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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金鳳樓

  任飄萍的耳朵裏的燕無雙的聲音突然沒了,正在納悶,耳邊又響起了紫雲的輕輕的聲音:“姐姐!別傷心!等找到小雨,我們大家一起給門主報仇!”任飄萍道:“燕姑娘,紫雲說得對!”筱矝也是說道:“也算我一份!”   燕無雙看着任飄萍,半晌,問道:“任公子,你真的會幫我報仇嗎?”   任飄萍奇道:“燕姑娘,你這是哪裏話?我們不是朋友嗎?”   燕無雙無語,任誰都知道在任飄萍的心中的朋友二字是何等的如山之重,可是燕無雙嘴裏卻是說道:“朋友,朋友又能怎樣?朋友可以代替親人嗎?”   紫雲驚奇燕無雙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似是生氣,急道:“姐姐!”   燕無雙卻是無動於衷。   任飄萍放下筷子,苦笑,道:“抱歉!我沒有親人,只有朋友!”話至最後,語氣已是冷然落寞,起身,道:“小二!帶我去房間!”   小二的‘好嘞!客官!喫好了?!’話音未落,筱矝已是站起,手扶任飄萍,微帶責備道:“任大哥!”   任飄萍卻是執拗的邁開了腳步,筱矝只好默然跟着任飄萍在小二的帶領下向二樓的廂房走去,不忘回頭給紫雲使眼色安慰燕無雙。   紫雲自是懂得燕無雙的意思,但她的眼中的燕無雙此刻已是眼淚在咫尺方寸的眼眶中打轉,似是隻要輕輕地一碰或是一個輕微的響聲就會奪眶而出,不禁黯然不語。   倍感委屈的燕無雙望着任飄萍在筱矝攙扶下離去的背影,忽然起身,道:“任公子,你口是心非,你不覺得自少林一別,你整個人變了很多嗎?”淚已滑落。   任飄萍聞言,跨向下一個臺階的左腳停在空中,並不回頭,眉頭微蹙,道:“口是心非嗎?呵呵,口是心非有時和良苦用心是一個意思!”左腳落下,繼續上樓。   燕無雙淚已潸然,道:“任公子當世青年才俊,我只是一個青樓女子,當不起你的良苦用心,紫雲!我們走!”說罷,身形便是要向門口走去。   紫雲卻是坐着不動,手一拉燕無雙的衣袖,東岸:“姐姐!任大哥不是那樣的人!”又道:“任大哥,你快說,是吧!”   任飄萍自是知道燕無雙的這句話是氣話,他原本是氣燕無雙對自己的朋友之情的毫不接受,卻不料燕無雙說出這樣的話來,不禁急道:“燕姑娘!你當知道你在任某人心中的位置!”   筱矝驚,一來是她不知道燕無雙就是玉鳳堂的玉芙蓉,是以驚於燕無雙的那‘青樓女子’四字,二來是驚於任飄萍的這句話。   與此同時燕無雙心中一震,手上卻是一揮,甩開紫雲的手,人已徑直向門口走去,口中同時道:“我當然知道!”   筱矝一見之下,已是放開任飄萍的手,身形疾掠,人已是擋在了燕無雙的面前,正要說話時,自‘過故人莊’門外忽然魚貫而入四個綠衣青年女子,個個貌美如花,手提一盞粉色燈籠,燈籠上映出一個大大的‘金’字,四人並不說話,而是各自站定大堂之內四個角,衆人正自疑惑間,卻見又有四個紫衣女子手提長劍也是進來後不說話各自站在四角,緊接着兩名女子擁着一個風情萬種的少婦緩步走了進來。   那少婦素色蘭花百褶裙難掩其百般嬌媚撩人心懷,朱脣一點啓,道:“任公子!一別數日,如隔三秋,妾身這廂有禮了!”說着便是襝衽一禮。   賬房和幾個小兒不知何時全擠到了櫃檯後,奇怪的是美色當前,這些人竟是全蹲在櫃檯後一雙眼睛緊緊地盯着自個兒腳上的鞋。   燕無雙三女自是聽不懂這個少婦說的話,驚疑間,任飄萍回首笑道:“原來是蕭樓主,別來無恙吧!”   那少婦咯吱一笑,道:“多謝任公子牽掛,這次妾身是有事在身,妾身的主子有樣東西要妾身轉交給你。”   說着手便伸向懷中,而一旁的筱矝和燕無雙立時神情緊張,攔在了那少婦的面前。此刻任飄萍似是驚訝,問道:“你的主子?”   那少婦道:“是!妾身的身份公子現在不知道嗎?”又揚起上眼皮,嬌聲道:“喲,任公子可真是少年得志,風流倜儻,這才幾天啊!你的身邊就多了幾個大美人啊!”   任飄萍笑道:“蕭樓主,說笑了!”又道:“筱矝,把蕭樓主手裏的東西拿過來吧!”   筱矝應了聲,向那少婦伸手,那少婦似是勝利一般這纔拿出一封信函交給了筱矝。筱矝信函拿到手時,已是一陣淡淡的蘭花香氣撲鼻,而緊在跟前的燕無雙聞到這蘭花香味時已是眼皮一跳,心中映出一個人來:歐陽小蝶!   淡藍色的信函,淡淡的蘭花香氣,拿在任飄萍的手中竟是有些微微顫抖,任飄萍把手背後,淡淡道:“蕭樓主,告訴你的主子,就說信函已送到,不日必有回覆!”   那少婦有些驚訝道:“任公子現在不看一下嗎?”   燕無雙和筱矝心中同時一緊,看向任飄萍。   任飄萍呵呵一笑,道:“如此大庭廣衆之下,你叫我如何看你主子的信函呢?”   那少婦先是一愣後又立刻明白什麼似的,道:“喲喲喲!你看看,妾身真是老糊塗了,任公子真是個憐香惜玉之人,那妾身這就告退了!”   任飄萍應聲道:“好!蕭樓主,不送了!”   那少婦笑道:“不用不用不用!你還是快一點辦正事吧!我家主子還等着呢!”說着很快一行十一人就消失在‘過故人莊’酒樓外的夜色中了。   這夥人剛一走,那賬房和小二們就立刻從櫃檯後鑽了出來,賬房先生道:“四位客官,剛纔可真是替各位捏了一把汗,幸好你們認識。”   燕無雙立時道:“小二,那少婦是什麼人?你們竟是如此害怕!”   那小二道:“不怕纔怪!還以爲你們認識呢?她就是這中衛城最難惹的女人,‘金鳳樓’的樓主蕭湘秀。”   燕無雙嘴裏又重複了一遍蕭湘秀,只是她實在是想不起這個人,而這個人的主子又怎麼會是歐陽小蝶呢?   筱矝不禁心道:蕭湘秀既然是這中衛城裏最難惹的女人,那麼她的主子豈不是更難惹。   紫雲一聽到‘金鳳樓’這三個字,已是說道:“金鳳樓,一聽這名字就知道這應當是勾欄之地。”紫雲雖然讀書不多,但是在‘雅靜閣’裏那麼長時間,對這‘勾欄之地’還是用的非常準確的。   筱矝正待誇讚紫雲幾句的,任飄萍卻是笑道:“嗯!正是我最喜歡去的地方。”   這一點燕無雙和紫雲早已聽常小雨說過,筱矝卻是不知,不禁驚訝於任飄萍說的話,在她的心中任飄萍是完美的,是決不能容得有半點污漬的,是以,此刻的她不解任飄萍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她根本就不會接受任飄萍這樣,又想到適才蕭湘秀說的話,還有燕無雙的自稱是青樓女子,不禁又羞又怒,所以靈動的目光此刻呆滯地看着任飄萍同樣呆滯的目光,道:“任大哥,你剛纔說什麼,原來你喜歡那種下九流的地方!,原來你是一個登……”   任飄萍忽然覺得一種悲哀襲來,面上卻是和風細雨,道:“登徒子,不錯不錯,多謝!知我者莫若筱矝姑娘也!”   筱矝更是驚訝於任飄萍的話,搖着頭,一步步後退,道:“不!不!你不是!我不信!我不信你是這樣的人!”扭頭轉身狂奔而去。   燕無雙和紫雲同時回首看向任飄萍,搖頭嘆息,立時出門急追筱矝而去。   門外的一聲聲“筱矝姐姐……筱矝姐姐……”已是漸行漸遠,任飄萍笑,不是苦笑,不是慘笑,也不是無奈的笑,笑已失去了任何的含義,只是笑而已,心中卻道:原來不信就是信,原來相信一個人竟是如此之難,即便曾是你生死與共的朋友,即便曾是愛你的人。   一屁股癱坐在樓梯上的任飄萍不知爲何突然想起了歐陽尚晴,那個愛他愛到一定要親手殺死他的女子。   任飄萍靜坐在那裏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到那賬房先生在嘆息,嘆息道:“唉!現在的年輕人不一樣了,怎麼一個個跟刺蝟一樣!”   刺蝟原本是爲了保護自己才全身長滿刺的,殊不知刺傷別人的同時也刺傷了自己。   任飄萍似是有所悟,心道:原來自己是個刺蝟,遂笑,笑卻不展顏,道:“先生高見!學生受教了。”   賬房先生‘咦’了一聲,道:“客官說笑了,讓夥計扶你休息去吧!”原來那賬房已經看出任飄萍是個瞎子。   任飄萍心中酸楚,道:“多謝!不急!先生可否爲學生看看這信函上寫的是什麼?”拿着信函的手已經伸出。   那賬房先生略一沉吟,道:“也好!”伸手接過信函,展開後又‘咦’了一聲,道:“好字!字跡俊秀挺拔,婉約飄逸。”繼而念道:“風聞君有怪癖,好流連忘返於勾欄之地,妾身素有成人之美,今夜子時,清風明月,坊間花開正豔,君素風流,當不忍負良辰美景,妾身美意。”又道:“落款:知名不具。”   任飄萍笑問:“先生,此時何時?”   賬房先生答道:“此時正是子時。”   任飄萍道:“好!”遂站起身,從懷中拿出一張銀票,道:“先生,這裏有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還煩請先生差人將‘賽江南’酒樓中的五具屍體入館埋葬,另外差小二把學生帶至‘金鳳樓’門前就是了。”   那賬房忙道:“客官客氣了,再說哪裏用得了這麼多銀子!”   任飄萍笑道:“呵呵,以後可能還少不得麻煩叨擾呢?對了!我的那三位同伴若是歸來,還請讓她們在此耐心等候!”   賬房先生遂收起銀票,道:“呵呵,那就先收下,客官請放心,我這就差人去辦!”   街上的人早已散去,孩子們正躺在牀上作着甜蜜的美夢,空無一人的寂靜的大街上傳來兩個人的腳步聲,還有一聲聲木棍敲擊在青石地板上的‘篤篤篤’的聲音,月色如銀,任飄萍就這樣拄着賬房先生好意爲他做的一根木棍和一個小二一步步向‘金鳳樓’走去。   似乎走了很長的時間纔到了十字路口,左拐就進入了中衛城的花街柳巷了。   這條街顯然和剛纔的那條街是全然不同的一幅景象,街道的兩旁依然燈火通明,每家門前依舊燈紅酒綠,出出進進的有達官貴人,文人騷客,也有江湖人士,富家子弟……門前有轎子,也有馬車……拉皮條的穿梭於來往的客人之間,三三兩兩的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嘴裏嗑着瓜子的,拋着媚眼的,發着嗲聲嗲氣的……   只是這一切就在這‘篤篤篤’的聲音中停了下來,顯然他們不明白一個瞎子怎麼還要……任飄萍依然若無其事地走着,用那木棍在探視者前方的每一處可能使自己一不小心會踉蹌或是摔倒的一個石頭或是一個小坑,那小二似是萬分緊張,甫一到‘金鳳樓’的花花綠綠的門口,那小二立刻就溜之大吉,末了,不忘道:“客官!到了,小的還有事,先走了。”   任飄萍笑,用木棍去一點一點而去觸摸那‘金鳳樓’的高高的臺階。   ‘金鳳樓’依窗而望的依舊是那粉色衣衫淡紫羅裙的女子,只是此刻她望着任飄萍的眼裏竟是那突如其來的驚愕和溼意,回頭怒喝道:“蕭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