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人生長恨水長東(下)
任飄萍道:“我沒有權利去剝奪任何人的生命,只有法律有!”
常四娘從鼻子裏哈哈哈大笑,在任飄萍聽來已是說不出的嘲弄,常四娘冷哼一聲,道:“法律?大清律例嗎?法律從來都是富人的法律!”
任飄萍無語,因爲常四孃的話非但說的對極,而且那也正是自己的心裏的看法,只是他無法忘記義父任上峯自小就一直灌輸給自己的那句話:只有法律纔可以剝奪一個人的生命。
常四娘又道:“你真的沒有殺過人嗎?”
任飄萍答坦然道:“沒有!”
常四娘注視任飄萍的臉,半晌,道:“你會殺人的!你一定會殺人的!”
任飄萍無語,伸手去捉眼前飄忽的鬼火,那鬼火白裏透着藍綠,幽幽入手,竟是虛無,張開手卻又飛走,耳邊已是響起京城那無名卜卦老者說的話:公子雖宅心仁厚,但心魔早種,殺機再現之時,便是蒼生苦難之日,還望公子好自爲之。
任飄萍終於道:“晚輩不會殺人!”
常四娘一笑置之,道:“你還真和他一樣!固執之極!”
任飄萍忽然笑道:“前輩是不是在大漠中認識了師父?”
常四娘道:“你不是說不知道你師父的事嗎?”
任飄萍道:“本來不知道,當你說到傷情谷時,晚輩便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常四娘‘哦’了一聲道:“你還猜到了什麼?”
任飄萍猶豫片刻,似乎在探尋,道:“師父原名並不是花無淚!?”
常四娘道:“不是!那是銷魂門第一代門主。”
任飄萍閉眼道:“那就是燕趙三十六騎四大首領排名第二的‘諸葛重生’李長風!”同時心中自問道:那蕭妃真的是我的孃親,那麼我真的是大夏的……
常四娘點頭,道:“我千辛萬苦到了大漠,在大漠之中苦苦找了七日卻是找不到那傷情谷所在,終於昏死在沙漠,若不是他恰好路過又及時趕走狼羣,我定會屍骨無存,出於感恩我許他佔有我身體一夜,”這時常四娘悽慘笑道:“不成想竟是被他嚴詞拒絕,心知他纔是正人君子,後來我欺騙他說是自己身患怪病要在傷情谷中至寒至冷之地才能治癒,他遂帶我去了傷情谷,只是不到半月,一日,那李奔雷當着他的面指出他明知我的身份還依舊袒護於我,之後那李奔雷斷然趕我出谷,當夜他把我安排在月亮湖,爲了維護他的清譽我不辭而別悄悄離開大漠。”
任飄萍聽得正入神,常四娘似乎沒有要講下去的意思,憋了半晌終於道:“師傅一生未曾娶親?”
常四娘轉身嘆道:“不知道!”又道“我累了!回去吧!也許唐姑娘已經在等着你了。”
任飄萍不解,暗道:常四娘總不會來到這墳場只是爲了講一個半截故事吧?
常四娘已經在往回走,任飄萍心中卻是還有很多疑問,卻也是不好強行發問,只好跟在後面。常四娘走至寺院後牆突然止步,並不回頭,道:“他走之前真的沒有告訴你他要去哪裏嗎?”
任飄萍聞言心道:原來她只是爲了這一句話,原來她並沒有相信自己,可是她卻對自己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說到關鍵處卻是緘口不言,是要隱藏她的那份會暴露她自己的真實情感抑或只是壓抑了許久想要發泄一下?畢竟水滿則溢,無論是愛多了還是恨滿了都需要一個出口吧!任飄萍苦笑道:“沒有!”
常四娘像是早已知道是這個答案,任飄萍張口未吐字時,她的身形已是向薦福寺內掠去。
常四娘直接回到了塔內,臨末一回頭,道:“任少俠,記住,拜金教的實力遠非你所想像,除非你真的會《九天玄功》!”又對黑白無常道:“把任少俠帶到偏殿去吧!”
任飄萍行禮道:“多謝!”心中卻是掠過一個念頭:拜金教已經快要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怎能任其宰割呢?!
黑白無常兩兄弟顯然感激任飄萍的療傷之恩,一路上很是熱情,很快就到了偏殿,只是令任飄萍沒有想到的是非但唐靈在就是唐飛和已經換上女兒裝的筱矝也在,見各人沒事,當下喜出往外,道:“見到各位無事,真是太好了!”
唐靈已是小鳥般飛到了任飄萍的跟前,喜道:“任大哥!你的眼睛好了!”任飄萍‘嗯’了一聲,筱矝不冷不熱道:“任大哥!”唐飛抱拳道:“任兄,蜀中一別,沒想到發生了這麼多的事,還記得你我和燕姑娘在‘風雨軒’開懷暢飲,可真是想煞小弟了!”任飄萍聞言,心中一緊,道:“筱矝,燕姑娘和紫雲呢?”筱矝道:“她們可能已經道了洛陽了吧,我們約好在‘醉裏繡乾坤’酒樓會合。”任飄萍這才放下心來,耳邊已是聽到常小雨的聲音:“老狐狸,我想喝酒!”唐靈道:“好啊,爲任大哥眼睛復明也該喝一杯!走吧!我們找一家最好的酒樓!”任飄萍笑道:“不用吧,現在已是子時了!”不料常小雨道:“老狐狸,你別忘了青雲客棧!”
衆人再無異議,溫一刀、黑本無常送衆人之寺門口,和衆人告別,末了溫一刀道:“常少俠、任少俠若是有用得着在下的話,請儘管直言!”常小雨知道這話是對自己說的,重重地點頭,任飄萍也微笑點頭,眼睛卻是看向常小雨。
一路上衆人說說笑笑,快到南門時,任飄萍忽然想起那挾持唐靈的江風澤,問道:“那江風澤呢?”唐靈道:“任大哥,你不知道,那江風澤可是滑溜了很,和三哥和筱矝姐姐說好把我留在東門口,誰知走到華胥鎮時就住進一家客棧,在窗口親眼看到你們一撥一撥走過,半個時辰後這才放了我,他自己卻是反方向去了,後來我就一個人走到了東門口,幸好三哥和筱矝姐姐一直在東門口等着我,我們這纔回到了我們唐門在朱雀門的分店,先前我讓唐山打聽拜金教的在長安的地址,這又找到薦福寺,便見到了常大哥。”
任飄萍笑道:“嗯!你這次很勇敢啊!”
唐靈喜道:“真的嗎?任大哥!”
任飄萍點頭,唐靈更是喜不自禁。唐飛笑道:“七妹,別誇你兩句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唐靈回頭吐了一下舌頭,道:“知道,你就會打擊人,哼!”卻是瞥見唐飛身旁的筱矝似乎悶悶不樂,大眼一閃,又看向任飄萍。
此時衆人已到南門的護城河的橋上,任飄萍止步,一雙眼落在橋上一個十歲左右的乞丐身上,良久,任飄萍走上前去,自懷裏摸出一張銀票,蹲下身慢慢地放在那小孩面前,迅速站起身來快速離去。
沒有人在意任飄萍這個看似很平常的一系列動作,只有筱矝心中卻是猛地一個觸動,眼底已是泛出淚花,叫道:“任大哥!”是直追任飄萍而去,任飄萍站定身子卻是沒有回頭,筱矝看向任飄萍的臉,道:“對不起!”淚已決堤,撲在任飄萍的懷裏。
原來筱矝先是責怪任飄萍常去風花雪月之地,後又見任飄萍留字‘骸送鬼門前’,認爲任飄萍只不過是一個貪生怕死之徒,再後來見任飄萍身邊的女子除了燕無雙現在又加了一個唐靈,只道任飄萍是一個好色之徒,遂對任飄萍已是心灰意冷,不熱不冷,不理不睬,此刻見及任飄萍這一系列的動作,心知任飄萍必是想起自己和他在秦淮文德橋初次相遇的情景,心中定是悲悽,而自己又如何能過忘記那文德橋上的相遇之情呢?
任飄萍輕拍筱矝抽搐的香肩,道:“怎麼了?好端端地哭什麼呀!”任飄萍心裏那裏知道筱矝此刻的這番心情,只道是這次筱矝初出江湖怕是受到了很多委屈。
這時衆人已是走了過來,二人這才分開,唐靈看在眼裏倒也是沒說什麼,常小雨已是道:“老狐狸!你那銀子得來是不是太容易了,你對一個乞丐一出手就是五十兩!”原來常小雨和唐靈也是在那小孩面前放了些碎銀,常小雨卻恰好看到了任飄萍的那張銀票上的數字。任飄萍笑道:“你小子,要不是這,你拜我爲師,我教你如何一夜之間盜取八百萬兩?”常小雨道:“去!”
已到南門近前,常小雨看着打開的城門,不禁嘀咕道:“奇怪!今個道了這個時候城門怎麼還不關啊?”
唐靈接口道:“那還不好啊!關了門我們怎麼進去?”
唐飛道:“七妹,不要犯傻!不關門只怕是城裏出了什麼大事?”
果不其然,唐飛話音方落,一個後邊跟着七八個清兵的軍官模樣的人已是走到衆人的面前,大聲嚷嚷道:“呔!軍爺問你們,大半夜的你們進城幹什麼呀?!”
任飄萍見多了這種陣仗,呵呵一笑,又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塞向那軍官的手裏,道:“我等是長安城冀青雲冀老前輩的朋友,前來看望他老人家,路上出了點事,耽誤了時間,所以才趕到這個時候,您就行個方便!”
那軍官看了一眼手中的一百兩銀票,故作沉默,道:“嗯……好吧,看在冀老爺子的份上,進去吧!,下次可要趕早啊!”
任飄萍道:“好嘞!多謝多謝!”常小雨同時問道:“軍爺!城裏出什麼事了?”
那軍官道:“出什麼事?出大事了!飛劍門一門上下四十八人全被人殺光了!”
衆人一驚,任飄萍心道:不好!天蠶寶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