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練劍之道

　　藍天白雲下，嫺靜小院中。 　　幻雲真人自然落座，像是一朵白雲，神色優雅姿態從容。 　　陳宗持劍，立於院中，呼吸悠長，內勁精純，起伏之間，運轉全身上下每一處，而後，拔劍。 　　很快，只有一道劍光沒入空氣，截斷吹來的一縷清風。 　　唰唰唰，劍光連綿，劍劍犀利，無形無色的清風在劍下被縷縷刺穿削斷。 　　“截風劍法，竟然修煉到如斯地步。”幻雲真人面露驚色。 　　作爲真劍學宮的宮主之一，對真劍學宮的劍法，自然有所瞭解，恰好這門截風劍法他也曾研習過，若是在他劍下施展出如此境界，不足爲奇，但陳宗的修爲，不過是練勁境五轉而已，他的年紀，也還沒有超過二十歲。 　　這等劍法境界，已經是入微之境當中無比精深的地步，要超脫劍法原本本身的桎梏，徹底化爲自己所用，每一劍都作爲細微的調整，更加契合自身，能將威力發揮到極致，乃至超越極限。 　　很快，一門截風劍法就在陳宗的劍下演繹完畢，但陳宗並未停歇，劍光一轉，天光浮現，好像撕裂厚厚雲層，普照大地。 　　天光劍法！ 　　每一劍，都凝聚着耀眼奪目的光芒，如同天色浮光的依附，透露出一種真實的味道。 　　每一劍都能夠斬破陰霾，拔雲見日，讓人看到希望，最後一劍，天光破雲，一劍斬落，圓融的氣息隨之瀰漫開去，竟然隱隱流露出一絲開天闢地的味道。 　　“好。”幻雲真人暗暗激動不已。 　　斬落的一劍，劍光並未消散，反而轉化爲一道雷光，眨眼往前激射而出。 　　雷光劍法！ 　　一劍緊隨一劍，如同雷光一道接着一道，似乎有噼裏啪啦的聲音響起。 　　雷光掠空！ 　　雷光擊木！ 　　超乎幻雲真人意料的沒有停止，劍勢，陡然強盛到極致，劍上的光芒變得更加強烈，依稀好像能看到電弧凝聚在劍身上，輕快跳躍着。 　　雷光裂山！ 　　最後一劍落下，可怕的劍光化作閃電雷霆，將堅硬的地面擊破，裂痕遍佈，好像一張蜘蛛網。 　　幻雲真人猛然起身，瞪大雙眼，失態的盯着陳宗，那種眼神好像要將陳宗的一切祕密都看透似的。 　　“好。”良久，幻雲真人恢復平淡，但語氣還是帶着幾分激動：“我且問你，雷光劍法最後一招，從何而來？” 　　“回宮主，是我在西荒狩獵中，夜觀閃電所悟。”陳宗如實回答，卻在幻雲真人的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雷光劍法爲地級極品劍法，但最後的殺招缺失，這是衆所周知的事，當然，歷代宮主也都嘗試去完善，也都依此自創出最後的殺招，只是不同的宮主所創造出來的殺招，截然不同，有強有弱。 　　陳宗自創的這一殺招在幻雲真人看來，還有些稚嫩，不夠完善，但想想對方的年紀和修爲，便足以讓人驚訝了。 　　要知道，整個真劍學宮的真武境長老，也沒有人能夠自創出來。 　　“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出色。”幻雲真人正色說道，原本他認爲陳宗的天賦過人，但現在才發現，超出意料。 　　內心，卻是釋然了。 　　其實幻雲真人很想收陳宗爲徒，卻又擔心耽誤了陳宗。 　　畢竟，一旦確立了師徒關係，就如同父子一樣，十分緊密的關聯在一起，若做師傅的不夠出色，很難以將弟子的天賦充分調動起來，將其潛力充分開發出來，到最後還可能耽誤對方。 　　幻雲真人知道自己的本事和能力，或許不錯，但未必是最出色的那一個。 　　正是因爲如此，纔不收陳宗爲徒，不過指點一番沒什麼，將自己的一切修煉經驗等等相授，讓對方少走一些彎路。 　　現在，意識到陳宗的天賦和潛力，超出自己的意料，才真正有釋然的感覺，這等天驕，自己能成爲其引路人之一，便是莫大的榮幸。 　　“在劍法上，我恐怕無法給你多少指點。”幻雲真人如實說道。 　　原本讓陳宗將所學的地級劍法演練一番，打算找出其中的破綻加以指點，卻沒有想到，三門地級劍法，一門比一門高級，卻都被陳宗掌握，修煉到入微之境極其高深的地步，都有着自己的理解，打上了自己的烙印。 　　論其程度，和自己相比也毫不遜色，甚至還要超過，甚至連雷光劍法的殺招也創造出來，威力不弱。 　　“你且看我劍法。”幻雲真人輕飄飄起身，像是白雲飄來，流雲劍隨之出鞘，劍光瀰漫的瞬間，就像是一朵白雲流動而過，光芒照耀之下，彷彿水銀瀉地，滿院都是。 　　掠過身軀時，陳宗都能夠感覺到刺骨的寒意。 　　那種看似輕柔素雅的劍光，彷彿白雲般的舒捲隨意，深處所蘊含的，依然是屬於劍纔有的鋒銳，亙古不變。 　　練劍，不是爲了好看，不是爲了裝飾，而是爲了保身殺敵。 　　這一點，陳宗越是修煉，越有深刻的體會。 　　幻雲真人所施展的，也是截風劍法。 　　一門地級下品劍法對已經是真武境七重的他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稍微參悟一番就能夠掌握，何況幻雲真人也曾經修煉過，早已經達到入微之境，其中每一劍，都融入了自己的見解。 　　幻雲真人所施展的截風劍法和陳宗自己所施展的截風劍法，有着不同之處，那不同，正是各自對截風劍法的理解。 　　“我的截風劍法，是犀利快速直接，發揮到極致，超越極限，截斷一切攻擊，幻雲前輩的截風劍法，有劍法本身的快速犀利，更有一種屬於自身的變化，每一劍都蘊含許多種後續變化，像是天上的雲朵一樣，可以隨意變幻。”陳宗一邊看着，一邊暗暗說道。 　　最後一式，截風十三擊！ 　　十三道劍光刺殺而出，不似陳宗那麼的犀利，卻有着一種連綿和變化，好像無處不在，無從閃避。 　　劍光還未消散，天光瀰漫，赫然是天光劍法。 　　幻雲真人所施展的天光劍法，一樣是天色浮光，不同的是，雲影瀰漫之下，變化更多。 　　總的來說，陳宗的天光劍法是以天光爲主，但幻雲真人的天光劍法重點在於雲影，變化不定，十分莫測。 　　若同樣修爲施展，論威力，陳宗的天光劍法更強，但論變化，則是幻雲真人的天光劍法更強，如果兩者可以汲取精華結合起來，更趨於完善。 　　一劍，天光破雲，厚重的雲層翻湧不已，強韌的天色浮光凝聚，化爲光劍，狠狠的撕裂雲層斬落。 　　這一劍在陳宗看來，不算很強，變化卻緊隨其後，被撕裂的雲層好像凝聚成兩座小山鎮壓落下，這纔是幻雲真人版天光破雲的殺手鐧。 　　斬落的劍光，化爲一道閃電，耀眼無比，發出嗤嗤的聲響，像是一道驚雷劃過長空，直擊大地。 　　但，這一門雷光劍法在幻雲真人的劍下施展出來，依然有着白雲般的莫測變化。 　　雷光掠空！ 　　雷光擊木！ 　　旋即，似乎要讓陳宗看得更加清楚，感受得更加準確一般，流雲劍微微停頓。 　　“驚雷碎雲！” 　　雲影瀰漫，雲層翻湧，好似山嶽鎮壓落下，陳宗有種要窒息的感覺，面色大變。 　　幻雲真人一劍刺出，像是九天落雷，擊碎雲層，穿透而過，可怕的威力也在剎那，爆發而出。 　　很強！ 　　陳宗細細和自創的雷光裂山對比，發現兩招之間的不同。 　　雷光裂山首重威力，快速直接而霸道，其中的威力在出劍的瞬間就釋放而出，而幻雲真人的驚雷碎雲不同，首重氣勢，以厚重的雲層衝擊鎮壓，帶來可怕的壓力，隨後，纔是真正的殺手鐧。 　　論最終威力，驚雷碎雲更勝一籌，但論效率，雷光裂山更勝一籌。 　　兩大殺招，各有長處。 　　幻雲真人演練完畢，什麼話也沒說，徑自走進屋中，陳宗則站在原地，腦中不斷回憶幻雲真人的劍法和自己的劍法，將兩者仔細的對比。 　　這就是幻雲真人的傳授和指點，能否領悟、領悟多少，則要看陳宗自身。 　　耳提面命，或許效果更好，卻等於拔苗助長，這種加以引導，自行領悟，纔是最好的。 　　半個小時。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陳宗拔劍，施展出截風劍法。 　　很快，陳宗就將截風劍法演練一遍，停頓下來，繼續思考，再次出劍。 　　一遍又一遍之下，截風劍法漸漸發生變化，每一劍除了保留應有的快速與犀利之外，更漸漸的多出幾種後續變化。 　　一招劍法，固然要有足夠的速度和威力，但若多出一些後續變化，將會更加完善，意味着即使被人避開，也能夠更快更從容的做出應對。 　　幻雲真人再次走出小屋，看到陳宗的截風劍法，不由點點頭，內心的驚訝，更不必多說。 　　新的截風劍法演練一遍，陳宗卻感覺不夠，繼續演練，繼續改進，每一劍中所蘊含的變化從一種增加兩種，再增加到三種四種五種，越來越多直到九種時無法再提升。 　　接着，陳宗又施展出天光劍法。 　　天色浮光、雲影相隨，幾遍後，每一劍都多出一種後續變化，下一遍，又多出一種後續變化。 　　顯然，陳宗已經掌握了練劍的精髓，才能做到，將自己的領悟，融入到每一門劍法之中，就算是以後習得更多的劍法，也同樣能將自己的領悟融入其中。 　　這，便是練劍之道、也是修武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