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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瞞天過海

  衆人驚悚之際,無念與那白衣人已是相繼落地,那白衣人負手而立,氣定神閒,風姿綽約。無念雙足甫一落地,強壓胸口翻騰的真氣,立時坐地調息。   無塵驚道:“施主何人?”問話的同時卻是不敢直視對方,心中更是不停地默唸阿彌陀佛,再看其餘十六個少林十八羅漢個個俱是低頭默唸阿彌陀佛,先前扮作店小二的羅漢,可能是其中年齡最小的一個,此刻雖也低頭默唸,但卻是時不時地偷偷地瞟上那白衣人兩眼。只因來人是他們這一生已是所見過的最美的女子,美得不可方物,美得不可直視。   燕無雙適才雖是不忍見任飄萍命喪無念之手,閉上的雙眼,卻立刻就睜開了,於是她便在由悲切到狂喜中看到了這一切。   柳如君已經說話:“見過歐陽姑娘。”   燕無雙狂喜中喜極而泣,似是根本就不相信眼前的這一切是真的,叫了聲:“歐陽姐姐……”   可是歐陽小蝶看了看柳如君和燕無雙,只是點了點頭,並未應聲,表情甚爲冷漠。這卻讓燕無雙和柳如君很是費解,柳如君倒還罷了,畢竟在他的心裏這是他第一次和歐陽小蝶說話,可是燕無雙卻完全想不通,在她的心裏歐陽小蝶是那麼地溫柔善良隨和。   這時,無塵依舊低頭,說道:“原來是歐陽施主。”   歐陽小蝶同樣沒有應聲,轉身回眸凝望,望向此刻正在同樣望着她的任飄萍,這一望中,秋水迷離,竟是包含着些許憐惜、些許怨恨,還有她自己也說不清的絕望,因爲任飄萍的眼裏竟是無比的失望,這無比的失望正在看向自己。   任飄萍嘆氣,苦笑道:“是你?”   歐陽小蝶幽幽一嘆:“是我?你很失望麼?”   任飄萍依舊苦笑道:“你不是很希望我死麼?”   歐陽小蝶一如秋水的眼眸中泛出無限的傷感,卻又迅疾地抹過一絲傷絕之極的堅毅,轉頭看向仍自在調息療傷的無念,說道:“就算要你死也決不能讓你死在別人的手裏。”   燕無雙一會兒看看任飄萍,一會兒看看歐陽小蝶,柳葉眉皺了又皺,這兩人怎麼就像是仇人見面一樣,儘管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兩人見面說話,可是他們不是相愛了八年之久的愛人嗎?   任飄萍無語,他又能說什麼呢?   忽然正在運功療傷的無念大喊一聲,自嘴裏噴出一口黑色的血,無塵原本不願理睬無念,只因適才無念對已是毫無還手之力的任飄萍暗中痛下殺手,心中對無念已是鄙視之極,其實其餘的少林十八羅漢也是對無念今日的反常表現頗有微詞,只是礙於外人在場,不好說什麼,此刻見無念似是受傷很重,同門師弟關切之情又溢於言表。   無塵已是走上前去,查看傷勢,同時問道:“師弟,覺得怎麼樣?”   無念虎目一睜,怒視歐陽小蝶,道:“歐陽小蝶,你不僅揹着自己的丈夫勾引野漢子,而且還心底惡毒,竟然暗中施毒。”   所有的人似是一怔,一是無念作爲一個出家人怎會說出如此這般市井粗俗之語?二是誰也未曾想到如此天姿國色的女子又怎會暗地裏施毒呢?   是以所有的人把目光投向無念,只有任飄萍臉上平靜如常,就好像這無念的粗俗和歐陽小蝶的狠毒是意料之中的事。   無塵聽到無念的粗俗不堪的話時,已是皺起了眉頭,可是他手中的無念的胳膊此刻已是變得烏黑起來,非但顏色變了,就是形狀也變得粗大起來,而且另一隻胳膊也是如此,直似小腿般粗,那顏色已經變得黑裏透亮,是以他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迅疾點住無塵胸前的要穴,以免毒素攻心。   可是沒有人料到歐陽小蝶笑得極爲開心,笑道:“說得好,說得妙,歐陽小蝶的確是貪得無厭,自己已經有了一個男人了還不知足,”她的話還未說完臉色突變,冷的像刀,眉宇間已是滲出一股殺氣,接着說道:“只是那你嘴裏的野漢子不知說的誰?”   燕無雙當然越來越驚訝了,歐陽小蝶這不是在明知故問嗎?   無念冷笑道:“歐陽小蝶,你又何必故弄玄虛呢?我說的野漢子自然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了。”   衆人的目光又轉向去看任飄萍,可是任飄萍像是沒事的人一樣,竟然閉上了眼在睡覺。   衆人還在迷惑不解時,歐陽小蝶卻說話了:“你可以侮辱歐陽小蝶,但是決不能侮辱他,任誰也不能。”待至說道倒數第三個字時,歐陽小蝶出手,一把極其鋒利的匕首已自她的衣袖中飛出,寒光閃耀明滅之際,無念的右臂已是斷落在地,斷口處已是噴射而出汩汩的黑色的血。   無念痛的大叫一聲已是昏死了過去。   無塵心中大驚,因爲歐陽小蝶出手之時,他已出手,只是歐陽小蝶的刀太快,歐陽小蝶出手太過突然毫無先兆。無塵痛心地閉上雙眼,低聲喝道:“女施主,你也太過心狠手辣了。”   無塵話音一落,十八羅漢已是將歐陽小蝶圍在了中心。   世事變化萬千,一如白雲蒼狗,一時間,風起雲湧,雨一停,風卻吹得更猛烈了。   燕無雙已是徹底地被眼前的歐陽小蝶的一言一行弄懵了,這還是那個自己心裏無比溫柔善良體貼可人又無比羨慕嫉妒的歐陽小蝶嗎?   柳如君和燕無雙俱是抬眼望向任飄萍,因爲他們此刻真的不知道該不該出手相助歐陽小蝶,任飄萍睜開眼,無奈地嘆氣,說道:“你又何必如此執着呢?難道八年之久還不能改變一個人嗎?”   歐陽小蝶能夠感受到無塵的氣場已是愈來愈強,卻是全然不顧,悽然一笑,道:“難道你就不執着嗎?難道這八年你已經忘了她了嗎?”   燕無雙和柳如君已經是快崩潰了,怎麼又出現了一個‘她,’‘她’又是誰?難道任飄萍這八年來喜歡的是另一個人,而不是歐陽小蝶。   任飄萍當然知道‘她’是誰,任飄萍抬眼望向陰沉沉的天,道:“你忘記了那船伕的話了嗎?”   歐陽小蝶似是不屑,道:“哼!一個船伕,他有刻骨銘心的人嗎,他有過鑽心蝕骨的愛嗎?”   任飄萍搖頭不語,他知道她已是食古不化無可救藥了,他似乎累了,又閉上了眼睛。   歐陽小蝶看着任飄萍,一顆心從頭冷到腳,失望的盡頭便是絕望,然而嘴角卻嫣然生出一笑,這一笑,足以讓世上所有的男子銷魂蝕骨,就是少林寺的十八羅漢也不能爲之例外,就在這時,歐陽小蝶出手。   手中一捧桃花飛起,頓時漫天桃花紅,遍地桃花香,那一朵朵桃花帶着對夢的執着飛向少林十八羅漢,同時她的口中說出一句話:“任飄萍,我要你記得,肯爲你而死的人不是歐陽小蝶,而是我歐陽尚晴。”   燕無雙和柳如君愕然,難道說眼前這個長得和歐陽小蝶一模一樣的白衣女子不是歐陽小蝶?難道說歐陽小蝶有一個孿生的姐姐或是妹妹?而這兩個孿生的姐妹居然同時愛上了同一個男人──任飄萍。   任飄萍也是愕然,他沒有想到歐陽尚晴居然在大庭廣衆之下公開這個幾乎沒有人知道的祕密。   與此同時,少林十八羅漢有閃身躲避那桃花的,也有掌擊棍截那桃花的,可是那桃花被掌擊棍截之後就不是桃花了,那一朵朵桃花於瞬間爆裂,於那桃花之中四散而出一股淡淡的桃花紅的煙霧,煙霧隨着那裂開的一瓣瓣桃花迅速在空氣中蔓延,桃花漸欲迷人眼,最是迷人,可是煙霧不光迷人眼,它還蝕心骨因爲它正式雲南翠煙門的一種驚豔的暗器,這個暗器還有一個美麗的名字──桃花雨!   無塵發覺時大喝一聲:“煙霧有毒!”可是爲時已晚,先後已有八名名羅漢倒地。無塵似是已憤怒到了極點,屏住呼吸,招出少林大慈悲掌最後一式‘西天極樂’。   歐陽尚晴的前後左右忽然就憑空衍生出六六三十六個西天如來佛祖,每一個如來佛祖周身金光燦爛,而每一個佛祖正朝着她微笑,微笑中每個佛祖雙手拍出兩掌,共計七十二掌掌從不同的角度向她拍來。   可是歐陽尚晴似乎笑得更加嫵媚動人,她沒有逃避,也沒有運功出招抵抗,她就那樣一笑傾城地站在那裏,一無所懼地站在那裏,眼睛卻看向任飄萍,她要看任飄萍最後一眼,這個她寧可死也不願意放棄的男子。   她不害怕,可是任飄萍卻害怕了,任飄萍早已運功‘日月傷勢大法’治癒了自己適才所中無塵的大慈悲掌的傷,此刻他不得不出手。身法迅疾展開,正是獨步天下的‘咫尺天涯’,然後暴風驟雨般地連續拍出七十二掌,任飄萍拍出的每一掌的掌心都會泛出一朵血紅的蓮花,蓮花所到之處,佛掌俱是煙消雲散。   就在任飄萍拍出最後一掌之時,歐陽尚晴卻突然自任飄萍背後拍出一掌。   燕無雙駭然大驚,失聲道:“小心!”   在所有人的眼裏,歐陽尚晴無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到了極點的瘋子,任飄萍爲她涉險救她,她卻暗施陰招害他。   可是任飄萍卻不這麼想,他太瞭解她了,是以他還是很輕鬆地躲過了歐陽尚晴的這一掌。   歐陽尚晴身形飛起,銀鈴般地笑道:“既然你不願我爲你死,那麼也不能讓別的女子爲你死。”說至最後一個字時,人已遠去。   任飄萍還在向着歐陽尚晴遠去的方向看時,無塵沉聲說道:“任施主,敢問你適才所用的掌法可是‘萬種風情掌’?”   任飄萍不由得心中佩服,道:“大師目光如炬,見識淵博,不錯,正是‘萬種風情掌’。”   無塵心中震驚之餘遲疑道:“敢問任施主,你師父可是五十年前的‘銷魂門’門主花無淚?”   任飄萍沒有回答反而說道:“還是看看他們身上所中何毒吧?”   這句話倒是一語驚醒夢中人,無塵人稱武癡,竟已是癡迷到如此的地步,竟忘記了同門師兄弟的傷。   燕無雙此時已經走到任飄萍的面前,關切道:“你的傷沒事了?”   任飄萍淡淡一笑,調侃道:“多謝女俠關心,真的沒事了?”   燕無雙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雖是心中不信,倒也沒有再問,對她來說,現在的任飄萍似乎不再熟悉,他是一個擁有如此多祕密的人。又自一舒眉,問道:“你不是說棺材裏裝的是捨得和尚大師嗎?怎麼跑出來了一個美貌女子?”   任飄萍攤開雙手,搖頭無奈道:“天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只怕是在雅靜閣停留的那會兒發生變故了。”   柳如君已是壞笑道:“我看任兄流年不利,今年是命犯桃花。”   燕無雙瞪了一眼任飄萍,道:“有些桃花是會要人命的。”   無塵一邊查看中毒狀況一邊接口道:“不錯,這桃花的毒的確是會要人命的。”   任飄萍三人相視一望,走上前去,任飄萍詢問道:“大師,不知是什麼毒?”   無塵滿臉的恐懼,一字字說道:“觀音淚。”   聽到這三個字,任飄萍一顆心已是沉到了底,其實在場所有的人都是心驚膽顫,因爲只要是武林中人,沒有一個不知道‘觀音淚’的。因爲江湖上廣爲流傳着這樣的一首歌謠:   無情山上無情淚   飛羅裙   傷情離   夜夜啼   觀音淚   這首歌謠說的是天下最毒的五種斷腸蝕骨之毒,其中觀音淚是毒中之王,爲翠煙門門主‘水無情’獨創,據說中毒之人會五臟六腑機能急劇衰退,同時會不停地流淚,每流一滴淚,皮膚便會潰爛一部分,三日之內若無解藥便全身潰爛必死無疑。   是以中毒的八個羅漢現在開始流淚,身上的皮膚也正在一點一點地潰爛。   無塵已是恢復了鎮靜,沉聲道:“立刻回寺,準備八個蒸籠,老衲要爲他們籠蒸拔毒。”又轉身對任飄萍說道:“少林今日無理,使施主險些喪命,還望施主體諒不得已的苦衷,至於那位歐陽女施主,還希望你能在三日之內爲少林討要一些解藥,少林上下當感激不盡。”   任飄萍苦笑,這讓他到哪裏去找歐陽尚晴討要解藥,但此刻只好先應允下來,道:“在下自當盡力而爲。”   少林十八羅漢就這樣傷的傷殘的殘回少林而去,那無念似是中毒無甚大礙,竟也能自行走動。   任飄萍三人現在又回到了客棧,客棧裏已經沒有了店老闆,也沒有了店小二,空蕩蕩的客棧裏除了倒在地上服毒自盡的假龍門老人,卻還有一個活人。   這着實讓三人感到非常好奇,那個活人就坐在剛纔任飄萍坐的凳子上。燕無雙準備開口,可是那人已經站了起來,對着任飄萍一抱拳,客氣的問道:“敢問公子可是任飄萍任大俠?”   任飄萍看了一眼站在他眼前的這個穿着一件極爲普通款式但衣料質地卻是上乘的藍色大褂的中年人,回了一禮,道:“正是,不知兄臺所爲何事?”   那人又是一禮,答道:“小的唐山,唐七小姐託小的給您帶來一樣東西,說是江湖險惡,帶在身上有備無患。”說着便從身上拿出一個小巧精緻的瓷瓶,便欲交給任飄萍。   燕無雙突然說道:“慢着,你說的是唐靈吧,可有信物作爲憑證?”   那人似是一怔,又憨笑道:“忘了。”說罷又自懷中拿出一物,交給了燕無雙,燕無雙只看了一眼,便把那荷包交給了任飄萍,原來此物正是和唐靈先前送給任飄萍的那個一模一樣的荷包。燕無雙又怎能忘記這個荷包呢?   任飄萍卻笑,含笑看向燕無雙,燕無雙心裏恨得癢癢的,知道任飄萍在心裏一定是取笑於她,又不好當着唐山的面發作,只好繃着臉,坐在一邊的桌子旁,倒了一杯酒獨自鬱悶地喝了一口。   任飄萍謝過唐山,唐山正欲離去,這時任飄萍似乎想起了什麼,說道:“唐兄,還有一事相問。”   那唐山停步轉身客氣道:“任大俠,還請吩咐,唐七小姐交代過了,但凡能幫得上的小的決不推辭。”   任飄萍忽然扮作一臉的哭相,道:“我求你了,唐兄,你可不可以不說‘小的小的’這兩個字,我實在是受不了這些繁文縟節。”   唐山一怔,受寵若驚道:“多謝任大俠抬愛,小的不說就是了。”忽的覺得自己又說了一次,忙道:“真是該死,習慣了,一時半會還真不好改。”   燕無雙柳如君也被逗笑了,任飄萍含笑道:“你既是唐門中人,當然對下毒和解毒之事較爲精通,不知地上的這位朋友中的什麼毒?”   唐山想也沒想,道:“鶴頂紅。”   柳如君道:“鶴頂紅是最普通的劇毒,看來想要從這裏着手查處此人是誰只怕比登天好難。”   任飄萍點頭,隨之又問道:“唐兄,不知‘觀音淚’之毒可有解。”   唐山皺眉道:“觀音淚之毒整個江湖上怕是隻有翠煙門門主‘水無情’自己才能解,而剛纔那歐陽尚晴只怕是水無情的入室弟子,也許她的身上會有解藥吧。”   任飄萍失望道:“多謝唐兄,還請向唐姑娘轉達謝意。”   唐飛走後,任飄萍就開始發呆。   至少發呆了一盞茶的功夫了,燕無雙和柳如君沒有打擾,他們知道任飄萍一定是在思考這幾日來連續不斷髮生的怪事,是以他們只好等。   可是燕無雙等的實在是無聊,和柳如君又是無話,便信步走出客棧,地上滿是歐陽尚晴所發暗器的瓣瓣桃花,雨後的空氣實在是清新得不得了,就在燕無雙貪婪地猛吸一口氣的時候,她突然發現他們帶來的三匹馬不見了,更奇怪的是連那倆載着棺材的馬車居然也不見了。   她正要喊時,任飄萍卻已是從客棧裏衝了出來,四下一看,道:“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