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洛水之淚

　　“你知道這八陣圖的核心嗎？這核心是陰陽，你以陽的位置進入，我進入就必定是陰屬性的位置。當初我就知道，只有藉助於一個陽屬性的位置，配合陰陽，纔可以開啓八陣圖的核心傳承。 　　而陰陽旋轉，纔有弧形的黃金圓。 　　而這，其實只是一道門，一道通往破天祭臺的八陣之門。 　　現在，這道門在我們領悟破天劍陣之後已經開啓，而那祭臺，是一處血祭之地，將你鎮壓在祭臺上，你就逃不走了。” 　　“哪怕，你有着君王境的能力，也逃不走。” 　　“當初，同樣的祕境，有一個君王，被以同樣的方法鎮壓，鎮壓在一個王座上，逃不走，只能卑微的以身外之血，活出下一世，最終泯然衆人，死在苦海之中。” 　　“那是一個偉大的存在，與我父王同名的王者。” 　　乾洛水訴說着一些事情的時候，周衍卻心情一沉。 　　他想到了雷衍帝尊。 　　雷霆主宰，天罰君王。 　　雷霆主宰，竟是被人鎮壓在祕境王座之中，永恆不得超脫？ 　　周衍心思一閃即逝，也沒有多想。 　　因爲這個時候，乾洛水已經施展了一道獨特的能量，這股能量包裹着周衍，讓周衍一瞬間同樣的進入了乾洛水所在的氣泡之中。 　　氣泡狹小，以至於周衍近乎是直接和乾洛水貼身依靠在一起。 　　周衍感覺到，乾洛水的身體微微一顫，儘管是極小的變化，但是周衍的心依然微微好過了一些。 　　但，一股寒氣陡然侵襲到了周衍身體之中，周衍立刻無法動彈，那種貼身清香芬芳的氣息也立刻消失了。 　　天地變化了起來，接着，一片血色的天地出現在了周衍的眼中。 　　這片天地，血紅血紅的，就像是火焰噴發之後的內部，四周都是鮮紅色。 　　地面有着一道道巨大的溝壑，溝壑裏全部都是鮮紅的透明的能量，異常的兇險可怕。 　　而這樣兇險的血色之地，遠方有一座古老的寶塔。 　　寶塔最上方，是一個巨大的天台。 　　是平的。 　　天台上，有一個巨大的八卦鏡子，鏡子映照着一隻三足巨鼎。 　　三足巨鼎猩紅一片，渾身冒着一股股透明的能量氣息，令人顫慄。 　　周衍身心一沉的同時，乾洛水已經抓住周衍直接出現在這三足鼎面前。 　　隨後，周衍渾身一痛，他的那驕傲之物，竟是被一舉斬斷，然後身上立刻被可怕的帝紋封鎖了起來，這些帝紋，正是乾洛水自己領悟的那些帝紋，是乾洛水與周衍發生關係之前領悟的帝紋，周衍根本感應不到半點共同性。 　　之後，乾洛水忽然伸手抓向周衍的眉心。 　　周衍在此時下意識的延伸出一道永生之靈來。 　　這永生之靈，正是周衍的永生之靈，是一個小小的嬰兒般的存在。 　　這就是不朽魂胎之後衍化的嬰兒，也是永生之靈。 　　這永生之靈，被乾洛水抓住，立刻如呼吸不暢一般。 　　乾洛水的手顫慄了起來，卻是毅然湧出一股可怕的毀滅之力。 　　陡然，這嬰兒靈動的雙眼立刻黯淡了下來，再沒有靈性的光芒，如直接蒼老成了乾枯的老人。 　　之後，這嬰兒被乾洛水拍入了周衍的眉心之中。 　　周衍所有的境界，全部消失，如全部遺忘一般，直接喪失。 　　之後，乾洛水的手，抓向了周衍的頭部。 　　那一刻，如有一柄劍，斬斷了他腦海之中的所有神經，這種斬斷，連帶着嬰兒的大腦裏，也同樣的被斬斷。 　　周衍感覺，自己的六識似乎立刻被封閉了起來，再也沒有半點靈光。 　　同時，大腦之中更是如有一根根的根莖被撕扯了出來，消失不存。 　　周衍的思考能力變得無比緩慢，甚至很多事情都開始茫然起來，雙眼也不再靈動。 　　乾洛水說到的事情，全部做到了。 　　周衍的眼神茫然，像是一個真正的傻瓜一樣，呆滯了。 　　木然了。 　　他已經什麼情緒都沒有，也不會有什麼情緒生出，因爲他自己都已經什麼都不知道。 　　他就這麼站着，甚至於不知道走動，不知道……一切。 　　乾洛水呆呆的看着這般狀態的周衍，臉上的表情變得異常的複雜。 　　隨後，她看了看那鮮紅的三足鼎，將周衍抓起，然後，直接丟入了三足鼎之中。 　　那一刻，乾洛水雙眸之中真正的流出了淚水。 　　也是那一刻，似永恆的被呆滯的周衍記住了這個場景。 　　世界，已經黑暗，血色的天地淹沒了一切。 　　時間已經不再輪迴，生命也終於永恆——永恆的焚燒與鎮壓。 　　…… 　　“父王，女兒不孝。” 　　“孃親，女兒不孝。” 　　“夫君……洛水也是，逼不得已。” 　　“洛水不想再踏上父王當初的路，而當初強大的天罰君王，便因爲情，而被鎮壓。洛水不希望有任何的弱點，不希望有任何的可以被拿捏的地方。” 　　“其實，在父王的意志出現的時候，洛水已經同意，因爲父王的眼光，絕不會錯。” 　　“可洛水想要的，是以真正的實力，毀滅那罪惡之源，讓永生的生靈不至於在萬劫之中湮滅。” 　　“萬仙萬佛，已經是我們的前車之鑑，天罰君王，已經是這場劫難的起源。便是無情的天罰君王，也被鎮壓。我若有情，我豈能面對那罪惡之源？” 　　“夫君，若有以後，以後，洛水會前來救你。” 　　“若沒有以後，洛水，也不再是洛水，那麼最後一刻，洛水會以永生之靈的共通，將能力傳承給你，讓你重新復活，延續洛水未來的意志。” 　　…… 　　洛水淚水滾落，但很快，已經乾涸。 　　她的眸光，再次的變得冰冷。 　　她的心，更加的無情。 　　或許，正是身體已經不再純純，或許，也正是已經有了情感的最終寄託，所以她的心，更加的鎮定，更加的專一。 　　而洛水，也在此時，默默離去，真正的離開了這一片破天祕境祭臺之地。 　　祭臺還是祭臺。 　　血色依然是血色。 　　有些事情，不知道真相的時候，只有永恆的痛苦與折磨。 　　但是真相未必是痛苦和不可承受的，只是真相往往是另外一個極端。 　　愛？ 　　恨？ 　　呆滯的周衍，眉心裏溢出了一隻靈動的永生之靈，而那呆滯的永生之靈，則已經枯萎，已經瀕死。 　　但，那是蒙泰的永生之靈。 　　被周衍寄生之後，以形意變化之術，李代桃僵。 　　因此，周衍脫離了一劫。 　　當然，這也並不是真的一劫，因爲哪怕是殺機再凜冽，乾洛水從頭到尾都沒有真的想過殺死周衍。 　　特別是，最後聲淚俱下的喃喃自語，那份脆弱的獨白，簡直是一舉讓周衍的心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恨嗎？ 　　怎麼會恨？ 　　儘管連男人的象徵都被她斬了，但是永生之靈存在，這些又有什麼問題？ 　　儘管承受了一種近乎於被毀滅的過程，以至於實力全部近乎消失，但那又有什麼問題？ 　　不破不立，破而後立，這一點周衍又如何不知道？ 　　更何況，被鎮壓的是……蒙泰的永生之靈，周衍儘管因爲變化取而代之同樣遭遇到了極大的痛苦，但周衍的永生之靈在。 　　永生之靈完整，周衍失去的境界理解等等，只要施展涅槃手段就可以恢復。 　　這些，都不是事兒。 　　周衍化身蒙泰，將其永生之靈投入了三足鼎之中，因爲被烙印下了奴役印記，這永生之靈和蒙泰的模樣，和周衍一般無二，甚至於連血脈都一樣。 　　周衍是蒙泰的主宰，將蒙泰化作和自己一樣，沒有任何人可以感應得出來。 　　甚至於，周衍爲了逼真，滅了蒙泰的意志，以自己的斬魂之道形成自己的分身，再以自己的魂力煉化蒙泰的肉身，形成了一個和周衍一樣的魂體肉身。 　　這樣一樣，近乎於是周衍的一個分身了。 　　周衍做完這一切之後，涅槃之力不斷施展，連續將近百餘次，才漸漸的恢復了自己的創傷，恢復了自己的身體。 　　而藉助於乾洛水的血脈之力，周衍來回領悟乾洛水的帝紋，開始了漫長的解封之路。 　　這種過程，很難。 　　但對於太初符文完全掌握之後，又恢復了自己的強大智力，周衍靈魂全開，然後一點點的解析，從基礎的太初符文推衍血脈帝紋一樣，形成純粹的帝紋，又以帝紋結合乾洛水的血脈之力，開始一點點的領悟。 　　這般狀態，這個領悟開始變得不再那麼難。 　　時間，也不覺之間流逝。 　　在一段時間之後，周衍也不知過去多久，他完全破解了乾洛水的符文封鎮。 　　同時，周衍以這種力量，複製了一份封鎮，鎮壓在了他的蒙泰分身身上。 　　分身開始承載了周衍將一切，被鎮壓在三足鼎內。 　　接着，周衍自己脫離了這個三足鼎。 　　三足鼎之外，周衍看到了地面的淚痕，他心情沉痛，默默的走到那個地方，然後，將那地面的晶瑩的、還沒有乾涸的淚水收集了起來，煉化成爲了一顆湛藍色的寒冰珠子。 　　寒冰珠子，在周衍的紫炎煉製之中，形成了一滴眼神一般的水滴形態。 　　透明的湛藍色，熠熠閃光，其中如烙印着周衍和乾洛水巫山雲雨的那一幕——那，或許是乾洛水落淚的時候的一種回憶，一種被捨棄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