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凶兆

　　幽冥殿。 　　天波浩淼府。 　　穆清顏心中莫名產生了一絲悸動，她修煉的天心劍體，似乎依然無法穩定。 　　離着大圓滿，似總殘缺了那麼一絲。 　　“到底是哪裏出現了問題呢？天心劍體，竟是不能完善。天心劍體無法完善，哪怕是我拿到了那真神聖女的命魂，也無法得以打下完整的基礎。後續的修煉，將步步維艱。” 　　“九轉之路，如此漫長……” 　　穆清顏若有所思，心中輕嘆。 　　她沉思了許久，卻一直得不到答案。 　　此時，一陣陣的頭痛感竟是再次襲來，她不由自主的輕撫額頭，露出了幾分痛苦的表情。 　　每一次這種陣痛產生，她都不由自主的會想起一個人，一個很莫名其妙的人。 　　這個人，便是那圈養地世界的名爲‘周衍’的男人。 　　只是，這個人卻一直似曾相識，可記憶中，並沒有關於他的半點印象。 　　“天心，即是魔心，難道這一切，真的有原因？” 　　“難道，那天心祕境之外所見到的一幕幻境，真的曾發生過？只不過那不是在這一個年代？抑或者不在我的這一轉神境之內？” 　　穆清顏眼神露出了一縷茫然之意，但很快，修煉的信念便擊碎了這一縷迷茫之意，她修煉的信念與心志，依然無比堅定。 　　“虛幻終究是虛幻，心魔終究是心魔。或許便是因爲心有桎梏，所以道不前行。如此，那便斬殺心魔，面向天心即可。” 　　“癡迷於不存在的虛幻，執着於一個圈養地裏的小人物，這又是何必呢？作爲萬界奇女子，你又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感性？” 　　穆清顏淡然一笑，似乎在自嘲着，自言自語。 　　她的聲音好聽得都可以讓她自己的心酥軟迷醉，只是這些話語，卻充滿了一絲冷冽的殺機。 　　“既然，起因在於這個人身上，他經常性的勾起我的心魔，那麼便了結也好。他想要找尋聖女的命魂必定要前往幽冥生滅幻界，而九闕又幫他製作了一枚魂牌——儘管九闕不知我對這一切瞭若指掌，但若這人來這裏，我必會感應到，到時候直接斬殺便是。 　　他既然是我的心魔，那除掉這個心魔，便可以了——越是捨不得殺，越是要殺。” 　　心中莫名有些不安定的感覺，穆清顏立刻作出了這樣的決定。 　　這個決定作出，她釋然的嘆息了一聲，各種憂鬱便立時消散，那種陣痛的感覺在一股刺痛的痛感之後，也逐漸消失。 　　她如完全的恢復了正常般再無痛苦可言，抑或者，是因爲這種刺痛，因爲某種變化而麻木了，以至於身體感覺不到。 　　…… 　　星空宇宙。 　　冰冷而枯寂的宇宙，始終充斥着這樣黑暗而幽冷的氣息。 　　周衍踏步星空之後，他拿出了沉寂很久的天機令。 　　天機令依然毫無光澤，但當週衍將自己的境界凝聚到了極限，境界貨真價實的達到了劍虛九變的巔峯狀態之後，天機令忽然變得灼熱了起來。 　　這種熱，在一點點的發酵，如即將一點點的累積能量，即將迎來巨大的爆發。 　　周衍凝視着從黝黑變得火紅色的天機令，靜靜的等待着。 　　“嗡——” 　　忽然間，整片空間都如被籠罩上了一層火紅的顏色，宇宙如披上了一件十分神祕的面紗，變得不真實了起來。 　　就像是忽然間發生了真實和虛幻的交替，周衍感覺自己竟是如忽然進入了一片夢幻之中。 　　眼前的環境霍然一變，曾經巍峨而幽冷的天機山，竟就矗立在眼前，四周依然一片昏暗而虛無，卻又和曾經見到的有些不同。 　　依然是天機山，但這是周衍第三次踏上天機山。 　　這一次踏上天機山，又將面對什麼樣的答案呢？ 　　這原本是很值得期待、也很激動的事情，可如今周衍完全沉靜下了心，不再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莫名的，周衍眼前出現了很詭異的一幕場景，就好像是從記憶深處覺醒，又好像是一場迷幻的夢境——那是一個幽暗而潮溼的地方，他被束縛在十二道秩序的鏈條上，一個渾身透着幽冷寒意的女子面帶着看不清的冷笑，在俯視着他，那無比冷漠的眼神，直直的刺入心扉深處，令人心顫。 　　“……你踏上巔峯，腳下卻都是你最在意的人的鮮血。” 　　“他們的鮮血，爲你鋪上了道路。 　　他們的人頭，祭典着你的巔峯。 　　他們的血肉，填充着你的飢餓。 　　他們的修爲，壯大着你的生機……” 　　很熟悉也很令人心動的聲音，卻每每撕裂着心靈，讓靈魂都爲之刺痛。 　　那個聲音，便如魔障不斷的在腦海呈現。 　　“這……便是我要找尋的記憶與答案嗎？” 　　周衍強行壓下心中莫名升起的亂七八糟的念想，深深的嘆息了一聲。 　　儘管他早已經準備面對任何苦難與不幸，卻不曾想過，在踏入這裏的第一步之後，各種異象和幻覺便如暴雨般洶湧而來。 　　這是一種不能控制的混亂，似乎心魔時時刻刻都在心中活躍。 　　心中的雜念，也沒有哪一刻能比此時此刻更復雜、更繁多。 　　“你來了，那就上山吧。古硯，你帶他上來。”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遞着信息，聲音卻響徹了四方。 　　沉悶，蒼老，腐朽，無力。 　　這便是這個聲音帶來的那種意境。 　　和曾經的意氣風發不同，不過堪堪不到十年的時間，天機山蒼老了。天機宗主諸葛無爲，似乎也蒼老了。 　　蒼老了歲月，也蒼老了時間。 　　物是人非，歲月崢嶸。 　　“衍兒，沒有想到你這麼快就達到了劍虛九變境界……跟我來吧。” 　　一個身影出現在了周衍身前，這個身影，是如此的年輕，他的容貌，也是如此的俊逸。 　　他不再雙目失明，雙目反而綻放出了灼目的光澤，充滿了神性的力量。 　　他一身白衣，如不世的神靈降臨凡間。 　　他，便是諸葛古硯，曾經那個中年大叔，如今卻是一個絕代風華的俊逸人物，如完成了洗筋伐髓般破繭的蛻變。 　　“古硯……叔叔。” 　　周衍微微遲疑，輕呼了一聲。 　　諸葛古硯微微點頭，卻沒有表現出太多情緒來。 　　不是那麼親近，但也絕不陌生和隔閡。 　　“來吧。” 　　他說。 　　接着，他一步步向前行走，看不出是在登山，但每一步，踩下的，都是日月星辰軌跡的衍化變化，十分繁雜。 　　周衍不需要領悟什麼，直接跟着踏出這樣的步伐，便感覺到天地輪換，日月星辰不時在身邊穿梭而過。 　　不過片刻，當踏出的步伐達到了四十五步之後，兩人來到了一處山峯的半山腰之處。 　　和那種幽暗與陰冷不同，這裏的一切，非常自然。 　　天清氣朗，萬里飄香，雲翔淺底。 　　一切，都顯得自然而唯美，就像是進入了不真實的完美的世界，一切，都那麼的符合道法自然的底蘊。 　　“衍兒，你再按照剛纔的步伐倒過來，向前踏出四十五步吧，我只能……送你到這裏了。” 　　古硯轉過身來，話語平靜，卻蘊含着幾縷嘆息之意。 　　他說着，輕輕拍了拍周衍的肩膀。 　　一切，似乎盡在不言中。 　　這種做法，是鼓勵、是保重的祝福，也是無言的默契。 　　“四十五步，定下九五乾坤。再四十五步，合雙九五之變。天星繁衍，大道不前……根據氣運之說，這是……凶兆嗎？” 　　周衍心中衍算了一下，也不由心爲之一沉。 　　但不論如何，他不會退避。 　　“叔叔，那我去了，你也多多保重。叔叔放心，無論如何，我會救回曦兒的。” 　　周衍說道。 　　有些話，終究不好開口，但周衍依然說了。 　　有時候，做不到的，就不該承諾。但周衍固然不覺得自己一定能做到，卻承諾了。因爲起碼在承諾的這一刻，他是無比虔誠的。 　　這是他對於自己的一種鞭策、一種激勵，同時也是對古曦的付出的一種回報——如今，他不再是過去那麼懵懂，古曦的情況，他反覆檢查了許多次，得出的結論便是——這是上位者的手段導致。 　　聖女的命魂之所以能修復，便是因爲，聖女的命魂也是上位者的命魂，蘊含上位者的命格。 　　圈養地的人，一切都顯得格外卑賤，沒有地位可言。 　　生死，完全都被上位者掌控手心。古曦的情況，正是被上位者以殘忍的手段碾碎了靈魂，情況比他想像的要糟糕很多。 　　雷源劍神幫忙穩定，這真的是幫了一個忙，可能便是對於聖女的一個安慰——畢竟雷源劍神只是上位者家族的一個管家而已，地位等同於奴僕，他不敢得罪姜天靈，但也絕不敢得罪姜雨凝。 　　所有的一切，都漸漸的揭開序幕。 　　周衍知道，自己也即將揭開更多的謎團，知曉曾經一度瘋狂追尋的答案。 　　…… 　　“來了，就進來吧，老頭子這裏已經很久沒開門了。” 　　諸葛無爲的聲音依然十分蒼老。 　　纔不到十年不見，他卻像是歷經了千年的歲月衝擊一般。 　　周衍見到他的時候，已經無法相信，這是一個曾經達到了九源劍聖巔峯境界的人物，因爲他真的太老，老得皮膚都鬆鬆垮垮的、如枯木上包裹了一層人皮般；老得，都令人心中有些悚然。 　　那些密密麻麻的皺紋，甚至已經算不得皺紋了，因爲那無盡的溝壑，就像是大地山川的紋路般。 　　那真是一張老得腐朽、充滿了無盡歲月風霜的臉。 　　在這之前，周衍見過了無數的老人，卻沒有一個人，能比此時的諸葛無爲顯得更加蒼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