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火車（二）
“啊？這大爺和你不是一起的啊？”林攸有些愣住了。“先前看你又是扶着又是倒水什麼的，還以爲你和他是一起的呢。”
“不是啦，只是一起上的火車而已，”女生笑着回答。“不過他是你……？”她看向坐在窗邊的林菲。
雖然不情願，都能林攸終究還是小聲道：“他是我哥。”
“你哥？”女生驚奇的視線回到林攸身上，然後又在林菲身上轉了轉。
“不像啊？你們……”忽然她反應過來這樣的反應無疑是不很禮貌的。
“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攸沒所謂道：“沒什麼的，反正大家都是這麼說，早就習慣了。我和他確實不怎麼像。”
“人要學會活得輕鬆些。人生在世不過短短近百年。”坐在牀鋪上的老爺子美美的喝了口酒。
林菲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再次笑了起來。
“這就對了，笑自然點嘛。”老頭又衝林菲擺了擺杯子，“來點？”
“好啊。”林菲點點頭。
“人生在世，活得這麼累幹嘛？年輕人就更要放輕鬆點嘛！”老頭重新拿出一個杯子，開始給林菲倒酒。“我像你們這麼大年紀的時候，那可是年輕氣盛，不可一世啊！哪像你這麼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兒。”
“人生在世，很多時候是身不由己。”林菲淡淡道。
“身不由己？”老頭渾濁的眼睛仔細看了眼林菲。“這麼小就說這種話，年輕人沒有一點衝勁怎麼行？”
這時窗外頓時開始緩緩移動起來。火車下方也開始發出啓動的撞擊軌道的聲音。一下一下，慢慢的由慢變快。
老頭端起杯子。“來！幹一口！”
林菲自然的笑了起來，端起杯子，兩人輕輕碰了一下。
酒杯裏的液體呈金黃色，散發着濃濃的藥酒氣息，底部還能看到一點點細微的黑色藥渣。很明顯這酒應該是自己炮製的。
林菲小小抿了口。明明應該是冰冷的酒水，進入口中居然是溫潤如油，溫暖柔和。舌頭和口腔甚至有些感覺不到自己喝了酒，需要非常仔細才能感覺到那種和體溫相同，彷彿觸摸綢緞般的潤滑感。
“好酒！”林菲因爲習武，前世今生都很少喝酒，但這並不代表他不知道自己喝的酒水質量。
老頭得意的笑了。
“裏面放了我辛苦弄來的好多東西呢。”
林攸在邊上好奇的問道：“大爺，裏面都放了什麼東西啊？”
“也沒什麼，就是一隻大蟾蜍，然後配合一些藥材。”
原本也想試試的林攸頓時心裏一陣噁心。
“怎麼？小女娃也想來一點？”大爺又準備開始推銷他的酒了。
“額，我還是算了……”林攸趕緊走到一邊，蹲着看小貓舔牛奶。
窗外一道電光閃過。
轟隆！
雷聲滾滾，整個天空一片壓抑。火車已經出了車站，邊上是一排排雙層小樓，這裏已經是郊區的郊區了。看上去住戶的經濟條件並不算好。
小樓不高，背後還可以看到遠處的青色山巒。山巒連綿起伏，一直綿延至遠處看不見的盡頭。
林菲再次抿了口酒。側過臉看向窗外。不知怎麼的，他很喜歡這樣的陰雨天，就如同他喜歡黑暗一般。
黑暗中，只有自己一個人。外界的一切都遠離身邊。那一刻的自己纔是內心深處最真實的。那是無處不在的寧靜和安全感完完全全的包圍着自己。
“有的人想功成名就，流芳百世。有的人就算是壞，也要壞得遺臭萬年。所謂不求流芳百世，只求遺臭萬年，不爲人所遺忘。像我老頭子活了這大半輩子，最後才領悟到一點點道理。”老頭感慨道。
剛纔扶着他的那個女生也坐在一邊，微笑着聽着。
雙兒也坐在林菲身邊，臉上的一小塊黑布並沒有遮掩住她的可愛。惹得林攸和蔣楠還有那個不知名女生都頻頻將目光投在她身上。
“你們都是學生吧？”老頭突然問道。
林菲點頭道：“是啊，我們都在唸高中。”
“年輕真好啊。”老頭似乎想起了什麼回憶。再次喝了口酒。
窗外電閃雷鳴，不時將整個車廂照成森白一片。
“人活在世上，無外乎名利二字，有了目標，便開始奮鬥，等到無數次的失敗後，最後成功了，達到了結果，卻又感覺心裏空得發慌。”老頭一臉無奈。他似乎特別喜歡發感慨。
“結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過程。”林菲平靜的說。
“是啊。”老頭陷入回憶之中。“我這一輩子最開心的，還是當初和兄弟們一起打拼的那段時間。現在卻怎麼也找不到那種感覺了。”
“因爲您沒了目標，自然就享受不到那種過程了。”林菲微笑道。“不如一開始就把目標定高一些，這樣才能將所有的時間都得到這樣的享受。”
“有理。”老頭點點頭。“答案揭曉後，永遠沒有未知之前那麼期待。真正得到目標後，一般都不會是自己想象的那般美好。”
“有的人活着，混混噩噩，跟隨自己的感覺走，喜歡自己所喜歡，厭惡自己所厭惡，他們的生活圈子永遠侷限於自己周圍。有的人活着，卻是一開始便有着極其遠大的目標和志願。所謂的胸懷寬廣之人，其實也只是目標遠遠大於常人想象而已，所以他們不願也不想在日常小事上花費心力和精神。他們永遠在前進，或許是別人看不見的領域，或許是看得見的。只是常人無法理解而已。”林菲同樣感慨道。
“說得好。”老頭一拍桌子。“看你理解得這麼透徹，想必你自己的目標一定是有了計劃了吧？”
林菲一愣。
“我的目標？”
是重生後扭轉前世的悲劇？現在自己的實力已經達到了C級，而且在未來的幾年內還會連續不斷的前進。人一旦沒有了目標，便會開始注重身邊小事的得失。這就是侷限自己的開始。侷限自己，便是停滯不前。
林菲驀然想起自己前世的目標。那時的自己，僅僅只是對國術有着一腔的熱情。但是這種熱情最初來自哪裏？
他回想起自己小時候看動畫片，仙俠片時，每天下午六點，準時端着小板凳守在電視機前。無論老媽怎麼威逼利誘都死活不動如山。那時候的自己其實根本看不懂所謂的情節，只是單純的看到電視裏花花綠綠動來動去很漂亮，而看仙俠片時，也只是看那裏面的人施法時很漂亮很強大。
“我要的是什麼？最初的感覺和夢想。”
“人真的能夠強大到那種層次麼？世間宇宙，人能夠達到的極限到底是什麼程度？”
每個人都認爲自己纔是一切的中心，周圍的一切都是以自己的感覺爲基礎存在，自己死了沒了，就算周圍的其他一切事物都還存在，那對自己又有什麼意義呢？
“其實，每個人都活在完全屬於自己的世界裏。”這就是所謂的自私。
林菲側過臉，看着窗外天地變色，風雨雷電交加。
轟隆！！
一聲悶雷巨響陡然炸開。
“前世，我活在別人的時代裏。”
他張開手掌。
“現在，是我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