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古老之血
靈荷祕境。
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輕靈如紗的女子孤寂的背影拉下了一條很長很長的影子。
她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回憶。
她的眼中，有一滴血淚，莫名流出。
血淚，如一顆血紅的寶石，滴落而下的時候，她才倏然驚醒。
她沒有手臂的衣袖輕輕一拂，想要攫取那一滴血淚，卻不想，那一滴血淚不過剎那，已經消失。
她潔白的衣袖，自那血光之中穿透，如虛無一般，完全沒有阻擋得住。
“這一切……都是‘你’刻意安排的嗎？”
她心中喃喃自語，空洞的眸子裏，有着看不清的感傷。
儘管沒有雙眼，但她的眼眸，卻無比幽深。
不過片刻，一道白光，忽然在這裏降臨，之後，有一個白衣斷臂女子出現了。
她跪伏而下，恭敬的道：“主人，事情……”
“我已經知道了，你這次也辛苦了，以後，靈荷祕境不予干涉，王已經受創不輕，此次降臨失敗，需要一段時間修養。靈荷祕境，即日起真正關閉與外界的通道。”
“是，尊上。”
白衣斷臂女子恭敬的磕頭行禮。
“嗯，另外，既然計劃失敗，無法阻止，那就讓風雨來得更猛烈一些。讓‘使者’打開天門通道，解除南荒對外守護古陣圖，讓域外想來的那些外族，可以降臨。”
輕靈如紗的女子依然背對着這個白衣斷臂女子，直接下達了命令。
“尊上，如此，必定生靈塗炭……”
白衣斷臂女子嬌軀一震，不可思議、也不敢置信的道。
“無法阻止了。天命計劃失敗，天道與命運之力，將不可阻止，九源輪迴沒有提前降臨，那些強者無法更進一步，必定就有外族降臨。
主動打開，還能保住古陣圖，保留一份希望。若古陣圖破碎，在這個祖與聖不出的年代，他們所有人，也終將被人魚肉。”
輕靈如紗的女子淡淡的說道。
她的聲音很輕，但一句話，卻猶如九天銀河落下的和風細雨，滋潤到了這片空間各地。
白衣斷臂女子再次顫慄了一下，臉色有些蒼白，道：“屬下，明白了。”
“你，下去吧，到了劫境，我會爲你再次開啓祕境之門的。再者，先前我抽離了你部分記憶，現在，連同你的雙眼、雙臂都還給你。”
輕靈如紗的女子嘆息了一聲，臉上的神情，卻顯得愈發痛苦。
她說着，兩枚靈性無比、漆黑如墨的蓮子，忽然飛向了那白衣斷臂女子的雙目。
那一剎那，白衣斷臂女子渾身一震，雙眼忽然明亮了起來。
隨後，又有兩枚蓮葉枝幹飛出，落向了白衣斷臂女子的雙臂，那一刻，一雙美麗如白藕一般的玉臂，也出現了。
伴隨着的，還有她失去的記憶。
“‘他’，救了你三次，你因此深深的愛上了‘他’，因而心中曾抗拒王的命令。我斬你雙臂，挖你雙眼，不是懲罰，只是因爲可憐你。
畢竟，你我遭遇相同。儘管你一直恨我，甚至，因此而憎恨一切與帝氣劍體有關的人。
但那人……還有那周衍，你該知道，他是什麼來歷了。”
“尊上……對不起，原來‘玲玲’我一直……”
白衣斷臂女子此時如一個靈秀無比的仙子，卻無比痛苦、無比自責。
“不要緊，你想的，我都知道。只不過，你在天命計劃失敗之後，把天命計劃的內容修改，潑了周衍一身髒水，他只怕已經無立足之地了。”
“我我……我之前不知，不知，我會去盡一切力量挽救……”白衣如仙的女子此時無比悔恨。
“算了，這或許也是他需要面對的。帝氣劍體，敵立天下，很正常。他能凝聚劍魂，哪怕此時劍魂毀滅，他已經不再被天道排斥，再次凝聚劍魂，已無難度。
再者，古老的血脈出現了，他必定……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吧，若覺得愧對他，就……多多幫他。
另外，王已經沉寂，以後可以不用顧慮太多了。”
輕靈如紗的女子輕聲說道。
白衣如仙的女子再次露出了震驚、震撼之色。
她有些麻木的，狠狠的點了點頭。
“另外，你不適合以原來的身份出現了，那個斷臂的你，也就是‘玲玲’，已經死了。以後，你名爲‘凌荷’，乃靈荷仙體，堪比周衍一般的破五天才。你是全新的你，過去的，已經不是你了。”
“屬下……明白，知道該怎麼做了。”
“姬家，全部殺了，不留後患。諸葛古硯的那個分身，已經覺醒，影響事大，也……殺了吧，算是給予周衍的一次幫助。其餘人，就不必大動干戈了。”
“是！屬下明白了！”
“去吧。”輕靈如紗的女子嘆息一聲，一揮衣袖，天地破碎，出現了一片漆黑黑洞。
黑洞一口將白衣如仙的女子吞了進去，直接帶走了。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輕靈如紗的女子喃喃自語，接着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許久，她嘆息了一聲，道：“我只想你不那麼孤單和無助，卻又加諸了你那麼多的痛苦，生不如死。”
“如果可以回到最初，我一定不會，不會再任性了。”
“我知道你還在，還在看着這一切。”
“其實我根本沒有失去記憶，我只是，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再去面對你。”
“玲玲其實不是我的屬下，她是你的女兒，你知道嗎。我怕她出事，也怕自己忍不住，斬了她的雙眼與記憶，斷了她的雙臂，阻止牽扯天命計劃太多。”
“我不知對與錯……”
“現在看來，我又錯了……不然，古老的血淚，爲何又會流出？”
女子喃喃自語許久，又悲哀的嘆息了一聲，隨後凝聚起一道劍意。
這劍意，不是孤絶劍意，而是生死劍意，是周衍正在領悟並已經入門的生死劍意！
生死劍意之中，女子沐浴在生與死的意境裏，默默坐下，拿出了一根鑲嵌滿古老符文的古蕭，輕輕的吹奏了起來。
嗚嗚咽咽的聲音，如令人斷腸。
靈荷祕境，忽然下雨了。
這個從來都不會下雨的地方，此時竟有些暴雨傾盆一般。
……
絕望深淵。
三成實力恢復，周衍站了起來，他有些莫名的看向了天空。
天空陰沉無比，但莫名的，他有一種窒息般的心痛的感覺。
他忍住了這種感覺，眉頭不由深深的皺了起來。
先前炎炎出手消失之後，那自虛空落下的一滴血，進入了他的頭頂，他有所感覺，當時卻顧不上太多。
如今，他不得不有些質疑。
或許，自己的恢復，不如想象的那麼簡單，這一滴血……
周衍進入了紫炎虛空之中，在這裏，他沒有再凝聚分裂體。自斬一劍，實在是太痛苦。以他的承受力，也不想再自斬一劍。
特別是，還沒有恢復的時候，他更不想。
此時，再次出現在紫炎虛空之中，周衍第一眼便看向了紫炎蓮子那個地方。
但在那裏，已經沒有紫炎蓮子了，那一切，就像是一場夢幻一般，已經變得遙遠了起來。
時間，可以沖淡許多的東西，包括痛苦。只是纔不久，周衍卻感覺自己有些記不起許多事情，在漸漸的遺忘。
這種遺忘，纔是最殘忍、也最可怕的！
他心中有些驚疑不定，也有些擔心，擔心絕望深淵失憶的事情發生在他的身上。
儘管，這片天地規則都破碎了，這樣的事情不可能發生，但周衍清晰的知道他和別人都完全不同。
他想着，目光卻還依然凝視着曾經紫炎蓮子所在之地。
漸漸的，他隱約看到，那裏還殘留着什麼。
……
周衍的靈識凝聚的身體，一舉出現在了紫炎蓮子所在的地方，然後仔細的看了過去。
那裏，似乎在一處扭曲的空間縫隙裏，靜靜的躺着一顆巨大的血晶，這是一滴血的結晶。
這一滴血，十分強大，也十分恐怖。
但這一滴血，卻又讓周衍生出十分熟悉的感覺。
周衍的心微微一動，隨後他猶豫了片刻之後，想將那一滴血拿在手中。
但那一滴血沒有拿出，只是有一道血光，自血精裏飛出，沒入了他的大腦。
片刻之後，血光忽然炸裂了開來，一舉遁入了周衍的靈識之中，周衍在這時候渾身都劇烈的抽搐了起來，雙眼立刻變得血紅無比，心中的狂怒、邪惡、瘋狂、狠辣之意，全部爆發了出來，就如發狂了一樣。
到這一刻，哪怕是心中是明白的，周衍都無比狂躁，都無比想殺人。
周衍終於明白，終於明白炎炎被那一滴血浸染之後，爲什麼有那樣的瘋狂舉動了，因爲，僅僅一縷血光，他已經近乎崩潰！
可他還來不及多想，這道血光裏，忽然飛出了一道信息，一道令周衍十分動容的信息。
“接受了這道血光，說明衍兒你已經完成了劍魂的凝聚，師傅爲你安排一切，看樣子也起到了效果。但這還不夠。”
“這滴血，也不是師傅的，也不是那些妖獸的精血，而是你死於寒潭的時候……的生命之血。”
“是的，寒潭的時候，你已經死了，但是並不徹底，師傅救了你，激活了血脈之力，讓你復活。當然，也就激活了你體內古老的血脈。”
“師傅選擇你，自然也有着更深層次的原因，但你不用擔心什麼，師傅也不會害你，你完全放心。”
“師傅隕落已經很久了，這些，只是一段爲你前面指明方向的烙印而已，你也無需擔心什麼。”
“之所以有諸多佈置，也是因爲你其實是不完整的，師傅必須保證，你起碼能活到虛九，所以不得不做出了諸多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