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聚散
六名俊美多金的闊少正是燕雲天、唐飛,當然還有女扮男裝的筱矝、歐陽尚晴、唐靈和紫雲,他們正自慢慢地閃至兩旁,而自他們身後走出的正是燕無雙,燕無雙在笑。
怡香院老鴇的笑還在臉上,眼睛裏卻已經沒有了絲毫笑意,兩片紅紅的嘴脣半張着,好久才迸出一句話來:“啊……玉芙蓉……雅靜閣不是……”
燕無雙嫵媚一笑,似乎又回到了當初那個一笑傾城的雅靜閣的玉芙蓉,道:“王媽媽,生意看來不錯嘛!”
老鴇‘哎’長長地答應了一聲,道:“玉姑娘來到怡香院是要……”說着媚眼看向燕雲天等人。
這時二樓珠簾輕挑,鶯聲燕語的蜂擁而出七八位還算是有些姿色的女子,幾個睡眼惺忪、幾個酥胸半露、幾個搔首弄姿,就這麼互相攛掇着一窩蜂地向燕雲天六人含嬌攜香而去,丹脣裏蹦着跳着而出:“好俊啊!”“喂!一個比一個俊!”“今個是什麼日子啊!”“……”
紫雲對這等陣仗自是習以爲常,可是唐靈已是重重地皺起了眉頭,把眼睛都閉上了,歐陽尚晴則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筱矝捂住嘴似是要嘔吐般,唐飛顯然從來沒有來過這種地方,皺着眉頭一副完全不知所措的樣子,燕雲天依然在笑,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與此同時燕無雙輕盈曼舞般飄至老鴇的身前,低聲說了句什麼,隨後就聽到那老鴇對着剛走下樓梯的一干姑娘叱道:“去!都給老孃滾回自己的房中去!”一干怡香院的姑娘只好悻悻而歸,一邊返身上樓一邊不停地回頭看向燕雲天等人,嘴裏兀自嘟囔着:“什麼呀?”“就是!怎麼回事啊?”
老鴇又和身旁的一個紅臉小廝說了幾句話。
之後老鴇做了個手勢,讓燕無雙諸人隨她去,很快衆人就到了一間掛着翠綠珠簾的廂房門前,老鴇一揮手,燕無雙立刻示意衆人貼牆排在房門的兩旁,老鴇輕輕叩門,見沒有人回應,便低聲道:“大爺!能不能叫冷月出來一下!有點急事!”
唐靈的一顆心跳得撲通撲通的,緊張之極,心想怎麼都覺得像是老婆在抓相公偷喫腥。
然而裏邊還是沒有一點回應,老鴇看了一眼燕無雙,燕無雙做了個敲門的手勢,於是那老鴇這次用上了力道,‘嗵嗵嗵’猛砸三下門,大聲道:“冷月!冷月!冷月!”
許久,屋內仍然聽不到半點動靜,又看向燕無雙,燕無雙遂看向衆人,不料這時,歐陽尚晴倏地竄到門口,右手一把推開老鴇,左手施力推門。
門‘咣噹’一聲大開,這間屋子仍然是任飄萍和常小雨上次來的那間屋子。
衆人先後而入,映入眼簾的房間內陳設頗爲雅緻,淡淡的一種蘭花香飄散在屋內的一桌一椅上,一副王羲之的《蘭亭序》掛在牆上的顯眼處,那幅字下,一紫檀矮几古色古香地處在那裏,矮几之上是一把同樣古色古香的琴。景隨目轉,一張極盡華麗裝飾的方桌之上擺放着四色點心,兩個精緻的純白小碟放在桌子的兩邊,碟上是沒有喫完的點心,一旁還放着一壺香茶,兩個茶杯。
歐陽尚晴在翕動着小巧動人的鼻子,只覺得這滿屋的蘭花香味可愛之極,儘管她最喜歡的不是這種蘭花香,燕無雙則是把眼睛直直抵停留在那把古色古香的琴上,似是在想第一次在雅靜閣給任飄萍撫琴的情景,筱矝在看那桌上的四式點心,那不正是秦淮河畔著名的‘李記’的四式點心嗎!
就在這時,老鴇驚呼一聲叫道:“冷月!”已是撲向一張粉紅頂賬下羅漢牀上的一白衣女子,衆人俱是抬眼望去,那老鴇使勁地搖着那白衣女子的身體,口中不停地叫着‘冷月’,但是那白衣女子似是死去般不動分毫,燕無雙笑,走上前去,但見那女子生得也是頗爲嬌美動人,笑,食指在那女子胸前點了兩下,同時道:“王媽,不用擔心的!”只聽老鴇道:“玉姑娘,你這話說的,冷月可是我們‘怡香院’的金牌姑娘,人長得又標緻,詩琴書畫樣樣又精通,還指望着她賺錢呢!”
說話間,那女子‘嚶’地一聲便醒轉了過來,開口的第一句就是:“任公子呢?”
老鴇此刻卻是拉長着臉,道:“人都沒看住,銀子跑了吧!”
燕無雙則是轉頭一攤手,衆人自是失望之極,看來那女子是被任飄萍點了穴道,什麼事也不知道。
歐陽尚晴卻是走到冷月的牀前,冷冷道:“你和那任公子都做了些什麼?”
已是坐起的冷月看了一眼歐陽尚晴,但見對方冷如冰霜卻是生的模樣俊俏之極,低聲道:“來到這裏還能做什麼?”
歐陽尚晴怒道:“你再不說清楚,我立刻就在你臉上劃上幾道,你心也是不信!”右手袖中已是露出一把鋒利的匕首。
那冷月嚇得哆嗦道:“就是說說話、喝喝茶、吟吟詩、聽聽曲子!”說着一臉無辜地看着歐陽尚晴。
筱矝這時走到那張方桌前,似是要確認那四式點心是不是秦淮‘李記’的,一不小心碰着那壺茶,脫口道:“他應當剛走不久,茶還是熱的!”
唐靈急道:“我們現在就去追!”
唐飛道:“七妹,別傻了!你能追得上嗎?”
衆人相視苦笑無語,這才發現貼着龍鳳呈祥的紅色剪紙的窗戶是虛掩的。
忽然,怡香院的後院處傳來一聲馬鳴,筱矝陡然心神一動,道:“祥雲!”
一行衆人急出怡香院,直奔洛陽城東門。
……
冷月顯然很聰明,迄今爲止不要說她還沒有見過像歐陽尚晴這樣俊美的男子,就是這般美麗到令女人心動的女子她也沒見過,況且歐陽尚晴滿嘴的醋味,所以冷月撒了個謊。所以現在被冷月按摩過全身的任飄萍顯然心情好了很多,祥雲馬腳下的步伐似乎也隨之輕鬆了很多,只是他現在的腦海裏竟滿是那冷月的話。
“公子有心事?”這是冷月爲任飄萍撫動第一根琴絃時所說的話。
任飄萍‘厄’了一聲,笑道:“我來這裏就是想不想事情,只談風花雪月,不好嗎?”
冷月微微垂眉,指尖卻是不停,撥出一串音符,竟是一曲《高山流水》,琴聲悠揚,寬廣浩蕩,那琴聲時而似浪花激濺,時而像海鳥翻飛,時而如聞鳥鳴聲不竭;時而彷彿步入鬱鬱蔥蔥的山林。
突然,一曲終了,冷月起身,款款而行,笑道:“人生聚散,是因爲散纔想聚,散的越久就越想聚,可是世人殊不知散的太久聚了也是散!”
任飄萍全身一震,笑道:“姑娘對聚散二字看得真是透徹,不過若是兩人俱是盼望着聚呢?”
冷月給任飄萍斟上香茶一杯遞予任飄萍手中,咯咯一笑,道:“公子盼望聚的只是當初散的時候的她,而她盼望聚的也是當初散的時候的公子,那麼試問公子,多年之後的公子和她還是當初的樣子嗎?”
任飄萍不語,他哪裏想過冷月一風塵女子,今朝來,明日去,聚散對她來說早已習以爲常,每天都有人對她做信誓旦旦,每日都有人對她道海枯石爛,海未曾枯,石未曾爛,可是人在天天變。但是任飄萍懂,因爲他知道,一瞬一輪迴,一沙一世界。
輕鬆走在洛陽城大街的任飄萍已是戴上了一頂垂着黑紗的斗笠,手中牽着祥雲馬,陰沉的天空下的他的腳步已是停下,停在醉裏繡乾坤酒樓的門前,佇立許久,轉身,繼續走,卻是不知走向何方,他已經有些迷惑,這二十多年匆匆而過,他竟是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麼,什麼又該是他追求的呢?
不知不覺中任飄萍走到了兩隻足有三米高的石獅立於兩側的震天幫大門前,又佇立,又是許久,門前依舊是臥着那隻老貓,只是小貓已經不再老貓的身旁,任飄萍又轉身,只是還多了回首的一望。
任飄萍笑,拍馬而去,心道:這麼多年了,無論如何我都應當回棲霞山看看!
……
常小雨現在正走在去往醉裏繡乾坤酒樓的路上,心裏卻是想着如何面對紫雲,還有任飄萍交給他的那本現在還在他的懷裏的《道德經》,那本現在江湖人都認爲暗含《九天玄功》武功要訣的道德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