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吶喊
所謂方式是解決同一個問題的不同的方法,殊途同歸而已。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方式,可是並非每一種方式都可以到達目的地,而且一個人的處事方式並非是一成不變的,因爲一切都在變。
歐陽尚晴顯然沒有料到任飄萍的朋友第一高峯會帶兵要緝拿她,歐陽尚晴冷笑道:“好啊!就看看你這個御賜神捕有沒有這個本事!”手中青龍偃月刀已是揚起。
燕無雙看着今日午後還暗中提醒要她們速速離開此地的現在確實如此這般模樣的第一高峯,笑道:“神捕大人職責所在,民女自是不敢有所反抗。”說罷,向前一步,一副全然放棄抵抗的表情。
歐陽尚晴疾喝:“燕姑娘,你瘋了!”唐靈已是急上前一拉燕無雙道:“燕姐姐!”清亮眼眸注視第一高峯,道:“神捕大人,殺人的還有我唐靈!”
任飄萍靜靜而望的眼神中的第一高峯冷冷道:“唐姑娘,大清律例豈非兒戲,這裏沒有你的事,你的姥姥在瞻園!”隨之向左右喝道:“拿下燕無雙!”
唐靈驚喜,道:“你是說姥姥在南京城?!”與此同時,手中一副粗壯森冷的鐵鏈的一名捕快向燕無雙走去。
第一高峯顯然沒有回答唐靈問話的意思,唐靈眼睛已是帶着一個大大的問好看向任飄萍。
任飄萍看着那捕快手中森冷的鐵鏈,那鐵鏈似是正在朝着他獰笑,眼中一抹寒意掠起的任飄萍右手掌心已是血紅蓮花突現,側首看向燕無雙。燕無雙坦然一笑的眼中的任飄萍的眼似是情誼濃濃。
深知江湖險惡人心不古的任飄萍此刻心中卻是萬難抉擇,從八年前自己一夜之間盜取京城十八富豪八百萬銀兩之後他便和第一高峯開始打交道,從敵人到朋友,從仇視到相知,已是整整八年了,他在想也許第一高峯只是想要告訴自己他有他的解決問題的方式,可是幾個月來不見的第一高峯突然顯現……任飄萍在猶豫,因爲他一直堅信一沙一世界,一瞬一輪迴……任飄萍手中的血紅蓮花忽暗忽明……
歐陽尚晴手中的青龍偃月刀正自吞吐着青紅之芒,眼中神色一如懷抱着任飄萍縱身跳入黃河的那一刻的決絕。
畫舫中的李奔雷緊張而又鎮靜地凝望,一旁的筱矝輕搖李奔雷的胳膊道:“師傅?!怎麼辦?他這是要與朝廷爲敵啊!”李奔雷道:“不用擔心,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他有自己的處事方式!”可是筱矝搖頭,道:“不!師傅!你沒有發現嗎!今天的他與以往不同!”
另一隻畫舫之上的常四娘眼中狠意濃,眼角皺紋擠成一條線,道:“長風,看來今日要大戰一場了!”李長風卻在搖頭,道:“不會的,這孩子不是容易衝動不會審時度勢的人!”
那渾身溼透的捕快距離燕無雙已是半步之遙,手中被雨水包裹的黑亮的鐵鏈更加陰冷。任飄萍忽然間心生恐懼,似是生怕燕無雙和歐陽尚晴這一去再也沒有相見之日,他的心境因恐懼而煩躁,腦海中疾掠二十六年的漂泊,不知爲何,他此刻心中浮現出的竟是和李奔雷之前吟唱的同一句詩: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耳邊同時響起的是趙宏雲的聲音:夫人!夫人!任飄萍笑,右掌甫一向外對準那捕快,手中的血紅蓮花已是亮極。
看着任飄萍的燕無雙在搖頭,第一高峯堅定的眼睫毛不安地一眨。任飄萍的笑意更濃,心中一個聲音在吶喊:我只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孤兒,爲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迫我!與此同時,右掌揮出,那捕快身形被血紅的蓮花擊出三丈之遠,重重地跌落在地上,血順着雨水漫流。鐵鏈噹啷落地的聲音在這寂靜的雨夜裏格外響亮,就這樣地一石狠狠地激起所有人心中的千層萬層浪。
衆人皆驚,兩條船,兩個人,李奔雷和李長風,幾乎同時搖頭。
第一高峯眼神不再堅定,喫驚地望着眼前這個素來冷靜睿智的朋友,一如刀一般筆直的身軀竟在此時有些微微的彎曲,腳下雨水流過,帶着那捕快的血。
雨中岸上的二百多名清兵憤怒地看着這個白衣青年人,已是有人沉聲道:“神捕大人!”
第一高峯抬眼,眼中已是充滿失望。任飄萍靈臺之間一絲悔意閃過。第一高峯沉聲喝道:“來啊!給本捕頭把兇犯拿下!當衆不從拒捕者,殺無赦!”
任飄萍笑,不盡痛,在心頭。二百多名清兵竟是同時向任飄萍四人疾奔而來。燕無雙已是一拉任飄萍,急喝道:“回船,走水路!”
任飄萍苦笑,道:“走不了的,二百多人同時放箭便會讓船立刻沉沒!”
此刻第一高峯刀一樣的身軀有筆直了起來,背對衆清兵斜向伸出左手,一步便是已到了任飄萍的身前,道:“你從前不殺人!”
任飄萍點頭道:“凡事總有第一次!”
第一高峯道:“殺人者死!”
任飄萍依舊點頭道:“是!殺人者死!”
第一高峯不再說話,手中拖地朴刀掄起,斜向上一個半狐,帳篷已是被刀風砍落在地,刀勢未盡,至空中,虛砍,復又雙手握刀齊眉道:“請!”
任飄萍嘆息,卻是雙掌間已是血紅蓮花再現,他知道第一高峯心裏一定很苦,因爲他的心裏也很苦,任飄萍同樣道了聲‘請’。
二百多名清兵止步,同時箭上弦,瞄準任飄萍四人,引而不發。歐陽尚晴三人已是向後退開幾步,冰涼的雨已是在瞬間滑入鼻息間。
殺氣已是在雨夜中開始蔓延,燕無雙很奇怪地看着這兩人,兩個人都不想要對方性命,可是兩人身上瀰漫出的殺氣卻已是湛然。唐靈眼中擔憂之色畢現,小聲道:“燕姐姐!他們真的要打起來嗎?”燕無雙面色沉重,無奈點頭,道:“因爲他們是朋友!”唐靈方皺眉,已懂,暗道:朋友需要尊重!
第一高峯心裏很清楚,當初緝拿任飄萍時,十戰任飄萍十勝,這些年來,自己苦練‘九天十地刀’,揉和根據孫子兵法和實戰經驗將一百零八刀化爲一刀,卻是仍然敗在了方少宇的血神掌之下,而任飄萍在兵器大會上咫尺天涯輕功乍現便令方少宇心驚而退。可是第一高峯還是對任飄萍亮出了刀,自己的新刀,和先前被方少宇碎成九段的緬刀一樣刻着‘蕭紅’二字的朴刀。
任飄萍當然看得出第一高峯已是換了一把朴刀,任飄萍當然知道朴刀也許算不上長兵器,卻是一種既可使用短刀刀法又可施展長刀刀法的極好兵器,第一高峯手中的朴刀長五尺,刀身長二尺四寸,刀柄竟是佔了整個刀的大半部分,朴刀很重,任飄萍當然知道朴刀是一種必須雙手使用憑藉朴刀自身重量及施刀着全身功力旋轉而劈殺對手的一種刀。
任飄萍道:“好刀!”
第一高峯道:“朴刀天龍!”
刀身雪亮,第一高峯一刀劈出,已是聚集了所有精氣神的一刀。刀身如霜,刀光如雪,刀勢如虹,刀聲如雷,第一高峯的人已是與刀合爲一體,旋轉二百一十度自上而下斜劈而至,與此同時,刀身竟是同時旋轉出一股寒意茫茫的刀氣劈向任飄萍。
任飄萍心中暗暗喝道好,同時心想當日第一高峯若是憑藉這一刀,必然可以大敗方少宇。與此同時雙掌拍出‘萬種風情掌’的一招‘百花銷魂’,只是招至中途,雙掌忽然合二爲一,那左右雙掌拍出的一朵朵血紅蓮花忽然間急劇從兩側向第一高峯的朴刀夾擊而去。
衆人瞠目,從未見過這樣的朴刀刀法,更是從未見過任飄萍這樣的破刀之法。常四娘張着嘴看向李長風,道:“百花銷魂?”李長風已是嘆道:“只怕是師傅他老人家在世,也是絕難會想像到‘百花銷魂’這一招還可以這麼用!”
血紅蓮花和雪亮朴刀相遇之際,刀身劈下之勢頓停,第一高峯不驚不亂,手腕轉動,刀身卻是被任飄萍死死夾住,只是這時那旋轉的茫茫刀氣已是近身。任飄萍驚詫,只道是夾住朴刀,那選轉的茫茫刀氣自會消失,驚詫間腦中靈光一現,閃過那‘龍舞十八斬’中的一招。
但見任飄萍雙掌擊出的朵朵血紅蓮花似是凝聚而成一把長刀,橫在胸前,擋向那茫茫刀氣,而第一高峯先前一頓的朴刀此刻已是直劈而下,任飄萍虛幻的長刀忽然向上橫撩,似是霸王扛鼎擋向第一高峯的朴刀,卻於一觸之際,虛幻長刀緊貼着朴刀直向第一高峯迅疾滑去。
第一高峯愕然,已是被任飄萍點住穴道,靜立於雨夜中。
只是奇怪任飄萍看着的第一高峯的眼裏竟是笑意濃濃。
不知是誰喊了聲‘放箭’,剎那間,二百多支箭鋪天蓋地同時向任飄萍四人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