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許一世白頭

　　周衍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之後，穆幽冥帶着周衍，離開了血色囚牢之地，並帶着周衍前往幽冥古城的祖血之地。 　　那個祖血之地，是一處血祭之地。 　　那地方，同樣是屬於一種幽冥的君王傳承之地。 　　不過周衍沒有修煉他人傳承之心，穆幽冥對於這一點其實心中也明白。 　　周衍提出來之後，他因而也沒有任何拒絕之意。 　　帶着周衍來到血祭之地，這一路的過程，和當初前往玉狐族人的祖地的過程，又是多麼的相似呢。 　　不過，當初的一幕是否會重演，回來之後，這穆幽冥是否會身死道消？ 　　周衍沒有這麼去想，因爲如今，姜天靈死了。 　　有這一點存在，其餘，便已經不可能重疊。 　　而血祭之地通往玉狐族人祖地的空間通道，也早已經關閉。 　　周衍來這裏修煉，主要是參悟血祭之地血氣的變化，最基本的變化。 　　這最基本的東西，對於周衍而言，纔是最重要的東西。 　　…… 　　血祭之地，一如過去那麼冷冽，讓人心中寒意凜然。 　　在大域之中，這種情況更爲明顯。 　　不過周衍如絲毫察覺不到這些，目光凝視着天地之門的血色地域，心中一點點的分析着。 　　周衍不急不躁，寵辱不驚。 　　之後，周衍放棄一切君王道的領悟，放棄一切法則的創建。 　　他僅僅只是讓自己的血脈開始變化，滲透出所有的本質。 　　永生之靈，苦海衆生，還有無上君王，其中的血脈本質又有着什麼樣的不同？ 　　是血脈的構造，血脈之中的帝紋形態，還是其它？ 　　靈魂，永生之靈，還有君王聖靈，其中的差別又在於何方？ 　　周衍放棄了時間，也放棄了與罪惡之源的征戰，靜靜的領悟這一點。 　　而時間，也就這樣的流逝。 　　很久之後，周衍清醒了過來，他的血脈變化得非常的複雜，甚至於脫離了君王、脫出了永生與苦海的層次，是未知的變化，也是周衍自己創造的規則。 　　這種規則裏，周衍忽視了自己的傷勢，忽視了境界，僅僅，只是詮釋自己的本心，以及對於帝紋的最基本的領悟。 　　但這之後，周衍依然感覺到了一陣輕鬆的寫意感。 　　依然感應到了一種更爲圓滿的狀態生出。 　　不過，周衍依然感覺到永生之靈的創傷沒有怎麼恢復，這種毀滅的傷痕，也不可能那麼容易恢復。 　　只是境界，如固定在了永生六則第一重一般，也沒有再進步。 　　周衍隻身出了那血祭之地，再次的回到了幽冥古城穆幽冥的內殿之中。 　　出現的時候，並無出意外，穆幽冥第一時間感應到了。 　　不過，看到周衍的剎那，他微微愕然，隨即輕嘆一聲道：“你悟道將近四十天，但永生之靈，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蒼老了。對不起。” 　　“沒事，永生之靈，也依然只是不朽，而不是不滅，所以會殞落也無所謂。這一生，其實也值得了。” 　　周衍笑了笑，淡然說道。 　　穆幽冥心中極爲不是滋味。 　　“你要離開了？是……去天庭嗎？” 　　“嗯，那或許是我生命之中最後一站吧，與華秋道爭鋒，是我最沒有自信的一次，但，我依然會盡力。” 　　周衍平靜的說道。 　　“唉，那你……你走的時候，去看看青鸞吧，她，她的情況很差。” 　　“她還是想不通嗎？或者是，放不下姜天靈？” 　　周衍問道。 　　“你去吧，去了就知道。” 　　“好。” 　　…… 　　在穆幽冥的指引下，周衍來到了穆青鸞的房間。 　　穆青鸞的房間很清冷，也很寂寥。 　　儘管佈置得非常精緻美妙，但依然遮掩不住這種孤獨與寂寞的氣息。 　　周衍到來的時候，穆青鸞背對着周衍，那很妖嬈的身材已經呈現得淋漓盡致。 　　但周衍這一次進入幽冥古城，歷經了生死紅塵，如逐漸絕情，所以已經不再有半分心動。 　　更何況，對於穆青鸞，他從未有過非分之想——哪怕穆青鸞與穆清顏極致相似，也沒有。 　　穆青鸞身體抖動，隨後身上的霓裳紗裙竟是一點點的要被掀開。 　　但周衍一道眼神，逸散出了獨特的力量，使得這種舉動定格了。 　　穆青鸞掙扎了兩次，卻是掙扎不開，無法將自己脫得精光。 　　“怎麼，你所做的一切，處心積慮，不就是想上牀麼？你不就是想玩什麼姐妹花麼？怎的現在我姐不在，你沒興趣了？” 　　“還是覺得我足夠下賤，主動了你反而沒興趣？” 　　穆青鸞轉過身，目光死死的盯着周衍，眼瞳深處是悲絕、痛苦和瘋狂之色。 　　這樣的眸子，的確是很觸動人心。 　　但周衍的心，竟是已經無法被觸動。 　　所以他依然是那樣平靜淡然的目光看着穆青鸞。 　　直到，穆青鸞眼中的所有極端、瘋狂之色全部消退，變得一片黯然無光，渙散的絕望，周衍的目光依然沒有變化。 　　“我知你做的一切，都有苦衷。你有自己的驕傲，卻活在姐姐的陰影下，世間生靈都知道你姐姐而不知道你。甚至，連喜歡的男人也只喜歡你姐姐不喜歡你。” 　　“你不甘心。” 　　“其實你要想，你有這樣的好姐姐，這麼呵護、保護你的姐姐爲何不是一種幸福呢？” 　　“你要想，姐姐正因爲掩蓋了你的天賦和聰明，失去了太多的自由，太多的自我，歷經過無法想象的苦難和傷痛。 　　其實不是她比你聰明啊，而是她覺得，她必需聰明，這樣妹妹就可以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生活了。至於那些複雜的，沉重的事情，就由她一個人揹負好了。” 　　“她這麼想，我也這麼想。” 　　“所以，曾經應該是某些事情，我抹除了你不開心的記憶。” 　　“這導致你和你姐姐一樣，被姜天靈所利用。” 　　“這一次，我本想繼續抹除你的記憶，因爲即便你恨我，也比你現在活得要自由開心。” 　　“但是你父親說，你其實也可以承擔。而我，也同意了這種看法。” 　　“你是我的妹妹，儘管我周衍很多地方的確很無能，很廢物，但我是一個從苦海境爬起來的螻蟻，而不是生來就是永生的生靈，我有着卑微的過去，而過去，有紅顏讓我做一個普通人，我不甘心。” 　　“我現在知道，若是有機會，我就當一個普通人算了，不禍害任何紅顏，一個人孤獨終老，其實反而是最大的灑脫。” 　　“而你，你現在做的事情，是對你自己，對我，也對你姐姐和你父親的更大的傷害。你心中其實也知道，只是，那份痛苦無法詮釋罷了。” 　　“這樣，你心中想着，我過幾天，就要死去，你就不會這麼如要崩潰一樣了，失落和難過，會消弭你的極端和無法安定的心。” 　　周衍柔聲說道。 　　他語氣放溫柔了許多，但是平靜的氣質依然呈現了出來。 　　似無法收斂。 　　周衍也沒有收斂。 　　因爲這是他的本心。 　　“周衍……” 　　漸漸重新煥發出了絲絲神采的穆青鸞，雙眼再次落下了莫名的淚水。 　　這一次的淚水，顯得特別的刻骨銘心。 　　“青鸞，你長大了。” 　　周衍嘆息一聲說道。 　　“周衍，你明知，明知我就是喜歡你，爲何你寧願要任何女人，寧可恣意妄爲，也不願意與我有半分牽連，我就那麼差，那麼的入不了你的眼麼？或者是，就因爲我一直對姜天靈有好感，你就覺得我骯髒麼？ 　　我在你面前要脫光自己，不僅僅是瘋狂扭曲的心，還有拋棄自己的矜持而證明自己是真的清白的！” 　　穆青鸞哭泣着說道。 　　周衍嘆息一聲，道：“你在我眼中，和妹妹一樣，甚至，很早很早，因爲清顏我決定一心一意接納一個女人的時候，就將你當成了妹妹。不是你不優秀，而是當時心中已經認定了這一切。 　　如果，先遇到的是你，其實也是一樣。” 　　“不論我有幾個女人，清顏和你在我心中的位置都不會變動。” 　　“所以，不論是過去說的話，還是之前說的話，其實都是真的。” 　　“幽冥古城如今安全了，但是還有未知的風險存在，這需要你好好的輔助你的父親，完成對於幽冥古城的徹底掌控。” 　　“而我，要走了。” 　　“或許，我們不會再見。亦或許，我們下次見面，會是另外一種情況。” 　　“若有一天，我能活出一個超脫的君王境，我會讓我的血脈活出很多的下一世，其中一人，真心對你，許一世白頭。” 　　“那時候，或許，我們都只有百年壽命。” 　　“這個答案，你可接受？” 　　周衍平靜的看着穆青鸞。 　　“周衍……那……她們呢？” 　　“她們，也一樣。” 　　“嗯……我願意，我等你。” 　　穆青鸞終於止住了哭泣，卻很渴望周衍的擁抱。 　　但周衍沒有，反而轉身，化作幽冥粒子，離開了幽冥古城。 　　穆青鸞追了上去，卻只是看到了周衍的一道毅然離去的黑色虛影。 　　黑色虛影遠去，而穆青鸞一直追尋而去。 　　卻最終，只落得一場虛空。 　　幽冥天路開啓了，穆青鸞沒有繼續向前，卻高聲呼喚道：“周衍哥哥，我等你，許我一世白頭……等你……許一世白頭……” 　　…… 　　天路上，周衍凝視着遠方那不斷揮舞着雙手，青衣紗裙飛舞的少女，那一刻，永恆的烙印到了他的心底深處。 　　“你打算，創立自己的世界，將自己化道嗎？” 　　鴻鈞老祖忽然嘆息一聲，說道。 　　“如果能行，我將雷炎破道山之中，創立出一方雷炎大陸，將所有的永生之靈，打入其中，封禁能力，抽離永生之靈，化作乾屍。然後讓他們的魂體爲三魂七魄，活出普通人的生生世世。” 　　“這樣的話，等同於立道，結果很可能與我一般，最終化道，化身規則與秩序，不再存在。” 　　鴻鈞老祖輕嘆道。 　　“而這，那就一定要打敗罪惡之主，可你現在似乎沒有上進心呢。” 　　鴻鈞老祖擔心道。 　　“不，老祖，我現在的上進心是最強的。因爲此時的我，纔可以在天庭裏，真正不擇手段的去辦事。” 　　“以前，或許還會有些手段不會施展，如今，有了立道之心，我已經有了自我的路了。” 　　周衍目光無比明亮，璀璨如烈陽般。 　　這般眼神，第一次讓鴻鈞老祖覺得，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