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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飛羅裙(上)

  唐靈垂眼看見自己的鼻尖,閉眼,緩緩吐出一口氣,從懷中拿出那張紙交給了常小雨,什麼也不說。唐飛卻是看見筱矝眉宇間的那股淡淡的清冷之氣中的隱痛隨着那張紙而動。   常小雨雖然對那首《悲永殯》的含義看的不是很懂,可是那張紙上面除了那個‘骸’字之外,其他的字他還是認識的,那‘……送鬼門前’他更是認識,他突然覺得有股寒意順着脊樑骨升起。常小雨把那張紙放到石桌上,孱孱一笑,道:“我認識的字不多,這上邊寫的是什麼意思啊?”   看着常小雨的傻笑,雲練裳不禁道:“常公子,你這是在問誰啊?!”   常小雨沒有作聲,筱矝已經在催問:“你倒是先說這究竟是不是任大哥所寫?”   常小雨點頭,不語。   筱矝和唐靈更是無語。   雲中歌和唐飛已是將那張紙拿至跟前,兩人湊在一起細看之下,同樣無語。   夜似乎在一瞬間突然凝固,就是剛纔還在叫得歡的蟲兒也啞了一般不叫了,常小雨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屁股再在地上,仰脖咕咚咕咚把湖中的酒一口氣喝了個精光,忽然笑:“呵呵!呵呵!呵呵!”道:“我這就去把那應物惑和飛劍門那幫孫子殺個片甲不留!”人已是霍然而立,朝亭外大步流星走去。   筱矝同時站起,道:“常公子!任大哥沒有死!”   常小雨聞言像是被釘在地面上,身形一頓,狂喜道:“什麼?老狐狸還活着?!”同時又搖頭道:“那你們一個個悶葫蘆似的不吭聲,還哭喪着一張臉!不用安慰我!”又抬腳頭也不回離去。   唐飛同時亦是站起身,道:“常公子,擔心則亂,應氏兄弟要的是《九天玄功》和弒天劍吧,或者說是那《龍舞十八斬》,以你對任兄的瞭解,你認爲任兄會交出來嗎?!”   常小雨耳邊聽着唐飛說的話,直到走至後花園的門口處,突然狂笑,返身飛躍至亭子裏,道:“對對對!老狐狸精明得跟猴一樣,當然明白那個道理,嗯……怎麼說來着……兔死狗什麼來着?”   雲練裳看着常小雨撓頭着急的模樣,不禁笑道:“看你那副急樣子倒是像個猴,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常小雨滿臉通紅,道:“對對對!就是兔死狗烹!”   雲練裳瞥了一眼筱矝,揚眉道:“常公子,任大哥寫的這首詩是隋朝著名僧人靈裕臨終所寫,那靈裕和尚博學多通,精研教典,嚴謹操持,在當時極享盛名,這首詩是說靈裕臨終前對人世間千般依戀和對死亡的未知世界的萬分恐懼,這下你可懂了!”   常小雨小眼眯成一條縫,苦笑道:“本來懂得,你這麼一說,反倒不懂了?這老狐狸既然沒死,爲何學那貪生怕死的什麼和尚寫這首詩?”   雲練裳本是想在筱矝的面前表現一下下自己的學問的,誰知經常小雨這麼一問,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遂望向筱矝,卻是見筱矝和雲中歌正向自己投來責怪的目光,正要問道,卻是聽到唐靈說道:“常公子,任大哥就是那麼隨便一寫,當然是爲了戲弄飛劍門的那幫卑鄙小人,我覺得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任大哥,然後治好他的眼睛!”   常小雨道:“唐姑娘,說來說去,你的話我聽得最明白,對了,上次你給老狐狸的那種藥不管用了嗎?”   唐靈臉一紅,看了一眼正在瞧她的唐飛,幽幽道:“那藥若是中毒後當即服用定能解了那飛羅裙的毒,現在只怕是無能爲力了。”   雲中歌因應物惑覺得對任飄萍愧疚,是以一直不吭聲,看了那首詩之後,心知衆人對任飄萍的貪生怕死有些失望,就是連他自己也是不解任飄萍爲何是這種人呢?此刻見唐靈心無芥蒂直奔事情的主題,不禁心中暗自慚愧,遂開口道:“以老叫花子來看,此刻時候已不早,先行各自回房休息,待到天亮,我等兵分兩路,一路繼續打聽探尋任少俠的下落,一路去水陸庵找滅寂師太求取飛羅裙的解藥。”   衆人對雲中歌的提議自是沒有異議,唐靈道:“我要去找任大哥!那個什麼滅寂師太一聽名號就覺得不舒服!”筱矝也是說道:“我也是!”雲練裳立刻道:“喬公子,我和你一起去找任大哥。”   雲中歌笑道:“丫頭,你不和老爹一塊兒去?”   雲練裳道:“你不是和那滅寂師太有老交情嗎?!你一個人去就夠了,還要我們這些小輩跟去做什麼?”   雲中歌喜怒參半,嘆氣道:“真是把你給慣壞了!”   唐飛本是要跟着筱矝去找任飄萍的,此刻卻道:“只是現今知道此事的人定是不在少數,如若我猜的不錯的話,現今去水路庵的武林人士想必不會少吧!我唐飛正想去會一會天下英雄,所以我去水陸庵!”   衆人聽唐飛這麼一說,俱是暗暗佩服他的思維縝密頗有遠見,常小雨道:“那我怎麼辦?我兩個地方都想去!”衆人不語,常小雨想了一會兒,又道:“算了,這次熱鬧就不湊了,還是找老狐狸要緊!”   衆人商量定後,見那唐山已是睡着,唐靈自是生氣,起身走至唐山近前大聲道:“下雨了!”   ……   無情山上無情淚   飛羅裙   傷情離   夜夜啼   觀音淚   唐飛正自騎在一匹棗紅快馬上吟唱這句江湖上廣爲流傳的歌謠,雲中歌胯下白馬一匹,大笑道:“唐少俠,你知道‘飛羅裙’之毒的來歷嗎?”   唐飛坦言道:“晚輩不知,還請前輩指教。”   雲中歌點頭,道:“那滅寂師太原本是華山門下,原名衛芳華,與震天幫老幫主趙世青同爲師兄妹,分別是華山派掌門季卓文所收的第三個和第二個徒弟,在同門師兄妹兩人資質最高,就是現今長安城的首富,當年的華山派大弟子冀青雲也是自嘆弗如,後來華山季卓文便着二人共同修煉華山派最難修煉的劍法‘風雷劍’,那風雷劍中有一招極爲厲害的招式需要兩人心意相通才能發揮其最大威力,這一招就是‘劍飛羅裙’。後來二人合練那‘風雷劍’,日久生情,做出了越軌之事,二人遂被逐出師門,不料後來二人勞燕雙飛,趙世青創立震天幫,而那衛芳華在水陸庵出家爲尼,法號滅寂,獨創蝕骨穿腸毒藥,這纔有個天下聞名的‘飛羅裙’。”   唐飛道:“原來是這樣的,不想這裏邊還有這些不爲人知的事,”又笑道:“前輩不是說和那滅寂師太交情不淺,不知是怎麼回事?”   雲中歌大笑而不答,卻是催馬快行,水陸庵地處藍田縣城東三十里不到的普化鎮王順山下,長安城本就距其不遠,兩人一路行來,說着笑着,已是走了不少的路程,這一拍馬急行,轉瞬便到。   水陸庵,水陸庵坐落在一個形似臥魚的小島尾部。它三面環水,形似孤島,四周有青山聳立,南依秦嶺,羣峯蒼翠,河對面的山形宛若一座臥佛,寧靜而祥和,周有藍水環流。水陸庵本是唐代的悟真峪北普陀蘭諸庵內的水陸殿,庵毀後,人們便把這個殿宇叫做水陸庵,是爲六朝古剎。   二人策馬方過一座石橋,便見到了那水陸庵,水陸庵是一坐規模不大的四合院,前有五間山門,卻是緊閉着,門前聚集着二三十江湖武林人士,二人相視一望,雲中歌笑道:“果然被唐少俠說中了,呵呵,今日這水陸庵可是要熱鬧了!”兩人遂下馬,將馬拴於河邊的柳樹上。向人羣中走去卻也並不靠近,待到距衆人五六丈遠,唐飛見雲中歌用手向頭頂的樹上指了指,當下會意,二人遂悄無聲息躍至兩棵相鄰樹之上的茂密處藏起。   二人躍至樹上,居高臨下,自是將衆人看得一清二楚,中間幾人正是那飛劍門的代掌門應物行和左右護法及其一干七八名弟子,就是那應物惑也竟然是在場;再瞧向南頭的幾個和尚竟是少林寺的無塵和達摩三僧戀塵,戀花,戀秋,一旁還有一個貌比潘安的攜劍男子,一個讓唐飛此刻恨不得立刻過去搧上十幾個耳刮子的人——柳如君;北頭所立數人中爲首一名左羞空空如也正是震天幫長安分壇的壇主司徒光,其身旁站着的是那生得五大三粗大腹便便的黃河水寨寨主江不才‘小白龍’,再有的只怕就是一些無名小輩,看熱鬧的居多吧。   只是此刻盤旋於雲中歌和唐飛頭頂的問題是,這些人只是靜立於水陸庵的門前,不說話也不採取任何行動。過了片刻人羣中似是有一些騷動,但是立刻又平靜了下來,又過了半晌功夫,還是不見這些人有任何動靜,二人已是有些按捺不住,忽然聽到衆人中有人說道:“這午時已過,怎還不見滅寂師太出來?”“是啊!適才那小尼說的是午時呀!”“他奶奶的,不如我等一起破了這山門衝進去。”   正在此刻,偏門咯吱一聲開了,衆人頓時不語,只見裏邊走出一個模樣清秀的小尼姑,緩步走至衆人面前,雙手合什低頭道:“諸位施主,稍安勿躁,平日了師父一直是午時整做完功課的,諸位施主今日一來,定是擾了師父清修,是以還需一盞茶的功夫才能做完功課,到時師父自會出來見諸位施主。”說完轉身徑直走向庵內。   羣相譁然,“喂喂喂!小尼姑,要我等等到何時啊?”“小尼姑,你師父該不是不在庵內吧?”“滅寂師太也太目中無人了嗎?”那小尼姑卻是頭也不回,咯吱一聲那扇門又關上了。   這最後一句是那江不才所說,可是他剛一說完,臉上就捱了一巴掌,那江不才的臉上立時腫的老高,眼冒金星的同時耳邊聽到一個人熟悉的聲音道:“就憑你也配叫滅寂師太!”衆人一驚,向那人看去,但見來人一襲月白短衫,虎背熊腰,四十上下,一雙耳朵生得比常人大許多,正是華山派‘怒劍’雷鳴。   那雷鳴打了江不才一巴掌之後,看也不看江不才,直向那扇門走去,江不才雖是惱恨之極卻是自知功力不濟,也不敢言語。這時雷鳴大聲道:“三師姐,師弟雷鳴奉掌門之命前來,還望三師姐相見。”   陡聞雷鳴此言,衆人之間頓時便炸開了鍋,要知滅寂師太出自於華山掌門在整個武林中鮮有人知,畢竟華山派出於顏面對當年之事不願聲張。   就在衆人譁然之際,自庵內傳來一個低沉柔和的年長女子聲音道:“貧尼早已不是華山門下,施主還是回去吧!”衆人自知這正是滅寂師太的聲音。   雲中歌心知滅寂師太生性心高氣傲,對當年季卓文將自己和趙世青逐出師門一事仍耿耿於懷,只是他分明聽出滅寂師太的低沉柔和的聲音中似是極爲虛弱,竟像是內力虛脫即將耗盡。   那雷鳴背對着衆人默立片刻,忽道:“師姐既然不願承認自己是華山門下,做師弟的自然不能爲難師姐,只是師傅說他有一個天大的祕密想要師弟我親口轉告於你,想來師姐不願意讓這個祕密大白於天下吧!”   ‘怒劍’雷鳴話音方落,衆人便聽到庵內傳來一聲女子‘啊’的慘叫,聽聲音便知是滅寂師太,又聽到年輕女子的聲音驚叫:“師父!”“師父!”衆人一驚,相互一望,各派人士再也按捺不住紛紛縱身掠過庵牆落入庵內。雲中歌心道不好,向唐飛打了聲招呼,兩人也是騰躍跟在雷鳴的身後掠進水陸庵。   衆人進入庵內,展現在眼前的水陸庵並不大,南北兩邊各有廂房十三間,院中有三間中殿,西有五間大殿,是一座完整的佛家寺院,整個院落顯得清幽古樸,一派佛家淨地。   各派人士略一遲疑,便循着那陣陣‘師父’聲直奔西邊大殿。衆人剛到正中大殿門前,便從大殿內閃出八名手持三尺六寸的青鋼劍的灰衣年輕女尼,八名女尼呈扇形展開,個個怒目圓睜氣憤不已,正好攔住各派人士的去路。居中的一名年齡稍長女尼叱道:“貧尼了痕,爾等爲了‘飛羅裙’的解藥,擅闖佛門淨地,擾師父閉關清修,現今致師父身受重傷,險些走火入魔,如若還不速速離去,莫怪我等手下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