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東洋浪人
燕無雙見任飄萍心不在焉,又奇又氣,但是又一思量,此地人多嘴雜,不是說話的地方,遂收起書道:“唐靈,我們走!”同時向唐靈遞眼色,唐靈小嘴一笑,用胳膊肘碰了一下任飄萍道:“任大哥,我們回客棧吧!”
任飄萍這才‘哦’了一聲,起身付了飯錢。三人甫一回身,卻是看見震天幫的長老‘鐵面判官’風無際和總管紀長山正自夫子廟前向他們這邊匆匆走來。任飄萍此刻全無心思見任何人,更別說是震天幫的人,旋即背過身,耳邊卻已是聽到紀長山中氣十足的聲音道:“任少俠!任少俠!”
任飄萍無奈苦笑,只好轉身,風無際和紀長山已是到了身前,任飄萍一抱拳懶洋洋道:“紀兄,風前輩,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一番寒暄,紀長山望着唐靈笑道:“這位姑娘是……”任飄萍尚未開口,唐靈已是分別對着二人施了一禮,道:“小女子唐靈!”
紀長山臉色一驚一喜,道:“唐門唐七姑娘的唐靈?”
燕無雙和任飄萍同時點頭,唐靈已是驚訝道:“你認識我?”
紀長山雖說做事一向沉穩老練,此刻腦中泛起‘小姨子’三個字的他神色之間還是飄過一絲慌亂,道:“厄……在下紀長山……”
唐靈立刻喜道:“原來是三姐夫啊!三姐可好?”
紀長山忙連聲道:“好好好!”心裏同時心思,這算是第一次見到唐家的人吧,是不是改送給唐靈一些什麼見面禮?
一旁的風無際和燕無雙見紀長山變得如此模樣,不禁笑出聲來,只是這一笑,紀長山才意識過來,自己此刻定是變得和往日不一樣,赧然。任飄萍似乎也在此刻被感染,會心一笑。
唐靈並不知道三人爲何笑,對着紀長山道:“前一陣在洛陽,我和三哥都想去看你們的,但是忙得抽不出身,所以……對了,三姐來了嗎?”
紀長山此刻漸漸恢復往日的鎮靜自若,朗聲笑道:“無妨,你三姐還在洛陽,本該三姐夫去看你們的,只是前一陣有事和你三姐去了一趟關外才……”說至此倏地住口不語,眼角悄然一瞥任飄萍和燕無雙,與此同時一旁的風無際臉色一緊。
任飄萍和燕無雙相視一笑,心中已是起疑,這時紀長山哈哈大笑,道:“初次見面,三姐夫也沒什麼能夠拿出手的,厄……這裏有支千年何首烏權且當做見面禮吧!”說着從背後拿下包袱,打開後取出一個一尺長半尺寬的黑色木質盒子遞予唐靈。
生於唐門的唐靈對於靈草異藥之類自是很瞭解,深知這千年何首烏異常罕見,珍貴至極,是以當下忙推脫道:“三姐夫,這個可使不得,唐靈怎能接受如此貴重的東西呢!”
不料那紀長山此刻道:“我等還有事,回頭再請各位喝酒!”竟是將那黑色木盒猛地一塞給唐靈,拉着風無際一溜煙地跑了。唐靈頗爲無奈地看了看左右的任飄萍和燕無雙,道:“任大哥,燕姐姐,怎麼辦?”
任飄萍笑,燕無雙道:“什麼怎麼辦?收着就是了!”
唐靈鼓起腮幫子,眼珠轉動,似是依舊不知如何是好,燕無雙一拉唐靈,道:“走了,不是說還沒洗涑嗎!”
三人笑,隨之回‘風雅頌’客棧。
三人說笑間已是走到文德橋上,卻是遠遠看見‘風雅頌’客棧東邊長長的赭紅‘大照壁’前圍着黑壓壓的一圈人圍觀什麼,三人耳中已是不時傳來刀劍撞擊的金鳴之聲。
唐靈已是好奇地攛掇着任飄萍和燕無雙,道:“好像有人打鬥啊!我們看看去!”
燕無雙本不打算去的,可是這時耳邊傳來的打鬥聲中竟是夾雜着一些自己聽不懂的語言和一些斥罵聲,倒是一時也好奇起來,道:“好吧!去瞧瞧!”只是燕無雙和唐靈二人已是走出五尺遠時,發現任飄萍根本就沒有跟上來,又回頭死活拉着任飄萍一起去。
待至三人趕到擠進人羣之中,但見丐幫四名二、三袋弟子正在合力圍攻場中的一名奇裝異服、身材較矮且長相有些異於中土之人的中年男子,而場中還站着四五名這樣的人,在一旁指指點點說說笑笑的,卻是說着三人一個字也聽不懂的話。
可是唐靈在笑,掩齒彎腰,好半天,才低聲道:“任大哥,燕姐姐,你們見過這樣搞笑的髮型嗎?看起來怎麼那麼怪,像是一個月牙……”說着又笑得彎下了腰。而燕無雙也是忍不住‘撲哧’一笑。
原來那人的頭髮將前額到頭頂的頭髮全部去掉,加之他的身材本就矮小,是以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月牙,更搞笑的是他的同夥中還有兩人在光禿禿的月牙狀的髮型中心留着一小撮頭髮。任飄萍看着也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三人這一笑,立刻就招來那些‘月牙’人的注意。
這時任飄萍三人旁邊有一名年齡較大的絳紫色的長者道:“年輕人,少見多怪了吧!這些人都是東洋人,穿的衣服,拿的刀都和咱們中土不一樣!”
三人立時收住笑容,赧然,卻是又相互一視,復又笑。燕無雙同時笑道:“就是大明時的倭寇唄!”
那老者一揚花白眉須,不置可否道:“這些東洋浪人又豈是那些倭寇可以比擬的,實在是兇悍的很,當年老夫出海時……”
任飄萍三人似是已聽不到那老者的話語,因爲那場中的東洋浪人已是一刀劈下一名丐幫弟子右臂,鮮血直流的那丐幫弟子當場已是昏死過去,一時間剩下的三名丐幫弟子險象環生,其他的幾名東洋浪人更是趾高氣揚。
又是一個回合,三名丐幫弟子手中的竹棒被東洋浪人手中的彎刀‘噼裏啪啦’的砍斷成數截跌落在地,那東洋浪人一刀舉過頭頂向三名丐幫弟子當中的一名直劈而下,迅疾而又剛猛,周遭人羣已是發出一聲驚呼。就在此時,黃影一閃,青紅劍芒暴漲,燕無雙的魚腸劍已是一劍盪開那東洋浪人的彎刀,那東洋浪人蹬蹬蹬已是退了三步,滿臉驚訝地看着面前的燕無雙。
丐幫三名弟子齊抱拳謝燕無雙,與此同時人羣之中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一片叫好聲,先前的老者驚的瞠目結舌只是一個勁地鼓掌。
燕無雙傲然一笑,回首看向任飄萍。
任飄萍此刻眼中的燕無雙一身鵝黃色雲煙衫,雲髻峨峨,戴着一支鏤空的牡丹花珠釵,眼神顧盼之間英姿勃發卻又不失百般嬌媚,不禁心神一蕩,暗道:好美!
唐靈眼中羨慕之餘,一拍手掌,右手伸出大拇指。叫道:“燕姐姐,好!”
這時,那被燕無雙一劍擊退的東洋浪人操着生硬的漢語道:“你是什麼人?”
燕無雙回頭,笑道:“漢人,你們這些蠻夷野蠻未開化之人跑到我們大清國來幹什麼?!”
人羣中又是發出一陣叫好之聲,而那東洋浪人似是隻會幾句簡單的漢語,是以燕無雙說完這番話時,竟是傻愣愣的立在當場,想了半天道:“漢人,你說什麼?”
燕無雙更是氣,道:“我說我是你姑奶奶!聽明白了嗎?”
人羣中大笑如潮,只是這時他的同夥中站出一中年紅臉人來,道:“你們是禮儀之邦,怎可罵人?”漢語竟是說的較爲流利。
燕無雙似是也覺的自己有些魯莽失禮,遂看向一旁正在給先前斷臂的那名丐幫弟子包紮傷口的丐幫人,問道:“你們和東洋人緣何起了爭執?”
其中一名丐幫弟子對着燕無雙一禮道:“這位女俠,是這樣的,我等人從此經過,見他們在大照壁上胡亂塗寫着什麼,隨即上前喝止,他們不聽,”說着一低頭,接着道:“隨後三言兩語不和就動起了手。”
燕無雙略一沉思,問道:“他們塗寫的是什麼?”
那名丐幫弟子囁嚅道:“在下不知道,但是大照壁上是絕不能胡亂寫什麼的!”說着向大照壁走去,一旁的人羣自動地散開出一道豁口,那丐幫弟子指着赭紅的大照壁上幾行東洋文,道:“就是這個!”
燕無雙自然也是不識得東洋文,一時之間倒是不知該說什麼好。此時,那紅臉的東洋浪人向燕無雙跨進一步,道:“我們只是留下我們的名字而已,表示我們曾經到過這裏,又不是什麼胡亂塗抹。”
任飄萍望着這高八米左右一百多米長的夫子廟大成殿照壁,蔚爲壯觀,頗爲氣派,這時慢慢走出人羣,至正不知如何接口的燕無雙身旁,微微一笑,對着那紅臉東洋浪人道:“閣下可是通曉漢文熟讀漢學?”
那東洋人道:“略知一二,還不至於被人糊弄搪塞吧!”
任飄萍眼微閉,鼻子輕哼一聲,道:“那麼閣下當知這大照壁是用來祭祀孔聖人的夫子廟的照壁了?”
那東洋人點頭道:“當然知道?”
任飄萍臉色突變,冷冷道:“那你可知道孔聖人在漢人眼中的地位是何等的高貴,豈是容得爾等的名字寫於照壁之上?!”
那東洋人似乎沒有料到任飄萍會有如是之說,一時語塞,人羣中又是發出一片叫好之聲。而那東洋人明知任飄萍是慾加之罪何患無詞,但是就是一時想不出該如何駁斥任飄萍,心中怒意陡生,已是自身着的白色武士服的腰間緩緩拔出東洋刀來。
陽光下的那把東洋刀刀長二尺七寸半,刀身極窄,僅一寸,通體紅色,刀身微彎,刃,極薄,刀身與刀鞘相互摩擦發出的清脆聲音猶自在空中顫動的刀刃上瀰漫。那東洋浪人已是雙手緊握刀把,橫舉齊眉。
任飄萍不屑道:“刀是好刀!只怕使用好刀的未必就是好人!”同時心道:這幾名東洋浪人莫不是那三大絕世高手之一的田中正建帶來的人!
東洋浪人冷哼一聲,瞳孔收縮,雙眼冷意森然,眯成一條縫,看向緊在巖眼睛之上不到一寸之處的通體發紅鋒利之極的刀刃,眼光、刀光和陽光交叉一抹寒星自刀身掠過,大喝一聲,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