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離聞天之惑
周衍的目光落在了離聞天那如枯骨一般的臉上。
片刻之後，周衍臉色無比平靜的道：“你想說什麼？是覺得，我應該知道你的記憶？還是我應該在這之前認識你？”
周衍的詢問，似乎如直接的是說出了那離聞天的心聲一樣。
他枯骨一般的臉上，出現了剎那怔然的表情。
但隨即，他又沉默了片刻，才忽然嘆息了一聲，道：“我的感覺覺得，你應該是知道的。但我又感覺，你不會告訴我。似乎，很多的感覺，就像是可以看見卻觸摸不到的未來一樣。因而，即便是如在其餘人眼中高高在上的我，如今其實也很茫然。”
“只不過，這種茫然，他人不知道而已。”
“如我這般，算是異類，是沒有人可以傾吐心聲的，但我始終覺得，你與我有些關聯，儘管我並不知道這種關聯，源自於何處。”
離聞天說道。
他說着，揹負雙手，忽然仰頭看向了天空。
天空之中，那一輪並不耀目的烈陽，靜靜的懸掛着，烈陽上，有着一層層的暗黑色的光暈，光暈不時流轉，很像是曾經的邪靈氣息形成的黑雲。
周衍隨同看着天，卻很快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你是相信命運，相信未來，還是相信什麼？”
周衍詢問離聞天道。
“我不知道，很……茫然。實際上，甚至於此時的舉動，或許在過後，我依然會覺得可笑。你只是一個少年，一個頗爲神奇的少年而已，很多事情，其實我說了，你未必會懂。不過，能說，其實也已經算是一種解脫了。”
“三千年了，活三千年，時間的磨礪，可以淡化很多東西，卻也可以加深很多的東西。”
離聞天說道。
周衍點了點頭，道：“你說的，我都懂。你的過去，既然是過去，又何必過於尋覓？該出現的，終究會出現。不該出現的，那麼現在去尋求，尋求到了，也未必是幸福。”
周衍說着。
他不由回想到了過去。
過去他曾經在很漫長的一段時間裏，尋覓着所謂的真相，但是剝開那一層層的真相，當他最終在帝魂族死亡的時候，纔看到了那最後的一幕。
那真是不堪回憶的一幕。
在那一幕裏，所有的真相，都失去了意義。
有些事情，一眼，足以銘記一輩子，無盡的歲月。
便如那一眼。
如今，周衍心中頗爲唏噓，但是心情卻很平淡。
便是任何一個人，活出了這麼多的歲月，心性也不可能會差了。
很多原本可以看重的東西，其實都可以看淡了。
而真正值得在乎的，那也一定會無比的在乎。
這種心境，周衍理解。所以他知道，沒有在乎，也沒有不在乎的離聞天，那日子，其實不啻於是一種折磨。
“你——你竟然真的能懂。你是誰？我又到底是誰？”
離聞天臉上顯出了震驚之色，他忽然有些激動的看着周衍，目光之中流露出了哀求之色。
能讓一個在世人眼中無比威嚴而強大的‘聖地太長老’做到這一步，這無疑是非常令人自豪的。
可這對於周衍而言，又會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嗎？
他無視了離聞天臉上的哀求之意，語氣平淡的道：“把握好當下，其實是最好的。至於那些所謂的過去，所謂的真相，真的，沒有你想的那麼重要。”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周衍說着。
這些話，是多麼的熟悉！
這是過去他的哥哥李然充當他的師傅的時候，反覆說過的一句話。
那句話，過去他不懂得。
即便是很多時候，似是而非的懂得了，或者是認爲自己已經懂得了，可，那是真的懂得了嗎？
很多時候，認爲自己懂得了的時候，其實，真的還差得遠了。
如今，周衍依然不認爲自己真的懂了，可是他真的已經懂了。
在時間裏，除了主宰和把握，自我掌控，其餘，沒有那麼重要。
因爲不能改變的，也改變不了。
可以改變的，也沒有存在的必要。
“過去的……不重要？可我感覺，那一切，都與我有着極爲密切的關係。很多時候，我看到山峯，看到奇怪的河流，看到古老的雕紋等等，都會產生熟悉的感覺，都會……”
“如果你執迷於這些，你的一生，或許會走上一條不一樣的路，但那絕不會比此時的你的路更好。”
“我讓離雨川帶你來找我，其實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你。現在確定，你，已經不是你了。”
周衍說道。
“所以，你走吧，留在這裏，也毫無意義。”
周衍下了逐客令。
說着，他已經轉過了身。
“不，等等——”
離聞天說着，再次的來到了周衍身邊。
他沉吟了片刻，說道：“你回答我幾個問題，我會給出足夠的籌碼。”
周衍轉過身來，目光淡漠的看着離聞天。
直到，離聞天的眼眸之中的堅定的光澤，逐漸的黯然。
像是自慚形穢，又像是無地自容。
“對不起。”
離聞天忽然說道。
“只是，我真的很想知道。”
離聞天低着頭，輕聲說道。
此時的他，似乎什麼性格，什麼威嚴都沒有了。
似乎，他缺失的記憶，就是他最重要的東西。
“很想知道？你名爲‘離聞天’，古老的離族的一名強者。曾經的你，應該說是立於一方天地巔峯之地的，但後面的情況，其實我也不知。
但可以肯定，你應該是有着這個世界類似於‘聖祖’的力量的。只不過，如今的你，也僅僅只有一些殘餘的力量。”
“另外，我從你身上，感應到了一縷‘虛空雷劫’的力量，這種力量，是可以毀滅聖祖的，所以，你後來如何，我並不知。”
“但，如今你既然還活着，強大下去，很多困擾，終究是會知道的。”
“可，你既然選擇了尋找記憶這條路，就莫要回頭，莫要後悔。”
周衍語氣微微凝重了幾分。
但，也僅限於此，說完之後，他轉身離開，並沒有在意這名枯骨一般的‘太長老’的死活。
或者說，這種待客之道，實在是無禮至極。
可離聞天沒有任何責怪之意，反而顯出了沉默之意。
許久之後，他朝着周衍躬身行禮，拜了三次。
態度，極爲的認真，也極爲的虔誠。
不過，周衍感應到了，卻沒有在意，而是任由這離聞天如此。
恰在這時，那天機宗宗主諸葛綺妍和天機聖女諸葛兮夜此時剛好駕馭天機雲霧而來，恰恰看到了這一幕，頓時也不由都瞧直了眼。
這行禮之人，乃是離族的太長老，是真正的老一輩的大人物，竟是朝着周衍行禮。
而周衍，竟是如此倨傲，根本不理會別人，這太過於失禮了。
諸葛綺妍本就知道周衍很囂張，可是囂張自大到這程度，她當真又是好氣又是有些無奈。
這般情況，卻也太過於令人無奈了。
諸葛綺妍和諸葛兮夜相視一眼，皆露出了苦笑之色。
“唉，這般，實在是太過於怠慢了，周衍雖然各方面都其實挺好的，但是唯獨這禮數方面，有所欠缺。兮夜，你與他一起，多多提醒——算了他若是能聽得進別人的話，那他就不是周衍了。”
諸葛綺妍說着，又不由嘆息了一聲。
隨即，她和諸葛兮夜同時降臨而下，並朝着那離聞天躬身行了一禮，恭敬的道：“離前輩蒞臨我天機山，諸葛綺妍失禮了。”
離聞天回過頭，見到諸葛綺妍，卻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道：“諸葛綺妍？你就是當初那個苦戰羣狼的小女娃兒？想不到，二十年過去，你都也這般了不起了。”
“歲月啊。”
離聞天盯着諸葛綺妍看了片刻，隨即嘆息一聲，道。
“是的，離前輩，周衍他年少不懂事，離前輩莫要責怪他太過於狂妄。”
“責備？不，我怎會責備他？我感激，感恩他還來不及呢。至於狂妄，我倒是不覺得他是狂妄，而只是真性情而已。”
離聞天淡然一笑，說道。
他抬起頭的時候，臉上已經被無形的能量覆蓋，除了周衍，沒有人可以真正的看清他的容貌如何。
“前輩如此，他只怕是越發的要無法無天了。”
“天機宗，本就無法，也無天。”
離聞天說道。
諸葛綺妍怔然了剎那，若有所思，隨即恭敬的行了一禮。
諸葛兮夜當即也同樣的躬身行了一禮。
離聞天微微點頭，道：“你能理解這一點，就好。其實，多學學那個周……周衍，或許對於你們而言，是一件好事。”
離聞天意有所指的說道。
諸葛綺妍和諸葛兮夜都有些怔然。
她們之前若是看不出，如今卻是真的看出來，這離聞天，竟是有些……推崇周衍？
難道，這只是感覺的錯誤？
諸葛綺妍和諸葛兮夜都有些感覺到匪夷所思。
似乎這世間，這幾天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竟是在接連發生，令人應接不暇。
“前輩良言，諸葛綺妍銘記在心。”
諸葛綺妍知道，這般長輩，絕不會迫害自己，所以，既然對方這麼說，那麼自己，照着做必定不差。
“嗯，有這心就好。周衍其實，不是狂妄，而是時間磨礪出的本我性格而已。”
離聞天喃喃自語，不過諸葛綺妍和諸葛兮夜顯然並不能懂這句話的意思。
“這句話，等你們能懂的時候，就會明白了。不過我希望，你們還是永遠不要懂得它的意思最好。”
離聞天說着，又朝着周衍離去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禮，然後沒有理會天機宗宗主諸葛綺妍和天機聖女諸葛兮夜，直接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