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暗流
任飄萍眉頭微蹙,筱矝繼續說道:“你的眼中的飛羅裙之毒雖已祛除,但是還需要輔以粉葛根、金銀花、枇杷葉、生地、冬桑葉和生甘地五味藥熬製煎服,才能將殘留在眼底的毒性徹底分解散去。”
任飄萍‘嗯’了一聲,卻是擔憂常小雨,遂高聲道:“小常,不可對無塵大師無禮!”
常小雨應了一聲,眼中卻是緊盯唐飛和金袍人。
金袍人的瞳孔漸漸收縮,他知道唐飛的‘花滿天下’意味着什麼,儘管唐飛的武功在江湖中排在前五十名都很難,但是唐飛的‘花滿天下’卻是至今從未失手,至少可以排在前三名,是以此刻色厲內荏道:“唐飛,相信你心裏清楚你自己正在做什麼,本座再次提醒你,請不要毀了唐門數百年的基業!”
唐飛不是一個做事瞻前顧後的人,可是他此刻握着‘花滿天下’的右手卻在猶豫。
就在這時,庵外忽然傳來一個頗爲好聽的少女的歌聲,聲到人至,衆人遠遠看到一個淺綠嬌小的女子身影已是閃進庵內。那身影一蹦一跳地很快便到了衆人眼前,揹負弓箭,左手臂彎挎着一個竹籃,右手持藥鋤,閃動着一雙水靈靈的大眼,正是唐靈。
唐飛的眼神中一抹喜色掠進金袍人的眼中。唐靈陡見眼前景象,驚,止步,又見唐飛,喜,鈴鐺般的聲音已是響起:“三哥!你也在這兒?!看!我給任大哥把藥採回來了!”說話間伸直左臂晃動着向唐飛走去。
孰料待及唐靈距金袍人三尺而距唐飛六尺之遠時,金袍人心中一聲冷笑,身形驟然掠起,一把抓向唐靈的右手腕。唐靈本就功力不及金袍人,突變之下,右手腕已是被抓了個正着,頓時全身半點力氣也使不出來,口中怒道:“你這惡人,放開我!放開我!”
唐飛看着地上散落的草藥和藥鋤,暴喝:“放了我七妹!今天便饒了你,如若不然,休怪我手下無情!”
金袍人哈哈哈大笑,有恃無恐嘲弄道:“唐飛小兒,大言不慚,你倒是來殺我呀!”
唐飛雙眼冒火,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卻是無計可施,只聽金袍人又道:“且讓你的七妹陪本座小住幾日吧,哈哈哈!哈哈哈……”人已是拉着唐靈大步向水陸庵外走去,竟是絲毫不管現在還昏死在大殿之上的三名白袍人。
唐飛身形疾掠跟了上去。
大殿之內的任飄萍霍地已是從蒲團上站起,伸出手急道:“筱矝!快,待我去追唐姑娘!”
筱矝望着任飄萍伸出的手,心中一絲欣慰,再看他的焦急模樣,臉上沒有絲毫笑意,道:“你要療傷,我去!”人已是掠出大殿,直追唐飛的背影而去。
冀青雲聽到任飄萍叫“筱矝”,一愣,心道:不是喬公子嗎?
此時,滅寂師太已是調息完畢,站了起來,道:“任施主,不可妄動!”又道:“了痕!去把唐姑娘採來的藥熬了給任施主服用。”了痕應聲而去。
任飄萍道:“多謝師太!擾了師太清修不說,還給這佛門淨地帶來血光污穢,真是罪過!”
滅寂師太看了一眼任飄萍,也不再多言,轉向對冀青雲道:“大師兄!請隨我一起見見天下英雄吧!”
此時金袍人突然離去,少林武當等諸人望着守在大殿門口的常小雨,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恰逢此時,滅寂師太和冀青雲走了出來。但見滅寂師太兩鬢白髮,面相竟是比她的實際年齡老了很多,滅寂師太冷眼橫掃衆人,道“阿彌陀佛,貧尼滅寂,各派所來若是爲了飛羅裙解藥,自可商量,若是爲了任施主而來,還請庵外等候!”
無塵低頭行了一禮,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想來師太已經聽說近日來各大門派先後丟失鎮派武功祕笈心法,就是本派也是未能倖免,一夜之間少林七十二絕技《混元大慈悲掌》、《金剛指》和《易筋經》不翼而飛,留書皆爲一枚銅錢印。就在本寺上下不知所措時,幾日前寺外來了一個金袍人,自稱是拜金教的金衣使者,聲稱若是想要拿回祕笈,必須完成三件事中的任何一件方可。”至此無塵突然住口。
滅寂師太道:“無塵大師,所爲三件事究竟是指那三件事,還請直言!”
無塵似是面有難色,武當清虛子此刻站出一步,嘆氣道:“無塵大師,其實沒有什麼難以啓齒的,我武當所遇之事與少林是大同小異,敝派的《清風兩儀劍》和《太極神功》也是被盜,”又‘唉’了一聲看向滅寂師太,道:“所謂三件事,第一件是要取得‘飛羅裙’之毒的解藥,第二件是要取得三千斤火藥,第三件則是要迅速找到歐陽小蝶。”
任飄萍此刻正在服用了痕爲自己熬製的湯藥,聽至此,不禁心道:天下熙熙嚷嚷皆是爲了《九天玄功》,同時也不由爲歐陽小蝶擔心起來。
滅寂師太聞言沉思半晌,眼睛忽然掃嚮應物行和司徒光,問道:“不知哪個是飛劍門的應物行?”
司徒光自是看向應物行,而應物行則是忐忑不安,暗道:難不成這老尼姑要爲她的師弟雷鳴報仇?遂手中暗暗緊握藏於袖中適才暗算雷鳴的鐵筒,抬頭答道:“正是在下,師太有話請講!”
滅寂師太道:“施主先前曾說道貴派百里青掌門身中‘飛羅裙’之毒是怎麼回事?”
應物行道:“前一陣兒,震天幫幫主趙宏雲突然拜會本門門主,期間發現門主咳嗽不已,門主那是多年哮喘的老病了,趙宏雲稱自己有祖傳藥可醫治哮喘,當時便從懷中拿出一粒深褐色的藥丸,門主爲人一向坦蕩,況且那震天幫老幫主趙世青和門主是老交情了,當即便吞服。不料趙宏雲走後的第三天,就感到身體不適,全身機能慢慢衰竭,這才知道中了飛羅裙之毒,還望師太賜解藥!飛劍門上下自是感激不盡。”
滅寂師太,似是失神,忽又望天長吐一口氣,狠狠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衆人俱是疑惑不解,要知江湖人盡知趙宏雲的母親是難產而死,而滅寂師太這麼說豈不是對死人大大的不敬嗎?
應物行道:“師太明鑑!”
孰料滅寂師太突然雙目如電射向應物行,一邊嚮應物行走去一邊道:“適才是你殺了華山派的‘怒劍’雷鳴?”
應物行心中一凜,口中道:“師太不是已經不是華山門下了嗎?”
話盡於此時,滅寂師太已走至應物行的三尺之距,應物行猛然扣動手中鐵筒的機括,但聞‘嘭’的一聲輕響,數十根銀針應聲激射而出,滅寂師太‘啊’的一聲猝然跌倒在地。
應物行一擊則退,不料一旁的常小雨冷笑一聲,手中飛雪刀已是‘唰’的一聲擲出,應物行的身影掠出不到一丈便是後背中刀,後背中刀的應物行的身形由於慣性兀自向前又奔了一長之遠這才倒地而亡。
冀青雲已是一個箭步掠至滅寂師太身前,正要查看滅寂師太的傷口時,卻忽然看見滅寂師太在向自己擠眼,然後眼一閉,頭無力的垂了下去,心下會意,遂假裝一探滅寂師太的鼻息,痛聲道:“師妹!三師妹!是大師兄害了你呀!”遂抱起滅寂師太的身子朝大殿內走去。
而此刻一干小尼姑已是自大殿內衝出,一個個悲聲泣道:“師傅!”“師傅!”
少林武當諸人自是深感不安,低頭道:“阿彌陀佛!”“無量壽佛!”當冀青雲抱着滅寂師太從他們身邊經過時,卻是抬眼悄然窺視,但見滅寂師太的一張臉發青發黑,心知俱是中了那銀針的劇毒,當下不好再做停留,俱是倉促告辭而去。可憐柳如君連任飄萍一面也未見上就被戀花扛在肩上離去了。震天幫司徒光等人也是無聲離去。
飛劍門衆弟子此刻也是敢怒不敢言,拔出插在應物行後背上的產常小雨的飛雪刀望着常小雨乖乖地放在地上,正要抬應物行的屍體,卻聽到常小雨沉聲道:“慢着!”嚇得飛劍門衆弟子渾身一顫,見常小雨緩緩向他們走來,一步步後退,常小雨先是拿起自己的刀,然後又從應物行的是右手中拿過那個鐵筒,正要轉身,卻聽到飛劍門一個弟子囁嚅道:“常大俠,這‘銀華奪命針’是本派之物,是不是……”常小雨回頭看了一眼那弟子,呵呵一笑,又收起笑臉道:“殺人兇器!沒收!”便是再也不理會徑直向大殿內走去,轉頭的一瞬常小雨似是發現那飛劍門左護法楊少奚臉上竟是有笑意。飛劍門衆弟子俱是搖頭無語,灰溜溜帶着應物行屍體離去。
再說冀青雲抱着滅寂師太的身體走至大殿內,竟是望着滅寂師太的臉遲遲不肯放下,那滅寂師太不知爲何竟也是遲遲不肯睜眼。任飄萍笑此時眼睛已是徹底復原,穿着一件灰色的庵內尼姑所穿的衣服,看了二人一眼,笑道:“師太,還不活過來!”
滅寂師太這才一骨碌從冀青雲的懷中落地站了起來,長喘一口氣,道:“快要緩不過氣來了!”想來是爲了騙過無塵和清虛子等人滅寂師太一直憋起到現在,衆弟子自是破涕爲笑。滅寂師太這才一抖寬大的袖子,驚訝道:“任施主在大殿之內怎知貧尼是假死?”
任飄萍看着叮叮叮掉落滿地的數十根銀針,正要回答滅寂師太的問話,常小雨已是走了進來,笑道:“一個人若是眼睛不好的話,那耳朵肯定靈光,蚊子放屁還是打哈欠也是分辨得出。”
衆人一聽之下俱是皺眉,自是覺得常小雨的比喻極爲粗魯不恰當,好在大家也是一笑置之。任飄萍卻是望着常小雨手中的黑黝黝的鐵筒,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銀針,驚道:“銀華奪命針?!”常小雨點頭。
冀青雲和滅寂師太也是一驚,冀青雲道:“這‘銀華奪命針’是當年歐陽連城打造的得意暗器之一,長三寸三分,玄鐵打造,重一斤二兩,內裝七十二枚銀針,機括控制,可連發兩次,每次射出三十六枚銀針,勁道之大,三尺之內,可力透金石,”又望向滅寂師太,道:“師妹這些年來功力大增啊!”
滅寂師太卻道:“只是自從歐陽連城一家慘案一來江湖上便再也未曾見人使過這‘銀華奪命針’,不知爲何會落在飛劍門應物行的身上?”
衆人一時惑然不解,任飄萍忽然問道:“師太,適才聽說震天幫的幫主趙宏雲先前向師太曾經討要過飛羅裙之毒,就目前所知,趙宏雲賜給在下享用了一粒,又給了百里青掌門一粒,不知師太一共給了趙宏雲幾粒?”
滅寂師太兩鬢白髮此刻似是忽然又多了幾根,道:“三粒!”
任飄萍又問道:“這麼說趙宏雲手中還有一粒,或者說是這世上還有一人也中了飛羅裙之毒,不知師太可否告知還有沒有給過其他人飛羅裙之毒?”
滅寂師太臉上似是不悅,道:“任施主此言何意?”
任飄萍含笑道:“在下只是想知道那拜金教爲何要各大門派求取飛羅裙的解藥,或許趙宏雲的那粒飛羅裙給了拜金教一個極其重要的人服用了也未嘗不可,或者說還有飛羅裙散落在世……”
不料任飄萍的話尚未說完滅寂師太忽然截口,冷冷道:“任施主的眼傷既然已經痊癒,相信任施主還有很多事要辦吧!”
冀青雲道:“師妹?”
滅寂師太道:“貧尼累了!”說罷竟是轉身走出了大殿。
任飄萍自是尷尬無語,遂向冀青雲施了一禮,道:“在下這次眼睛能夠得以再見光明皆是前輩所賜,感謝的話已是難以啓齒,這份恩情自會牢記在心,煩請前輩轉告師太,任飄萍欠她一份情,告辭了!”
冀青雲道:“呵呵,任少俠不必掛懷,你知道老朽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無雙,這孩子從小就是沒有了爹孃,全靠老朽一手拉扯大,老朽一聲未有婚娶,她就是老朽的孩子啊!”
任飄萍望着冀青雲眼中慈父般的愛和殷切的期望,不禁緩緩點頭,似是不在忍心看下去,急匆匆離去。常小雨忽然叫住任飄萍道:“老狐狸!別忙着走這三名拜金教的人怎麼處理?”任飄萍這才恍然自己竟把這等事情忘了,遂又折了回來,任飄萍手提一個白袍人,常小雨兩隻手一手一個,這才向庵外走去。
冀青雲望着二人遠離的背影,高聲道:“別忘了青雲客棧!”
常小雨應聲道:“知道了,喫定你了,要是我老常賭輸了,一定會向你借銀子的!”
出了水陸庵,二人把三名白袍人提至那座石橋下,一字排開,這時另外兩名白袍人也是醒了過來。
常小雨呵呵一笑,道:“現在呢常大爺要問你們幾句話,若是老實回答呢,常大爺就放了你們三人,若是有半句不實,就別怪你常大爺的心是石頭長的!”
三名白袍人已是見識過常小雨的狠勁和彪悍,當下連連點頭答應。任飄萍這時忽然出手點了左邊兩名白袍人的啞穴,對着右邊的人笑,問道:“你們拜金教要那麼多的火藥幹什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