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意亂仇迷
歐陽小蝶怒,殺氣盪漾之時,江水滔滔也在盪漾,千帆盡入眼底,一艘畫舫正向南京城西城門岸邊駛來,畫舫之上,任飄萍正立於船頭,以內力催舟而行,艙內正是燕無雙、歐陽尚晴和筱矝三人。
燕無雙此刻淺笑道:“田中正建一夥人此刻只怕還守在洞口呢!”三女咯咯嬌笑,筱矝道:“那田中正建若是知道我們把他辛辛苦苦打造成的妖刀全部毀掉了還不氣死!”原來任飄萍用弒天劍自洞頂削了一個出口,然後又砍了些常青藤連在一起,把洞內諸人一個一個吊了上來,臨末輪到燕無雙三女時,歐陽尚晴忽然道:“對了,我們把這些日本妖刀扔到火坑裏去!”燕無雙和筱矝自是無異議,當下三女將那一把把上好的日本妖刀統統扔進火坑,這才離去。氣得洞內一干東洋武士屋裏哇啦直叫,卻是苦於被點了穴道不能動彈分毫。
歐陽尚晴眼睛斜睨艙外的任飄萍,叫道:“喂!進來休息一會兒!”
任飄萍回首笑道:“裏面太吵,嘰嘰喳喳的。”
三女同時撇嘴,哼哼哼!燕無雙道:“不說話會把人憋死的!”歐陽尚晴隨即附和道:“就是!跟啞巴一樣!”
任飄萍這次連回頭都懶得動,有氣無力道:“我好餓啊!”衆女這才覺得腹內空空如也,燕無雙道:“真是餓了!”站起身走至船頭,和任飄萍並排站在一起,暗自施展內力共同催舟而行,頓時,船行進的速度快了許多。
一高峯等人一驚之瞬,但見歐陽小蝶三尺長劍揚起,已是抵在沙啞嗓音的老者胸口,冷冷道:“前輩當真參與了十七年前歐陽家的滅門慘案?!”
唐門四老一驚,默然無語。唐靈已是張口道:“歐陽姐姐!你這是……”
看着握着止不住劍尖顫抖的歐陽小蝶,一高峯道:“原本放在表面的東西總是容易被人忽視,你也姓歐陽!”
歐陽小蝶低頭,嬌軀顫動,忽然顫聲道:“姓可以由得我嗎?”心中一個聲音在歇斯底里:如果我不姓歐陽,也許現在我正在和他一起笑傲江湖,或許說不定現在……
唐靈似是有所悟,側目看向唐門四老,問道:“四位長老,這是真的嗎?”
唐門四老齊齊看向正自皺着眉頭的唐靈,復又垂目看向青石地面。
唐靈但見此狀,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身形且退口中且道:“這麼說我爹他……他真的……”
唐門四老急,道:“小靈兒!”“小靈兒!”“……”
而正在一旁運功逼毒的歐陽紫此刻冷笑道:“你以爲唐向天是什麼好人,死有餘辜!”
唐靈猛地轉頭,看着滿眼仇恨的歐陽紫,滿眼仇恨道:“是你殺死了我爹!”雙手同時一翻,兩隻雪白的手掌之上已是多了兩枚黑色的燕子鏢,一步步向歐陽紫走去。
歐陽紫此刻身中射影劍之毒,適才又強行運功擊殺唐門四老,早已是強弩之末,但見唐靈向自己逼來,卻也是無絲毫畏懼,道:“好啊!爲你爹來報仇吧!”
歐陽小蝶但見此番情勢之變,眼皮微微一攏,清冷的眼神中一抹痛掠起,只是一瞬卻再也看不見絲毫的變化。
唐靈叱道:“好啊!你殺了那麼多的人,早就該見閻王去了!”說罷兩隻手掌已是揚起,燕子鏢幾欲脫手之極,卻是耳中突聞一個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道:“唐姑娘!不可!”
此聲驟起,同時響在唐靈、歐陽小蝶、歐陽紫和一高峯的心房,心房中波瀾頓起,同時撩起眼簾探向此聲來處,但見任飄萍那熟稔飄逸的身形正自於空中踏步而來,仿若腳下踩着翩翩流雲,雲下是粼粼碧浪,雲上是颯颯白衣。
歐陽小蝶臉泛潮紅,只道是這一刻這一幕在心中上演了一千一萬遍,而直到此刻才知是如此真實;唐靈現在就這麼深深地將這一幕鐫刻在心裏,鐫刻是爲了可以重溫;歐陽紫心中不知爲何除了一份驚豔還有一份害怕;一高峯的臉依舊刀刻般冷峻,眼中一絲暖意悄然滑過,心底卻還是升起一絲疑問:他變了嗎?這隻老狐狸!
眨眼間,任飄萍已是落在唐靈的身前,任飄萍一瞥衆人,卻是跳過歐陽小蝶,笑,衆人皆不語。
當太陽在一朵白雲中穿梭而過,於衆人眼前一暗一明,唐靈咬了一下下嘴脣後,道:“任大哥!你沒事就好!”任飄萍笑,心中暖流湧動,點頭。畫舫此時已近岸邊,燕無雙三女縱身上岸。
燕無雙當先喜道:“歐陽姐姐!想死我了!”歐陽小蝶臉微笑。歐陽尚情卻是望着歐陽小蝶,脣已啓卻是無語,而歐陽小蝶的眼神中分明有一種渴望,卻似是不可及,笑,凝結。筱矜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四人眼同時瞥向唐靈,因爲唐靈已是問道:“任大哥,爲什麼!是她殺了我爹,我要爲我爹報仇!”
任飄萍看了一眼一高峯,道:“你親眼見到了?”
唐靈嘟起紅紅的小嘴,道:“她自己都承認了!”
任飄萍看向歐陽紫,歐陽紫看向任飄萍的眼光卻是瞬間移離,任飄萍道:“不可能,兇手出現在唐門時,她還在洛陽。”
唐靈眨動了一下大眼,看着任飄萍,嘟囔道:“那她爲什麼要承認!”
任飄萍忽然想起了常小雨,心中沉沉,道:“你可不可以先給她服下解藥?”唐靈不願也不語,眼睛悄然看向燕無雙,燕無雙心知唐靈在問自己,只是她此刻也是不知如何是好,低頭。而同時低頭的還有任飄萍,低頭的任飄萍道:“你可不可以把手中的劍放下?”
任誰都知道任飄萍這句話是說給歐陽小蝶的,可是歐陽小蝶的劍尖稍縱即逝的一撤復又抵在沙啞聲音的老者胸口,道:“他們是兇手,十七年前殺害歐陽……滿門的兇手!”
任飄萍依舊低着頭,道:“捨得和尚大師已經死了,對吧!”
歐陽小蝶和歐陽尚情同時嬌軀微震,歐陽小蝶驚的是他終歸還是知道了,歐陽尚情卻驚的是他原先早就知道了。
燕無雙心中奇道:捨得和尚大師不是歐陽紫殺死的嗎?怎麼……
任飄萍右腳尖在青石地面之上碾了一個半圓,又道:“趙世青趙老爺子也死了,不是嗎?”
歐陽小蝶雙目緊閉,道:“是!”除了一高峯衆人似是更不懂,燕無雙更是蹙着眉頭看向任飄萍。
任飄萍抬頭,苦澀一笑,道:“很多事我還不明白,但是你當知道我肯定會明白兩件事,”一頓,卻是抬頭看向天上浮雲,接着說道:“一,你的姓,二,你的字!”
任飄萍嘆氣,歐陽小蝶手中長劍隨着任飄萍的嘆息聲緩緩落下,口中道:“好!我也不趁人之危,給歐陽紫服下解藥。”
唐靈本就不願任飄萍難堪,而她也不願多殺戮,此刻但見歐陽小蝶撤下長劍,當即拿出一個瓷瓶遞與任飄萍,身形同時移動,自那沙啞聲音老者懷裏取出磁石,置於那老者腦後下部兩側的天柱穴,暗運內力吸出兩根攝魂珠銀針。那老者當下站起,接過唐靈手中磁石依次去爲唐門四老其他三人吸除銀針。
而任飄萍看着這個和之前唐靈託唐山給自己的瓷瓶一般模樣,不禁看了一眼一旁的筱矜,自瓷瓶倒出一粒藥丸,走至歐陽紫身前遞出,歐陽紫瞪着任飄萍將那藥丸服下。不到片刻功夫,歐陽紫已是復原,自地上站起,站起後的一句話就是:“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任飄萍笑,道:“牡丹山莊!”
歐陽紫倏忽響起在牡丹山莊與任飄萍臨別的那一刻自己說的一句話:我也姓歐陽,歐陽小蝶的歐陽。
歐陽紫啞口無言,心中卻是暗道:果然是老狐狸!對着歐陽小蝶一笑,頗有些命令的口吻道:“歐陽姐姐,我們走!”不料歐陽小蝶此刻卻是冷冷地望着唐門四老,道:“一對一,你們任何一位勝過我手中長劍,十七年前的仇怨便就此一筆勾銷。”
任飄萍大驚道:“小蝶!不可!”
唐門四老聞言,啞然失笑,那個火氣火燎的聲音立時道:“好!一言爲定!”
歐陽紫奇,燕無雙更是心中奇道:那歐陽紫身爲歐陽連城的獨女,分明已是放過這段仇怨,怎地歐陽小蝶卻是如此糾葛不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