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龍門老人(中)
任飄萍、燕無雙和唐靈三人似是不忍心繼續聽下去,各自把頭擰向一邊,卻又同時情不自禁看向常小雨,常小雨宛如一座泥塑動也不動,雙目空洞無光,以至於任飄萍三人根本不知道他在看向哪裏。
龍門老人見狀急道:“小雨?小雨!”手在常小雨眼前一晃,見常小雨眼珠不動,手足失措道:“小雨,你怎麼了?師傅錯了,師傅錯了!”任飄萍等也是疾呼:“小常?”“常公子?”“常大哥?”“……”
常小雨眼珠動,苦笑道:“師傅,既然已經錯了就讓他錯下去,爲什麼要告訴我真相?!爲什麼?爲什麼!”
龍門老人閉眼,嘆氣,衆人俱是無語。
有時候假象遠比真相可愛,並不是所有的真相都要去追求,快樂纔是需求。
所以現在常小雨不快樂,所以常小雨現在看着自己攤開着抖動的雙手道:“這麼說我不是朝鮮國人,是漢人,可是我爲了朝鮮人殺了那麼多的漢人!”復又雙手猛捶斷腿傷口,道:“我該死!我該死!……”
龍門老人囁嚅着乾裂的雙脣,道:“小雨……”燕無雙和唐靈一人抓住常小雨的手,道:“常大哥,你這是幹什麼!”“常公子,知道真相不是更好嗎!此間事了,我們就回國!”
任飄萍看着常小雨,他懂,他知道此刻常小雨需要什麼,一步上前,推開燕無雙和唐靈,抱起常小雨,直向屋外而去!任飄萍知道此刻自己就是常小雨的雙腿,他知道常小雨需要狂奔,需要發泄,需要冷靜,需要獨處,所以任飄萍一路狂奔。
唐靈驚愕,道:“燕姐姐,任大哥他……”燕無雙嘆了口氣,攏了攏劉海,道:“算了,男人總有男人發泄的方式!”
漫天雪花,刺骨的冷,累了的任飄萍將常小雨放在田間腳下的一塊青石上,站在常小雨身後,一言不發。
常小雨眼望蒼茫廣袤大地,雪花紛飛,一把扯開衣服,露出健壯的胸膛,任憑寒風裹着雪花狠狠地刺進自己熾熱的肌膚,一片,兩片,……無數片,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常小雨忽然哈哈哈大笑,高聲道:“老狐狸!我是常小雨,不是李徵稷啦!”
任飄萍笑道:“是!你本就是常小雨!你一直就是常小雨!”
常小雨忽然低頭,道:“你可以原諒我嗎?”
任飄萍呃了一聲,常小雨閉目道:“在‘賽江南’我本可以救難前輩的!”任飄萍嗯了一聲,常小雨繼續道:“當我發現劉浩軒知道我能救而不救難前輩,我……”任飄萍接口道:“所以你就放了一把火燒了賽江南,也燒死了劉兄弟!”常小雨沉默,良久道:“我知道你知道的!你知道我必須掩飾自己的身份,因爲那一夜我所施展表露出的輕功和刀法是‘常小雨’所不能企及的!”
任飄萍嗯了一聲,常小雨又道:“你知道,在白鷺洲我本應當和你並肩作戰的,可是……”任飄萍道:“還有嗎?”常小雨抬頭嘆氣道:“去白雲庵其實我是想擒住歐陽小蝶做人質的。”任飄萍閉眼,道“嗯,還有嗎?”常小雨道:“在牡丹山莊,你昏迷之時我曾……”任飄萍忽然打斷常小雨,道:“那你可以原諒我嗎?”
常小雨一愣,道:“你是說我的腿?”任飄萍痛楚,道:“我不該猶豫……”常小雨笑,轉身看向任飄萍,道:“還有嗎?”任飄萍道:“溫一刀!”常小雨道:“奶奶的,你還真囉嗦!”
任飄萍只好不羅嗦,道:“有些冷了,回去?!”
常小雨道:“好!”
回,龍門老人、燕無雙和唐靈圍着火爐在等。三人見任飄萍和常小雨二人臉上表情愉悅,一顆心算是落下。龍門老人迎上前,道:“小雨……”欲言又止,常小雨嚮往常一樣應了聲,道:“師傅!”龍門老人一愣,點頭嗯了一聲。任飄萍見唐靈連連打哈欠,不禁心疼,道:“忙活了一夜,大家都休息了!”
衆人的確疲憊,都睡了去。
二天清晨,天剛亮,任飄萍睜眼,常小雨睡得很香,昨夜還睡在一起的龍門老人卻是不見蹤影,任飄萍穿上衣服,悄悄走出屋外。雪還在下,地面的雪足有一尺厚,兩旁房屋的煙囪嫋嫋升起淡藍色的炊煙,如夢似幻。
龍門老人現在就坐在院落前的一顆松樹下,衣服上落着薄薄一層雪,顯見出來一段時間了。任飄萍走到龍門老人身後,道:“前輩!早啊!”
龍門老人似是嚇了一跳,猛地一回頭,道:“呃,任少俠啊!呵呵……早早早……”
任飄萍心道只怕是龍門老人武功已廢,自己腳步聲太輕,嚇到他了。任飄萍走至龍門老人身前,笑道:“前輩睡不着?”龍門老人點頭道:“小雨現在好像平靜很多了,多虧了你這個朋友!”任飄萍道:“應該的!”龍門老人嘆了一口氣,道:“老夫曾對少俠……”任飄萍截住龍門老人話頭,道:“不是都過去了嗎?”復又道:“前輩,有些話想問……”卻是沉吟着不語。
龍門老人道:“少俠有話但講無妨,老夫現在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人!”
任飄萍望着這個對武林之事無不知曉的老人,心中本是有着很多疑問,卻是一下子不知道該先問那個,隨口問道:“那個陳世南真的是陳興漢的父親?”
龍門老人道:“千真萬確,元末大漢政權建立者漢王陳友諒死後,其次子陳理被朱元璋流放到我國,陳世南正是陳理的後人,其人嗜武如狂,天生是塊練武的材料,當年先師在世曾說過,假以時日陳世南武功必將超過自己。由於潛心鑽研武學,是以成家很晚,至晚年才得一子,便是那陳興漢。”
任飄萍點頭道:“那拜金教教主怎麼是……”龍門老人呵呵一笑,截口道:“你說的是拜金教教主陳脂胭怎麼會是陳興漢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