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苦中作樂

　　山風習習，這一夜，過得實在是漫長而艱苦。 　　一夜裏，周衍甚至沒有機會喘一口氣。 　　他喝着曾經的烈焰劍心酒，這酒水也緩解不了他的複雜心情。 　　原本所有的一切，都達到了預想的時機，所有的美好都即將綻放開來，今天更將會是一個喜慶的不眠之夜。 　　但，不眠之夜沒錯，卻並不喜慶。 　　周衍從來都不是一個頹廢而脆弱的人，但他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忽然變得有些頹廢而脆弱。 　　這就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境，那就當這是夢境又何妨？ 　　破碎的時空、混亂的局勢，還有數不清的強者如山嶽，強者之中有更強者。 　　連需要仰望的聖者都如螻蟻一般剎那腐朽、身死道消，這世間，又真的還有什麼值得在意？值得留戀？ 　　便將從寒潭裏出來的一切都當成是一場虛幻，那又何妨？ 　　只可惜，即便是當成夢境，夢境也總有醒來的時候。 　　周衍醒了，因爲他或許從頭到尾都沒有睡過，也沒有真正的迷茫過，他的心底，其實還是清醒的。 　　“周衍玄者，對不起。那一枚星核，是聖女交給我，讓我幫你參與招親。” 　　賈永恆走了過來，站在這次主峯的孤峯上、站在周衍身邊說道。 　　“你知道聖女會凝聚天意嗎？” 　　周衍平靜的詢問道。 　　他的身邊，他的徒弟後辰也默默的陪着他坐着，一直沒有說話。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星覈對於她的作用。” 　　賈永恆嘆息一聲道。 　　周衍如沒有聽到賈永恆的話，並沒有作答。 　　賈永恆沉吟片刻，又道：“九源輪迴，是一個機會，這是神拳李說過的話，這是高等位面規則降臨的一個機會，我們不能放棄。 　　如今，起碼……聖者之間會放棄廝殺，會全力養精蓄銳等待那一天到來。” 　　賈永恆又說道。 　　周衍依然沒有回答。 　　“還有，雖然萬劍天聖者等人都不在了，但是後延宗主他們還在，雷衍聖地還在。還有，那個小女孩‘炎炎’，也不希望你這樣。你的父母也不知所蹤……你不要灰心喪氣，畢竟大家都盡力幫你了，這次的事情，真的只能說是意外，誰也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賈永恆無奈的嘆息道。 　　周衍心中微微鬆動，卻也無法掩飾那種傷痛。 　　片刻之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道：“你說的對，皇甫家族、天機山，命運神殿甚至是域外楊家，都在招親的事情上幫了我，可是我……卻讓他們失望了。” 　　“我們沒有失望，因爲我們，纔是真的無能。” 　　皇甫婷、皇甫戰、皇甫靜兄妹三人從虛空踏步走了下來，他們身後的聖者雖然沒有降臨，但是都在虛空看着他們家族的弟子。 　　“皇甫兄弟。” 　　周衍苦澀的一笑。 　　“我若是你，只怕是真的瘋了，那神祕青年姜天靈，真的太可怕了。看到他，我的靈魂都在顫慄、顫抖，他走了那麼久，我皇甫戰竟是連話都說不出來，而是何等廢物……” 　　“不僅是皇甫兄，我楊柳風自負乃是你周衍之下、所有人之上的天才，可是都差點嚇尿了，這絕不是誇張，真不怕你笑話，這是事實，真的差點失禁。” 　　皇甫戰和楊柳風等人都紛紛說道。 　　每個人的感覺大同小異，但有一點都十分相似，那就是都給嚇得不輕。 　　這就像是白兔遇到猛虎一樣，這似乎是骨子裏的懼意，與勇氣無關。 　　“我們也壓力極大，連呼吸都難，這感覺，比當初雷衍王發怒的時候還要可怕。” 　　堯聖帶着千汐也過來了，氣氛在這時候才緩和了幾分。 　　“我們，都是螻蟻。” 　　天機山的諸葛無爲，攜帶着諸葛古硯、諸葛春秋等人到來，也一臉疲憊。 　　…… 　　這片山峯，逐漸的人也多了起來，聖者還有一些強者，也不時落在這裏，但大多，都對周衍十分客氣，並沒有再那麼瘋狂。 　　“我們，都是被圈養的‘肉豬’嗎？那……那姜家，又是什麼地方的存在？” 　　許久之後，周衍恢復了自我，這才嘆息一聲問道。 　　“姜家……除了雷源劍神與聖女，只怕也無人知曉了。不過，問天下俊才，又有誰不是螻蟻呢？只有自身不斷強大，纔會有擺脫成爲螻蟻的那一天。有沒有姜家，其實沒有什麼關係。我們終究還是要努力修煉，爭取那一絲超脫的機會。” 　　天機山的諸葛無爲沉聲回答道。 　　他這不僅是回答周衍，更是回答所有被姜天靈衝擊到的人。 　　其實不僅僅是周衍被打擊了，便是堯聖等人，又有幾人不是近乎萬念俱灰？ 　　“是啊，如瑤池聖者所說，不能讓我哥哥白白犧牲，不能讓瑤池聖地所有老人和嬰兒白白慘死，這些人，遲早要付出代價！” 　　周衍沉聲道。 　　“是的，這樣想就好了。另外，其實事情也沒有你們想的那麼糟糕。 　　第一，百年時間之內，姜家不會有什麼強者降臨這裏，畢竟這裏只是他們眼中的‘豬圈’而已。 　　第二，九源輪迴必將在百年內降臨，所以百年之內，我們都有機會。 　　第三，聖女回去了姜家，必定會施展全力幫助我們，讓上面對於我們的懲罰推遲降臨，短時間我們也不會有事。 　　這三點，是我推算而出的，算是比較契合天道發展的趨勢，對於我們而言，也是一個機會。 　　如今，起碼聖者之間，應該是不會發生大戰了，九源天都的事情，也會如期進行。當然，這次的事情，聖者會聯手，將部分當事人的記憶封印，不讓事情外泄，引起恐慌。 　　而那些有來歷的修士，則都會收到警告，自然不會將這件事傳揚出去……” 　　“九源天都，周衍你們這一代的天才和下一代的天才是主要主導因素，一定不能因爲這件事而遭遇衝擊而一蹶不振，不然那就真是沒希望了。” 　　諸葛無爲認真說道。 　　所有人，包括域外的那些聖者，都嚴肅的點頭，示意諸葛無爲說的對。 　　“雷衍聖地已經建立了，你就好好的發展下去，到時候，或許你可以覺醒成爲雷衍王，那就真的不用擔心什麼姜家了。 　　或許雷衍王不見得是姜天靈的敵手，但是雷衍王的實力，也絕不會面對姜天靈而沒有還手之力。 　　想當初，萬劍天熊霸等人殺實力跨越進入神級的強者，那都是一招一個從來不需要兩招的，那時候，他們都還只是雷衍王的麾下，雷衍王的強大，無法想象。” 　　諸葛無爲繼續說道。 　　周衍狠狠的點了點頭，心中終於好過了幾分。 　　其實他不是被姜天靈的實力打擊了，而是聖女的事情。 　　但是歷經了這麼多，周衍也明白，即便是聖女最先提出了抽走完美靈魂，但這其中，必定還有深層次的原因。就算是沒有，聖女姜雨凝願意到九源宇宙這個豬圈一般的地方陪着他歷經三生三世的緣分，這也已經足以表現她的誠意了。 　　就像是姜天靈所說，聖女是什麼身份，他周衍又是什麼身份？ 　　聖女能這麼做，還不能說明她的誠意嗎？ 　　況且，她也根本沒有虛情假意過。她和自己精神雙修過，身體更是毫不遮掩的給自己撫摸、輕薄過，這個過程，也沒有半點不耐不說，還是那種真正的芳心暗許，願意爲自己付出一切。 　　聖女一直有很多祕密，周衍知道，也一直沒有詢問。 　　聖女知道雷衍王的祕密周衍也一直明白，可也不會在乎。 　　如今，又何必因爲姜天靈的一句話，去如此難過、覺得聖女不該呢？ 　　想通了，周衍的念頭也就暢達了。 　　“讓你們擔心了。” 　　周衍將手中最後一口酒喝完，然後說道。 　　這一次，他的話語之中，多了真正的氣勢，先前的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徹底迴歸了。 　　“嗯，廣寒南府的天才損失極大，這一次，還得靠你牽頭。你能站起來，纔是好樣的！” 　　堯聖讚賞的說道。 　　周衍會心一笑，道：“九源天都的選擇結果出來了嗎？這種整合最天才的想法，如今看來，確實對九源輪迴極好。強強更強，或許也只有殘酷而激烈的競爭，才能讓天才綻放出更灼目光輝。” 　　“是啊，當初這麼決定似乎還有些不妥，如今看來，這樣固然是更快的給那些更強者提供‘種子’，但也未嘗不是一個最好的機會。” 　　蝶仙子說道。 　　這個時候，見到周衍以及衆多天才都從那種打擊之中重新站起，無論是虛空之中還是在次主峯的聖者也都鬆了口氣。 　　堯聖又說道：“你們一些朋友很久沒有見過了，你們就私下交流一番吧，雖然今天周衍你沒有能得償所願，但無論如何，大家心意也都到了。周衍，你該擺一場宴席。” 　　“這的確應該。” 　　周衍豪氣道。 　　儘管心中依然有些苦，但現實往往也是這般殘酷，只能苦中作樂。 　　…… 　　“周衍玄者，我要回一下涅槃祖星，那裏，畢竟是我的故居祖地。從這次的事情來看，有些事情，我沒辦法逃避，只得面對。” 　　宴席之後，鳳九仙前來向周衍辭別。 　　“你的潛力，足以進入九源天都，之後你還是要前往九源天都的，那我就陪你走一趟吧，剛好，我要前往涅槃祖星附近的天心祕境。” 　　周衍想了想，說道。 　　“你……周衍玄者，謝謝你。” 　　鳳九仙美目一亮，驚喜、感動的說道。 　　“我說過，會幫你解決你的一切困難的，我的朋友們如此危險也要到來幫我慶賀，信守諾言。我的承諾，也一定會做到。” 　　周衍堅定的道。 　　說着，周衍摸了摸後辰的頭，道：“辰辰，這次，你也陪着師傅一行吧，散散心，也體悟一下面對姜天靈的得與失，學會正視失敗，破而後立。” 　　“是，師傅。” 　　後辰咬牙說道。 　　後辰這一晚並沒有參與宴席，整晚都如呆了一般。 　　此時，他眼中已經佈滿了血水和血絲，看起來十分可怕。 　　周衍知道，後辰還沒有跨越心靈的這一關。而一旦無法跨越，後辰可能會一輩子再沒有出息。 　　但周衍相信，後辰一定可以正視這一次的失敗，走出姜天靈的恐怖實力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