，“這是劍體異象，還是另有玄機？難道，天不允劍體種神，開闢仙途。”
“第二神，種劍神，以我之劍，踏遍五方，重證劍道於五方大地！”
齊天再次開口，聲音竟是如雷滾滾，冥冥之中開闢出通路，傳達至整個青雲九峯，乃至更遠的虛空，以至無量之外不可測度的深處。
“種神！劍峯竟然有人種神，這種道誓可不是輕易能發，一發便不可收拾！”
“這種上古道誓，居然還有人種下，聽聲音，似乎是劍體！”
“果然是遭受仙罰的體質，劍道近古難修，龍入淺灘，種神之音，竟然也如此浩大，看來牽扯過深，天道已經生出感應！”
八峯之上，許多弟子走出精舍，他們聽聞種神之音，各有所思。
“仙道本逆天，爭得長生，不過我法道仙脈逆天尋生機，終究只是規避罷了，人力不可逆天，這是亙古延續至今的無上法則。”
“人力強盛，終有盡頭，天道之逆，只能規避，橫衝直撞唯有生死道消。”
“傳聞，上古有一道祖逆天，被天伐戮，生死道消，一道之祖都不可抗天，劍體只是徒勞，重證劍道遙遙無期，終究要隨之歸於黃土。”
八峯許多長老御空而出，他們知曉諸多祕聞，紛紛搖頭，覺得齊天沒有出路，但是種神之威至斯，依舊讓他們心中讚歎，若是法道仙脈，怕是不出百年，便將有一名龍門半仙悟道而出。
青雲峯之巔。
明冰道人立於仙霧之中，周身紫氣如雲，瑞氣萬千。
他眸光幽邃，望向劍峯的方向，終於輕嘆一聲，道：“師弟，你怕是操之過急了，如此，須得在風尖浪口了。”
側峯之巔，同樣立着一道身影，這身影朦朧不清，隱於一片冰霧之中，即刻，兩道寒白的神光自冰霧中射出，朝着劍峯落去。
嗡——
穹天之上，一道冰牆憑空凝現，兩道神光落於其上，頓時崩碎開來。
“爲時尚早，這點時間，你都等不起嗎？”
冰霧之中一片沉默，數息之後，那身影消散，漸漸融入了整片冰霧之中。
劍峯後山。
齊天種下二神，立出道誓，引發冥冥當中的天道感應，傳遍諸峯。
明見道人色變，沉喝道：“夠了！”
齊天搖頭，他目透寒光，凝向九天之上，再次開口。
“第三神，種問道！我劍道鋒芒直指，頂天立地，誓問這朗朗乾坤，諸般因果，是否合該此報！”
齊天第三神種下，明見道人面色大變，四方虛空，此刻竟是無端生出了無窮劍鳴，仙瀑止息，葬劍池中，同時有鋒芒沖霄，整個青雲宗上方，穹天之上，千里雲霧被撕裂開來，露出璀璨金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