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宿命
衆生如棋子。
姜邢離開之後，這一片虛空忽然又生出一片紫氣。
紫氣氤氳，很快凝聚成人形虛影。
人形虛影顯化出了實體之後，那人不僅不蒼老，不腐朽，反而非常的年輕，非常的具有氣質，更是俊逸超凡，令人不可逼視。
這人，此時則露出了沉思之色，似乎一直在爲某件事而猶豫。
他的目光深遠，紫黑色的長髮披灑在肩膀上，暗藍色的衣袍不時簌簌飛舞。
“改變時光軸，從而喪失對應的記憶，萬仙萬佛與我同時出手，改變邪靈主宰的時代，以過去凝練未來，以未來成就過去，應該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便是如我們這般主宰者，能記得的，也僅僅是規則上的改變。將來，尋獲記憶，方可超脫，再次崛起。”
“但，爲何……會覺得有些不對？”
“莫非，棋子有所變化嗎？”
男子喃喃自語，他的眼中，不斷的顯化出一顆顆的日月星辰，一個個的世界也不斷的發生着變化，可是男子卻似乎始終察覺不到終點。
沒有終點，就沒有起點。
沒有起點，就沒有了前行的路。
有時候，簡單的規則，對應的是複雜的至道。而複雜的至道，卻又是從最簡單最基本的規則開始。
男子嘆息一聲，眼中再次的顯化出血霧的世界，顯化出黑暗的世界，顯化出元磁的世界。
但，一無所獲。
隨後，他的手中，出現了一道血色的印記，血色的印記之中，逐漸的顯化出了一枚血色的棺材模樣的東西。
“邪，你說，這次，我會失敗嗎？”
“不知。”
那血色的棺材傳出機械化的、冷冰冰的聲音。
“呵。”
男子展顏一笑。
那笑容，要讓任何的奇女子的容貌都黯然失色，要讓天地間萬紫千紅的花兒失色。
因爲那一笑的魅力，已經湮滅了天地間所有的美麗風景。
在這一笑之中，沒有任何風景，能比這一笑，更瀟灑，更美麗。
“邪，那個計劃，歷經了無盡的變化，無窮的推衍，才走出這一步。我希望你可以幫我。這一次，我沒有自信。”
“偉大的帝魂尊祖，若是也沒有自信的話，那麼，你完全可以放棄了。”
那冷冰冰的聲音依然是那麼的冷厲無情。
說話，依然是那麼的刻薄。
“踏出了這條路，就無法放手。無盡聖靈之地的湮滅，無盡種族領域的崩滅，才走出了這一步。那是無盡族人的魂衍化而來。”
男子說道。
“與我無關，我只需結果。”
“好吧，是我頹然了。但，吾道孤啊。”
男子道。
“嗯，道孤。”
那冰冷的聲音道。
“呵，我就知道，你還是在乎我的。”
男子再次的笑了，笑容乾淨而純粹，似乎這一笑，讓他的心，也變得溫暖了。
“姜河。”
那冰冷的聲音忽然說道。
“邪，你說吧。”
那年輕的男子說道。
“李然手中，有另外一份。”
冰冷的聲音說道。
年輕男子姜河聞言，沉默了起來。
他並沒有說話，現場也因此而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非常的靜謐。
許久之後，姜河忽然說道：“我知道的，所以，纔沒有對他動手。這變故，最擔心就是出在他身上。”
不過，姜河在這般說完之後，又思索着說道：“不過，他的那份，並未激活，能力不大，僅僅只能自保，所以反而不好逼迫到極限，以免反而幫了他。”
“他不是原因，無關的。”
“反而他會助你完成目的。”
冰冷的聲音淡漠的說道。
“果然。有你的話，我就放心了。或許，到了這般地步，沒有了過去的運籌帷幄，哪怕是聖靈邪尊級別的主宰者，終究是缺乏一些魄力。”
姜河苦笑道。
“付出的多了，自然就在乎了。身在局中，當局者迷。”
冰冷的聲音說道。
“是啊。”
“你若不能，這世間終究無人能。雖時間軸的變化，逆轉祖龍戰船樞紐核心，血祭十三聖靈邪魂生出一縷變化，但規則如今終究完整，全新的世界之中，邪靈終究被抹除。這便是勝利了。”
“其餘，怎麼做，都不會失敗。”
冰冷的聲音道。
姜河聞言，一怔之下，隨即恍然，道：“是啊，我擁有你，已經立於不敗之地，還需擔心什麼？看來，終究還是因爲規則的影響，身在局中而被迷惑了本心而已。”
“這萬丈紅塵，也當真是可怕。”
姜河感嘆。
“可怕的不是紅塵，而是你的心。”
冰冷的聲音再次刻薄的說道。
姜河苦笑，卻是再次的離開了這裏。
而這裏的紫氣，也一點點的消失，空間很快陷入了平靜，如沒有發生任何的經歷一樣，連半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
清亮的啼哭聲響起，一個渾身流淌着無比純粹命魂魂氣的嬰兒，被紫色的衣袍包裹了起來，然後，被李素女抱入懷中。
她看着孩子那還閉着的雙眼，心中有着一份難以言喻、難以割捨的情愫。
但是因爲一些原因，她沒有深看，而是將包裹和孩子直接遞出。
姜尚這時候身體有些僵硬的接過。
這個時候，姜邢走了過來。
姜邢的身邊，跟着的是李然。
“事情做到，承諾兌現。”
姜邢說道。
李素女臉上有着悲慼之色，她點了點頭，道，動手吧。
姜邢手心之中，忽然出現了一道血色棺材的虛影，忽然朝着李素女陡然一照。
血色棺材的虛影之中，忽然發出了四道劍形的殺機。
“噗噗噗噗——”
那一刻，李素女雙眼直接被血光擊穿，雙臂也直接被斬斷。
但是李素女卻什麼都沒有說。
她只是雙眼空洞的看着姜尚。
姜尚卻在此時欲言又止，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
但他的眼眸之中，有着極致的痛苦之色呈現。
他懷中的嬰兒，此時已經睜開了眼，漆黑色的雙眼靜靜的看着姜尚，那目光，冷靜而淡漠得嚇人。
這樣的眼神，不應該屬於一個孩子所有，但又的確屬於一個孩子所有。
那淡漠和冷靜之中，也有着天然的懵懂。
似乎，懵懂是天性，而淡漠和冷靜的漆黑眼眸，則是本能。
“你可以走了。”
姜邢冷漠的一揮手，收回血光。
血色棺材的印記剎那之間便消失了。
這個時候，姜尚依然沒有說一句話。
反而李然忽然走了出來，看着李素女，道：“我會照顧好孩子的，畢竟，他是我弟弟。所以，你也算我半個母親。”
“當不起。”
李素女態度冷淡。
“自己選擇的路，就默默承擔下去吧。我們，終究都是自己人。”
李然嘆息說道，接着他又道：“我叫‘李然’，也是李姓人。”
“是嗎？”
李素女冷聲反問。
李然沒有回答。
但是他的目光還是無比真誠的看着李素女，然後，他伸出手，輕輕的去擦拭李素女空洞的血色雙眼之中流出的血水。
血水，模糊了她的面容，讓絕美的她看起來帶着一股股的妖豔的氣質。
但結合那種冷冽的氣質，這讓她如拒人千里之外一樣。
似乎，她已經對所有一切，都已經寒心。
特別是，這個時候，姜尚，沒有半點兒表示。
李然的手，觸摸到了李素女的臉，而姜尚，這個時候明顯想要向前踏出一步，卻又死死的控制住了。
李素女沒有阻擋這種‘輕浮’的舉動，她反而笑了，似乎是在諷刺姜尚一樣，臉上帶着明顯的嘲諷之色。
血水擦拭乾淨了，但是李然的手中，已經一手的血。
不過，李然沒有讓這些血消散，而是轉過身，在李素女可以感應到的情況下，忽然將血手按向了那包裹之中的小孩子的雙眼。
“孩子，記住你母親的氣息。”
李然的話，讓臉上帶着諷刺笑容的李素女，渾身巨震。
那一刻，她忽然驚慌了，幾乎是本能的立刻轉過身去，似乎害怕孩子看到她無比狼狽的模樣。
但是，她也真的捨不得那個孩子，她本來以爲，只是是擁有自己的血脈和生命本源的孩子，若是沒有在一起，那麼便可以割捨掉。以爲自己可以不在乎。
可當孩子出現的時候，當那一縷聯繫生出，當那種情感聯繫起來的剎那，她知道，她割捨不下。
在沒有孩子之前，她可以爲了計劃，爲了約定而做出任何事情。
而如今，她卻可以做任何事情，去挽回那個孩子。
但，如今，一切都遲了，因爲她沒有任何能力改變眼前的結果。
所以，她想絕然離去，卻又遲遲踏不出那一步。她想轉身就走，卻又完全無法轉身。
那一道背影，那想轉身而沒有轉身的側面的一幕，卻被那些血水，全部的烙印道了孩子的雙眼之中。
“原來，葬劍祖星，我一直看到的，將要轉身而無法轉身的虛影女子，來自於此處。”
“母愛是偉大的。”
“母親，不要難過。”
“孩兒會好好的。”
那嬰兒雙眼染血，但是依然很安靜，眼瞳依然冷靜也依然懵懂。
但是那孩子的眉心深處，承載着的周衍的意志，卻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只是，這感嘆沒有任何人能知道。
哪怕是李然，也不知道。
因爲他明白一件事，活出下一世，是需要覺醒的，其中蘊含着太多的兇險。
而一旦無法覺醒，活出的下一世，就算是失敗了。
李素女猶豫不決，卻最終離去了。
如一道光一樣，離去。
“孤絕劍意，大概，就是來源於此了吧。”
嬰兒眉心之中，周衍的意志嘆息。
因爲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李素女強烈的不甘之意，還有獨特的復仇念想。
這些情緒，衍化出了孤絕劍意的雛形。
李素女走了，而姜尚，則依然麻木，如癡呆了一樣。
姜邢道：“抽魂計劃，要開始了，不過，需要放在姜家的‘煉魂星空’修養三天。李然你放心，爲了避免孩子孤獨，我會以姜家的尊祖規則，抽離孩子的一根肋骨，煉製一個女人，便爲其命名爲‘戀情’，讓兩人青梅竹馬，這樣，孩子不會孤獨。”
“你知道，姜家，曾經便是如此崛起。”
“這是創道規則，會讓他在再次生魂的過程之中，擁有心靈依靠，而不會猝死。”
姜邢的說法，讓李然一怔。
隨即李然嘆息一聲，點了點頭，道：“‘戀情’？那就名爲‘李憐晴’吧。”
“好，這是小問題。”
“一切，你們看着辦吧。但，你們記着，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會的。姜家，還不至於因這點事情，而訛詐你。”
姜邢淡然說道。
隨即，他看了姜尚一眼，道：“走吧。”
姜尚木然，但是姜邢沒有多說，先一步直接踏入虛空，消失不見。
姜尚則是渾渾噩噩的跟了上去。
現場，很快便只剩下李然再次站立此地。
“超出計劃，不知是否成功，失敗。但不論如何，終究可以走到最後——只要歷史不改變的話，未來不會改變……”
李然心中喃喃自語。
這一刻，他心中也同樣茫然。
因爲他從姜邢射出的那一道血色棺材的印記裏，看到了讓他心顫的東西。
他第一次想到——若是自己手中的血色水晶棺，當真和姜家有莫大關係，那豈非是自己與周衍的所有計劃，已經落入敵人手中？
若是敵人反過來再次算計的話……
“不，應該不會！絕對不會，周衍說過，他來自未來，來自未來的他，不會被算計到！”
“我該相信他。相信他有辦法克服一切的困難！”
李然忽然再次加強自己的自信，加強自己對於李然的自信，也加強自己對於血色水晶棺的自信！
這般狀態下，李然便哪裏都沒有去，而是在此地盤坐下來，靜靜的修煉，等待着三天之後的事情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