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最初的記憶

　　周衍或許在大局上，依然比不得那些老怪的智商，但是這一點，他絕不會弄錯。 　　此時，他關注了祭天古城的內外，瞭解到了差別之後，心底反而對於自己設下的大局，更有把握了。 　　當下，趁着此時的時間，他努力再次凝聚分裂體，以應對接下來可能出現的變局。 　　絕望深淵，祭天古城裏。 　　“第一個條件，你已經達到了，那麼，說你的第二個條件吧。” 　　白衣斷臂女子淡漠的說道。 　　她的身邊，綵衣男子，一直都表現得很淡定。 　　他越是淡定，這裏的所有人，都越是感覺壓力極大。 　　但周衍同樣淡然而平靜，他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終，他將目光放在了離無恨、周忘塵與離雲錦的身上。 　　隨後，他微微沉吟，道：“明心鏡，我知道在你那裏，給我看看。最起碼，在我死之前，我想知道一點疑惑。” 　　“明心鏡……你若要，便給你吧，其實……找到它，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情況怎麼樣，卻不想，我們母子會在這裏見面。 　　我不配當你的母親……衍兒，對不起。” 　　離雲錦不願意面對，但此時還是不得不強撐着。 　　因爲逃避，也逃避不了。 　　一切的一切，都把她算計到了這個局面，不得不去面對。 　　她的身邊，風凌竹和離綺夢都擔憂無比的扶着她。 　　這兩個女子，此時也都不敢去看周衍，或許是愧疚，或許是害怕，或許也是無法面對。 　　“小姐，明心鏡不能……” 　　風凌竹遲疑了許久，隨後又嘆息了一聲，最終話語沒有說出，因爲周衍此時蒼老潦倒的模樣，已經也讓她痛徹心扉。 　　“沒事的，會好起來的。” 　　離雲錦拉開了風凌竹和離綺夢的手，然後深情的看了周忘塵一眼，轉身朝着周衍走了過去。 　　周忘塵，也在此時，下意識的扶住了她，跟着她一起走了過來。 　　離雲錦手中拿着的，便是明心鏡，便是那枚周衍一直都可以感覺到的、炎炎十分在意的鏡子。 　　離雲錦兩人來到了周衍身前，不足兩米。 　　隨後，她的一雙美麗的大眼睛裏，呈現出無比慈愛之色來，那種母性的光輝，似乎在這一剎那，攀升到了極致。 　　哪怕是不認識，哪怕是這之前從來沒有見過面，僅僅只是這樣一個眼神，就可以表明，這份母愛有多麼偉大。 　　大愛無言，很多時候，母愛無疆，浩大而深遠，只是當局者迷，不自知罷了。 　　周衍本來有很多不滿，也有很多話想質問。但他發現，他已經開不了口。 　　母親生下孩子，不聞不問，是不願意不聞不問嗎？沒有人願意這樣。既然不是，那麼這種痛苦，在他周衍痛苦的時候，母親又何止是千百萬倍痛苦？ 　　在埋怨母親的時候，又可曾想過，母親自己同樣孤苦無助？同樣蒼白無力？ 　　到了這一刻，決定設計一個大局，破滅一切，那麼爲什麼還要去讓親人痛苦？親人莫說是有苦衷，即便沒有，自己也不能不仁義啊！ 　　到底是血脈之情，自己能無視，還去傷害他們嗎？ 　　周衍的心微微一顫。 　　這一刻，他的情緒，明顯的有些波動，他的雙眼有些酸澀。 　　他不屈服天地，此時卻在離雲錦與周忘塵面前跪了下來，但主要的，還是跪向離雲錦。 　　男兒跪父母，這不是恥辱，而是一種心境。 　　“母親，孩兒不孝，不能拯救母親於水火之中，也不能盡做一個人兒子的本分，去盡孝。” 　　周衍聲音溫和，真誠無比。 　　“衍兒……” 　　離雲錦嬌軀一震，以一種欣慰、激動、感動而又痛苦的目光看着周衍，內心一片矛盾。 　　以至於，她傻傻的怔在了原地。 　　周衍連連磕了三下響頭，這才站了起來，來到了離雲錦身邊。 　　這個美麗成熟的女人，此時真的很憔悴，就像是孩子一樣，很落寞也很無助。 　　周衍很想盡力幫她，但此時，他越是在乎，這些人只能死得越快。 　　這一點，也讓他更加怒意凜然，紫炎虛空本體裏，也有着竭斯底裏的瘋狂。 　　“衍兒，這是明心鏡，你拿着……” 　　周衍下意識接過了明心鏡。 　　“周衍，明心鏡能鎮壓你母親的靈魂，讓她靈魂不滅，你用了一定要還回去，不然你母親生命不保！另外，若不是她和你父親同時捨棄全部氣運、以永恆靈者的氣運之體加諸你身，你也不可能活到現在！你別再做對不起你父母的事情了！” 　　此時，離無恨目光之中忽然閃過一絲駭然之意，立時大聲呼喝道。 　　他就像是看到了大恐怖出現。 　　但，這一切似乎有些遲了。 　　…… 　　拿到明心鏡的那一刻，周衍整個人如遭雷擊一般，他的身體忽然劇烈的顫慄了起來。 　　他被遺忘的一段記憶，打開了。 　　這是他這一輩子，最初的記憶。 　　出生的時候的記憶。 　　…… 　　“衍兒，你出生就有天大的智慧，還開啓了帝氣劍體。這本是好事，但是帝氣劍體，註定苦難無比，還無法凝聚劍魂…… 　　母親便捨棄自己的氣運，請來永恆靈者，幫你逆天改命，但千萬不要再次開啓帝氣劍體……” 　　離雲錦一身是血，染紅了她身上雪白的紗裙。 　　但她卻無比溫柔的對着懷裏的嬰兒說道。 　　“雲錦，你若捨棄氣運，將萬劫不復，只怕苦難連連。還是舍掉我的氣運吧，哪怕是一輩子當一個廢物，兒子只要可以健康成長，當一個普通人，就已經足夠了。” 　　還年輕帥氣的周忘塵，此時眉毛擰在了一起，無比緊張的說道。 　　“忘塵哥哥，我們的生死，又有什麼要緊的呢？但是衍兒，不能沒有父親照顧。他已經沒有了母親，若是連父親也失去，他會多麼痛苦？我痛苦不要緊，只要兒子過得好，就沒有關係。” 　　離雲錦溫柔而慈愛的笑了。 　　她看着懷中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嬰兒，輕輕在嬰兒臉上親吻了一下，道：“忘塵哥哥，你看我們的孩子，多麼可愛，這麼小，就像是能看懂我們的無奈一樣，將來，他一定是一個好兒子……” 　　…… 　　“我欠你們的，會還給你們。但你們夫妻決定同時放棄氣運，加諸在這個孩子身上，這對於我而言，也無比痛苦。我們只能選擇進入絕望深淵裏，進去，再出來。 　　這樣會遺忘過去的痛苦，從而讓我不至於氣運之體遭遇破滅，留下大道傷痕。 　　進了裏面，出來了，你們沒了氣運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會很悽慘。你們想過了沒？” 　　一個陰冷的環境裏，一顆蒼老的古樹下，永恆靈者揹着身，詢問離雲錦夫婦。 　　他們懷中的嬰兒，眼睛瞪得大大的，十分懵懂，像是不知道父母即將因爲他而遭難一般。 　　“我們這麼決定，自然想的很明白了！但你知道，帝氣劍體，沒有一個是幸福的，都孤苦痛苦、苦難一生！ 　　我兒，絕對不能被帝氣劍體的孤絕命運桎梏，所以我破了他的先天帝氣劍體，再通過你這氣運之體，爲他逆天改命！” 　　離雲錦、周忘塵都無比凝重的說道。 　　“好，那你們……準備好吧，我以我的至寶‘明心鏡’帶你們進去。這東西，是我在異域的絕地的得到的奇寶，可以打破一切桎梏，明心見性，也可以橫穿虛空。 　　只有靠這個，我纔可以找到並進入無淚之城的絕望深淵。 　　但出來之後，這至寶，我也會因此而丟失，甚至相關的記憶，我自己也都不記得，如一夢黃粱。” 　　賈永恆微微嘆息了一聲，無奈的說道。 　　他說着，拿出了明心鏡。 　　那一刻，嬰兒的目光，已經死死的被明心鏡吸引了。 　　嬰兒的目光，如和周衍的目光，在剎那對接了。 　　隨後，周衍渾身一震，卻沒有從這種狀態清醒過來。 　　因爲那個記憶畫面，又出現了一幕。 　　“苦痛的記憶，總歸是要放下。忘塵哥哥，忘記我吧。” 　　離雲錦轉身離去，不再看周忘塵一眼，那即將轉身卻還沒有轉身的動作，就像是定格了一片時空。 　　周忘塵呆了一下，牢牢的記住了這個瞬間。 　　而周衍，也在嬰兒的時候，就記住了這個畫面。 　　離雲錦沒有回頭，先一步走出了絕望深淵的通道，出去了，消失了。 　　周忘塵無比痛苦，他呆呆的看着那裏，心中空了。 　　他懷抱着嬰兒，整個人如丟了靈魂一樣。 　　“我爲你準備了三件東西。聖女再世的嬰兒，短劍，酒。” 　　“聖女再世的嬰兒，我搜尋很久才找到，讓她隨着周衍成長，可壓制周衍身上的命運桎梏之力。” 　　“短劍，可以鐫刻離雲錦的容貌，形成雕刻，琢磨劍道，適當教導周衍，爲以後你的崛起打磨基礎。” 　　“酒，名爲‘烈焰劍心酒’，在萬鬼劍冢，有材料，你可自己煉製。烈焰劍心酒，一醉解千愁。你需要不斷磨練你的靈魂，你纔可以在將來，繼承太上忘情劍道。 　　你和離雲錦在一起，就有繼承太上忘情劍道的資格。這一切，太巧合，就像是有人在刻意佈局。” 　　“但已經到了這一步，沒有選擇。” 　　…… 　　那一幕，莫名的出現在了周衍的記憶裏，他回過神來，手中的明心鏡，已經發生了莫名的變化。 　　直到此時，周衍才聽到了離無恨靈者的話，他也終於知道，自己的母親離雲錦，似乎靈魂發生了毀滅性的變化，需要明心鏡，纔可以鎮壓靈魂。 　　他也終於知道，他的父母，爲他付出了多少！ 　　那一刻，他忽然矛盾了起來。 　　明心鏡，明顯可以鎮壓炎炎的痛苦，給了炎炎，炎炎可以不再痛苦。 　　但明心鏡，又可以讓自己的母親的靈魂，不再破碎。 　　怎麼選？ 　　周衍茫然了剎那，隨後他鬆開了明心鏡，朝着離雲錦送去。 　　“母親，拿着……” 　　周衍的話沒有說完，剛一鬆手，明心鏡忽然燃燒起一團紫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