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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燕雲天 燕趙的燕

  歐陽紫此刻倒也未多想,只道是任飄萍不願發誓,情緒頓時一落千丈,放手,轉身,一攏秀髮幾綹,放眼青山黃河,道:“任公子若是不願發誓,本姑娘也不爲難你,上車吧!”許是這裏空曠博大的景緻會使人心胸豁然吧,歐陽紫的話不禁多了幾分寬容。   任飄萍上了車,歐陽紫在前邊趕車,這才追趕常小雨他們而去。一路上任飄萍沒有解釋,這種事越解釋越糟,是以任飄萍在車裏只是閉目養神,歐陽紫奮力揮動的馬鞭在空中糾纏着這份理還亂的情感,發出一聲又一聲的勁響。   常小雨和紅衣少年已經到了中衛縣的城門外。   現在,常小雨就一屁股坐在城門外的‘梁記’茶館外的一張桌子旁,而紅衣少年卻是站在一旁。   常小雨皺了皺眉,道:“怎麼了,屁股生瘡了,坐下等他們一會兒。”   紅衣少年也是皺了皺眉,看着那髒不兮兮的桌子凳子,道:“我不坐,站着挺好。”   常小雨瞥了一眼對方道:“很髒嗎?適才你還不是在沙子裏打滾嗎?”   紅衣少年笑道:“沙子髒嗎,在我的心中,那當是這個世界裏最乾淨的東西了。”   常小雨一愣,道:“是嗎?”   這時,一個三十左右的夥計才滿吞吞地走了過來,左手提了一個茶壺,外邊一層厚厚的污漬,壺蓋上落滿了沙子,一條灰不兮兮的毛巾就那麼隨意地搭在他的右肩上,一見常小雨,道:“喲!客官,外地的吧,來,大熱天的,喝碗涼茶,歇歇腳!”說着,便拿着那條毛巾胡亂地在桌子上一抹,翻開兩個倒扣着的海碗給碗裏倒茶,眼睛斜向紅衣少年,道:“這位客官,一起的吧!”   紅衣少年轉過頭,看了一眼那夥計,那夥計恰好也看到了紅衣少年那張無比健康陽光的臉,可是夥計的臉上卻把笑容凝結,囁嚅道:“燕爺!”   常小雨看着碗裏的茶正汩汩地流淌在桌子上,故意驚道:“發大水啦!”   夥計這才驚醒似的忙道:“對不起,客官,實在是對不住您啊!”說着又是那條毛巾擦拭着水漬,眼睛卻是不住地看着紅衣少年,待到與紅衣少年的眼光碰在一起時,卻又於瞬間倉皇而避。   待到那夥計匆匆而去,常小雨忽地一笑,調侃道:“原來小兄弟姓燕,名爺,好名字,這憑空便大人兩輩呢!”   紅衣首年笑道:“適才聽任大俠稱呼你小常,原來你姓小名常,這個名字似乎更好聽耶!”   常小雨差一點嗆住,放下手中的碗,心中壞笑,臉上卻是一本正經道:“小兄弟,你覺得我那妹子如何?她今年年方二八,尚是未嫁啊!”   紅衣少年猛地來了精神,也不管常小雨嘴裏噴的是什麼,道:“你說的可是適才‘救’我的那位姐姐?”   常小雨心裏笑得快要流淚了,面上卻風平浪靜,道:“是啊,我還能說誰?”   紅衣少年試探着問,“那她的芳名是……”   常小雨眼睛一斜,道:“你想知道?”   紅衣少年用力的點了點頭,道:“想!”   常小雨又問了一句:“你真的想知道?”   紅衣少年答:“真的!”   常小雨這下心中的五臟六腑都跟着一起笑了,道:“歐陽紫,姓歐陽,單名一個紫,怎麼樣,好聽吧!”   紅衣少年心中至少把‘歐陽紫’三個字在心中反反覆覆品味了九遍,忽然感覺不對,道:“你姓常,他姓歐陽,你們怎麼會是兄妹?”   常小雨‘厄’了一聲,眯着眼道:“我有說親兄妹嗎?是表兄妹!”   紅衣少年道:“對對對,我看歐陽姐姐似乎對任兄有意啊!”   常小雨心道這小子不傻呀,遂道:“那還不是我一句話的事,要知我這表妹最是聽我的話了。”   紅衣少年喜道:“看來以後小弟還要多多仰仗大哥你了!”   常小雨已經是心中笑得要死了,道:“我想你總不會要我表妹叫你燕爺吧!”   紅衣少年道:“那是,小弟燕雲天,燕趙的燕。”   常小雨忽然心中全無一點笑意,他分明記得‘燕趙三十六騎’,銀槍,彎刀,金箭。   常小雨忽然覺得有點冷,一旁的燕雲天依舊在笑,笑得驕傲、自豪而又燦爛。   就在此刻,任飄萍和歐陽紫已是來到常小雨的眼前。   那燕雲天詭異地看了一眼常小雨,便迎向馬車,道:“姐姐,你表哥適才說你姓歐陽?對否?”   常小雨一聽之下,心裏恨得咬牙切齒,卻是不好發作,只好靜等出醜。   孰料歐陽紫眸轉三分,絳脣皓齒,嫣然一笑,道:“是啊,怎麼啦?”   燕雲天原本以爲常小雨在編排他,此時歐陽紫答的是不漏山不漏水極其自然,倒是讓他覺得有些意外。   更意外的是常小雨,平日裏歐陽紫可算是最恨他了,不料今日竟給足了他面子,着實讓他有些小小的感動。   燕雲天呵呵一笑,道:“沒什麼,隨便一問罷了,不想歐陽姐姐還會駕車啊!”   這時,馬車已停穩,任飄萍從車裏出來的第一句話:“我怎麼不知道你們是表兄妹。”   歐陽紫雖是意外,卻也只是在一旁掩齒一笑,飛身下馬,一邊的常小雨可就急了,使勁地給正鑽出馬車的任飄萍使眼色。   任飄萍本就是調侃一下而已,這時見常小雨如此這般模樣,更是不肯罷手,便改口道:“那就是師兄妹了!”   不知怎地,歐陽紫落在地上的一雙腳似乎沒有站穩,竟是直向地面摔去,好在燕雲天眼疾手快扶住了她。而常小雨的表現則更離譜了,許是這次的確嗆住了,咳得腰都彎到地上了,還在咳,可是任飄萍的眼裏此前的常小雨根本就沒有喝茶。   被燕雲天扶住的歐陽紫似乎依舊心驚肉跳的,一隻手壓住自己的胸口,似是要把那顆提至嗓子眼的心拉回來。   常小雨似是咳了許久,這纔好了一些,看着任飄萍,一隻手還在不斷地捶着自己的胸口,另一隻手指着任飄萍,道:“你這個老狐狸。”   任飄萍似是一愣,遂笑道:“不至於吧,開玩笑的。”   燕雲天恰好適時含笑道:“走,喝酒去!”當下率先向城門裏走去。   常小雨似是藉機酒遁,緊跟燕雲天而去。   任飄萍笑,對歐陽紫說道:“走吧,中衛古城應該是個不錯的地方。”歐陽紫猶豫了一下,心中的驚與喜並存,驚的是任飄萍會不會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喜的是任飄萍這話應當是邀她共遊。無論怎樣,她最終還是欣然走到任飄萍的身旁,一起施施然走進了中衛城。   中衛,地處黃河前套,東眺銀川,西枕蘭州,前有黃河之險,後憑賀蘭之固。   中衛是黃河自流灌地的第一地,是以有‘黃河百害,唯富一套’的說法,這首先富的便是中衛縣。   是以當任飄萍和歐陽紫一進西門,撲面而來的便是那無盡的華麗和富貴,但見沿街樓宇林立,鱗次櫛比,皆是畫樑雕棟,極盡奢侈,每見門前珠簾高張,簾後嬌顏左顧右盼,細聞之下,浪聲蕩語,此起彼伏,原來沿街皆爲妓館娼舍。   歐陽紫頓時面顯不快,一雙眼睛緊緊地盯着任飄萍,見任飄萍面露歡愉之色,冷冷道:“看來這趟真是不虛此行!”   任飄萍笑,心知歐陽紫還在爲洛陽‘怡香院’之事耿耿於懷,也不點破,道:“自是求之不得。”   歐陽紫更見生氣,道:“不許四下亂看。”   任飄萍笑,只好目不斜視,倒是着實讓歐陽紫心中一陣按耐不住的狂喜。   四人沿街招搖而過,且不說常小雨如何,單是燕雲天的陽光健康和英姿勃發以及骨子裏透出的那股傲氣已是極爲引人注目,更何況其後閒庭信步初入眼簾便給人以一種如山而重似水而柔之感的任飄萍眉宇間飄逸而出的淡淡的憂鬱更是吸引了無數讚歎的眼光,還有那一路風姿綽約走來的歐陽紫的粉膩酥融嬌欲滴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嬌豔更是令那些素日裏自比西施再世貂蟬再生的姑娘們嫉妒的要死。   四人之後便是那輛鑲金佩玉極盡奢華的馬車,還有那渾身獨特之極的金亮毛色的駱駝,這些又都無不昭示着四人的獨特而又多金。   金鳳樓的樓主蕭湘秀剛纔還在百無聊賴的倚在二樓的窗畔四處張望着,此刻的她卻是眼前一亮,道:“難怪今個的太陽沒有往日的足,想來全是被這幾人搶了去。”   她身後的小廝立時也奔至窗前,道:“誰啊,竟能夠讓蕭姐瞧得上眼。”   忽然蕭湘秀看着燕雲天的目光變得鋒利了起來,又仔細看看了那匹駱駝,只是當任飄萍的那張臉映入眼簾的那一瞬,她的身子禁不止地在顫抖。   就在蕭湘秀疑惑間,四人已是到了鼓樓前,遂右轉,便能聞到陣陣酒菜的香氣了。   已近黃昏,四人便坐在中衛城裏最好的酒樓裏,‘賽江南’酒樓。燕雲天可謂是熱情體貼,所上之美味佳餚皆爲地方特色美食,有中衛的可與熊掌媲美的‘扒駝掌’,有肉質細嫩爽口的‘清蒸鴿子魚’,也有令人賞心悅目清淡營養的‘沙蔥枸杞拌豆腐’……   常小雨和燕雲天的面前的酒壺已是擺到桌子底下了,酒,是好酒,中衛人自釀的白乾,任飄萍也本想多喝的,只不過燕雲天說是身中雷鳴掌不可多喝,只好罷口,歐陽紫則是滴酒不沾。   許是喝醉了,常小雨忽道:“燕爺,不,燕雲天,你是好兄弟!”   任飄萍一愣,旋即笑道:“小常果然厲害,連燕兄弟的名字也知道了。”   常小雨可是花了一番功夫的,見任飄萍如是說,道:“那是自然,老狐狸你也不是隻猜出了個姓嘛。”   坐在任飄萍旁邊的歐陽紫這時用腳尖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任飄萍看向歐陽紫,歐陽紫卻用眼神示意四周,任飄萍這才發現適才還賓朋滿座人聲鼎沸的‘賽江南’裏忽然一個人影也看不見了,就是那些夥計們和店主也是遠遠地躲在一邊瑟瑟發抖。   任飄萍三人此刻雖然心中震驚,卻也是心照不宣,只怕這一切都是因爲眼前這個二十歲還不到燕雲天所致,也正是在常小雨說完‘燕爺,燕雲天’幾個字後才發生了眼前的這一切。   燕雲天已經是在笑了,雖然有些尷尬,但也有那麼一絲少年功成名就的得意,道:“任兄,你似乎還沒有告訴你是如何猜出小弟姓燕。”   任飄萍道:“這很重要?”   燕雲天沒有說話,用力地點了點頭,面色卻是凝重了起來。   任飄萍道:“一個銀製令牌,金箭,銀槍,彎刀。”   燕雲天的臉色大變,左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間,略一思忖,道:“你定是在我從沙丘之下站起身的瞬間看到的吧!”   任飄萍點頭微笑。孰料此刻歐陽紫忽然脫口而出:“南宮玉!”任飄萍同樣點頭,只是不在笑,臉上分明已是無限的痛苦和無奈,他知道眼前這個剛剛認識的頗爲欣賞的朋友也許即將成爲敵人。   常小雨不語,那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臉上此刻看不出一絲悲喜。   歐陽紫神情冰冷至極,此刻自她身上湧出的已不再是那淡淡的蘭花襲人的香氣,而是一波又一波的洶湧澎湃的殺氣。   燕雲天喫驚地望着這個初見便已滲入自己心肺的萬千難求的歐陽紫,可是歐陽紫的殺氣分明已至,這殺氣竟是對着自己來的。   歐陽紫魚腸劍在握,忽然在笑,嫣然一笑。   任飄萍更是痛苦和無奈,因爲他知道,歐陽紫總是在她那迷人的嫣然一笑之後出手。   燕雲天也在笑,因爲歐陽紫的嫣然一笑,也因爲那頓失的殺氣。   可是歐陽紫毫無徵兆突然出手,劍氣凜然,劍勢如虹,似是要把心中所有的仇恨自這一劍中揮將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