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刀道
任飄萍當然知道自己可以憑藉咫尺天涯全身而退,可是事關國家民族的聲譽,任飄萍怎麼可能退呢?!而冷秋雨豈不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全然不顧及任飄萍的咫尺天涯。
任飄萍不退反進,十指翻飛,疾點佐藤握刀左臂外則之外關穴、曲池穴、陽池穴、合谷穴、手三里五處穴道及右臂內側之內關穴、尺澤穴、列缺穴、太淵穴和孔最穴五處穴道。任飄萍沒有選擇點向佐藤的重穴和死穴,是因爲他已是察覺到眼前的佐藤目光呆滯行動一如殭屍,只怕是他這一刀斬落之際他已是不計生死那麼縱使點中他的重穴死穴他依然可以在這瞬間斬殺自己。
嗤嗤嗤聲不斷,佐藤雙臂及握刀的手一麻一酥,刀落,只是此刻的刀已是死刀,又怎能斬殺任飄萍呢?任飄萍身形晃動已是到了佐藤背後,沒有刀的佐藤完完全全是個死人,任飄萍出手,出去的手倏然停滯,一個已經死了的人還需要動手嗎?佐藤望着地上自己的刀,忽然神經質般哈哈大笑,自言自語道:“我的刀呢?這不是我的刀!這不是我的刀!我的刀呢?”踉踉蹌蹌地走出天劍門。
衆人大驚,天劍門弟子俱是在後喊着佐藤的名字,卻是不見其回頭,冷秋雨和小野一郎但見佐藤失心瘋的樣子大驚不解。
這時唐靈衝着任飄萍揮手,喜道:“任大哥!”燕無雙也在笑,是那種含蓄會心的笑。任飄萍衝着二女點頭,看向此刻如喪考妣的冷秋雨,冷冷道:“這個是五虎斷魂刀?”
冷秋雨似是緩過神,右手在胸前划着十字,像極一個虔誠的教徒,對着任飄萍道:“主啊!萬能的主啊!原諒他的狂妄和無知吧!”任飄萍一愣,冷秋雨已是走向小野一郎,道:“還是等會主他老人家回來再說吧!”
小野一郎但見任飄萍一身武功冠絕天下,心中本是佩服得緊,卻是聽得冷秋雨此言的語氣,嘴脣微動,道:“不必!老夫就會會他吧!”冷秋雨笑,小野一郎道:“任少俠,老夫來到中原不過十多日,至今會過貴國十多江湖一流高手,只可惜竟然沒有一人知曉劍道,令老夫甚爲失望,不知任少俠可有興趣和老夫切磋切磋!”任飄萍聞之不屑,正待轉身離去,燕無雙冷笑道:“有些人總喜歡倚老賣老,遇見的只怕都是些蝦兵蝦將,還大言不慚口出狂言!”
小野一郎怒從心起,卻是瞬即在胸口劃了個十字,道:“主啊,弟子不能發怒,寬恕這個罪人吧!”話落,卻是立刻就把主拋到九霄雲外,立掌爲刀,虛空向燕無雙劈去,那刀氣如虹,有形有質,長一尺九寸三分,泛着熾白,已是斬落至燕無雙的頭頂,燕無雙見狀,嫣然一笑,魚腸劍劍芒同樣暴漲至一尺九寸三分,橫空迎擊。
刀氣和劍芒相遇的一瞬,冷秋雨笑得老鼠一般得意,就差吱吱叫了,小野一郎微笑,立掌爲刀的那隻手掌合,折成九十度,那刀氣隨之亦是折成九十度,向燕無雙斬殺而去。燕無雙驚,唐靈啊的一聲驚叫,任飄萍已是在驚恐中將咫尺天涯展至極限掠向燕無雙。
現在,折成九十度的刀氣像極一個威力巨大的剪刀將那堅硬的青石地面剪出一道深及三寸印痕,火星仍在四濺,任飄萍懷中擁着驚魂未定的燕無雙同樣也驚魂未定,驚的還有小野一郎,小野一郎不相信一個人的輕功可以這麼快,可以在自己一折手掌間掠出三丈有餘,任飄萍不相信天下會有這樣的手掌,這樣的刀氣,這樣的可以由手掌收發自如地控制的刀氣。
小野一郎不得不又一次正視任飄萍,口中連連道:“好!好!好!”復又道:“任少俠,請隨老夫來!”不待任飄萍回應轉身向後堂走去。任飄萍忽然對小野一郎有了極大的興趣,拍了拍燕無雙,緊跟小野一郎而去。
現在,後堂,四壁掛滿各式刀劍和一些文人騷客的墨寶,後堂前方一方古銅色原木矮几橫亙在任飄萍和小野一郎之間,矮几之上,一圓形精緻銅質炭爐中的木炭在熊熊燃燒,其上置一宜興麒麟紫砂壺,一旁擺放橢圓形黑檀茶海,茶海內蓋碗、公道杯、茶杯、茶道、茶寵等用具一應俱全。小野一郎身後一道純白底的屏風中央書有一個大大的‘劍’字,‘劍’字的下方橫向駕着三把形狀略有差異的東洋刀。
唐靈和燕無雙立在任飄萍左旁,冷秋雨立於小野一郎右側。無人言語,任飄萍和小野一郎各自注視着對方的眼神,眼睫毛也是不眨一下,直到紫砂壺在咕咕地叫着,熱氣瀰漫在二人四目之間。小野一郎沖茶洗茶倒茶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苟,端起一杯放在任飄萍之前,道:“任少俠,請!”
任飄萍淡笑,端起茶杯,放至脣邊正待淺嘗,小野一郎道:“且慢!任少俠以爲刀爲何物?”
唐靈和燕無雙同時皺眉,任飄萍淡笑道:“刀就是刀!”小野一郎不動聲色,又道:“那麼劍呢?”任飄萍道:“劍就是劍!”小野一郎笑,不知所以,任飄萍道:“晚輩可以喝茶了嗎?”
小野一郎不置可否,道:“老夫在刀上浸淫六十載,用過的刀不下千把,卻是仍舊不知道刀爲何物!”任飄萍笑道:“刀只是一事物而已!握刀的人不同,刀的意義便不同,刀可以殺人也可以救人,可以砍柴也可以殺豬!”
小野一郎道:“不要告訴老夫手中無刀心中有刀!”
任飄萍曬然一笑,道:“晚輩並不以爲前輩以掌做刀便是悟了刀,手中無刀心中無刀只是刀的一種境界,卻並不是刀道的最高境界!”
小野一郎驚愕,道:“那麼任少俠以爲刀的最高境界是什麼?”一旁的唐靈、燕無雙、冷秋雨也是不解,靜等任飄萍回答。
孰料任飄萍道:“前輩,茶涼了!”小野一郎不禁皺眉,道:“請!”任飄萍暗自發功,原本涼了的茶忽然冒出幾縷熱氣,茶入口,道:“晚輩以爲,刀的最高境界是手中無刀心中也無刀,此所謂刀道!”
小野一郎看着紫砂壺中冒出的熱氣背後任飄萍迷離的雙眼,道:“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沒有了刀又何來的刀道呢?”
任飄萍正色道:“前輩,不要忘了,刀不但可以殺人還可以殺自己,使自己瘋掉,刀道重在道而不是刀,刀道是一種精神!”
小野一郎陡然想起突然瘋掉的佐藤,目光苦痛,又似是有所悟,自言自語道:“精神?刀道是一種精神?!那麼我的刀道是什麼呢?”復又看向自己的手掌,表情呆滯,突然猛地站起,抓住冷秋雨胸前的衣服,道:“說,老夫的刀在哪裏?”
冷秋雨被任飄萍已是廢去武功,哪裏經得起他這麼一抓,頓時呲牙咧嘴,怒目瞪向任飄萍,收回眼光時,瞥及自己胸前的十字架,忽然道:“你老人家忘了,你是天主教徒啊!你你忘了主的十誡了嗎?”說着便是將自己胸前的十字架拿起在小野一郎眼前晃來晃去。
小野一郎一把奪過冷秋雨手中的十字架,呵呵一笑,自語道:“我是傳教士,主啊!我沒有忘記十誡,主啊,我有罪!我有罪!我有罪!”
任飄萍等人看着小野一郎如此這般驚愕無語,冷秋雨卻是心生膽怯,便要拔腿離去。這時小野一郎忽然道:“不對,不對,不對,主啊,你說過,世人都有罪,”猛然看向任飄萍等人,喝道:“你們都有罪!”立掌爲刀,便是向任飄萍等人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