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前路斷了

　　周衍目光凝視着這個青年還顫抖着的、閉合着的眼睛。 　　忽然間，他發現他與這個青年，似乎離得很近，這種近，不僅僅只是身體的距離，更是心靈的距離。 　　周衍感覺自己的心要跳出來，要飛走，要湧入這個水晶棺的青年的心臟裏。 　　他感覺自己忽然間要被這一具屍體吞噬掉，灰飛煙滅。 　　從來沒有哪一次，有如今這般離死亡只有一線之隔的感覺。 　　當這種感覺產生，周衍渾身都涼透了。 　　他的心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束縛了起來，被完全的窒息、死寂的氣息籠罩、桎梏。 　　這不是面對強敵，而是根本就沒有敵人。 　　就像是忽然間領悟到死亡的那一天真正到來了一般，當這樣的感覺來臨，周衍都無從抵抗。 　　一種認命般的感受衝擊心靈，周衍忽然間放棄了抵抗，心中所有無法放下的執念，都放下了。 　　“也許，這輩子，就到這一步了……儘管很多祕密沒有解開，儘管很多承諾註定無法實現，儘管無法爲師傅李然在地球立下一座墓碑、並照顧師傅的家人，儘管也沒有辦法救古曦…… 　　但如今，這一輩子，到頭了。 　　原來，這萬鬼劍冢，就是我周衍的歸宿地。 　　前世，我九死一生，似乎才逃出了一縷幽魂，好不容易活出了這一世，卻不想，如今卻要不明不白葬送在這裏。” 　　“前一世的我，就是死在這裏，被埋葬在這裏嗎？” 　　“如今，依然在這裏埋葬，這……或許也了結了上一世與這一世的所有心結……” 　　周衍無法抵抗，甚至不知如何抵抗，因爲那種枯寂、死去的感覺已經到了極致。 　　沒有殺傷之力，只有臨死前的那一份黯然之心。 　　黯然，前途黯淡。 　　或者說，沒有前途。 　　前面的路，在這裏斷了。 　　風蕭蕭，嗚咽如鬼泣。 　　天地間一片陰風，陰冷，冰寒。 　　龐大無比的重力，令人舉步維艱。 　　周衍的手攀附在水晶棺上，一點點的推開這水晶棺。 　　但，就在此刻，一股炙熱的風吹了過來，吹動了周衍的魂甲長袍，令其飛舞飄揚。 　　周衍束着的長髮髮帶，忽然破碎了，漆黑色的長髮忽然間飛舞了起來，遮擋了他的視線。 　　透過亂舞的黑髮，周衍不再可以那麼清晰的看到那水晶棺裏的人。 　　也是在此時，水晶棺忽然被那暖風吹拂而過，這原本無比璀璨、晶瑩的水晶棺，此時忽然間黯淡了起來。 　　如被蟲蛀一般，變得千瘡百孔。 　　其中，那英俊的青年，也一點點的老去，一點點的乾枯。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喀嚓——” 　　這青年，竟是在剎那間，腐朽成爲一張人皮，就像是人蛻下的一張皮一般。 　　周衍隱約看到這一幕，心中的窒息感忽然鬆動了許多。 　　他似乎又恢復了對於自己身體的掌控，心如要跳出來的感覺也消失了。 　　周衍下意識的伸手捋了一下眼前飛舞着的黑髮，忽然間卻發現，他的身前站着一個人，一個穿着古老的黑色‘壽衣’的老人。 　　這忽然出現的人物，讓周衍心中一驚，幾乎是本能的後退了幾步，臉色也有些驚疑不定。 　　“過去了，都過去了。” 　　“腐朽了，破滅了……” 　　老人如瘋子一般，瘋瘋癲癲的，喃喃自語，渾身卻有一股強大的死氣。 　　這股死氣，衝擊人心，令人不安。 　　“老人家……” 　　周衍收斂了心中莫名的刺骨寒意，打了一聲招呼。 　　老人沒有看周衍一眼，只是目光呆滯的看着被挖空的墳墓，看着墳墓裏的水晶棺，依然不斷的喃喃自語。 　　他面對着周衍，可先前即將降臨的祭天古城、天命茶樹以及那些八抬大轎的陰靈兇靈，便都被無形的震開了，沒有邪物可以進入這裏。 　　但他並沒有察覺，依然喃喃自語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周衍本能的又後退了幾步。 　　“腐朽了，破滅了，那就都要死了，都死了，都死光了……” 　　“死光了……” 　　“死光了……” 　　老人的話，無比可怕，讓周衍幾乎倒吸了一口涼氣。 　　便在此時，老人伸手撫摸那口水晶棺，就像是撫摸最珍貴的東西。 　　“我不會讓你再腐朽，我要讓天地永恆，讓時間倒流……” 　　老人說着，他輕輕的在這水晶棺上拍了一下。 　　很輕的一下。 　　但這恐怖的空間，忽然猛烈的震盪了起來。 　　“轟——” 　　天地炸裂，這恐怖的空間竟是破碎了，無盡的可怕劍氣，如神靈爆發出絕世殺機，陡然間狂亂了起來。 　　漫天劍氣，每一道劍氣，比之在進入萬鬼劍冢的時候遇到的寂無玄者的那一道劍氣更加強大千萬倍。 　　這是不可抵擋的劍氣。 　　這劍氣一出，周衍渾身如墜冰窟。 　　他渾身汗毛直接炸起，簡直如遭遇到了神靈的鎮壓一般，無比可怕的死亡壓力直接壓迫而來。 　　這是真正的絕世殺機，無法抵抗，也無從抵擋。 　　“噗——” 　　周衍爆發絕世的能力，化出了最強一擊，並以魂甲防守，卻依然不足以抵擋一絲劍氣，差點被一道劍氣粉身碎骨。 　　他渾身淌血，一個照面近乎死亡。 　　而這樣的劍氣，鋪天蓋地，密密麻麻，天地間到處都是。 　　“咻——” 　　忽然，墳墓內部，有一道溫暖的能量席捲而來，忽然將周衍的身體捲入了一處陰暗的空間裏，避開了這漫天殺機。 　　…… 　　不知多久的時間過去，周衍緩緩的睜開眼來，他眼前是一個很陰暗的空間，空間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山洞一般，陰氣瀰漫。 　　空氣中，還有着恐怖的血腥氣息，有恐怖的殘餘劍氣。 　　空間一片靜寂，一片冰冷。 　　以周衍的體質，依然感覺到寒意徹骨。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周衍輕聲說着。 　　剛出聲，他無法控制的咳嗽了起來，一口口的血水如泉水般立刻從口中噴出。 　　他的聲音，在山洞裏迴響，他的咳嗽聲也在山洞裏迴響，卻沒有人回答。 　　四周，依然一片死寂。 　　那個穿壽衣的瘋癲老人，已經消失了，連同消失的，還有那一座水晶棺。 　　周衍抬頭，可以看見上方有一個墳墓般的洞口，那個地方，他有些熟悉，正是先前他扒開的一座孤墳。 　　墳墓什麼都沒有，唯有一塊破碎的殘碑碎片豎立在那裏。 　　周衍從山洞的峭壁上爬了上去，再次看到了那一座孤墳，但這裏，已經成爲了一片廢墟。 　　唯有一座碎碑還在，但上面的字跡、烙印都消失了。 　　周衍看向四方，曾經一片孤墳之地，如今都成爲了蕭索的廢墟。祭天古城的影子、八抬大轎的影子，天命茶樹的影子等等，都被劍氣毀滅、消失了。 　　周衍不斷咳血，在觀看了四方之後，他嘆息一聲，抱起那一塊碎碑，再次的進入了地下的山洞。 　　碎碑上，有一縷縷淡淡的劍氣顯化出來，似乎是那漫天劍氣之後殘餘的能量。 　　周衍懷抱着這一座碎碑，在這山洞裏一步步向前行走着。 　　這片天地，最低都有着近萬倍的重力，因此任何能力施展，難度都加大了近萬倍。便是簡單的涅槃之術，都難以施展，更遑論是不滅重生之術？ 　　周衍只能依靠自身的強大恢復力自動恢復傷勢。 　　山洞裏很陰暗，地上有暗黃色的積水，積水渾濁，如屍體腐爛之後的屍水一般。 　　唯一不同的，是這山洞沒有異味，哪怕地上屍水如河流，也沒有腐敗、惡臭的氣味。 　　周衍一路儘量避開這些屍水前行，這一路上，他也看到了很多破開的洞口在頭頂出現，就像是一口口挖掘好的水井。 　　但每一個開口之處，必定都屍體堆積如山。 　　很多天才修士，甚至部分玄者，都死了。 　　他們的身體，被萬道劍氣穿透，連魂魄都無法掙扎的死了。 　　死了之後，他們的精氣魂也空了，哪怕是屍體還在那裏堆積，卻沒有半點精氣魂。 　　周衍一路艱難前行，他已經忘記了自己走出了多遠，也忘記了他經過了多少座‘屍山’。 　　一路前行許久，前方再次傳來了一縷曙光，遠處，似乎有更多的屍體堆積了起來。 　　但在這些屍體之中，周衍第一次發現了一個還沒有死去的修士。 　　儘管這個修士沒有死，但他渾身也殘破不堪，血肉模糊，渾身見不到一處完好的地方。 　　他一身魂甲也破碎散亂，已經奄奄一息。 　　周衍一步步走過去的時候，這修士伸出了已經沒有肉而只有一根慘白骨頭的手，顫慄着想獲得一絲幫助——或許，他其實已經知道沒有活下去的希望，而只是像抓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只是本能的去這麼做。 　　周衍原本想直接出手，將這修士斬殺，但他終究因爲先前那座孤墳的影響，而暫時並沒有殺意。 　　他走了過去，心中陡然再次升起一股本能的危機感。 　　他心中一動，不動聲色，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剛剛恢復了一些能力的身體裏，湧現出了一分力量。 　　憑藉這股力量，周衍對自己施展了涅槃經的涅槃之術，讓自身剎那間恢復了兩成實力。 　　到這一步，周衍才施展了一次涅槃之術到這已經殘破如骷髏的修士身上。 　　“嗡——” 　　骷髏修士得到這一股能量，生命層次得到了極大的爆發，顯化出了可怕的潛力。 　　他直接同時催發出了潛藏的底蘊，剎那間身體急速的恢復了起來。 　　一剎那，周衍身前有一道光暈彩虹，彩虹之中，一具完美的胴體呈現在了周衍眼前。 　　這是一個身材完美到了極點的古典女子，此時她渾身赤裸、纖塵不染，渾身除了頭部，其它部位竟是沒有一根毛髮，光潔如洗……如仙子沐浴後一般，散發出了勃勃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