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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金蘭之情

  司徒雲夢與焚天起了爭執,心裏只是一陣難過,她離了廣場,卻見一位身着淺藍衣裝的嬌小之人已將雙手抓着青傘、背在身後,似乎在等着什麼人,她便喚道:“燕……小草。”   “公子沒事吧?”薛燕見雲夢來了,先是笑嘻嘻地說着,卻又看她無暇的面頰上淚痕點點,便眉毛一收,問道:“你哭啦?是他欺負你嗎?”   雲夢恬靜地搖了搖頭,用白袖抹了抹餘香之淚,在和大哥爭執過後能遇見薛燕這樣知心的姐妹,雲夢心中無疑是欣慰的,她溫柔地牽着薛燕的手,道:“走,回去吧。”   薛燕雖說也擔心,但她始終相信她能照顧好雲夢,便打了個呵欠,倦意綿綿地道:“困了,睡覺。”   雲夢不想讓薛燕太過擔心,只是和她相伴步向清寧宮處。   那夜,雲夢輾轉無眠,三更半夜之時,她獨自坐起身來,見身邊的薛燕睡得正甜,不想驚擾這個貼心的姐妹,她便把幫薛燕把滑下去的被子提了上來,輕輕蓋好,然後才下了牀去,如往常一樣將一雙蓮足點到地上。   裏蜀山的地表溫度不算太低,雲夢輕盈踏於其上,覺不到一絲涼意,她若有心事地悄然挪到軒窗旁,打開窗子,一陣微涼夜風拂面而來。此時的她,未束綸巾,一頭柔順的飛瀑映着暗紅色的夜光,顯得那麼悽美明豔。耳畔的風彷彿在訴說着往日的心事,雲夢遙望空中那不知名的赤珠,一撫青絲,溫柔的玉眸裏早已噙滿了淚花,她心道:“夜,你在哪裏啊?你可知,雲夢心中有多麼苦楚……”滿腹愁傷,卻不知與誰人說起,雲夢也只能癡癡望着那晚秋的夜色,期盼着另一個天明。   這樣的夜裏,乾心殿前的那個男人也是一宿未眠,他與司徒雲夢同望着空中那彷彿圓月的赤色球體,想起今日種種,那麼激烈、那麼跌宕起伏,二人聽琴、對弈、執酒,一同歡笑、一同憂愁,這便是兄弟之情了嗎?還是,這不過也和從前一樣,只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的關係。   焚天閉上鳳眸,仰頭長嘆,夜風揚起他的赤發、掀動他火紅的龍紋錦袍。   蕭蕭風無盡,漫漫夜未央,回首金蘭義,赤君斷愁腸。   第二日,焚天一早便到了某處地方,那便是關韓夜的密室。   韓夜見到那高大的赤發男子立於身前,不屑地冷聲道:“哼,又來問我魔劍祕訣嗎?焚天,不要以爲威壓就能逼迫所有人,我便是被你的赤龍蠱活生生害死,也絕不把魔劍祕訣交與你。”   “時日尚多,寡人暫無心思討那劍的用法。”焚天愁眉說着,往牀邊石臺上一揮赤袖、劍指一劃,紅光閃過,石臺上邊多了一盤酒菜,他語氣平淡地道:“關了你數日,未曾予你飲食,今日補上。”   韓夜本來就中了赤龍蠱,自然是不擔心那飯菜裏有什麼毒,只是他很驚訝焚天爲什麼突然態度轉好,便問道:“怎麼?莫非你還有其他的事相求?”   焚天嚴肅地頷首道:“寡人確是有事請教,但賜你美酒佳餚,無非是不想虧待了義弟之友。”   “義弟?”韓夜皺着清眉,大惑不解,想了很久都不知道焚天口裏的“義弟”到底是誰,他便只道:“不必大費周章,若有我能回答你的,一定如實相告。”   “哦?”焚天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望着韓夜,面色威嚴地道:“寡人給你下了赤龍蠱,你不記恨寡人嗎?”   “哼,要說不記恨,那也不可能。”韓夜冷冷地望着焚天,道:“但一事歸一事,你要攻佔人間,我要保護人間,我們兩者本就對立,再者,你仇視人類和修仙之士,碰巧我兩者都是,所以對我用這些手段也在情理當中。”   焚天睜着熾熱的雙眸看着眼前這個眉清目秀的男子,忽而朗聲笑了,道:“僅憑這點,便也值得寡人欣賞了,若不是因爲二界敵對、兩族利益,你與寡人或許能成爲朋友。”說着,他將盤子裏的酒杯裏斟滿酒,遞給韓夜,道:“實不相瞞,昨日寡人與兄弟吵了一架,寡人性子比較烈,唯恐傷了他的心,故而一宿未眠,今早來此便想問你如何得解。”   韓夜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毫不客氣地喝了焚天遞給他的酒,冷哼一聲,道:“想不到,野心勃勃的一代妖主竟然會關心起兄弟之情了?只是,你和你義弟爭執,我又能幫到你什麼忙?”   於是,焚天便把他所知道的東西都告訴了韓夜,韓夜到底是個聰明人,漸漸就明白是司徒雲夢和薛燕女扮男裝進宮救他,他當然不會戳破,便向焚天道:“我道是誰呢,原來是我那位名字裏帶‘雲’的朋友,她與我自小相識,性情溫和,屬水,而你性情熾烈,屬火,常言道,水火不相容,你二人有爭執也很正常。”   焚天聽了韓夜的話,覺得很有道理,便把雙手負於身後,嚴肅地頷首道:“言之有理,既然這密室只有我兩人,寡人也對你明說,寡人很重顏面,如何能與他言和而又不失顏面呢?”   “這……”韓夜和雲夢相處一直很融洽,正如魚兒與水,他也不知如何處理這種情況,只得向焚天道:“我與她相處這麼久,鮮有爭執,你的事我也給不出什麼好提議,不過,你若真心做她兄弟,一定要多多關心她,不要總是以自己爲中心。”   焚天閉上丹鳳眼,認真思量了一番,心裏漸漸有了底,便轉過身去,神色莊重地道:“人類,很感謝你今日給寡人的這些提議,正如你說,一事歸一事,你既幫了寡人,等你說出魔劍祕訣,寡人便放你出去與我義弟團聚,君無戲言。”   韓夜冷聲道:“來多少次我也只是那句話,魔劍只認我,別人是無法駕馭它的。”   “既然如此,寡人今夜再來便是。不過,順便提醒一句,早說少遭罪,晚說多受累,快點考慮清楚,寡人可不想害你性命。”焚天對自己的赤龍蠱還是很有信心,他直接出了門去,再度合上密室之門。   通過這次對話,韓夜對於這兩個掛念着的女子倒是放心許多,既然焚天對司徒雲夢如此上心,必然也不會對她太壞。念及於此,韓夜便把背倚於靠牀的石壁上,捧着他心愛的玉墜,淡淡地、柔情地想道:“雖然我在此受罪,可你和燕兒尚且無恙,只盼小玉那邊也好,這樣我就沒什麼好顧慮的了。”   ……   焚天離了密室,本想去找雲夢,但想了一想,又閉目心道:“寡人乃里蜀山君主,九五之尊,豈有低聲下氣之理?雖說昨日對義弟發怒是不對,但寡人也不能自降身份。”念及於此,他便沒有去,而是再次到了昨天與司徒雲夢共處的赤桃園裏,坐於亭中,施法變出一盤棋、一套酒具,對着滿園五彩繽紛的桃花自斟自飲、獨自下棋,忽而園中一陣涼風颳起,吹動他下頷的垂須和流火般的長髮,他放下棋子,劍眉一蹙,嗟嘆一聲。   也不知算不算巧合,雲夢昨夜一宿未眠,今日薛燕起牀後又要打探韓夜的下落,二女商量後決定分開行動,這樣就算遇上了焚天也不必兩個人一起留着陪他,更利於尋找。   與薛燕分開後,雲夢想韓夜想得厲害,又擔心她大哥,因而便憂愁地、漫無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覺便到了赤桃園。   赤桃園內,萬千枝頭開着五顏六色的花,卻仍舊遮不住其中隱隱透出的丹紅桃花,花叢之中,涼亭之下,惟有一赤袍男子獨自下棋、單人飲酒,那身影與神情尤顯蕭瑟與孤寂。   雲夢站在園外,輕輕倚着拱門的邊緣,望着那花叢裏寂寥的人,想起同樣有過如此經歷的自己,不由地落下辛酸的淚來,她蹙眉心道:“我曾一人在花中亭下彈琴,八年來,憂愁誰人知?歡笑誰人共?這裏蜀山的君主,縱然靈力再強、權勢再大,卻與我有何不同?”   與此同時,亭下石桌前的那人也是自嘲地笑道心道:“也罷,昨夜我對義弟發了那麼大的火,怎奢求他來此伴我?如今一人下棋、獨自飲酒,豈非自作自受?”   焚天苦笑一聲,舉起酒杯正待要喝,卻聞近處一陣香風吹來,他抬首一望,卻見那白衣之人輕輕走了過來,正對於他坐下,翩然抬起白袖,一手執起酒杯,另一手拿起酒壺,滿上酒來,舉止優雅地舉到焚天面前,眉頭一展,溫聲怨道:“大哥,如此良辰美景,怎能一人下棋飲酒而忘了兄弟呢?”   “賢弟……”焚天抬頭望見雲夢,在那蕭瑟的秋風裏,他也不知爲何,心頭一熱,鳳眸裏閃過一陣溫和的光,他笑道:“是,大哥有錯。”說着,他爽朗地一揮赤袖,將手中酒杯敬向雲夢,道:“來,賢弟,你我兄弟二人共飲此杯!”   雲夢不曾推辭,一邊與她大哥下棋,一邊飲着瓊漿美酒,笑談古今,不覺有些微醉,白玉的面頰泛起陣陣桃紅,她便抬起袖來輕輕貼在發熱的臉上,模樣頗有些可愛,焚天見此情狀,開懷笑道:“哈哈哈!賢弟啊,可惜你不是女人,你要是女人啊,必定傾國傾城,大哥都快被你迷倒了。”   “大、大哥休要取笑於人~!”雲夢眉頭一蹙,用單袖兀自貼着俏面,玉眸裏帶着一些迷離,她想了一想,有些試探又有些不安地開玩笑道:“大哥,我若是女的,你又當如何?”   焚天威然笑着搖頭道:“可惜啊,你大哥我活了不知多少年,對女人早沒了興趣,你若是女的,我們便不做兄弟了。”焚天停下來,沉穩地笑了笑,略帶些幽默地道:“做一對兄妹也行!哈哈哈!”   “呵呵。”雲夢微紅着臉,以袖掩面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她道:“好,那我們就做一對結義兄妹。”   焚天自是不知道雲夢的真正意圖,只當她是在開玩笑,便朗聲笑道:“賢弟真風趣,哈哈哈!”笑了一會兒,焚天又覺得哪裏不對勁,便問雲夢道:“對了賢弟,你的琴童怎麼今日沒跟着你來呢?”   “他啊?”雲夢微微張大了玉眸,想了一會兒,才眉頭一展,對大哥笑道:“哦,我裝錢的袋子被他弄丟了,我讓他找去了,火雲宮這麼大,怕是找個十天半個月也找不遍吧?”   “誒!賢弟,這便是你的不是了。”焚天故作一臉不悅,勸解道:“大哥還當是什麼大事呢,錢這種東西,跟大哥直說就是,何必麻煩別人去找呢?”焚天說着,便朝着雲夢右旁一揮赤袖,紅光一過,雲夢身旁便多了一箱金銀珠寶,焚天睜着熾熱的雙眸看着自己的義弟,豪氣干雲地笑道:“原先我以爲賢弟是個散仙,應該是灑脫不羈、不注重錢財的,不過既然賢弟想要,只須和大哥說一聲,金銀財寶隨便拿,大哥不缺這些!哈哈哈!”   雲夢當然也不是重錢財之人,她反而對焚天那招揮袖變幻之術有些興趣,便問道:“大哥,我每次見你變這變那,這是什麼法術啊?”   “這個嗎?”焚天說着,一揮赤袖,在地上又變了一堆翡翠瑪瑙,這才望向雲夢,豪爽地笑道:“這招叫做龍喚之術,可以把方圓十里之內的物品變到跟前來,但所取之物的大概位置要清楚,且要有極爲高深的火靈力,不然註定會失敗。”焚天說着,上下打量了雲夢一番,肅然搖頭道:“賢弟身上沒有一絲火靈氣,怕是沒機會學了,不過,大哥仍可把口訣教與你。”   雲夢當然想學,便莞爾一笑,把一雙白袖疊放在大腿上,道:“那就有勞大哥了。”   焚天甚是高興,也不講究那麼多了,便教了雲夢一些火靈法術,雲夢不想靈力竟可以用那麼激烈的方式使出,頓覺獲益匪淺。   “火由心生,無物不焚。”坐於桌旁的焚天說着,赤袖一揮,手上便握着一團火焰,他爽朗地笑着,把火一抓,涼亭之內爆起一陣火光,火焰飛濺卻傷不到雲夢半分,他莊重地道:“所謂火,就是讓靈力一瞬間迸發而出,與壓縮靈力才能產生威力的雷是有本質上不同的。”   焚天見雲夢聽得入神,便又站起身來,一拂赤袖,在羣花之中轉過身去,一手負於背後,一手置於腹間,他威儀地對身後的雲夢道:“賢弟,昨夜大哥對你說的共擁江山,絕不是戲言,你要什麼大哥都可以給你,包括大哥這顆項上人頭,只是……”焚天說着,望向赤色的蒼穹,悵然嘆道:“只是妖族子民的命運尚在我手,身爲一方妖主,當然要替他的臣民着想,爲了大業,有些事只能不得已而爲之……你,要明白大哥的苦衷。”   雲夢見焚天那一聲嗟嘆,不免皺起眉來,睜着流波般的玉眸向他道:“大哥何需憂慮,既是我大哥,我又有什麼可求的?只願大哥見到我能覺得舒心便好了。”說着,她見焚天仍是一臉憂慮,便用白袖輕輕拂了拂桌上的棋,莞爾一笑,道:“大哥,來啊,這盤棋還沒下完呢。”   焚天聞言,便轉身坐下,又下起棋來,下着下着,臉上的陰霾漸漸散去,心情又變得舒暢了不少,他便執起酒杯,對雲夢豪情地笑道:“來,幹了!”   雲夢與焚天對飲,忽然之間又覺得她並不是被迫纔要喝酒的,她之所以喝酒,更多是覺得和焚天聚在一起很開心、很解悶,所以這次又把柔美的臉蛋喝得緋紅,只把白袖遮掩,迎着滿園春色,很是好看。這時,她才細細品味赤桃園內那些細小的聲響,譬如花枝之上時常發出如喜鵲般的叫聲,雲夢聽了只覺悅耳非常,便手指亭外鵲聲處,淡然笑道:“大哥,對了,昨日在園中時,我便聽到了這種鳥叫,這是什麼鳥啊?”   “那種鳥嗎?”焚天回首一望身後赤桃樹上的紫色小鳥,威然一笑道:“那是我裏蜀山最常見的鳥,和人間的喜鵲不僅長相相似,聲音也相近,只因全身的羽毛以紫色爲主,我們都叫它紫鵲。”說着,焚天似乎又想起了什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便看向雲夢,豪氣地道:“賢弟啊,聽說這種鳥不喜單居、素愛羣聚,從前這園子裏很少看見它們的身影,自從你來這裏興了一場風雨後,不知何故,園中皆是鳥語花香,賢弟令這赤桃園增色不少哇!哈哈哈!”   雲夢聽了焚天的話,也抬袖笑了,忽而一陣溫馨之感湧上心頭,藉着酒意,她把雙手輕輕疊在胸前,向焚天認真地道了一聲:“大哥,謝謝你。”   焚天一怔,繼而故作不悅、豪邁地笑道:“誒!賢弟這是說的哪裏話?我們是兄弟,何談謝不謝?”   “不是……”雲夢微微蹙着眉頭,向焚天道:“我自小與幾位摯友分離,苦嚐了八年的孤獨滋味,那時候陪伴我的就只有琴絃與書籍,而現在遇到了大哥,我才知還有人可陪着一同賞曲、對弈,和大哥在一起,我真的很開心。”   焚天聽着也覺親切,便一手按於桌上,一手去拍了拍雲夢的柔肩,朗聲笑道:“賢弟,大哥也正是這樣啊,若不是有了賢弟,大哥身處在這宮中,又能找誰排憂解悶啊?”說罷,焚天看了一下天色,這才發覺天色已不早了,便道:“賢弟,看來天色已晚了,你先回宮中休息吧,把你的琴童也叫回來,別對他太苛刻。”   “嗯。”雲夢只得立起身來,文質彬彬地抱拳道:“大哥,明日再會。”   於是,焚天便在赤桃園的涼亭中目送司徒雲夢離去,他在花的香風裏卻帶着一絲惆悵和不安。   再說雲夢與焚天暫別,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帶她回到清寧宮時,夜幕終於降臨,薛燕也早已在寢宮之中候着她了。   雲夢見薛燕看起來有些疲憊,便與她同坐到牀帳之中,柔聲問道:“今天下午怎麼樣?”   “還不是老樣子?”薛燕用手按着小肩,活動了一下發酸的關節,頗顯無奈地道:“找了足足一下午,一點線索也沒有,快累死本姑娘了,你呢?”   雲夢便把她和焚天之事如實相告。   “原來是這樣啊。”薛燕微展眉道:“也好,那傢伙讓你拖着,應該不會對我們的行動造成太大影響。”說着,薛燕衝雲夢笑了笑,用手撫了撫自己的俏肩,把右眼一閉,做出一副痠疼的樣子,雲夢見狀便去給她按摩,她纖眉一舒,才道:“我現在擔心的不是別的,火雲宮這麼大,要找到呆瓜無異於大海撈針,我覺得從今晚起,輪流出去跟蹤焚天那老妖怪,依我看啊,他藏着呆瓜,極有可能晚上去那裏一趟。”   雲夢蹙眉思索了一陣,便道:“燕兒的意思我明白,大哥他晚上多半在乾心殿,但他靈力高深莫測,你我跟蹤於他,恐怕很容易就被他發現了。”   “這也沒辦法啊。”薛燕纖眉一挑,無奈地道:“我們現在急着找呆瓜,焚天卻要藏着他,既然不能和他鬧翻,倒不如多從他身上找線索,這樣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吧?”   雲夢頷首道:“那,今晚讓我去吧,我與大哥情同手足,就算被他發現,相信他也不會把我怎麼樣。”   薛燕環抱雙臂想了一會兒,明眸一動,她便搖頭道:“不,今晚讓我去,你明晚再去。”見雲夢一臉疑惑,她又解釋道:“經我這幾天觀察,焚天也是有城府的人,我們一直在這宮裏找人,他看在眼裏卻不肯挑明,無非是希望趁早利用完呆瓜,到時放還於人便不傷和氣。今天你去跟蹤他,非但找不到呆瓜,弄不好又會與他發生爭執,這樣我們就不好行事了,再說他是妖主,識得你的靈氣,卻難識得我的身法,反正你已對他說了我在找錢袋,不如就讓我繼續找吧?”   雲夢知道薛燕江湖經驗豐富,跟蹤、探路的技巧比她高明許多,便點了點頭。   薛燕牽起雲夢的如蘭素手,信心十足地道:“雲夢,今晚我這一去,至少能查出呆瓜的大概位置,如果焚天沒發現我,我明日再探,一旦他發現了我,明天就只能靠你出馬了。”說着,薛燕望了一眼窗外夜色,便動作麻利地換了一套夜行衣,笑道:“好了,我這就去了,晚上在牀上乖乖躺着,等本姑娘的好消息吧,我的小夢夢~!”說罷,她便朝雲夢俏皮地眨了一下右眼,縱身一跳,隱沒在寢宮外的夜風之中。   雲夢坐於帳下,放右袖放在胸前,癡癡望着離去之人,月眉一蹙,睜着柔情似水的玉眸,心道:“大哥,你可別傷了我這位好姐妹啊。”   夜黑風高之時,正是薛燕行動之際,是夜,焚天心事重重地在乾心殿站了半晚,終於下了丹陛,款步走向另一處地方,那地方當然不是他的寢宮,他只是出了安泰門,向東而去。   憑着昏暗的環境和掩護物,薛燕很好地隱藏了自己的身影,加之當晚的風聲很大,她細小的腳步聲混在夜風裏,更是令焚天絲毫未曾察覺。   望着一直東行的焚天,薛燕纖眉一緊,心道:“這個老妖怪,三更半夜不回寢宮,必定要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於是,薛燕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她悄無聲息地在樹間、屋上、牆邊竄動,步步謹慎,與焚天保持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前行着。   焚天若有心事地一手負於身後,緩緩走着,威嚴的表情又透着幾許擔憂。薛燕見他出了正東門、離了火雲宮,便藉着夜色機敏地繞過守門侍衛,到了三十里碧湖之畔。   碧湖因其終年水質青綠而得名,它的東面爲高山地脈所阻隔,西臨火雲宮,是整個赤炎城最大的湖泊,雖說有不少人家鑿井取水、城外也有雙溪等水生溼地,但大多數妖類每天清晨都習慣來這裏挑些清涼的水回去。   碧湖除了水源豐富,同樣也是產魚的重要之地,像有魚飯店的魚,很大一部分便來自於這個大湖之中,妖民們不但懂得結漁網、造漁船,還深知規劃打漁之理,因此碧湖裏很少出現魚類稀少的情況。焚天爲了鼓勵妖民勤勞養殖和捕捉,便在湖邊修了不少供漁民居住的屋舍,當然,如此天然的好湖泊,他也不忘在湖中填土造湖心島,還造了幾座貫穿湖心島的湖中長廊,平日裏清風徐來、水波不興,好不繁榮安定!   當然,此刻已是深夜,漁民們紛紛安歇,屋舍中僅有星星點點的燈火,焚天繞過這片居民區,繞進一片碧焰樹的樹林裏,薛燕跟到這裏就更覺輕鬆了,到處都是枝葉,哪裏不是藏身之處?   “這個老妖怪倒也狡猾。”薛燕立於枝頭上,把嬌小的身影隱沒在樹叢裏,她皺眉心道:“把呆瓜藏到離宮不遠的這裏,又挑人少的時候過來,怪不得宮裏許多人不知道他的行蹤。”   焚天倒是一直沒發覺有人跟蹤,徑直往一座看似破舊的草屋中走去,薛燕心想那草屋應當就是關韓夜的地方,便俏影一動、輕盈地落到地上,正欲跟去,剛跑了數步,卻忽而感覺身體撞在了一堵軟綿綿的牆上,她被那牆的力道彈了回去,一屁股坐到地上。薛燕還道是自己晚上不長眼睛、沒看清路,細細一看眼前,卻瞧不見有什麼東西遮擋,她瞬間意識到可能是焚天在草屋周圍施了妖法、築了結界,如此一想,她大感不妙,馬上轉身欲走。   與此同時,一隻腳踏進草屋中的焚天感覺到有人在撞擊他的結界,不由得鳳眸一張、劍眉倒豎,他轉過身來,帶動身後的赤色錦袍輕揚,便伸出劍指一指不遠處的那團黑影,氣勢威嚴地怒道:“什麼人!” 第一百零一章 心機   薛燕早就知道要跑,當然也不會開口說什麼,只是運起身法化作一道疾影欲脫離此地。   “賊人休走!”焚天鳳眸圓睜,揮起赤袖,張開手來,朝着薛燕逃竄的方向打出一道火焰,但聽砰然一聲,那猛火如紅色閃電般爆在薛燕身邊的一棵樹上,速度之快,令人咋舌,霎時間樹上便濺起一陣流火、燃起一片紅光。   薛燕心中一駭,生怕小命便交代於此,忙小心地躲閃,每次火焰都在離她不遠處爆開,濺起陣陣紅光飛火,看情形,早一步、遲一步都有可能被炸成焦炭,場面好不令人膽戰心驚啊!   一次爆炎便是一陣光亮,雖說薛燕已漸漸遠去,焚天看不清她的衣着面貌,卻隱隱記得她的身形,本想繼續去追,無奈現在這時候不便驚動他人、尤其是雲夢,所以焚天放下手來,劍眉一皺,眯着丹鳳眼望着遠方,心道:“看那身影,莫不是義弟的那個琴童?”   焚天有些疑惑,卻又不能急於證實,他心道:“罷了,還是等明早忙完公事後再去問義弟吧。”   於是,他伸出手來,朝樹林中冒火處把手一抓,將那些燃起的火焰吸了回來,然後才進到了草屋中,開始他所謂的公事。   卻說薛燕躲過一場驚心動魄的追擊後,仍心有餘悸,她慌慌張張地閃進清寧宮內,氣喘吁吁地坐到帳牀,摘了面紗,卻聽身邊傳來一個動聽悅耳、暖人心扉的輕柔女聲,道:“燕兒,讓你受累了,怎麼樣了?”   薛燕回頭一看,卻見那雲夢此刻正坐在被中,夜半時分,她早已除盡束縛,換了一件特有的杏黃抹胸,一根幼帶圍於她白皙玉頸上、潛藏在她春水柔發中,一塊菱巾遮住誘人的胸部,卻被那對妙峯繃得緊緊的,峯兒隨着蘭花般的氣息一起一伏,甚是可愛迷人。   雖說雲夢下半身是裹在被子裏的,但上半身的曲線卻毫無遮掩地展露出來,雪白溫潤的背和香俏低聳的肩,迎着窗外的夜光都顯得那麼細膩柔滑,柳腰之間更是纖細得無一絲贅餘,雲夢將如蘭素手環在裹於被中的修長雙腿上,一頭恍若九天星河的秀髮隨着窗外刮來的夜風飛散,她在朦朧的紗帳裏睜着盈盈如水的玉眸,月眉之間帶着些擔憂,只問道:“大哥沒傷着你吧?”   薛燕聞着雲夢渾體發出的勾魂芳香,望着她完美無瑕的動人嬌軀,不由臉兒一陣緋紅,過了一會兒才纖眉一挑,把雙手環於身前,嗔道:“你大哥可真沒傷着我!我跟蹤他到碧湖旁的一片林子裏,本來快要找到呆瓜了,卻沒想到這老妖怪設了結界,我險些被他逮住不說,逃跑的時候他還用爆炎妖術打我,若不是我身手敏捷,明天你就要去他那兒替我收屍了。”   “真的嗎?”雲夢睜大了流波般的玉眸,伸出手去,輕輕繞在她的細腕上,柳月愁眉一蹙,美眸裏幾欲泛出淚來,她柔聲問道:“大哥怎麼可以傷你呢?傷得重不重,我幫你療傷吧。”   “他還無法確定黑衣人就是我,不過,我估計他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薛燕見雲夢一臉擔憂的樣子,不禁笑了,主動張開纖臂和她相擁在一起,兩個妙體澀然相貼,她慰道:“傻瓜,你還在擔心什麼呀?我雖九死一生,但身上也沒受什麼傷啦!再說了,有小夢夢在這裏呵護我,什麼傷都沒關係。”   “燕兒總是這樣令人心安……”雲夢略爲舒展愁眉,感受着來自薛燕的那份體溫,她淡淡地嫣然一笑,忽而又想起了什麼,便張大了玉眸,驚道:“對了,你說大哥他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必然會懷疑你,明日他若親自上門詢問,你我該如何應付?”   “當然不能叫他起疑心。”薛燕說着,便從雲夢清香溫妙的懷中脫了出來,纖眉一揚,信心滿滿地道:“明天只等他來,我們便給他來一出苦肉計,他若不生疑,我們再做行動。”說罷,薛燕便拉下帳來,跪坐於雲夢身前,將束起的柔順長髮撥散開來,使其披於俏肩之上,她甩了甩妙發,微紅着臉,道:“公子,今日也累了,歇息吧?”   雲夢望了一眼身前那親切無比的俏美人,玉眸微微睜大了些,她只是略微嬌羞地頷首道:“嗯。”   薛燕便在帳中緩緩褪去身上的衣妝,抽去束縛胸部的裹胸布,昏暗中、朦朧裏,那傲人的胸姿、那纖細的腰肢、那迷人的身段,紛紛只映在另一個女子的眼裏。   “燕兒~!你每次睡前都這樣撩撥,再這樣,我、我都怕和你睡了……”雲夢對鑽進被子裏的人柔聲怨道。   “羞什麼呀?我倆都是姑娘家,還怕本姑娘喫了你不成?你不和我睡,還能跟誰睡啊?跟那個死呆瓜?”薛燕在被子裏得意地笑道。   “燕兒壞死了。”雲夢無奈地笑言道。   “誰有你好啊?一點心機都沒有……老實告訴你吧,小夢夢,這女兒家怎麼說都要有點心機,只要並非惡意的就行了。”薛燕嘿嘿笑了笑,又想起明天的事,便對雲夢道:“對了,明天的事,我還得告訴你怎樣做,這樣……”   於是,薛燕又和雲夢談起明日的計劃,或許是太累了,談完後不久,她便睡着了。   與此同時,焚天也從草屋中步了出來,徑直去往火雲宮南面的一處神祕且盛大的冰窖入口,那冰窖上層修得好似一座巨型墓冢,圓形的建築前開了一個大口子,直通下方的冰窖,而它的四周則畫上了無數帶有妖族密咒的經文,加之八八六十四隻護衛精兵以八卦之狀鎮守,任誰都看得出冰窖裏藏了極爲重要、危險的人或物。   “恭迎主上!”妖兵們見焚天來了,紛紛單跪抱拳相迎。   “平身吧。”焚天威嚴地一揚赤袖,道:“諸位連日鎮守火麒麟,甚是辛苦,冰窖裏沒什麼異常吧?”   “稟主上!”一位身穿赤鐵鎧甲的妖兵頭領抱拳道:“神獸火麒麟一直睡得很安穩,倒沒什麼異常,只是今天有一個穿淺藍色衣服、行爲古怪的人來這裏探查,小的見他好像……”妖兵頭領猶豫地想了一會兒,才道:“好像是您義弟的那個琴童。”   “果然是他嗎?”焚天想了一想,便一手負於身後一手扶起妖兵頭領,表情平淡地道:“你做得不錯,他是寡人義弟派來找東西的,以後別讓他靠近這裏就可以了。”話雖如此,但焚天心裏卻是疑慮非常,他既擔心雲夢尋人尋出個端倪,又不想傷害他兄弟間的感情,便一揮手示意衆人回到各自的崗位,自己則款步下到冰窖之中。   焚天一邊下臺階一邊皺着劍眉心道:“義弟果然高明,一面親自來纏住我,一面又讓他的琴童找人,我若當面揭破,恐壞了我兄弟情誼,今日那人類男子仍是不肯說出寶劍的口訣,這樣久持下去,若然有天真的被義弟找到他,那該如何是好?”焚天嘆了口氣,雙手負於身後,心道:“罷了,若找到了,我便向義弟坦言又如何?既爲兄弟,還怕他不認我這個大哥嗎?”如此一想,焚天倒也安心,便下到火麒麟沉眠之處繼續修煉火術,直到五更快天明時,他纔上到入口處。   妖主素來是各大妖界的主宰者,他們能與人間各大仙派的掌門對抗,其實力也大多到了仙人這個層次,而焚天身爲裏蜀山之主,憑藉盤古之心的盛大靈氣以及火麒麟的神靈之息,竟硬是將實力提至神魔之境,此等實力便有些破壞了仙妖兩類的平衡。然而,焚天一心要用自己的雙手改變妖族的命運,自是管不上什麼逆不逆天、順不順命,他所做這些只爲一個目的,那就是讓他的臣民把卑微的人類和無恥的仙派踩在腳下!   晚上修煉一番火功便算是休息過了,他像往常一樣,這時又要去探一次韓夜,一修二探,這便是焚天一夜的活動。   焚天出了冰窖,趕在天明前進入林中草屋,沒過多久又從屋裏走出來,趕在漁民們起牀前回到了宮中。   “這次一定要問一問義弟。”焚天睜着熾熱內斂的丹鳳之眸,沉穩地心道:“至少,我該知道他現在心裏在想些什麼。”   念及於此,焚天便不緊不慢地向着西方清寧宮而去,此時已是早上,天空中彷如太陽的赤珠漸漸明亮,晨光灑滿了裏蜀山的整片大地、驅散了夜晚的昏暗。秋日晨風總有那麼些微涼,它吹動焚天紅色的流雲長髮、赤色的龍紋長袍,卻吹不冷這個男人心懷妖族的熾熱之心。   那叫焚天的男人,一臉威嚴不變,一身霸氣不減,他緩緩步向他義弟的住處,路過時遇見的臣民皆俯首請安、滿面恭謙,焚天面色坦然地心道:“我焚天雖不算什麼正人君子,也有負於義弟,但作爲兄弟,凡事皆可擺在明面上講,不必背後搗鬼。”   邊走邊想,焚天便到了清寧宮前,正待進去,卻聽裏面隱隱傳來一個文弱憤慨的聲音:“好你個小草!枉我平日裏待你如親人一般,你竟貪圖那點富貴。快說!把我錢袋藏哪兒去了?”   接着,一個清脆稚嫩的聲音央求道:“公子,我真的沒藏~!”   “沒藏?整個宮裏除了你能接近我,就沒別人了!”雲夢佯怒道:“別以爲我不知道!你若沒做過虧心事,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地跑出宮去做什麼?”   跪在地上的薛燕忍不住捂嘴偷笑,便故作無奈可憐地向門外道:“不是你叫我替你去找嗎?我把火雲宮翻了個遍,沒有啊,所以趁着晚上你睡着了,又想去外面找找,後來遇到了焚天陛下,不知道他也到宮外幹嘛,就跟了過去,差點沒他誤傷了。”   “你這純屬咎由自取!”雲夢想了一會兒,忽而眉毛倒豎,反抄起門旁的一隻掃帚,用掃帚柄直指薛燕,嗔怒道:“你又撒謊!我沒出過宮,怎會把錢袋掉在宮外?還有我大哥,他又怎會平白無故跑到宮外!你偷東西就算了,還在我面前撒謊!我素來是行得正、坐得端,豈能容你這樣的偷騙之徒?今日不教訓你一番,不知你日後還要瞞着我幹下多少錯事,毀我多少名節!”   “公子不要打我~!”薛燕雙手牽着耳朵、閉目苦求道。   雲夢可不聽薛燕的,一手按着薛燕的肩,另一手舉起手裏的掃帚正待要打,焚天此時已到了門口,便赤袖一揮、把手一張,道:“賢弟且慢!有話好好說,何必動手呢?”   雲夢轉頭一看,見是大哥來了,這才放下掃帚,向焚天道:“大哥有所不知,我這琴童收來前在人間是個小偷,受人歧視、過慣了苦日子,我憐憫他纔將他收養,但他總是改不了亂偷亂拿的毛病,這兩天他趁我不注意就在宮裏到處亂竄,伺機偷竊,是我管教無方。”說着,雲夢便一臉愧疚地向焚天低下頭來,玉眸裏一陣不安。   “好了。”焚天豪邁地笑着,拍了拍雲夢的柔背,惹得她面頰一陣微紅,他道:“賢弟消消氣,偷盜之事雖不對,但我見你這琴童似也有難言之隱。”   “要有難言之隱,也等我打了他這一頓再說!”雲夢說着,故作狠了狠心,又拿起掃帚要打薛燕,手剛舉到空中,纖弱的手腕卻被另一隻大手抓住了,大手的主人平淡威儀地道:“賢弟,大哥知你是恨鐵不成鋼,但你等他說完再打也不遲啊。”   “大哥……”雲夢感覺自己綿柔如玉的手腕被人抓着,不禁俏面上又泛起一陣桃紅,這回可被焚天瞧在眼裏,他正感怪異,薛燕卻在一旁輕咳一聲,雲夢這才從嬌羞中回覆過來,一把甩開焚天的手,道:“大哥!我知你心胸寬廣,但我這琴童素愛撒謊,哪有什麼難言之隱?”   焚天從未被人甩過手,但對方是他義弟,他也沒太放心上,他以爲義弟的臉是被氣紅的,便劍眉微皺,向跪於地上的薛燕莊重地道:“你到底有沒有偷過你公子的東西,如實講來!寡人自會明斷!”   “絕對沒有!”薛燕說着,便跪爬到雲夢面前,雙手抓住她的褲腳,痛哭着辯解道:“公子對小草有恩,小草要再偷公子的東西,那不是豬狗不如了嗎?昨晚我確實是幫您找錢袋去了,雖然您沒出過宮,說不定進來時就掉了呢?說不定有人撿了扔在外面呢?您要不相信,昨天焚天陛下在宮外看到我了,你也可問他啊!”   雲夢聽了將信將疑,便望向焚天,道:“大哥,他說的是真的嗎?”   焚天略爲考慮了一下,便鄭重地頷首道:“他說的不假,昨夜我出宮有事,正好遇上他,當時天色昏暗,我還以爲是什麼刺客,因而差點誤傷與他,現在才知道是你的琴童,大哥深感抱歉。”   “大哥道什麼歉呢。”雲夢說着,憤慨地看向薛燕,一甩白袖,道:“我這琴童平日就很少把我的教誨聽進去,這才還私下跟蹤於你,如此不懂規矩,大哥就是當場把他打死,也算他活該!”   薛燕一聽,頓時嚇得渾身直打哆嗦,便把雙拳放在兩眼上,邊轉邊哭道:“公子不要說啦!小草再也不敢啦!再也不敢啦!”   焚天被夢、燕二人演的這出戏弄得一頭霧水,但他見一向性情溫善的義弟也發這麼大火,也只得以一位大哥的身份去開導,便對雲夢好言勸道:“賢弟啊,他終究是忠心耿耿伺候你的琴童,大哥知道你剛纔說的那些話也都是氣話,這次他也沒做什麼偷盜欺瞞之事,既然他都認錯了,下次保證不犯就算了吧。”說着,焚天一臉嚴肅地對薛燕道:“還不快向你公子道歉?”   薛燕見狀,連忙討饒。   “便依大哥的吧。”雲夢見好就收,便放下掃帚,向焚天飽含愧意地道:“勞大哥費心了,真過意不去。”   “誒!這又是什麼話?”焚天把雙手負於身後,豪氣干雲地笑道:“賢弟以後多管好你這琴童就是了,一想到昨夜險些把他傷了,大哥這心裏也覺得不安,以後到外面可不能這樣亂闖,到時就沒人手下留情了。”   “是的,小草記住了。”薛燕一臉恭謙感激地道。   焚天見雲夢仍面有憂慮之色,便仰頭爽朗地笑了笑,拍着她的柔肩,道:“哈哈哈!賢弟就是鼠肚雞腸,這些小事有什麼可煩悶的啊?不如大哥陪你出去散散心?”   雲夢很少拒絕他人的好意,這次也不例外,她只輕蹙柳眉,向焚天微微頷首,道:“一切全憑大哥吩咐。”   “好!”焚天朗聲一笑,一拂赤袖,便轉向寢宮門口,道:“賢弟,大哥在門外候着,你換身正式的着裝便出來,別讓大哥等太久啊。”   於是,焚天便步出宮門,雲夢望着大哥離去時偉岸厚實的背影,蹙眉輕嘆了聲。   “這下應該能迷惑他一陣了。”薛燕站起身來道。   “可……”雲夢把右袖放到胸前,憂愁地道:“我總覺得這樣對他不公。”   “噯,又哪裏不公了?”薛燕雙手按着細腰,怨道:“雲夢啊,瞞着你偷藏呆瓜的人可是他欸!你不會又心軟了吧?”   雲夢輕輕坐到帳牀上,雙手很優雅地疊放着,她憂愁地道:“雖說這點他不該,但我能感覺到,他是真心實意把我當兄弟看,而我卻連自己是男是女都瞞着他,這樣,我心裏又如何過意得去?”   薛燕見雲夢那流轉着玉眸、輕鎖着眉頭的模樣,忽而又很是理解,便坐到她身旁,輕輕牽起她若蘭花般纖妙的手,笑着埋怨道:“你啊,總是這麼真誠,總是這麼善良,總是這麼美好,弄得我都不好意思責怪你了。”   說着,薛燕明眸一轉,想了一番,道:“原本我們女伴男裝,一是怕宮裏的好色之徒垂涎於你、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而是擔心焚天不肯接近女人。現在你和焚天關係如此緊密,倒是可以換回女兒身了,但是你一定要慎重處理好與他的關係,不能讓他動怒,而且,我們的計劃之類的都別跟他說,不然就真壞了事了。”薛燕說着,很溫馨地撫了撫雲夢冰清如玉的手背,出奇地充滿着關懷之情。   “燕兒待雲夢最體貼了~!好燕兒~!”雲夢說着,心頭暖意上揚,她玉眸裏泛出香熱的淚,只是緊緊抓着薛燕的纖手,問道:“燕兒,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我尚有分寸,只是,你不是一向討厭我大哥嗎?”   “本姑娘可沒說不討厭他啊。”薛燕眉毛一展,開朗地笑道:“誰欺負呆瓜我自然討厭誰,可我想,那老妖怪要是真心那你當兄弟、當親人,我希望你們能相處得好啦~!”說罷,薛燕見感動得玉眸盈淚的美人還要說話,便把如玉蔥般的食指放在她迷人的紅脣上,笑着輕聲道:“小夢夢,你要替我和呆瓜着想,可別被那老妖怪拐走了,知道嗎?好了,讓我趕緊給你換套衣妝,不然那老妖怪在門口等久了,又要不高興了。”   薛燕說得或許沒錯,她幫司徒雲夢在清寧宮中換裝,焚天則把雙手負於身後,肅立於宮前,望着天上已耀眼奪目的赤珠,心中略微焦躁地道:“賢弟不過換套裝而已,何故用如此久的時間?”   正當焦慮之時,卻聽身後傳來一個溫柔動聽的女聲,道:“大哥,讓你久等了。”   焚天回首一望,卻見門前現出一絕塵仙子,她以一件潔白素紗之衣裹住妙曼上體,只在胸前露出一塊杏黃抹胸的菱巾,下着一襲花蕊淡黃羅裙,一塵不染、恍若蓮心,淺黃的腰帶束住柳腰,白蘭的耳環垂於耳下。   那仙子將一雙若蘭之手端莊置於腹間,玉臂上縈繞着的素紗絲帶恰似仙雲夢霧,她姿態優美地步出門來,一頭彷彿春水明溪的美髮迎着赤輝、隨風輕揚,那縷縷青絲溫柔地撫弄着微露的香肩。   仙子把如水晶般澄澈的玉眸看向她大哥,柳月纖眉微微蹙起,橫生幾許憐情,一張白嫩裏透着桃紅的俏面更是無從挑剔,卷睫如夢,紅脣若櫻,那天仙的容貌、那妖嬈的姿態、那斷魂的芳香,便是焚天這種不近女色之人也爲之驚歎不已。   雲夢見焚天如此驚訝,便輕輕撥了撥耳畔的柔發,又把手放回腹間,典雅地莞爾一笑,問道:“大哥,小妹這樣,好看嗎?” 第一百零二章 結拜   焚天良久才從驚豔中回過神來,他沉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道:“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原來賢弟,不,賢妹竟真是女兒身,果然傾國傾城、豔絕天下啊……”   司徒雲夢只把頭垂下,朝着焚天一跪,柔聲道:“請大哥賜小妹一死。”   焚天聞言一怔,皺着劍眉道:“賢妹,這是何故?”   雲夢蹙着柳月愁眉,把玉眸望向一邊,楚楚動人地低聲道:“小妹並非什麼琴仙,此番來裏蜀山也只是爲了救我心儀之人,之所以會女扮男裝,無非是擔心裏蜀山內有人起歹心,故而一直瞞着大哥,大哥若是覺得胸中怨氣難消,便斬了小妹的頭吧。”   焚天聽了雲夢的話,略爲沉思了一陣,忽而仰天放聲大笑道:“哈哈哈!賢妹這男兒身雖假,結義之情卻是真,若非如此,怎會放心坦誠地告訴大哥這些呢?雖說欺瞞不對,但也算情有可原,大哥不會怪罪於你。”說着,焚天便一把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司徒雲夢,笑道:“起身吧,你是我義妹,久跪清寧宮,成何體統?”   “謝謝大哥。”雲夢起了身來,抬起素袖,恬然一笑,她又把玉眸看向焚天,道:“對了,大哥,昨日我曾說做一對結義兄妹,不知大哥可曾記得?”   “當然記得!”焚天故作低沉地笑道:“你早蓄謀已久了吧?”   “小妹怎敢?”雲夢慌忙微低下頭,柔聲道:“正如大哥所言,小妹男兒身是假,金蘭情卻是真,小妹是真心想認你這位大哥。”   “好!”焚天痛快地笑道:“大哥也正是這麼想的!賢弟賢妹沒什麼分別,便做一對義兄義妹又如何?”說着,焚天習慣性地一拍雲夢的柔滑香肩,面色爽朗、語氣沉穩地道:“走,大哥帶你散心去。”   “嗯。”雲夢也自然而然稍稍泛紅了臉,將微低下的頭點了點,放心地跟着焚天而去。   焚天帶着雲夢走,大哥在前,小妹在後,過了一內一外兩座宮門,守門的象衛兵雖爲雲夢的美色所傾倒,卻不敢在主上焚天面前放肆,皆只是遠遠地、敬慕地望着。   焚天走了許久,才覺雲夢走在身後實在彆扭,便停下身來,一手負於身後,一手讓向右旁,略爲回了下頭,溫和而不失風範地道:“賢妹,雖說在這裏大哥是至高無上,但讓自己的義妹跟着身後,未免太失體統,來吧,和大哥並肩而行。”   “我……”雲夢把右袖放於胸前,猶豫了一下,倒不是因爲她怯懦,而是她往日和韓夜這樣走習慣了,她想了想,便嫺靜地頷首道:“嗯。”   於是,焚天與雲夢並肩而行,焚天一邊氣度威嚴地走着,一邊望着天邊的赤珠,忽而想到了什麼,便對雲夢問道:“纖眉,既然你的男兒身份是假的,可否告知大哥你那真實身份呢?”   雲夢輕蹙着柳眉想了一會兒,這才點頭道:“大哥,小妹確實不叫孟雲,小妹名爲司徒雲夢,家父是人間武林鳴劍堂的堂主,至於母親,尚不知是何人、現在何處。”   “司、徒、雲、夢……?”焚天一字一頓地念着這名字,望着藍天赤珠和時聚時散的浮雲,細細品味了一番,忽而放聲一笑,頗有氣魄地頷首道:“好名字啊,天之際,雲之端,難怪我兄妹倆有緣!哈哈哈!”笑過之後,他又覺得有些地方不妥,便劍眉一收,道:“可惜,我名爲焚天,既是焚天,必會燒到雲彩,累及賢妹。”   雲夢生怕焚天擔心這樣的問題,忙低下頭來溫聲道:“大哥不必憂心,小妹知道大哥日理萬機,偶爾緩解一下壓力、舒舒心頭鬱結之氣,也不無道理。”   “賢妹……”焚天望着雲夢那模樣,知道她也是怕自己擔心才這樣說的,便嘆了口氣,卻欲言又止,只引着雲夢向東而去。   出了東門,便是碧湖。   三十里碧湖,湖水一片碧綠,藍色蒼穹下,那廣闊的清涼湖面上倒映着赤珠之影,忽而一陣和風吹來,攪碎了水中的倒影,綠水之間激起一陣紅彤彤的粼粼波光。漁民們早就醒了,他們乘着各式各樣的漁船、帶着漁具,在湖上縱情地放歌捕魚,貓妖們手執抄網捕撈,熊怪們兩兩撒開大網網羅,猴精們跳到水中親自去捉,鵜鶘精們則早已遊在湖面上用他們的大嘴把魚們含在其中,衆妖民其樂融融,迎着紅彤彤的和光,一派安生的景象。   焚天引着雲夢在湖上長廊處,環顧四面風景,他一拂赤袖,一手負於身後、一手置於腹間,威儀地對雲夢道:“賢妹,你看我這裏蜀山,比人間是否別有一番風景啊?”   “嗯。”雲夢柳眉一展,頷首道:“仁德於民,天下幸也。大哥的一片苦心,這些妖民都已銘記在心。”   “可這樣還不夠。”焚天憑欄眺望湖岸上的綠樹之林,搖頭悵然嘆道:“大哥一定要讓他們過得更好,起碼,比人類要好。”   雲夢聞言,微微睜大了玉眸,問道:“他們這樣已經過得足夠好了啊,妖類和人類,不是也能和睦相處嗎?”   焚天回望美人那溫柔可人的面龐,苦笑了笑,將雙手負於身後,繼續沿着長廊向湖心島而去,嘆道:“賢妹不會明白的。”   雲夢跟着焚天而行,望着他高大偉岸的背影,鎖眉心道:“大哥,其實我明白……只是見你如此執着,我……”   二人行了許久,終於到了湖心島,島上面積不過數十畝,有些赤色桃樹陪襯,中心還有一座湖心亭,焚天攜着雲夢入坐亭中,二人又像赤桃園內那樣對桌而坐,焚天一揮赤袖,在桌上變出酒來,自己先飲了一口,這纔看向雲夢,卻見他義妹正一撫如絹長髮、用失神的玉眸望着遠方,焚天便笑道:“賢妹,何事如此憂慮?”   這時,一陣清涼的秋風從湖上吹來,吹動雲夢的如瀑秀髮和白衣素帶,她聽了焚天的話,睜着泛起水霧的流玉美眸向焚天道:“大哥,小妹只是忽然想起那心儀之人。”   焚天一聽雲夢心儀之人,稍稍一想便知是誰,只是明知故問地道:“哦?”   雲夢左手挽着扶着右袖,右手如妙蘭般拈起桌上已滿上酒的翡翠杯,一飲而盡,蹙着柳月愁眉,玉眸盈淚,她悵然吐出一口蘭花之香,苦道:“我自出生時起,又有個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玩伴,我們時常去青山之上仰望星空,在我十一歲那年,他親口對我說長大後要娶我。”說着,雲夢回首過往,俏面上泛起一陣緋紅,美眸卻兀自流着香淚,她愁道:“我那時真的很高興,便把貼身的玉墜送給了他,我想,我這輩子就託付給這個男的了,無論今後會怎樣……”   焚天想起那人的儀表與性格,暗暗點了點頭,隱隱在接受,他劍眉一皺,問道:“然後呢?”   “然後……”雲夢憂愁地一聲嗟嘆,右手挽了挽素紗絲帶、放在胸前,緊閉着泛起淚花的玉眸,她道:“他說他要報家仇、還師恩,叫我等我他。我就癡癡地等,這一等便是八年,小妹都不知這八年是如何熬過來的,心裏卻只是想着他……”雲夢說着,很是難過,但柳眉稍稍舒展了些,她柔聲道:“到後來,我們終於見了面,中間發生了很多事,儘管我是個優柔寡斷的人,儘管我曾以爲自己不貞,他卻從未拋下我、嫌棄我,一直盡心盡力地保護我,哪怕自己受了再重的傷,也決不讓我遭受痛苦……”   焚天聞言,似是有些感觸,便微微頷首,道:“那人類待你確是有情有義。”   雲夢接着道:“我們在一起闖蕩江湖,那時候過得很開心,我想,就算爲奴爲婢跟在他身後,我也心甘情願。”   “什麼爲奴爲婢!”焚天怒而一拍桌子,驚得雲夢睜大了玉眸,焚天這才把熾熱的雙眸盯着雲夢看,道:“賢妹,你是大哥的義妹!大哥是裏蜀山的妖主,你便是此地的公主,他這無恥的人類,敢叫你做奴婢?”   雲夢趕緊抹了抹淚,道:“大哥別生氣,這都是小妹胡思亂想的,他一直都很尊重我,但是……他太尊重了,弄得我們之間一直有道無形的牆隔着,我不好意思過去,他也過不來。”說着,雲夢便憂愁地對焚天怨道:“大哥,事到如今你還要瞞着小妹嗎?夜就在你手上,你便忍心讓小妹日夜飽受相思之苦嗎?”   焚天見雲夢把話挑明,便不遮掩,凝重地把頭一點,嘆道:“沒錯,你的男人就在我手裏,不瞞你說,我發現他時,他已是性命垂危,若非你送他的那玉墜和我的純火靈氣,他早就命喪黃泉了。”說着,焚天見雲夢一臉憂愁,便像兄長那樣輕輕把手放在雲夢纖柔的手上,鄭重而又不失溫厚地道:“賢妹,大哥絕不會要你心上人的命,只是爲了大業,須借他手上的劍一用,故暫且將他關在一個隱祕之處,待事成之後,再放他出來與你團聚。”   雲夢當然知道焚天所說的“大業”是什麼,她鎖着柳眉,一臉憂愁地道:“江山,對大哥真的那麼重要嗎?夜素來不喜歡別人逼迫於他,大哥這樣做,叫小妹情何以堪?”   焚天面色凝重地想了先,才莊重地道:“賢妹,你也知道,大哥十分憎恨人類和修仙之士,他要不是你心上人,大哥早就把他活活折磨而死了。其他的事,大哥一概都可答應你,唯獨放人一事,且容大哥再思量幾日。”   雲夢見焚天那不怒而威的面色,也不敢執拗,何況大哥已在考慮,也就是說救韓夜出來還是希望的,於是她便不再多言。   焚天見雲夢似乎無法安心,忽然像是下了什麼決心,鳳眸裏一陣堅定,他一把抓起雲夢柔若無骨的素手,將其拉到亭外那些赤桃樹下,往地上一揮赤袖,紅光忽現,塵埃盡掃,地上便化出六柱香和兩個蒲團。   “大、大哥。”雲夢被焚天抓着纖臂,不禁面色一紅,慌忙而凌亂地柔聲道:“你要做什麼?”   “此事都怨大哥,你初進宮時,大哥只是與你舉杯結義,何況你也是女扮男裝,我二人一點也不莊重。正巧,今日風和日麗,大哥便在這天地間與你結義金蘭,以證我焚天一片義膽忠肝!”說着,焚天便不再猶豫,跪於蒲團之上,一拂赤袖,雙手托起三炷香來,面朝藍天,劍眉一動,忽聽“騰”地一聲,他手上的三炷香便燃了起來,他見雲夢遲疑不定,便威然道:“賢妹,若是不願,大哥馬上將這些東西撤去,今後便不以兄妹相稱。”   雲夢見焚天把話說到這份上,忽而就熱淚盈眶,這,這就是她的大哥啊,出於武林名門、深閨大院的她,如今遇上這樣一位義膽忠肝的妖主,還蒙不鄙棄、結義金蘭,那熾熱、那赤誠,叫她如何抗拒得了?   “大哥~小妹久居深閨,未曾有過兄弟姐妹,蒙你不棄,共結金蘭,小妹、小妹……”司徒雲夢把右袖放於胸前,卻是哽咽了。   “要做兄妹就過來,何必哭哭啼啼的?來吧。”焚天兀自望着蒼天,氣度威嚴地道。   “嗯……嗯!”司徒雲夢心甘情願地一撫淡黃羅裙,與焚天並跪於天地之間,手持三炷香,面向蒼天,讓焚天用火靈之術助她點燃了香來。   “蒼天爲父,大地爲母!”焚天恭敬而又莊嚴地雙手持香仰視蒼穹,劍眉凜然,鳳眸堅毅,他道:“我焚天今日與司徒雲夢結爲異性兄妹,今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若食言,願受天打雷劈!”   雲夢見焚天如此情真意切、豪情萬丈,更是深受其感、淚流滿面,便也學着他的樣子,用自己所能喊出的最大聲音竭力道:“蒼天爲父,大地爲母,自今日起,我司徒雲夢與焚天結爲異性兄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雲夢把話說到這裏,焚天卻騰出一隻手來,一拍她的香肩,意味深長地道:“賢妹,不必往下說了。”   雲夢睜着柔情似水的玉眸,卻錯愕不已,焚天卻是威然笑了笑,道:“大哥把話說完就行了,你不必說後面那些,拜吧。”說着,焚天便帶着雲夢在裏蜀山的天地間、碧湖中、桃樹下共結情義。金蘭之情永不忘,義膽忠肝鎮八方!   禮畢之後,焚天扶起雲夢,撤去香和蒲團,豪爽地笑道:“賢妹,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焚天真真正正的義妹了,父天母地,我爲君王,你便是我的皇妹,是裏蜀山這羣妖之上的公主,哈哈哈!”   “公主?”雲夢聽了這個詞頗感陌生,柳眉一蹙,道:“可我不想做什麼公主,只想陪大哥下棋賞景、飲酒聊天,而且……”雲夢說着,又把右手放在胸前,轉過頭去,清澈的玉眸晶瑩流動,她略爲羞紅了臉,柔聲道:“而且小妹想陪着他浪跡天涯,等他報了仇,什麼時候累了,我們一家人找個安寧之處共度餘生。”   焚天聽雲夢把他也算在內,忽而放聲笑了,道:“哈哈哈!賢妹多慮了,你是公主,他不就是我裏蜀山的駙馬嗎?這層關係並不妨礙你和他日後的相處啊,說不定你們今後有了孩子,還可以叫我一聲舅舅呢。”   雲夢聽了大哥的話,一想到她和韓夜洞房花燭什麼的,俏面“唰”地一下就紅透了,她忙用素袖捂住面頰,柔聲怨道:“大哥,快、快別說這些了……”   焚天見雲夢那可愛的模樣,甚是開懷,仰頭笑道:“哈哈哈!看來賢妹很是在乎那人類啊,大哥不過才說幾句,竟羞成了這般模樣。”   “這時天生的毛病,改不了了。”面泛桃花的雲夢蹙着柳眉道:“小妹自打生下來,身子就特別敏感,哪怕別人的一些身體接觸和言語都會讓小妹臉紅不已,大哥見笑了。”   “哈哈哈哈!”焚天一點也不見怪,反而笑道:“無怪乎宮裏那些臣民見到賢妹的姿容那麼神魂顛倒,賢妹確有閉月羞花之容、沉魚落雁之貌,招人喜歡!”焚天見自己把義妹說的都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了,便拉着她回到湖心亭裏,又是一番飲酒對弈、賞琴觀景。   棋酒之間,焚天只覺酣暢,便笑着一拂赤袖,指向天空中那耀眼的赤珠,問雲夢道:“賢妹,你可知掛在空中的那顆赤珠是什麼嗎?”   雲夢睜着微醉迷離的玉眸望向那赤珠,柳眉一舒,向焚天道:“小妹也一直想問大哥這個問題。”   “那名叫幻日。只因此地最爲臨近盤古之心,大哥便用盤古之心的一小部分混元之氣凝塑成了那虛幻之日,以供今代後世的光明。”焚天自豪地道:“這裏的歷代妖主雖都有努力,卻終究達不到大哥所創造出的這般盛況,大哥不僅致力於開疆擴土,也把很大一部分心思放在內部的治理上。”   “嗯。”雲夢頗爲贊同地頷首道:“民不聊生還要去打仗,受害的往往是那些無辜的生命。”   “賢妹可真是天下間難得的善人啊。”焚天爽朗地笑着,熾熱的雙眸裏透出他的野心,他道:“大哥花了多少載春秋,纔將裏蜀山發展至今日之盛況,如今國富民強,也是時候帶着子民打出去,以壯我妖族之威!”見雲夢聽了他的話面色很是憂愁,焚天也不敢再讓她傷心,便把溫厚的大手輕輕放在她纖柔的素手上,語氣爽快地道:“大哥想過了,賢妹若是不忍生靈塗炭,也好,大哥便不去殺害那些無辜的人,只叫他們俯首稱臣亦無不可。”   雲夢對於焚天這樣的話是一蹙柳眉,把柔和悽美的目光移向一旁,愁道:“夜當初也曾對我說,絕不錯殺一個好人,可一旦交戰,刀劍無情,他都免不了錯殺過善類,何況大哥要帶鎖妖塔那些毫無人性的惡妖攻上人間,又怎會不傷及無辜?”   焚天和雲夢或多或少都擔心他們又爲這個問題爭執起來,沉默了良久,焚天心想自己是大哥,該多讓着義妹,這才平息內心的鬱結,強顏笑道:“好吧,不談這些了,反正賢妹只要在大哥有空時陪着飲酒同樂就行了,打江山這樣的事本來就不該交給女人幹。”說着,焚天便執起酒杯,敬向雲夢道:“來,賢妹,幹了此杯!”   雲夢也沒再反駁焚天的話,她想以後多的是機會勸解,還是不要惹得大哥發火,便一手扶袖一手執杯,與焚天對飲起來。   今日的確風和日麗,陣陣清風拂過她兄妹二人的長髮衣襬,也激起碧湖之上的十里波光,湖面、湖岸上的衆多里蜀山妖民以他們獨有的方式唱着奇異的漁歌、享受着美滿的生活,他們之中漸漸有人發現了湖心島上的焚天,紛紛遠遠地、敬畏地圍觀着,不過他們看慣了這位親民的妖主,反倒對妖主身邊的絕代佳人更感興趣。   歡聚之時,焚天不忘向雲夢說一些詼諧的話,令她心情漸漸愉悅,當然,焚天還是要間或問一些關於她的事,若是問起雲夢自身的事,雲夢皆如實相告,若是問起她那個“琴童”,她便閃爍其詞。焚天自然明白這時義妹在替她的“琴童”掩藏身份,好吧,那就不問了,免得鬧得她心情不好。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當裏蜀山空中的那幻日再度暗淡時,一天又快過去了,勤勞的妖精們收網歸家而去。焚天見天色也不早了,便起了身,意猶未盡地向他義妹道:“賢妹,大哥實不想與你暫別,怎奈天色已晚,且讓大哥送你回宮吧。”   雲夢仰望焚天那威嚴而又不失兄長風範的面龐,忽而有些感傷,月眉低聳,玉眸裏便又泛起晶瑩的淚花,她用帶些央求的語氣對焚天道:“大哥,這幾日小妹思念得緊,小妹……小妹真的好想見他啊,可以嗎?”   “這……”焚天想了一想,爲難地道:“不是大哥不讓你見,只是尚需時日考慮,反正他人就在我手中,你還擔心他會怎樣嗎?”說着,焚天見雲夢一臉哀愁,便又一拍雲夢的柔肩,爽朗笑道:“賢妹放心,他也是大哥半個自家人,但公事歸公事,遲一兩日再相見又如何呢?”   雲夢本來就是個不懂違逆至親的人,但凡她所倚賴,她皆順從溫柔待之,如今見焚天還是很把她和韓夜的事放在心上,便不好多說,只隨着焚天回了宮去,分而歇息。   回到清寧宮裏,薛燕早就焦急地在那裏等候多時了,聽了雲夢說起今日種種,這才稍稍放心地道:“想不到那老妖怪倒挺重情重義的,還是小夢夢比較瞭解他,換作我啊,絕不敢隨意將自己的女兒身透露於他,萬一他是個色鬼,憑他那麼強大的能力,我豈不要遭殃?”   雲夢聽了薛燕的話,抬起素袖,莞爾一笑,道:“大哥確實對我沒什麼防備之心啊,今日的苦肉計怕有些多此一舉了。”說罷,她又柔聲問道:“燕兒,我隨大哥出去,你應該又去昨天的地方看過了吧?夜是在那裏嗎?”   “別提了。”薛燕一聳纖眉,嘆道:“你那位好大哥在那裏設下結界,我想了很多辦法,可就是過不去,哪怕挖個洞,地下也被結界封得嚴嚴實實,我是無計可施了,那地方恐怕只有你才能去。”   “嗯。”雲夢將右手放於胸前,左手攜着素袖,低頭思索了一陣,便抬起頭來,睜着清澈的玉眸向薛燕道:“既然如此,那今晚我便去那裏看看吧。”   “今晚別急着去。”薛燕道:“我每次觸碰結界,焚天都會知曉,今天他必然又有了防備,就算不對你設防,可也要防着我吧?所以你今晚去只有兩種結果,一種就是自己去,但焚天加強了結界,你去了必會無功而返,另一種是跟着他去,你們剛結拜過,若被他發現惹怒了他,我又擔心這樣會壞了你們兄妹間的情義。”   見薛燕頗爲憂慮,雲夢便鎖着月眉頷首道:“還是聽燕兒的話吧,看明日的情況,再作打算。”   薛燕知道雲夢心中還是很掛念韓夜,恰似魚兒離不開水一般,夢也離不開夜,她便展眉一笑,將纖手挽住雲夢柔香的妙臂,溫聲道:“不就是晚一天見那死呆瓜嗎?今晚見不着他,還有本姑娘陪着你呢!別發愁了,小夢夢~!”   “燕兒,和你在一起,我很安心,真的……”說着,雲夢已神情地把薛燕的纖俏之軀擁在懷裏,溫香軟玉之間,妙體幾欲融在了一起。   “嘿嘿。”薛燕也禁不住俏臉一紅,將一雙纖玉之手環在雲夢的柳腰上,展顏道:“真受不了你啊,小夢夢,你這傢伙太讓本女俠着迷了~!”說罷,薛燕便騰出一手手來,化出水寒內勁,朝四處燈座又打出掌風,吹熄了燈,她便把雲夢拉進帳牀裏,背朝牀外,雙手合上身後的紗帳,向昏暗中的美人笑道:“早些歇息吧,我考慮了很久,等你和焚天的兄妹關係完全定下,便是我們救出呆瓜的最好時機。”   “嗯。”雲夢頷首柔聲道:“今夜也要像前幾日那樣嗎?”   “怎麼?”薛燕不懷好意地笑道:“你上癮啦?”   “我……”雲夢用嬌羞的聲音道:“燕兒你怎麼可以這樣說啊……”   “好你個小夢夢!你別一副欲迎還羞的樣子啊!分明是在挑逗本姑娘!”薛燕不由分說便把雲夢推倒在柔軟的牀上,按住她纖柔香滑的素手。   “不、不可以啊~!哈哈哈~!”在薛燕的撩撥下,雲夢雖然羞澀不已,卻笑得很開心,也不知什麼時候起,她可以如此愉悅地和這個充滿活力的姑娘同牀共枕,鶯聲燕語、柔香滿懷,甚至連她們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可以如此微妙。   而宮中昏暗,除了兩顆溫柔貼近的女兒之心,一切都看不清。 第一百零三章 三公九卿   第二天很快便來臨,當裏蜀山的幻日漸漸明亮,紅光灑遍火雲宮裏的每一處土石上時,乾心殿中已站了三公九卿①以及各式各樣的文臣武官,他們皆是自妖類中選出的出類拔萃者,此刻正恭敬地立於殿中左右,而此時的焚天則面色沉穩、氣魄威嚴地一步步走上丹陛,步向聖座,流火般的頭髮隨風飄揚,長長的龍紋錦袍拖在金磚之上。   等走到聖座上時,焚天一拂赤袖,正襟危坐於其上,一手按在椅子的扶手上,一手稍稍整了整衣領,輕咳了咳,威嚴地沉聲道:“上朝。”   衆卿們齊齊俯首跪拜道:“吾主萬歲!”   “平身。”焚天睜着熾熱的鳳眸,威儀地一抬右手,羣臣便站了起來,他才頗爲爽朗地道:“諸位愛卿,又到了五日一朝之時,有事啓奏,無事退朝。”   “稟主上。”這時,羣臣之中站出一頭身穿官服的老黃牛,他恭敬地手執玉笏板②低頭道:“老臣有事啓奏。”   焚天頗爲豪氣地伸出手來,威儀地讓道:“牛廷尉,奏吧。”   “咳咳。”牛廷尉清了清嗓子,再望一眼玉笏板上寫的要文,用低沉的鼻音道:“有件關於貓仙阿妙的事……近日,天閒城區有四個差役來老臣府上告狀,說有魚飯店裏有兩個女歹人打了他們,還搶了他們的錢財,掌櫃阿妙包庇罪犯,還以主上的名義恫嚇他們……”   “行了。”焚天威然一笑,把手做了個下壓的姿態,睜着熾熱的雙眸道:“牛廷尉,這等小事,若都交給寡人處理,寡人還怎麼治理裏蜀山,孰是孰非,你心裏不是很有數嗎?”   老黃牛頗會察言觀色,會意地點了點頭,道:“主上聖明,老臣確有調查過了,是那幾個差役尋釁滋事,回府便將他們杖責三十,以儆效尤。”   焚天頷首,莊嚴地掃視殿下羣臣,道:“身爲臣民,不可專橫跋扈,尤其是你們這種爲官任職者,須當謹記!再者,阿妙雖是貓仙,但這些年對我們妖族還是給過不少幫助,我們妖類雖要有骨氣,卻也要知恩!”   “吾主聖明!”羣臣心悅臣服地讚道。   焚天聽了讚揚,表情十分平淡沉穩,道:“還有人啓奏嗎?”   “啓稟主上!”羣衆之中走出一隻身穿官服的火猴,得焚天准奏後,他才恭敬地抱拳道:“近日宮中常有一身材纖瘦的人類到處亂闖,微臣知道他是您義妹的琴童,故今日才報。”   “既知是寡人義妹的屬下,讓他找個遍又何妨?只是困火麒麟的地方要留意,寡人就怕他萬一去那裏鬧,把火麒麟給驚醒,那就危險了。”焚天一拂揚赤袖,讚許地道:“郎中令,你也算盡忠職守了,歸列吧。”   於是,火猴郎中令便點頭謝恩,退回隊列裏,接着出來一位身穿官服馬頭人身的高個大臣,他奏道:“稟聖上,天立城區和天捷城區內各有一條主道年久失修,影響運輸,須從國庫中調三萬貫用以翻修。”   “這麼少?預算夠嗎?”焚天覆問了一遍,得到肯定答案,便向羣臣之中的一頭白白胖胖的豬大臣道:“治粟內史,下朝後從庫中撥三萬貫給馬太僕,用以修路。”   “遵旨!”治粟內史豬大臣恭聲應道。   焚天見財政方面沒問題,便向馬太僕威然笑道:“馬愛卿,你雖上任也只有幾年,卻是個勤政愛民的好官,寡人早有耳聞,天慧城區有一新建府邸,暫無人居住,從即日起便賞賜給你,你可帶着一家老小入住那裏,不必成日擠在小宅之中,那樣叫寡人於心何忍啊?”焚天慈厚地笑道。   “謝主隆恩!”馬太僕見焚天如此厚愛他,不禁熱淚盈眶,哽咽拜道:“微臣、微臣定當竭忠盡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不必謝寡人。”焚天莊嚴地道:“你若能造福一方百姓,爲寡人的子民管好運輸建設,寡人便知足了。”   馬太僕感激涕零地迴歸羣臣之中,焚天似又想起什麼,便一揮赤袖,神情肅穆地向羣臣之間的一隻小巧可愛的白兔精道:“兔少府,本月稅收如何?”   兔少府穿着一身蓬鬆寬大的官府,甚爲可愛地一蹦一跳出了隊列,手執一支極小的玉笏板,道:“稟主上,本月稅務徵收也算順利,共計一百三十三萬貫,其中農漁類一項徵收七十三萬貫,工類一項徵收一十七萬貫,商類一項徵收二十四萬貫,其他雜稅徵收一十九萬貫,不過,城外東部本月受災嚴重,農戶稅收不到一成。”   這時,焚天左側學識淵博、拄着柺杖、身披丞相官服的純白老山羊告誡道:“主上,裏蜀山東部雖以地脈居多,人煙稀少,卻也有十多萬戶人家,如不發放賑災錢糧,恐有不少妖民會因飢渴而死啊!”   “這種事情爲何不早報!收那麼多錢糧幹什麼?不就是扶助貧苦、建設家鄉嗎?”焚天聽了白羊丞相的話,心急如焚,勃然大怒,便一拂赤袖,向豬大臣道:“治粟內史,你速從庫中撥八十萬貫錢糧物資賑濟災民,下朝後讓黑虎太尉領兵暈過去,不得有誤!”   “臣、臣遵旨!”豬大臣誠惶誠恐地道。   焚天面色憂慮地望着他右側的武官,爲首的便是那體形健碩、威武不凡的黑虎太尉,焚天用熾熱的雙眸看向他,道:“黑虎太尉,命你帶上賑災物資,七日之內趕到東部並全數發放至災民家中,若有延誤,提頭來見!”   “用不着七天,主上!”黑虎太尉恭敬地一抱拳,向焚天伸出五根手指頭,頗有雄心壯志地道:“最多五天時間,臣必讓每一個災民喝上清粥、喫上熱面、換上新衣,如若不然,臣自來殿前領死!”   “好!”焚天頗爲欣賞黑虎太尉的豪情,他意味深長地道:“黑虎,你我君臣多年,寡人對你是十分放心的,鎖妖塔那邊情況如何?”   黑虎太尉一聽,略顯無奈地道:“拒報,近日蜀山方面有動作,那邊派遣了許多精英弟子修補塔基,現今通道口已被主劍重新堵上,再要衝破障礙,可能得花個上百年時間……”   “什麼?上百年!”焚天勃然大怒,一拍扶手,道:“寡人的臣民還要等上一百年才能衝出這個狹小之所嗎?”焚天龍顏大怒,令殿前羣臣皆汗顏,這時,仍是沉穩親和的白羊丞相發話道:“主上息怒,雖說老臣不贊同開疆擴土,但就算蜀山那些人封住了通道,只要您掌握了魔劍的用法,到時衝出裏蜀山也不過舉手之勞。”   “嗯,言之有理。”焚天聽了白羊丞相的話,面色平復下來,他看向忠心耿耿、威武不凡的黑虎太尉,道:“黑虎,此事寡人也不怪罪於你,你只需抓緊時間訓練軍士,以便日後征戰,還有賑災一事也拜託你了。”   “臣當萬死不辭!”黑虎太尉抱拳說罷,焚天一揮手,他便迴歸隊列右首。   焚天想了一想,這才一揮赤袖,向臺下的兔少府莊嚴地道:“兔少府,寡人命你轉告下屬,三年之內不得再收東部子民半點稅務,違令者斬!”   白兔精倒是習慣了焚天的威盛之狀,便豎起一雙長耳朵,恭敬地點頭道:“主上儘管放心,微臣也是從東部山區出來的,知道那裏的艱苦,故這次連他們的那一成稅收也退還了回去,全拿自己的家當墊着呢。”   “好,不愧爲寡人的少府!”焚天欣慰地說着,便慈厚地對他道:“你墊了多少,自去治粟內史那裏領回,你爲國爲民之忠,寡人銘記心頭。”   “主上真是折煞微臣了,能爲主上效力是微臣的榮幸!”兔少府說罷,焚天又是一揮手,示意他歸入羣臣之中。   安排好賑災一事後,焚天又手扶聖座思索了一陣,便向黑虎太尉道:“黑虎,你說蜀山的人修補塔基,他們會不會藉機派弟子來探我們的底呢?”   “這個臣未曾細想。”黑虎太尉深思道:“臣所安排的三萬虎賁軍士一直駐守在那裏,也沒見有什麼人從入口闖入。”   焚天思索了一陣,凝重地道:“不然,依寡人之見,他們或許是被妖風漩渦捲入進來的,這樣他們就會分散在裏蜀山各處,而其中一個正是我近幾日抓到的那個人類,但寡人現在從那人類口裏套不出什麼話,所以……”焚天說着,便對羣臣中一隻身穿武官服裝的紅色狐狸道:“狐衛尉,命你即日起加強城牆上的巡防工作、多編幾隊巡邏哨兵,務必做到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另外,協同郎中令一同控制好宮裏的人員出入!一旦遇到探底的細作,即刻押來,寡人要親自審問!”   “嘿嘿,主上放心,微臣絕不放過一個蜀山來的傢伙。”狐衛尉笑道。   焚天安排完諸事後,卻沒馬上退朝,而是把手放於扶手上,嘆了口氣,目光有些暗淡。   老白羊最爲清楚焚天的脾氣,不免捋着山羊鬍須,笑道:“主上遲遲不肯退朝,只怕還有心事吧?”   羣臣一聽,幾乎異口同聲地低頭道:“臣等願替主上分憂!”   焚天沒有馬上說話,只是坐正了身子,用熾熱漠然的目光掃過一遍座下之臣,鄭重地問道:“你們說,寡人與義妹結義金蘭,本該以誠相待,卻扣着她的男人不放,這,該不該叫不義呢?”   “這……”朝上衆卿面面相覷,皆不敢妄言,就怕主上發怒,惟有睿智的白羊丞相呵呵一笑,胸有成竹地一捋鬍鬚,伸出手指道:“主上,老臣以爲,這便是不義。”   “說的對。”焚天深深嘆了口氣,悵然若失地點點頭,卻又爲難地道:“可爲了子民的將來,寡人需要用那人類身上的劍,如今鎖妖塔被封,沒有那劍只怕難成大事。寡人若放了他,則置大義於不顧;寡人若不放他,又恐傷了義妹的心,這該如何是好呢?”焚天劍眉一收,愁道:“你們之中,多是寡人心腹,誰能出個兩全其美的主意?”   沉默了片刻,衆卿在下紛紛爭論,焚天見此場面,把劍眉越收越緊,這時,又是白羊丞相輕咳一聲,對焚天和藹地笑道:“主上,不如這樣,先昭告全裏蜀山的臣民,說你收了個義妹,將她正式封爲裏蜀山雲夢公主,弄得滿城皆知後,再給她賜婚,擇個良辰吉日把公主嫁給那人類,如此一來,既成全了一段美好的姻緣,雙方又踏踏實實做了親戚,到時你再向做了駙馬的他借劍,還怕他不給嗎?”   焚天細想了一陣,頓覺此計百利而無一害,不由舒展劍眉,睜大了鳳眸一拍扶手,痛快地道:“妙!此計甚妙啊!寡人怎麼就沒想到呢?義妹與寡人結義,拜過父天母地,她自然貴爲公主,加之她又特別喜歡那人類,爲什麼不趁熱打鐵、成全於她呢!”   “正是如此。”白羊丞相親和地笑道。   “丞相不愧爲丞相,深知寡人心啊。”焚天讚許地頷首,赤袖一揮,指着羣臣之間的一隻大公雞,道:“雞奉常,替寡人擇個黃道吉日,近期便找治粟內史置辦婚宴所需,寡人的義妹要嫁人,一定要辦得隆重風光!”   “主上儘管放心。”大公雞驕傲地道:“臣辦事從未出過紕漏,地點就選在天威城區的那個神農殿裏。”   “嗯,好。”焚天威嚴地點了點頭,又向羣衆之中的一條白花蛇道:“蛇宗正,現在寡人有事安排給你做了,你負責把公主的一切身份載於妖族史冊上,以後她的諸多事務大都需要你負責,一旦駙馬入贅,你也要把他寫進去、安排好,寡人不但要讓全裏蜀山的子民知道,還要讓後世之輩盡數皆知!讓一個低賤的人類當駙馬,寡人算是足夠寬厚仁德了!”   “吾主仁德!”白花蛇宗正吐了吐紅信,恭聲道:“宗正本來是個空閒職務,擔憂了雲夢公主和那人類駙馬,便有了皇親國戚,微臣正愁無事可幹呢,嘶~!”   焚天出奇地高興,便向聖座靠背上一直候着的鸚鵡伸出兩根指頭,望向殿前,莊重地道:“御史大夫,你替寡人起兩份詔書,一份今日發佈,就說寡人新認了個仙女作義妹,甚是喜歡,拜過父天母地,現封她爲裏蜀山雲夢公主,與寡人無分左右;另一份等雞奉常選定了黃道吉日再發布,就說寡人的皇妹與一善良的人類男子相戀,難分難捨,寡人甚感欣慰,遂將她嫁與該男子,成婚之日,舉國同慶,大赦天下,分發賞銀,免收一年稅金!”   “遵旨!”鸚鵡撲騰了一下翅膀,也替焚天高興,他道:“主上,您既認了這麼一個溫柔漂亮的好妹妹,又高高興興地看着她嫁人,還能得到魔劍一統天下,一箭三雕,一舉三得,國之大幸啊!”   “哈哈哈!”焚天聽着愈發高興,便爽朗地道:“說得好!說得好啊!”   “恭喜主上!賀喜主上!”羣臣皆附和道。   焚天在羣臣的歡呼聲中劍眉舒展,望着殿外的藍天,心道:“賢妹,大哥與你結義金蘭,這麼做總算對得起你了吧?”   焚天正點頭愉悅地想着,很多大臣也在兀自高興着,而羣臣裏的狐衛尉望了一望對面文臣裏的一隻棕熊大臣,兩妖相視一笑……   很快,妖主焚天與司徒雲夢結拜的消息便傳至赤炎城的街頭巷尾,妖精們無不頌讚主上的仁德聖明,有許多妖對於雲夢公主的容貌更是浮想聯翩,因爲主上劍眉鳳眸、一派帝王之相,他的皇妹應該是差不到哪去的。當然,守城門的狗三是不知道他見過公主的,捱了板子的幾個兵痞也不知道他們曾調戲過公主,只有有魚飯店的那一撥人才驚詫不已。   此時的阿妙正坐在櫃檯上,一臉錯愕地望着花斑鼠,道:“小斑想不到仙女這麼有本事,這才進宮多久?竟能和焚天那樣的人拜把子!”   “那是當然!”小斑高傲地把雙手環於胸前,道:“我家仙女大人可不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妖主焚天那傢伙不喜歡纔怪呢!”   “仙女什麼時候成你家的了?喵嗚~!”阿妙沒好氣地拎起小斑,道:“你這笨老鼠,別說得好像自己很了不起似的。”   “我就是了不起,怎麼着?賊貓!”小斑氣呼呼地揮動爪子在空中舞着,卻終究逃不出阿妙的掌心,只好老實了許多。   與此同時,蜀山的人也在商量此事。   “雲夢小姐怎會莫名其妙做了公主呢?”淨寧一臉疑惑地看向諸位師兄。   “嗯……”淨真託着下巴想了想,面色嚴峻地道:“這事有些蹊蹺。”   “會不會……”韓玉一臉擔憂地道:“會不會和上次在鳴劍堂一樣啊?夢姐姐被逼着做了公主,那樣就不好辦了。”   清元想了一想,向在座諸位師弟師妹道:“無論如何,過兩天我們還得照原計劃行動,玄陽師弟吸引衛兵注意,其餘潛入宮中,若是雲夢姑娘真做了公主,她也好照應我等;若是她受了逼迫,我們也好救她和韓少俠。”   蜀山衆徒商量此事,很快便到了晚上,裏蜀山的幻日又變得暗淡。   清寧宮裏。   “大哥真是的,爲何要弄得滿城皆知呢?”雲夢微蹙柳眉,右袖放於胸前,柔聲對同坐於牀上的薛燕道:“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啊?”   “你做了公主纔好,本姑娘等的就是這個時機。”薛燕上下打量着雲夢,想起“公主”一詞,纖眉一揚,忽而嘖嘖稱讚道:“說到這公主,我們的小夢夢確有一番公主風範呢,而且也應當是史上最美的公主,長平公主、壽陽公主什麼的,可以靠邊站了。”   “燕兒就不能認真點嗎?”雲夢皺眉道:“談談我們今晚如何行動吧。”   “昨天我還擔心焚天那老妖怪,今天你們都正式地做了皇兄皇妹,那形勢就豁然開朗咯。”薛燕說着,便牽着雲夢的手,耐心向她講自己的計劃,她睜着靈動的美眸道:“首先,你得好好利用你這公主的身份,自由進出宮門……”   雲夢很認真地聽着薛燕說話,聽着聽着,忽而感覺眼皮有些沉重,神志漸漸變得有些模糊不清,她輕輕抬起無力的右手,用白皙若蘭的手背貼着額頭,略帶虛弱地柔聲道:“燕、燕兒,怎麼我突然覺得好累?想睡覺了……”   “笨蛋雲夢,本姑娘在和你講計劃呢,你這麼早就想着同牀共枕什麼的了,你專心點啦,不要……!”薛燕正皺着纖眉衝昏昏欲睡的雲夢發火,又漸漸感覺自己的神志有些不清晰了,她猛覺不對,心道:“老書呆子給我的那本書裏有說,妖界有種叫做虛神軟筋散的迷香,爲天下第一奇香,無色無味,聞者很快便全身無力、精神恍惚,且難以使出靈術,難道……?”   “燕兒,我好累啊……睡覺吧……”雲夢把有些沉重的頭貼在薛燕的左肩上,柔軟無力的左手輕輕搭着她的右肩,玉眸已睜不開來。   “不要聞這種氣體呀!”薛燕趕緊一把捂住雲夢的口鼻,同時不忘攬着她的香肩使勁地搖晃,並道:“不能睡!雲夢,我們着了人家的道了!”   怎奈雲夢抵不住這虛神軟筋散的效力,竟然就此陷入沉眠,薛燕還想用手去掐雲夢的人中,但這時才發現自己的手也提不上來了,她咬着皓齒心道:“可、可惡!我太大意啦,竟然被這種下三濫……!”   這時,清寧宮的門口才走進來兩個人,他們都穿着黑衣,一個身形魁梧、體格巨大,一個身材瘦小、身後還露出一條紅色的狐狸尾巴。   “中了我的虛神軟筋散,竟然現在還沒倒下?這傢伙抗毒能力挺強的嘛。”瘦小黑衣人望着還在拼命剋制效力、瑟瑟發抖的薛燕,走上前去,拿出一個竹筒,把竹筒裏的藥粉朝着薛燕一吹,薛燕下意識想用手去捂住口鼻,但她此時根本抬不起手,雖然屏住呼吸,卻也或多或少又吸入了那竹筒裏吹出的虛神軟筋散,腦海裏頓覺一片混沌,全身癱軟了下來,倒在牀上昏迷不醒。   身材瘦小的黑衣人望了一眼琴童着裝的薛燕,對身旁的魁梧黑衣人道:“熊典客,這是個人類啊,要不要……喀?”瘦小黑衣人把手放在脖子上做了個“殺”的手勢。   “我們此番綁架公主的目的,是脅迫焚天就範,不要節外生枝。再說,留着他,他可以早點告訴焚天。”魁梧黑衣人說着,望一望這清寧宮四面的環境,道:“幸好雲夢公主不讓焚天在這裏設立侍衛,否則我們也不能這麼順利就把人綁走。”   “是啊,嘿嘿。”瘦小黑衣人望着那倒在牀上的司徒雲夢,見那美嬌娘昏迷時玉胸起伏、紅脣微動,他狡黠的眼睛裏都冒着綠光,便對魁梧黑衣人道:“熊典客,此地不宜久留,快把公主抱走,最近郎中令加強了宮內巡視,我們可不能撞上了他。”   魁梧黑衣人點了點頭,拿出一個麻袋,把嬌柔的雲夢裝了進去,雲夢的身體是很輕盈的,他輕鬆就將其扛到肩上,然後把一封信放到桌臺上,對瘦小黑衣人道:“狐衛尉,宮門那裏佈置的衛兵歸你管,你應該都處理好了吧?”   “只管放心。”瘦小黑衣人奸笑道:“現在從北門出去,那裏的衛兵今晚都被我調去守南門了。”   “那好,走吧。”魁梧黑衣人聽着,便點了點頭,扛着雲夢出了清寧宮,瘦小黑衣人跟在他身後,狡黠的目光裏露出幾許邪淫和卑劣。   註釋:   ①“三公九卿”——三公指古時輔助國君的最高官員,九卿指古時中央政府的多個高級官員,官位很高,自隋唐啓用三省六部制後,便漸漸淡忘了三公九卿制,本文中的裏蜀山卻一直沿用秦朝的三公九卿制,但職務卻與人間不盡相同。另,秦朝的三公:丞相、太尉、御史大夫;秦朝的九卿:奉常、宗正、廷尉、衛尉、太僕、少府、典客、郎中令、治粟內史。   ②“笏板”——笏板,又稱手板、玉板或朝板。是古代臣下上殿面君時的工具。古時候文武大臣朝見君王時,雙手執笏以記錄君命或旨意,亦可以將要對君王上奏的話記在笏板上,以防止遺忘。 第一百零四章 義兄   卻說司徒雲夢被狐衛尉用虛神軟筋散迷倒,被熊典客連夜帶到了一處遠離火雲宮的地方,因爲所中的迷香程度不深,約摸一兩個時辰後,她便漸漸清醒了過來。   “唔……”雲夢緩緩睜開玉眸,發現自己側臥在一張石牀上,四周一片漆黑,她卻能感到自己櫻桃小口被一團棉布塞着,雙手被一條絲絹捆着反剪在到後,白皙的腳腕兒也被緞帶牢牢捆在一起。雲夢雖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她昏迷前還在清寧宮,如今卻到了這陌生的地方,怎不叫人心慌?   “唔!唔!唔~!”雲夢拼命聳着柔肩、動着手腕,卻解不開玉臂上的繩結;攏着秀腿、蹭着腳踝,卻掙不脫腳腕處的束縛。她蹙着柳眉心道:“對了,燕兒呢?燕兒沒事吧?”雲夢想着想着,愈加心急,在牀上扭着纖細的柳腰,挪了許久,終於碰到了一堵牆,她便倚着這牆讓身子勉強坐了起來。   這時,一道明亮的光線從黑暗之中延展開來,那是一道被打開的門,門外的燈火稍稍照亮了這片地方,雲夢此時方知自己被關在了一個昏暗狹小的房間裏,而那門前則漸漸現出一個紅色狐狸的瘦小身影。   “你醒了,公主?”狐衛尉緩緩走進門來,點亮了這個房間的油燈,把門合上,這纔來到雲夢身邊,又把這個嬌美的妙人兒上下打量了一番,驚歎地道:“嘖嘖嘖,就算把整個裏蜀山找個遍,也找不出你這麼個絕色的人來,那些個女狐妖變成的美女,在公主你的面前連三流都算不上呢~!”   “唔!”雲夢隱隱覺得不妙,把身子往後挪着,蹙着柳月眉,迷人的玉眸裏帶着幾絲驚恐。   “哦喲喲~!我說仙女啊,你就別掙扎了,我對你用了這種專門壓制仙術的虛神軟筋散,現在你用不出一絲仙術,只能任我處置。”狐衛尉淫邪地笑道:“這整個裏蜀山陽盛陰衰,我這一身的烈火正不知泄向何處呢,嘿嘿。”   雲夢根本不想聽狐衛尉講這些廢話,她閉上玉眸想調用自己的風靈氣,結果正如狐衛尉所言,精神有些恍惚,故而使不出任何仙法。雲夢這才害怕起來,睜大了驚慌的流波玉眸,死命地把身子往後挪,而那狐衛尉則一步步逼近過來。   “唔!唔~!”雲夢搖着頭,柳眉裏含着憂愁,玉眸裏泛着驚悸的水霧,她心道:“不行!好不容易纔知道自己沒被人沾過,如今便要落在這狐妖手裏嗎?”   但現實是殘酷的,雲夢沒法決定自己的命運,要咬舌吧,嘴被棉布堵上了,要逃跑吧,身子本來就嬌柔的她又中了迷香,此刻更是渾身酥軟無力了。   狐衛尉走上前來,只把雙手探向雲夢那誘人的玉峯處,淫笑道:“也不知道你這樣的天仙享用起來是什麼感覺,今日倒想試一試。”   狐衛尉正當慾念上揚之際,卻聽身後開門聲響起,他聞聲回頭一看,卻見熊典客已肅然站在了門前。   “和你說了多少次了,公主是拿來脅迫焚天的,不是供你這粗鄙之人泄慾的。”熊典客訓斥狐衛尉罷,走到司徒雲夢面前,略帶恭敬地道:“雲夢公主,得罪了,我聽聞你是個大善人,但你義兄一心要攻佔人間,我是反對派之一,不能明着和他相爭,只能出此下策,等他斷了那些癡狂的念想,我再將你送還,絕不動你一根毫毛。”   雲夢也是反對焚天攻佔人間的,好歹和這熊妖的立場有些類似,因而她也稍稍安靜了些,不時打量着這對把她綁來的妖精,眼神裏既有不安也有溫和。   “衛尉,早做準備,這次的事情關乎無數妖族同胞的性命,不能出差錯。”熊典客說着,又出了門去。   狐衛尉望了一眼熊典客的身影,目光裏帶着一些鄙夷,他又回望了一眼嬌翠欲滴的司徒雲夢,很是不捨地轉過頭去,掩上門來。   “他們……要用我來威脅我大哥嗎?”雲夢在昏暗中低頭沉思道:“雖然我也反對大哥征戰,可這樣對我大哥……”   雲夢想着想着,卻也做不了什麼,身體柔軟、精神恍惚的她倚着牆,心裏想着兩個男人……   清寧宮。   天快亮的時候,薛燕才從牀上坐起身來,扶了扶額頭,皺着眉頭道:“好厲害的虛神軟筋散啊……”薛燕望了一眼四周,發現自己還在宮裏,但云夢卻已不在身邊。   “雲夢?雲夢!”薛燕喚了兩聲,回想昨晚的那兩個黑衣人,忽而睜大了靈動的美眸,一拍牀沿,急道:“糟啦!雲夢一定是被他們抓走了!都怪我太大意了,只顧着防那老妖怪,沒想到這宮裏還有另外一夥人!”薛燕說罷,又心道:“對了,這夥人行事如此詭祕,又不是焚天的人,我一個人不一定鬥得過,此事一定要早點告訴焚天,以他的個性,斷然不會置之不理。”   薛燕很細緻地分析了其中的關係,便下定了決心,這才發現桌上放了封信,她毫不猶豫就拆開信裏,卻見裏面寫道:“焚天,當你看到這封信時,你義妹雲夢公主已經在我們手裏了,如果你不想她有事的話,儘早趕到天暗城區的碧落山莊,我們在那裏有要事與你商議,記住,只你一個人來,否則你明白後果。”   “碧落山莊?什麼地方?”薛燕正思索着,卻聽門外傳來了一陣雄渾威嚴的男聲,道:“賢妹,起來了嗎?大哥今日帶你去一處好地方,如何?”   薛燕知道是焚天來了,心想自己對這裏的環境不熟,能力有限,此時只能靠他了,便明眸一轉,拿着書信、神色慌張地趕緊跑出門去,見到正雙手負於身後的妖主焚天,急忙道:“焚天陛下~!不好了!昨夜有一夥不明身份的黑衣人闖進來,用虛神軟筋散把我們迷倒,還把您的義妹綁走了!”   焚天本是心情愉悅,聽聞薛燕此言,忽而臉色大變,問道:“什麼?”   薛燕見狀,便把手裏的書信給焚天看,焚天拿在手裏看着看着,臉色越來越難看,眉頭越收越攏,手越來越抖,他氣得胸口一陣堵悶,怒聲道:“大膽!竟敢……竟敢將寡人的義妹……!若讓寡人知道是誰這麼放肆,定然將他千、刀、萬、剮!”焚天說着,熾熱的雙眸裏盛含殺機,心中更是想道:“我自與司徒義妹結義,便把她當親生妹妹、異姓兄弟,如今她被綁走,我這做大哥的焉能坐視不理?”   焚天沒有半點猶豫,凝聚渾體火靈氣,往身後處赤袖一揮,怒道:“妖道正統,龍喚之術!”   但聽“呼”地一聲,紅光閃過,白羊丞相、黑虎太尉、御史大夫被傳召過來,紛紛一臉愕然地立於焚天身後。   “三公聽令!”焚天一拂赤袖威然道。   白羊丞相拄着柺杖,黑虎太尉握着腰間寶劍劍柄,鸚鵡御史大夫落在黑虎肩頭,三人異口同聲道:“臣等在!”   焚天強壓心頭的怒火,對三公道:“雲夢公主被歹人綁走,現人在天暗城區的碧落山莊裏。丞相,你速速擬定計策!黑虎,你迅速帶兵包圍山莊!御史大夫,你派鳥衛到空中監視察看!寡人的義妹若有什麼閃失,誅你們九族!”   “陛下息怒,老臣自輔政以來,從未見過陛下如此生氣啊!”白羊丞相用袖抹了抹額上的汗,道:“唯今之計,還是要封鎖那個山莊,決不能放走了綁架公主的歹人。但老臣想,雖然清寧宮未設侍衛,但這夥歹人竟能在一夜之間擄走公主並帶出守衛森嚴的皇宮,他們當中定然有爲官或者做衛兵的。”   “言之有理。”焚天面色沉重地道。   薛燕見狀,便趕緊向焚天道:“陛下,我家主人被綁時,我曾見過那些歹人的特徵,他們都身穿黑衣,其中一個身材魁梧,還有一個身材瘦小、聲音尖細,背後還有條好像狐狸的尾巴。”   “狐衛尉?”黑虎太尉面色一沉,道:“聽侍衛說,昨夜他把北門的人莫名其妙地都調到南門去了,果然是他?”   御史大夫見焚天面色鐵青,便勸慰道:“主上勿慮,狐衛尉那些個亂臣賊子,定是昨日見您收了義妹,便起歹心要挾朝廷,但他們既要利用雲夢公主,公主應當暫時無事。”   焚天點了點頭,稍稍舒展了劍眉,對三公道:“事不宜遲,速速行動!”   “遵命!”白羊丞相化作一道水影,黑虎太尉變作一道閃影,御史大夫捲起一陣旋風,三者紛紛退去。   “賢妹,別擔心,大哥馬上就來救你!”焚天說着,也化作一團火焰之影“唰”地一聲衝向天空,向着赤炎城裏最爲偏遠的天暗城區飛去。   “喂!”薛燕本來還想叫住這些人,但三公退得快,焚天飛得更快,她一個都叫不住,雖然心裏也很擔心雲夢的安危,她卻又想道:“焚天這老妖怪對雲夢倒是挺重情義的,有他帶着妖力高深的三公救人,雲夢應該不會有事了,我還是想想如何把呆瓜救出來吧。”   於是,薛燕便開始了自己的行動。   再說焚天救義妹心切,帶着三公和衆多妖兵鳥衛,把碧落山莊圍了個水泄不通、蚊蠅不過,焚天親自一人進去,卻不見有人,只見一處壁上寫道:“焚天,我們猜到你必不會妥協,現在改地方了,到天勇城區的鐵刀廟裏見面,你若再帶兵過來,我們又換地方,每換一次便在公主嬌貴的身子上留個印記,看誰耗得起。”   “豈、有、此、理!”焚天一揮赤袖,對着壁上發出一道爆炎,砰然將那牆炸破,他收回袖來,這時,三公聞聲跟了進來,見只有焚天一人站在那裏,便問:“主上,公主呢?”   焚天被狐衛尉耍弄,胸口憤怒難消,他緩了緩氣,便一抬右手,對三公道:“寡人親自去救義妹,你等不要跟來。”   “不妥啊。”白羊丞相勸道:“主上,您乃一國之君、一界之主,隻身去救公主,恐遭危難啊!”   “不必多言,寡人的義妹生性溫善柔弱,怎受得那幫賊人欺辱?”焚天說着,走出山莊,對跟來的三公一拂赤袖,怒道:“誰再跟來,殺無赦!”   白羊丞相、黑虎太尉、御史大夫聞言,皆不敢妄動,只能帶着衆妖兵擔憂地看着焚天化作火焰之影飛向天際。   焚天回想他與司徒雲夢的點點情意,那金蘭之情、結拜之誓,豈能有假?縱然大業爲重,可他亦不想置他義妹的性命於不顧。   “賢妹勿慮,大哥馬上就來救你!”焚天堅定地想着,熱風吹動他的赤袍和紅髮,他熾熱的雙眸綻放着情義的光芒。   焚天有着高深莫測的火靈力,御火飛行的速度也極快,沒過多久工夫他便到了天勇城區的鐵刀廟,進到廟裏,卻見廟中徒有一隻棕色皮毛的熊妖,那熊妖正立於鐵刀犬王的神像前,背對着焚天。   “熊典客?”焚天沉聲道。   “主上還認得老臣。”熊典客轉過身來,面色凝重地道:“那主上可認得老臣身後的鐵刀犬王?”   “一代名將,如何不認得?”焚天威嚴地道:“在寡人未做這裏蜀山的妖主前,鐵刀犬王的名號便響徹衆多妖界,他行俠仗義,爲妖族拋頭顱、灑熱血,寡人亦是深受其影響。”   “可他也說,妖族當以保家衛國爲榮、以侵略他族爲恥,不知主上可曾記否?”熊典客生氣地道:“六界平等,天道使然。你帶着這麼多的妖民逆天而爲,到時血流成河、屍堆如山,你又能對得起這些愛戴你的臣民嗎!”   “此一時,彼一時。”焚天亦是面帶憤怒地道:“如今人類肆意欺辱我妖族子民,仙派修道之士更是不擇手段地殺我同胞以謀私利,寡人這麼做,無非是要揚我妖族之威,好叫後世日子過得更好!”說着,焚天用熾熱的鳳眸望向熊典客,道:“熊典客,你總是危言聳聽、蠱惑人心,寡人念你是三朝元老,纔沒有把你貶爲庶民、打入大牢,想不到你竟這般記恨寡人,竟敢拿公主要挾於我!”   “你雖沒把我關入大牢,卻把典客這種毫無用處的官職封給我,與貶爲庶民有什麼兩樣?”熊典客憤懣地道:“典客是做什麼的?是專管外族事務的!如今裏蜀山被封,你又一心與蜀山、與人間決裂,這典客一職不形同虛設嗎!”   焚天不想與熊典客再爭辯,只沉着臉道:“寡人現在不和你談這些,雲夢公主呢?被你們帶到哪裏去了?”   “我就知道你聽不進勸,便只好用這種非常的手段阻止你。”說着,熊典客便衝鐵刀犬王的神像後喊道:“狐衛尉,把公主帶出來吧。”   言畢,“吱呀”聲響起,紅狐狸推了一張座椅從神像後出來,雖然他個子小,但力氣倒也挺大,焚天定睛一看,卻見他義妹司徒雲夢正被綁在那張座椅上,因爲中了虛神軟筋散,這姑娘神志還有些模糊不清,小嘴裏塞着棉布,額上冒着香汗、青絲凌亂。   “唔……唔!”雲夢在模模糊糊的時候,看到了自己的大哥,玉眸裏放出一陣明光,卻又漸漸變得緊張,她扭了扭細軟的腰肢,蹙着柳眉,無論如何也離不開那座椅,只是花容失色、眸中泛淚。   “賢妹!”焚天略顯焦急地要靠近雲夢,這時,狐衛尉卻掏出一把匕首,抵在雲夢的玉頸上,嘿嘿一笑道:“哦喲喲~!我親愛的主上誒~!你想這麼簡單就把這嬌美的公主殿下救了嗎?”   “想要挾寡人嗎!”焚天鳳眸圓睜,赤袖一揮,怒聲道:“你們抓了寡人的義妹,便是與整個裏蜀山爲敵!快把她放了,若是她少一根汗毛,寡人便要滅了你滿門!”   “哎呦呦,我好怕哦~!”狐衛尉奸笑着,把手裏鋒利的匕首稍稍用了點力,雲夢白皙似玉的脖子上便湧出一陣豔紅的血來。   “唔……!”雲夢蹙着眉頭、閉着玉眸,卻只能忍受這份痛苦,更不想她義兄擔心。   “你!”焚天怒不可遏,把熾熱發光的雙眸盯着狐衛尉的那把匕首,集中靈力想熔化掉它。   “哎呀,你想熔掉這把匕首啊?”狐衛尉見狀,一手繼續用匕首抵着雲夢的頸部,另一手托起她尖俏的下巴,將她落滿淚花的玉面對着焚天一抬,道:“你熔啊!你熔吧!看看,多美的公主啊,匕首熔成鐵水掉到她身上,你猜會被燙成什麼模樣?”   焚天怎敢讓義妹受苦?他趕緊收回目光,胸口一陣堵悶,火氣沖天卻又發作不得,只能瞪着鳳眸妥協道:“說吧,你想怎樣?”   熊典客見焚天妥協,不禁鬆了口氣,道:“我們想你放棄……”   話還沒說完,狐衛尉卻一臉奸詐地搶着對焚天道:“你不是和這仙女結拜了嗎?我聽說結拜之人甘受兩肋插刀,不知道主上您有沒有這個膽氣,當着你義妹的面在胸口插兩刀看看?”   熊典客聞言,忙道:“衛尉,不對啊,我們此番目的只是逼焚天放棄攻打人間的計劃,你怎麼又節外生枝?”   狐衛尉挾持着雲夢,望向焚天,把目光瞟了一下身旁的熊典客,不耐煩地道:“熊典客,你也太蠢了吧?既然焚天這麼心疼他義妹,我們就該把事做得更絕點,甚至,我們可以一起殺了這昏君,我倆瓜分裏蜀山!”   “那可不行!焚天終究爲我們做過不少好事,雖然攻打人間的行爲很愚昧,但他好歹也是一國之君,你怎麼……唔……!”熊典客說着,突然感覺胸腹絞痛、腫脹,他痛得跪下身來、捂着胸口驚道:“怎、怎麼,我身體……?”   “嘿哈哈哈!那是我趁你喫飯時給你下的金蠶蠱!”狐衛尉仰頭奸笑道:“你這頭笨熊,你以爲我拉你同夥,真是爲了什麼妖族大義啊?我就是想推翻焚天下臺,自掌裏蜀山!本來我是沒機會下手的,誰想焚天這白癡竟無緣無故收了個義妹,還這麼疼她,這不正給我一個絕佳的機會嗎?”   雲夢聞言,才知是自己害了大哥,不禁閉上玉眸、蹙着月眉,悔痛地搖了搖頭,焚天見義妹那般表情,心裏更是想保她的平安。   “你這傢伙,連我也利用!可恥!”熊典客說着,拼命爬起身來想找狐衛尉算賬,但全身一陣劇痛,七竅漸漸溢出血來,他痛苦不堪地倒在地上,悽慘不堪地叫着並打着滾!   “你屢次壞我好事,反正事情已到了這個份上,也用不着你了,你安心去死吧!嘿哈哈哈!”狐衛尉笑着笑着,那熊典客卻已然七竅流血、氣絕而亡,死時,他的口中和鼻子裏湧出數百條金色的蟲子,令人只覺毛骨悚然。   “唔!唔!”雲夢不忍看到熊典客死時的慘狀,緊緊地閉着美眸,把頭偏過去,淚水灑在她的衣襟和菱巾上。   “你看看,多慘啊!”狐衛尉望着焚天,踢了一腳身旁死去的熊典客,甩了甩紅色的狐狸尾巴,他用去撫摸雲夢嬌嫩的臉蛋,陰險地道:“哦喲喲~!我們這位公主似乎很害怕啊!”說着,他又看向焚天,做出一副乞求之狀,怪聲怪氣地道:“大哥,求你,求你救救我吧~!救救我~!嘿哈哈哈!”   焚天生怕這隻賤狐狸會對雲夢做出殘忍的事,便威然道:“狐衛尉,廢話少說,你讓我兩肋插刀,那刀呢?”   狐衛尉繼續用匕首抵着雲夢,同時用另一隻從腰間翻出一柄小刀,甩給焚天。   焚天接住,一手負於身後,一手抓着那小刀,面色凝重地問道:“兩肋插刀,你便能放人嗎?”   “等等!”狐衛尉一手指着焚天,尖聲道:“你別把那隻手藏到身後,難道你想趁我不注意用爆炎打我?我警告你,這樣很容易傷到你義妹的,明白?”   焚天強忍心頭的怒火,雙手都放了下來,右手持着小刀,睜着熾熱的鳳眸道:“寡人只是問你,兩肋插刀,能不能救她?”   “當然。”狐衛尉道:“主上,我知道你的厲害,你若是不兩肋插刀,我又怎麼放心呢?我要是不放心,就會很緊張,我一緊張這匕首就很容易傷到人。”說着,他故作有些害怕地把那鋒利的匕首在雲夢的玉頸上抖着,驚叫道:“哎呀!我手抖了,別!別給公主的脖子放血啊,她是多好的人啊!別害她啊!”   金蘭之情豈容假?結義之心願爲真!   焚天心裏不知道多氣,可他一想起自己義妹的安危,再沒有猶豫,握着那小刀直往自己右邊的胸膛插去,小刀入肺,焚天咳了一聲,嘴角湧出一絲鮮血。   “唔!唔~~~!”雲夢大大地睜着玉眸,她沒想到焚天竟然真的願爲她兩肋插刀,這妖主雖野心勃勃,卻比人間那紀雲之流勝過千倍萬倍。雲夢不忍看焚天爲她流血受傷的樣子,只是痛苦地閉着玉眸、鎖着愁眉,動情地哭泣,淚如雨下。   狐衛尉見狀,卻冷冷地道:“主上,別忙着痛吧,還有一刀呢,趕緊扎完。”   焚天聽着雲夢的哭聲,更是沒有猶豫,拔出右胸上的小刀,血花飛散,他暗暗咬牙,又把小刀狠狠捅到左邊的胸膛。   “唔~!唔~~!嗚嗚嗚~!”雲夢使勁地在座椅上掙扎着,她想給大哥治傷啊,可水靈術卻使不出來,她只能梨花帶雨地哭着,哭得那麼激烈、那麼感動、那麼深刻!   “咳咳!”焚天咳出血來,忍着劇痛,卻沒有倒下,而是直挺挺地立在他義妹和狐衛尉的面前,有些氣喘地道:“呼呼,現在可以放了寡人的義妹嗎?”   “主上,你怕是聽不懂話吧?”狐衛尉笑道:“你以爲隨便胡亂在胸口捅兩刀就完事了嗎?我是叫你死啊!只有你死了,我才能繼承你身上那強大的火靈力,才能一統裏蜀山,明白嗎?”   焚天睜着熾熱而帶些遲疑的鳳眸,想了一想,便又把胸口的小刀復拔了出來,鮮紅的血蓮灑滿了他赤色的衣襟,他痛得緊鎖劍眉、熱汗直流,險些站不穩身子,隔了一會兒他才緊握那小刀、狠下心來,直往心口捅去。 第一百零五章 逼婚   焚天正要把小刀插到心口上時,感動得淚流滿面的司徒雲夢便再也忍不住,情緒激動的她下意識用使出了那股被封印的力量,額上三花金印驟然閃現,周身發出一股帶着五色花瓣的猛烈香風,衝散了虛神軟筋散的效力,也把身邊那卑鄙的狐衛尉一下吹到三丈之外。   焚天手執小刀,一臉驚異地望着他的義妹,那恍如花浪的香風撲面而來,吹動他下頷的垂須和一身火紅的龍紋袍。   “賢妹,你終於醒了。”焚天睜着熾熱而不失溫情的雙眸,看着那個在飛花中恍若天仙的義妹,威嚴地嘆了口氣。   “這、這是怎麼回事?”狐衛尉被香風吹跌在地,面若死灰,他不小心手按到熊典客的肚皮上,那死人的肚皮憋了下去,擠出更多的金色小蟲,把他更是嚇得不輕。   雲夢衝破迷香的效力後,額上的三花金印也漸漸消退,她用風靈術掙脫了繩索,取出塞在口裏的棉布,衝焚天動情地道:“大哥!大哥~!”說着,她趕緊跑到焚天身邊,把若蘭的手放到他的胸膛,用水靈力爲他療傷,熱淚盈眶地道:“不就是金蘭結義嗎?爲什麼要堵上性命呢!”   “因爲你是我焚天的義妹——雲夢公主。”有云夢清涼的水氣療傷,焚天頓覺欣慰很多,他劍眉舒展,用雄渾的語氣道:“大哥這一生未曾有過什麼至親,遇上賢妹這等溫善重情之人,結爲兄妹,便是三生有幸,是生是死,大哥自有分寸,賢妹勿憂。”   “大哥~~~!”雲夢再無什麼顧慮,把頭輕輕靠在這個她無比信賴的男子胸頭,溫柔地治癒着他胸口的傷,用有些微微發顫的聲音道:“小妹、小妹這一生有三個最重要的男人,一個是爹,一個是夜,還有一個……就是大哥。”說着,雲夢便嗚咽地哭了起來,晶瑩的淚花與焚天胸口的熱血混在了一起。   焚天爽朗地笑了,撫摸着雲夢盈香的秀髮,溫厚地道:“沒事了,賢妹別哭了,大哥帶你回宮。”   這對結義兄妹正當動情之時,狐衛尉卻還不死心,他抓着一顆類似於雷火彈一般的小圓球,氣惱地對着焚天一扔,砰然一聲,小圓球爆炸,揚起一陣大範圍的煙氣。   狐衛尉望着那被煙氣遮蓋住的兄妹倆,忽而有些得意地道:“哼,焚天,這裏面裝有大量的虛神軟筋散,我早就替你準備好了,縱然你靈氣再強,中了這麼多的迷煙,還不是要任我擺佈!嘿哈哈哈!”   狐衛尉笑着笑着,當他看到濃煙消散、焚天攬着雲夢的柔肩立於面前時,他便再也笑不出來了,原來,焚天的靈力修爲極爲高深,全身三尺之內可以發出一股強大的火靈氣抵禦所有危害,也將他義妹很好地保護在其中。   “你欺辱雲夢公主,蠱害心懷善意的熊典客,想置寡人於死地還欲圖獨霸裏蜀山,四罪並罰!”焚天一手攬着他義妹的香肩,一手赤袖一揮,怒指狐衛尉道:“寡人賜你一次!”   “想、想得美!”狐衛尉朝着焚天擲出手裏的匕首,便要開溜。   焚天不屑地哼了一聲,熾熱的鳳眸裏發出亮光,那匕首還沒到跟前就熔成鐵水、化作飛灰,狐衛尉心下一驚,化作一隻紅色的狐狸,紅影一閃要逃出鐵刀廟,焚天朝着他把手一張,但見一條烈火之龍呼嘯而出,像一道赤色的閃電般猛然把狐衛尉轟個正着。   “嗷!嗷!”狐衛尉正中火龍,再跑不動,只痛苦地在地上不住地打滾想熄滅這火。   “寡人的烈陽真火豈是你這等法力能撲滅的?”焚天鄙夷地望着這個卑鄙的生靈,朝着他把赤袖一揮,便用爆炎妖術把他轟然炸成一堆炭末,這纔對專心爲自己療傷的義妹道:“賢妹,走吧。”   “嗯。”雲夢點了點頭,忽而又覺得精神一陣恍惚,她用妙蘭素手的手背貼着白皙的額頭,有些憔悴,身子險些軟下去。   焚天用寬厚的手扶穩了義妹的柔肩,沉穩而又不失關懷地問道:“賢妹,怎麼了?受傷了嗎?”   雲夢搖了搖頭,柔弱地蹙眉道:“不是,只是小妹先中了虛神軟筋散,後又用了那未知的仙力,故而有些累了。”   焚天見狀,把身上那件赤色龍紋袍披在他義妹的肩上,拍了拍她的柔背,道:“既然累了,走,隨大哥回宮吧,好好休息,等你精神好了,大哥再告訴你一件喜事。”   “喜事?”雲夢把大哥給她披着龍袍裹緊了些,上面透着的溫厚妖力和男兒氣息令她心頭一暖,她柳眉舒展,睜着流波般的玉眸問焚天道:“大哥有什麼喜事告訴小妹啊?”   “大哥要暫時保密,哈哈哈!”焚天仰天笑了笑,然後又皺着劍眉,有些擔心地問:“那狐衛尉似乎是個好色之徒,他抓了你,沒對你怎麼樣吧?”   雲夢微低下頭,面上泛起桃花,她柔聲道:“勞大哥費心了,那狐妖沒把小妹怎麼樣,小妹這身子……要爲夜完完整整地留着……”   焚天見雲夢那嬌羞的模樣,痛快地笑了,道:“哈哈哈!快了,賢妹很快就不用苦惱了,大哥會幫你的。”   “嗯?”雲夢不解地睜着迷人的玉眸看着她大哥,輕聲道:“幫我?”   “走吧,先不說了,我兄妹倆回宮,免得三公又擔心。”焚天爽朗地笑着,把大手攬着義妹的柔肩,頗爲豪氣地帶着她出了鐵刀廟,臨行前回望了一眼身後鐵刀犬王的神像,頗有些意味深長。   身披龍紋袍的雲夢讓大哥攬着肩,玉面上泛起兩片紅雲,心頭卻頗感溫馨,她望着廟外那片藍色的天空和紅色的幻日,月眉一展,玉眸裏卻泛起了水霧,她心道:“大哥,我司徒雲夢今世能與你結義金蘭,真好。”   於是,這對結義兄妹便緩緩步向了回宮的路,一個是豪情萬丈的妖主,一個是嬌柔真善的公主,一路吸引了不少妖民的目光。   雲夢很累,與她的好姐妹薛燕相見,而後坐到牀上不知不覺就睡着了,到了第二天晚上,她才被一陣鶯燕般的聲音叫醒。   “雲夢,雲夢!”薛燕抓着雲夢的素手搖了搖。   “唔……”雲夢睜開玉眸來,才知是薛燕叫她,便坐起身,問道:“燕兒,怎麼了?”   “呆瓜都快被熬成湯了,你還在這裏享清福!”薛燕纖眉一挑,對那面含羞愧的雲夢道:“火雲宮裏加強了警衛巡邏,大門也多了一倍的衛兵控制人員進出,本姑娘是沒轍了,你和老妖怪關係這麼好了,今天晚上是個不錯的時候,你親自去我跟你說的那個地方,沒人能攔住你了。”   雲夢一想到很快能和韓夜見上面,心裏止不住地一陣高興,她柳眉一展,對薛燕道:“那,燕兒,你跟着我去嗎?”   “本姑娘還是在此等你吧。”薛燕笑道:“你憑着君王妹妹的身份,一個人去方便多了,遇到門衛就喝退他們,遇到你大哥你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總之我是沒必要跟着你去啦。”   雲夢蹙眉思量了一番,又問道:“那我要是找到了夜,接下來怎麼辦?還是按原來那個計劃嗎?”   “當然不是。”薛燕體貼地牽起雲夢的手,纖眉一揚,道:“我原先那個計劃是下下策,如今你和你大哥關係不錯,你又和他講得這麼清楚,他應該也不會怎麼爲難你,我之所以今天叫你去啊,不是讓你馬上救人,只是因爲呆瓜他一人在那裏呆久了,需要個人去看看他、陪陪他。反正那結界我又進不去,你既然這麼擔心他,不讓你去怕你怨我這個姐妹,嘿嘿。”   雲夢很主動地與薛燕相擁,柔聲道:“好燕兒,你對我們大家都這麼好,我們真的離不開你啊。”   薛燕從雲夢懷裏脫開,衝她甩了甩手,笑道:“行了行了,別這麼肉麻,快去吧,等你好消息。”   於是,司徒雲夢出了寢宮,直向火雲宮的東面而去。   走了很長一段時間後,她路經內宮的泰安門,忽聽一聲“站住”,雲夢抬頭一望,只見八隻巨象精立於泰安門前,個個手執長戟、卷着象鼻,對她道:“主上有令,宮中之人晚上不得出入宮門!”   “放肆!”雲夢早料到有這種情況,她一點也不驚慌,而是把手一挽繞臂素帶,頗有氣度地把手置於身前,柳眉一皺,故作傲然地問道:“你等可知本宮是何人?”   巨象兵們面面相覷,點了點頭,道:“您是主上的義妹,雲夢公主。”   “那見了本宮還不行禮?”雲夢沉聲說着,回想起薛燕教她的東西,一拂素袖,故作不悅地道:“你等如此無禮,待本宮告訴皇兄,叫你們腦袋搬家!”   “公主殿下息怒!”八隻巨象精誠惶誠恐,齊齊單跪下來,引得周圍地面一陣震顫、灰土輕揚,他們道:“因爲上次狐衛尉把您綁走,郎中令當心您的安危,特地叫小的們把你看護好。”   “郎中令?哼。”雲夢看也不看他們,擺出一拂公主應有的嬌貴傲慢之態,道:“本宮大還是他大啊?”   巨象兵們紛紛道:“公主殿下大。”   “那好。”雲夢高貴地揚起頭來,姿態端莊地將一雙妙手放到腹間,皺着月眉道:“本宮出宮尋人,明日自向皇兄稟明,你等不要阻攔。”   “是!”象精們不敢有違,紛紛恭敬地目送雲夢優雅地離開。   正如薛燕所言,雲夢憑着自己的公主身份,一路暢通無阻,她順利地出了火雲宮,來到碧湖前。   夜晚的湖風頗爲清涼,一頭秀美如瀑的長髮迎風飛揚,身上頗爲單薄的素紗之衣緊緊貼着她的柔軀,勾勒出她無限美妙的身段。她在晚風中一撫香發,袖底露出一截冰肌雪膚,她心道:“燕兒真是聰明,這樣行動方便多了。”然而,心懷那個男子,她又把手放到胸前,漫步湖邊,蹙起柳月愁眉,玉眸似春水萌動,她對着夜色悽婉地一聲輕嘆,道:“夜,我終於可以再見你了,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越是越是憂愁,雲夢便合上玉眸,綿綿情意湧上心頭。   到了薛燕所說的那片綠樹林裏,雲夢竟感應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就在前方不遠,她透過層層樹木,卻見一赤袍男子正款步向着草屋而去。   “大哥怎麼也在這兒?”雲夢柳眉一緊,想了一想,便跟了上去,心道:“也好,跟着大哥進去,若與夜重逢,再好言勸我大哥放了他,這樣不是很好嗎?”   不過雲夢沒想到的是,焚天也感應到了她的存在。   焚天只稍稍回了下頭,沒讓雲夢察覺,他卻在樹叢之中瞟到了點點黃白之影,也不打算揭破,只是展眉心道:“賢妹跟來了?來得好不如來得巧,跟大哥來吧,今夜大哥便成全你和你的男人。”   焚天想着想着,愈發心情愉悅,便赤袖一揮,在結界上開了一個可以讓他人進入的口子,心道:“賢妹,這樣你就能進來了吧?”如此一想,焚天便步履沉穩地緩緩步入草屋內。   雲夢正在思考如何破除這個盛含火靈氣的無形結界,卻意外發現結界開了處口子,她月眉一舒,心道:“入口?大哥進去後忘了合上嗎?好吧,就從這裏進去吧。”   雲夢做夢都沒想到這是大哥特意爲她預留的入處,心中更是迫不及待也想見她的心上人,思念得緊了,也就沒空細想別的,便跟了進去。   進了草屋後,雲夢才發覺其中空無一物,只有個櫃子立在牆邊,此時的櫃子已然移開,露出了它下方原本堵着的地上通道。雲夢沒多加考慮,徑直便從這個通道下去,通道口不寬,但也足夠容納一個人進入,下方是一段長長的臺階。雲夢提着黃裙、彎着柳腰下到通道深處,才覺這個通道並不黑暗,前方是一條狹長的甬道,朦朦朧朧,卻看得清路。   雲夢小心地往前走着,甬道上下左右四面漸漸有了潮溼之感,還隱隱能聽見水流之聲從四處傳來,隔着繡花鞋底,雲夢的蓮足感到絲絲涼意,她想了想來時的方位,不禁將月眉一緊,心道:“難道,大哥把夜關在了碧湖之底?”   雲夢想得沒錯,一直以來焚天就把韓夜關在了碧湖之底,他原先是擔心韓夜逃走,後來又擔心被雲夢發現,而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因爲穿過這段狹長的甬道、再下一段臺階,雲夢便能在那一片燭火中看到她癡癡期盼的一切。   焚天當然是先到密室的人,他左手負於身後,右手把赤袖一揮,打開了暗門,然後才把右手置於腹間,款步進到密室裏,對正坐在牀上閉目試圖煉氣的韓夜道:“人類,恕我無禮,一直以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可否告知?”   焚天親臨,一陣霸道的火靈妖風吹起,吹起了韓夜的烏黑長髮,他不必睜眼就知焚天來了,便冷聲道:“在下姓韓名夜,在人間,是鳴劍堂韓副堂主之子,也是索命閻王之徒,師從蜀山。”   焚天重新審視這個男子,見他一表人才、面容清秀,便仰頭豪邁地一笑,道:“哈哈哈!韓夜,這名字很配她,你們一個溫柔如水,一個冷淡如冰,很有意思。”   “你在說什麼?”韓夜依舊閉着雙眸,皺眉道:“焚天,今天似乎還不到你找我的時候吧?還是,我把時辰算錯了?”   “你沒算錯。”焚天爽朗地笑道:“今夜來此,我是有件大喜事要向你宣佈。”   “喜事?”韓夜閉目疑惑地道:“你能有什麼喜事?”想了一會兒,韓夜這才睜開清眸來,撤去煉氣之勢,抬首問焚天道:“莫非你打算解了我身上的蠱放我走?還是,你自己找到使用我那魔劍的方法了?”   焚天威嚴地搖了搖頭,愉悅地道:“今後我不會向你討要祕訣了,你做了我妹夫,我還須擔心這個嗎?”   “我不明白你說什麼。”韓夜還以爲焚天要強把裏蜀山的什麼公主嫁給他,迫使他就範,他不由皺着秀眉,冷聲諷道:“哼,焚天,你可算是費盡心機了,爲了一把魔劍,竟甘願把自己的妹妹嫁給我這種低賤的人類。”   “別說得那麼見外,哈哈哈!”焚天威儀地笑道:“等你看了我這妹妹的姿色,再作考慮,如何?”   韓夜冷哼了一聲,合上眼來,心道:“你這妖主,打錯算盤了,除了雲夢,我誰也看不上。”如此一想,韓夜便也坦然了。   不過下一刻,他再想坦然也坦然不起來了,但聽暗門外傳來一個柔情似水、溫暖人心的女聲,道:“夜~!”   韓夜懷疑自己是不是太想念雲夢,錯把別人的聲音聽成了雲夢的,他望向那暗門,卻見一位妙人兒立於昏暗的燭火下,她有一頭映着輝火、恍若星河的飛瀑,有一張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玉面,上着素紗衣、下着黃羅裙,此時的她正把右手放於胸前,蹙着微微顫動的柳月愁眉,睜着淚光閃爍、春水盪漾的玉眸,輕輕咬着櫻脣,滿是辛酸與喜悅。   伊人微微顫抖的嬌軀太過美妙,在密室火光的籠罩下勾勒出迷人的曲線,韓夜對他所看到的一切簡直無法相信,他望着那朝思暮想的人兒,怔了良久,才用有些顫動的聲音道:“你、你是雲夢嗎?”   “是我啊~”雲夢早是忍不住內心的激動,趕到韓夜前,用散發芬芳、嬌纏不已的如蘭素手,溫柔地、飽含深情地擁住了韓夜的肩與背,把頭貼在他溫暖的胸膛裏,閉着美眸,鎖着柳眉,香淚浸溼了那男子的衣襟,她再也抑制不住連日來積澱的情緒,癡怨地柔聲道:“是我,夜,是我啊~你連我也不認得了嗎?我是雲夢啊~!”   “認得……我認得……”韓夜溫柔地撫弄着雲夢纏綿的柔發,合上清眸,也情不自禁地落淚道:“你還是那麼溫柔,那麼讓我癡迷,你可知,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豈止是三秋……”雲夢在韓夜溫暖的懷裏以袖抹淚,抬首望着她心愛的人,伸出白蘭般的素手,輕輕觸摸他消瘦的面龐,心疼地柔聲道:“你瘦了,夜。”   韓夜聞着雲夢輕輕呼出的蘭香,心情不知道有多愉悅,他早已忘了連日受過的苦,恨不得把這溫香綿柔的妙人兒緊緊裹在懷裏,這輩子都不鬆開來,他熱淚盈眶地道:“你在了……你在我身邊了……好了,一起都好了……”   韓夜激動的話語、劇烈的心跳,無不刺激着雲夢渴望憐愛的心,她忘情地合上玉眸,輕聳柳眉,依賴地、幸福地柔聲道:“我曾說,你是夜,我是夢,夢只爲夜而活,有夜,纔有夢……”   一對有情人歷經波折終於相擁而泣,令妖主焚天也爲之動容,他將雙手負於身後,頗爲欣慰地看着自己的義妹和這個人類男子,原有的憂慮盡數消散,他豪爽地仰天一笑,對司徒雲夢道:“有情有終成眷屬,這是何等佳話啊!既然你們郎有情、妾有意,大哥便做個媒人,把你嫁給他,如何?”   韓夜這時才明白焚天口裏說的公主竟然是雲夢,不禁一臉憂慮,而云夢則羞紅了臉,向大哥低頭柔聲道:“大哥莫要開玩笑,此時,小妹、小妹尚未問及家父……”   “誒!還問什麼?”焚天豪氣地笑道:“父母在外,兄長爲大!這事就這麼定了,今日我已命大臣擇好良辰吉日,助你們成就一番美好的姻緣。”   雲夢聽了焚天的話,俏面已是紅得發燙,她嬌羞地偷偷抬頭去看韓夜,卻見這男子一臉憂慮,她迷人的玉眸裏頓生幾許不解,只柔聲問道:“夜,怎麼了?”   焚天也是見韓夜似乎不怎麼高興,便笑言道:“妹夫,我把這等貌若天仙、溫柔可人的妹妹嫁與你,你怎麼不大樂意啊?不是還嫌棄她吧?”   “怎麼可能?雲夢待我情深意重,這輩子我都不會有負於她了。”韓夜用手攬着雲夢柔滑細膩的香肩,感受她那透着熱的妙體溫香,又望了一眼小鳥依人的她,嘆了口氣,這才面帶憂慮地對焚天道:“實話對你說吧,我爹孃爲仇人所殺,血海深仇至今未報,我想,等報了仇,再與她成婚,到時,我就能全心全意照顧她了。”   焚天聞言,臉色一變,一拂赤袖,道:“又找藉口!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若十年報不了仇,我義妹便要等你十年?你若一世報不了仇,我義妹便要等你一世?早日完婚,別再讓她苦苦等你了,叫我這做大哥的放不下心!”   這樣的情況,司徒雲夢倒真做不得主。韓夜爲人執着,焚天爲人要強,兩人都是不服輸的性子,作爲男人也是各有他們的道理,雲夢心裏當然是恨不得做韓夜的妻子,可又擔心韓夜有負擔、叫他爲難,於是也只能倚在韓夜懷中默不作聲。   “我知道你是雲夢的好大哥,真切希望她有個好歸宿。”韓夜頗爲理解地道:“可我若不能全身心地照顧她,豈不辜負了這麼好的人?這樣你也願意嗎?”   “一派胡言!”焚天一甩赤袖,怒道:“你無心對她負責便罷,還找這麼多借口!報仇和成婚需要分個先後嗎?實在不行,等攻佔了人間,我替你去報仇!你只照顧好我義妹就行!”   韓夜一想到焚天這人的野心,又想起他對自己的種種非人行爲,便睜着堅定的清眸望向焚天,冷聲道:“你不明白。”   焚天滿腔怒氣,又苦於眼前這個是他義妹的心上人,發作不得,便想了想,把手負於身後,不悅地沉聲道:“你這低賤的人類,我沒必要明白你想什麼,反正過幾日我就昭告天下,你便是我裏蜀山的駙馬!今晚,你從也得從,不從也得從,否則別想活着走出這個房間!”   雲夢見大哥發火,又見韓夜爲難,心知不得不說幾句話,便蹙着月眉向焚天求道:“大哥,夜他不喜歡別人逼迫,還是不要……”   “住口!”焚天怒氣難消,劍眉一揚,一拂赤袖道:“賢妹,你好不曉事!大哥在幫你,你卻由着他!難道你不想嫁給他嗎?”   “我……”雲夢心裏如何不想,她把右手放在胸前,看了看韓夜那苦惱的模樣,便微低下頭來,蹙着愁眉柔聲道:“可我更不想爲難他……”   “那大哥今晚就替你做了這個主!”焚天氣度威嚴地把赤袖往空中一揮,紅光閃過,屋中落下無數粉色的花瓣和花粉,他道:“韓夜,你不過就是個低賤人類,寡人看得起你才把這麼好的義妹嫁與你,你別不識抬舉!若沒記錯,你體內的赤龍蠱還沒解,加上這些有催情奇效的忘情花,那赤龍蠱就會加劇發作,半個時辰你就會腹破而亡!”   焚天說着,又望了一眼那一臉羞紅的義妹,對韓夜笑着朗聲道:“要解此蠱確有很多方法,但現在這種情況,只有我義妹能幫你,她是修煉水靈氣的素體,與她陰陽相合正好解你體內屬火的赤龍蠱,你不從了她,就在這裏等死吧!”說罷,焚天不等二人發話,背過身,雙手負於身後出了門去,轟然一聲合上暗門。 第一百零六章 夜郎夢妾   “焚天!等等!”韓夜把懷裏的美人鬆開,剛想喊住焚天,但暗門卻已合上,看來這位妖主是見韓夜也算個重情義之人,打算把夜、夢二人生米煮成熟飯。   “大哥……你真打算這麼做嗎?可是小妹……”司徒雲夢心知這是大哥在給她機會與韓夜獨處,雖說她心裏一直渴望被韓夜疼愛,但她一個大家閨秀、嬌柔之女,怎可能主動,便只把右袖放在胸前,低着頭,流波般的玉眸望着地上。   “這個焚天,用赤龍蠱對付我就算了,竟還用這種下三濫強迫我做什麼妖界的駙馬,我可是人類啊……”韓夜最初吸入那忘情花粉,也不覺有什麼異常,心裏卻是兀自慌亂,他望了一眼身邊那低着羞澀女子,心道:“而且,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被迫,寧可受累也不能勉強於她。”   韓夜正打定主意時,氣氛忽而變得有些凝重,孤男孤女共一室,乾柴烈火未可知,他也怕對雲夢做出什麼不尊不重的事來,便把身體往旁邊挪了挪。   雲夢很在乎這個細節,她有些失落地心想:“夜還不知道我是處子之身,只怕他仍以爲我不潔,因而才牴觸吧,我也不好開口和他說這些東西,更不能勉強他了……”   雖然兩人保持了一段距離,但不久之後,雲夢卻發覺空氣變得有些異常,似乎有一種很熱、很不安分的感覺湧上心頭,她一手輕輕抓住胸前的杏黃菱巾,睜着春波盪漾的玉眸十分緊張地望着四周,呼吸變得急促,甚至連自己嬌喘的聲音都聽得到,玉峯起伏不定的她不禁面色緋紅,心道:“對、對啊,大哥在這密室裏撒了忘情花啊,雖然我也受些影響,但還不算大,可如果是他的話……”   雲夢想着想着,便抬起素袖,輕輕拉了拉不遠處那男子的衣角,向正低着頭的他關心地問道:“夜,你覺得怎麼樣啊?”   “別、別碰我!”韓夜當然早就吸入了這種花粉,如今效力上升,渾身發熱,心頭的慾念好似一陣陣巨浪衝擊着他的理智,他只得低下頭來,皺着清眉,咬緊牙關,拼命剋制這股淫念,額上鬢間已熱汗直流,他把身子再往旁邊挪了挪,艱難地道:“離、離我遠點,雲夢!”   此時赤龍蠱尚未發作,但催情的效果卻在,韓夜一介凡人,就算只是被雲夢拉一拉衣角,身體竟然也是一陣顫抖,聽了雲夢那溫柔悅耳的聲音,更是禁受不住。正好比你在前方擋着巨浪,大地忽而一陣震顫,腳站不穩,這種情況很容易就被那浪掀翻在地。   “我怎能、怎能在這種輕褻的情況下……何況還是受焚天所迫,萬萬不行!”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韓夜念及於此,便閉上清眸,拼命抵禦着洶湧澎湃的感情和慾念。   雲夢聽韓夜叫她離遠點,心裏更是擔心韓夜看不起她,便把右手輕輕抓着菱巾,蹙着柳眉,動人的玉眸裏泛起陣陣淚光,她卻不敢再碰韓夜一下。但這夜、夢二人青梅竹馬,相互之間更是情深意濃,如今再受外力影響,真叫人有些抵受不住,雲夢便卑怯地柔聲道:“夜,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絕不會勉強你做出那些讓你不高興的……啊?”   雲夢說了這麼多話,韓夜光是聽了那溫柔的妙音就剋制不住了,再堅固的石頭也要被慾念的巨浪和柔情的韌風打個稀巴爛,他轉過身去,伸出來一把緊緊摟住了雲夢的柳腰,喘着粗氣道:“罷了……罷了!反正是雲夢啊,和雲夢在一起,我沒什麼好顧慮的!”   雲夢聞言睜大了流波般的玉眸,繼而面泛桃花,更不敢看韓夜那變得熾熱的秀目,便低下頭來,素手抓得更緊,她溫聲應道:“嗯……嗯。你要是覺得不好受,那就……我……我隨便你怎樣,只盼你別有什麼負擔……”雲夢意識到自己似乎把話說過頭了,趕緊用素袖捂着通紅的俏面,再不敢言語。   雲夢的確有股誘人的天然魅力,渾體發着迷人芬芳,妙曼的柔軀一經觸到便不忍離開。然而,韓夜又和別的男人不同,他更在乎雲夢對他的點點情意,朦朧裏,韓夜望了一眼被他摟着柳腰的美人,見美人那欲迎還羞、嬌脆欲滴的模樣,見美人那香豔勾魂、隱隱欲動的紅脣,心裏頭想道:“她就屬於我吧?就屬於我對嗎?”韓夜想着想着,用手狠狠摟住那人纖細的柳腰,衝着她明豔的櫻脣吻了下去。   “夜,我們……唔!”雲夢纔講三個字,小口卻被對方吻上,她根本沒做心理準備,只是睜大了有些驚慌的玉眸,蹙着眉頭,矜持地用素袖推了推那男子的胸膛,但那男子已緊緊地、溫暖地將雙手把她包圍,她如何推得開?況且,她心裏也並不想推開,她是深深癡迷於這個男子的,只是因爲羞澀與矜持纔要拒絕,她先後兩次差點失身,這些日子受盡了風風雨雨,此時不給,更待何時?   雲夢嬌羞地閉上玉眸,柳眉之間只有無限的溫情,她將若蘭的素手環在韓夜的頸上,聽到兩個急促劇烈的心跳,心裏似有隻小鹿在亂蹦亂撞,美好的峯巒因呼吸而一起一伏,雲夢迎着心上人的熱吻,動情地流着熱淚,心道:“今後,不管路該怎麼走,我也只想陪在你身邊啊,其實,我是多麼渴望你的疼惜,請好好疼惜我吧,夜~!”   兩人吻得忘乎所以,呼吸變得極爲熱烈、急切,彷彿天旋地轉一般,韓夜辛苦築起的防線早被交織的愛慾擊潰了,他鬆開摟住雲夢柳腰的手來,心急火燎地去解雲夢束腰的柔黃腰帶,雲夢這下驚得不行,花容失色的她大大睜着盈滿香淚的玉眸,慌忙按住韓夜的手,道:“夜,不、不可以!”   韓夜喘着粗氣,此刻可不聽雲夢的話了,狠狠地一把抽去她的束腰絲帶、甩到了一旁,讓雲夢的素紗衣襟敞了開來,被妙峯繃得緊緊的杏黃抹胸完全展現出來,傲人的胸姿配以柳腰形成一段令人窒息的曲線,腹部亦是沒有一絲一毫的贅餘,露出的肌膚似雪如玉、泛着迷人的芬芳。   雲夢不料韓夜突然一下子變得這麼強勢,慌得不知如何是好,面色通紅,好似一朵綻放的桃花,她趕緊將柔香的妙臂環住嬌軀,玉胸起伏地柔聲怨道:“夜,你可以不這麼性急嗎?至少也要讓我、讓我……啊!”   又沒等雲夢說完,韓夜一把抓住她柔若無骨的手,將她按到牀上、壓到身下,氣喘吁吁地蹙眉道:“雲夢,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了,從八年前,或者更久,你這麼溫柔動人,叫我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雲夢不敢看韓夜癡狂的眼眸,只把頭轉向一旁,羞紅着臉,心裏是想把自己交給他,但由於矜持,如蘭的素手下意識地掙扎着,要脫開對方那發熱的大手。韓夜感到雲夢的手在不住地掙扎,見她那擔憂的模樣,理智迴歸,心又軟了,他鬆開雲夢的手來,踉蹌站起了身,往後退了幾步,轉過身去,握緊拳頭悔恨地道:“雲夢,你是我青梅竹馬的夥伴,更是與我韓夜私定終生的人啊,我竟這般無禮……對不起。”   司徒雲夢望着這個男人,玉眸裏一陣失望和幽怨,鎖眉心嘆道:“夜,你比燕兒還可惡……到了這個節骨眼上……難道,是還在排斥我嗎?”   韓夜當然不是排斥雲夢,他有些晃晃悠悠地走到牆邊,扶着牆,抵抗着忘情花的效力,而體內漸漸又產生一股腸子的絞痛之感。在這點上,焚天倒是沒有欺騙韓夜,那忘情花確實會加速赤龍蠱的發作,這妖主原本就只看重義妹,只是見義妹喜歡才稍稍對韓夜態度好了些,他的意思也很明顯——要麼從,要麼死。   赤龍蠱的效力愈發加大,韓夜只覺體內翻江倒海,腹中脹痛灼熱不已,他捂着腹部,跪下身來,用一隻手扶着牆,汗水浸溼了他的衣背。   “唔……!”韓夜忽覺腹中竄動的赤龍在撕咬他的腸子,不由痛得眉頭一緊,險些要癱軟下去,顫抖不已的手還撐着牆面,五臟六腑卻要被體內的赤龍烈火烤焦了一般,他咬着牙、喘着氣,痛苦地忍受着,烏黑的長髮在身後顯得特別凌亂。   “你、你怎麼了?”雲夢見韓夜這般模樣,便蹙着柳眉,急得玉眸裏泛出淚來,她問道:“我聽大哥說,你好像被下了赤龍蠱,他事先沒告訴我呀,這……這如何是好?”   “別提你那好大哥了……唔……他也只是對你好……呼呼……卻對我……”韓夜本來還想說焚天曾如何對他,但他又覺得不該壞了雲夢和焚天的情義,便疼痛而虛弱地道:“算了,我沒……唔……我沒事……唔!”韓夜說着,覺得腸子已被撕裂、腹中隱隱要被脹破,他只好蹲下身來,雙手都按在腹上,不再說話。   “你還說沒事~你還說沒事~!”見心上人這樣,司徒雲夢又如何受得了,便不顧上還敞開着的素衣,趕緊過去蹲下身、抱住韓夜,放出水靈氣想鎮住他體內的劇痛,但這些效果根本不好,韓夜全身仍是熱汗直流、瑟瑟發抖,雲夢心疼不已,香淚灑到韓夜的背上,與這男子的汗水混做一團,她只是閉着美眸怨聲道:“你別忍了,越是忍耐,這赤龍蠱發作的越厲害,你會死的~!你會死的~!”   “叫我……叫我這樣對你嗎……唔……!”韓夜疼得閉上清眸,有氣無力而有不是關心地道:“我只是想……你對我這麼好……唔……我一定要尊重你的感受……若讓你痛不欲生,與我死有何分別……呃!”韓夜忽覺斷腸之痛,身體一軟,差點摔下去,幸好雲夢及時扶着了他。   “大哥說,只有我這修煉水靈氣的素體才能解赤龍蠱嗎?”雲夢問了一聲,雖然韓夜沒回答她,她卻已下定了決心,她把白蘭般的素手伸到韓夜的腰間,靜靜地去解男子的腰帶,再沒有半點猶豫,面上卻已是紅得發燙。   “雲夢……你!”韓夜不料雲夢竟主動給他寬衣,他心下一驚,那一下竟然不痛了,他便趕緊抓住雲夢素手,止住她,回頭去看那一臉嬌羞卻異常堅定的雲夢,柔聲問道:“你想做什麼?”   “我……我還能做什麼?除了給你解了這痛苦,我還能做什麼?”雲夢把頭垂得很低,右手緊緊抓着胸前的菱巾,柔情似水的目光望着地上,她三分憂愁七分嬌羞地道:“夜,我知道,這種事太主動,你一定很看不起我,可我等了八年,若是今晚這樣都不行的話,那以後……而且,我不能沒有你啊,你若爲此離我而去,家仇也保不了了,更不能帶着我和燕兒、小玉一起去浪跡天涯,所以……請不要看不起我~!”雲夢說着,狠狠地閉上眼眸,淚花飛灑。   “哼,胡思亂想的雲夢,連尊重和看不起都分不清。”韓夜此刻方知他和雲夢之間的隔閡到底在哪裏,他望着那癡情的美嬌娘,舒心地笑了,道:“你大哥有句話說得對,我確實是個混賬,若是十年報不了仇,你要等我十年,若是一世報不了仇,你要等我一世。可我已經讓你等了八年、苦了八年,今夜,我再讓你等,便不是男人了。”   是啊,一則他中了赤龍蠱,不做這種事就要死,二則他吸入了忘情花粉,很難抵住慾念,三則他也喜歡雲夢,內心是想好好照顧她的,四則雲夢也盼着他疼惜,他怎會置之不顧?這些東西全堆在一個男兒身上,試問,他有什麼理由不放下一切,全身心去愛護他喜歡的人?   韓夜念着與雲夢的綿綿之情,胸口一陣熊熊烈火在燃燒,體內的赤龍蠱也暫時停止了發作,他轉過頭去,攬着雲夢的香肩,細看美人的容顏,嘆道:“多好的人啊,我韓夜真不是東西,這都不懂好好珍惜……只是,你這般柔弱,又如何經受得住?”韓夜動情地在雲夢耳畔吹了口氣,雲夢果真受不得這等撩撥,慌忙閉上玉眸,面泛桃紅。   韓夜再無一絲猶豫,淡然笑着,一手攬着雲夢的柔肩,一手托起她的膝彎,把輕盈的她溫暖地抱在懷裏,柔聲問道:“夢,我不會讓你再等了,做我韓夜的女人,好嗎?”   “夜……!”雲夢玉眸裏有一絲驚慌,漸漸她又覺得心安、覺得溫馨,這才把若蘭之手環在情郎的頸部,面頰緋紅,盈盈如水的玉眸裏流出溫熱的淚來,她柔聲頷首道:“嗯。請、請好好待我……”   “哼,連我都不放心嗎?”韓夜溫和地笑着,恰似一場風雨後的晴朗,這一世能遇上夢,不是他韓夜最大的福氣嗎?韓夜想着雲夢爲他受過的苦,熱淚盈眶地心道:“你既什麼都願交託於我,我便粉身碎骨也不負於你,司徒雲夢。”   於是,韓夜抱着嬌柔的美人走向那張牀去,郎情妾意,鸞鳳和鳴,巫山雲雨①,魚水之歡,如膠似漆,相濡以沫,那和諧、那美好,不在話下。   正當夜、夢二人郎情妾意之時,蜀山的人卻在今晚開始了他們的行動。   夜幕之下,韓玉和她的六個師兄師姐換回了蜀山裝扮,加上阿妙、小斑,一行人直立於宮牆之下。   白貓阿妙懶懶地打了個呵欠,很不情願地道:“打道回府吧,仙女都做了公主,還不是想什麼時候出來就出來了?用得着你們去救?”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花斑鼠沒好氣地對他的老友道。   阿妙頗顯無聊地趴到地上,撥弄牆下的小草,這時,韓玉將六張土符貼在了那高達五丈的宮牆上,口唸咒法,用手一指,土符之間的牆體立時化作虛無,變作一條直通宮裏的入口,這邊是穿牆術的妙用。   清元見韓玉佈置好了,便對排在最後、站在一堆乾草中的玄陽道:“玄陽師弟,你且留在這裏,見綠色天燈符升起,便馬上點火,引開衆多侍衛然後自己逃掉。”   “呃,知道了。”玄陽說着,有些無奈地撓了撓頭。   “你確定這小子可靠嗎?”清業問一旁的淨真道。   “他不是你舉薦的嗎?”淨真鎮靜地一撫紅袖,道:“你要不放心,這事交給你做?”   “那我還是進去救人吧。”清業一臉窘迫地道。   然後,清元排了一下隊形,又提醒衆人道:“諸位師弟師妹,進去以後可要小心,宮裏最近加強了守衛,儘量不要驚動衛兵,等紅色天燈符升起,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要到那裏集合,明白嗎?”   “明白了。”衆人應道。   於是,清元便帶着除了玄陽以外的衆人進到宮中,衆人各憑本事繞過了幾撥巡邏的妖兵,卻在一座氣勢宏偉的冰窖前停了下來。   衆人隱藏在草叢裏,去看前方那好似巨型墓冢的奇怪建築,上面畫滿了看不懂的古老咒文,四面的守衛個個彪悍無比,似乎在守着什麼重要的人物。   “那是什麼?”韓玉小聲問師兄師姐們道。   “那分明是關押人的地方啊。”淨寧向她師妹道。   “嗯……”淨真想了一會,道:“會不會焚天就把韓少俠囚禁於此呢?”   清元一摸黑鬚,頷首道:“很有可能。”   “二師兄。”清穆在清元身後問道:“那我們該當如何?”   清元略爲思索了一陣,低聲道:“清穆、清業、小師妹,我四人留在此地伺機救人。”   清字輩其他三人紛紛點頭。   清元本還覺得有些疑慮,但他又想不出裏蜀山中還有什麼人物值得這樣全力戒備,只得對身後的淨真、淨寧和貓鼠二仙一揮袖,道:“其餘人到宮裏尋二位姑娘,記住,紅色天燈符一亮,務必集合!”   淨真帶人應着,便悄無聲息地退去,徒留清字輩四人在此,清業見師妹抓着綠袖、皺着柔眉,似乎很是擔心她哥哥的安危,便向清元道:“二師兄,我們趕緊發出天燈符,待玄陽那小子點火後再行動?”   “不,還不到那個時候。”清元把手一壓,道:“我們要在救人出宮的時候再吸引衛兵,現在離衛兵正近,玄陽師弟看得到,他們更看得到,而且這些妖精看來是死守於此,不會那麼輕易離開。依我看,倒不如直接衝出去放倒那些衛兵,救了韓少俠並迅速撤離,這樣纔好。”   “是,二師兄說得有理。”清業點頭應允道。   “正合我意!”身後的清穆手握青鋒寶劍,拳頭咯咯作響,他笑道:“看到這麼厲害的妖精,我早就手癢了!”   “師兄們可要小心啊。”韓玉向諸位師兄道:“我們此行只是爲了救哥哥,儘量不要傷及無辜。”   “小師妹放心,我們此去,必能一舉救出你哥哥!”清業信心十足地笑道。   “上!”清元二話不說,拔出碧海寶劍,帶着師弟師妹衝向了冰窖之處。   註釋:   ①“巫山雲雨”——出自宋玉的《高唐賦序》。“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爲朝雲,暮爲行雨,朝朝暮暮,陽臺之下。”寫的是楚王遊高唐,夢見巫山神女薦枕蓆,楚王聽出弦外之音,便與她一夜夢幻,故後人將“雲雨”一詞生動、文雅地指男女之間合歡之事。 第一百零七章 怒火   卻說清元、清穆、清業三人忽如一陣清風般衝到冰窖入口,不等衆人妖兵發覺,便已劍氣橫掃,迅速擊倒了十幾只強健精幹的妖兵,待妖兵反應過來欲反抗時,韓玉這才自草叢中跳出,一揮綠袖,從袖中甩出數道降妖符,降妖符發着金光紛紛貼向妖兵,一經貼到身上便以靈力牢牢封住了他們的行動,令其暫時如雕塑般動彈不得。   爲首的妖兵頭領到底資歷還不深,不大認識蜀山的人,道見他們渾身透着一股子仙靈之氣,心知僅憑目前的人手還應付不了,便對身旁的一個妖兵大聲道:“趕緊去通知郎中令大人,就說有敵人入侵了,需要更多的衛兵支援!快!”   “是!”妖兵正待轉身離開,卻聽空中傳來一聲:“不必通知了,俺已在此恭候多時!”   話音剛落,卻見夜空之中,一團紅色火焰從一處宮殿頂上竄出,如流星墜地般落到清元等人與妖兵們之間,激起一陣赤色的火焰,衆人定睛一看,卻見一隻身材瘦小的火猴精握着冒火的拳頭傲然立於衆人之前,一身武官的頗顯威武,他伸出手來,憤恨地、義正辭嚴地向清元等人一抓拳頭道:“蜀山來的臭道士,俺大老遠就聞着你們的味了!以前只知道欺負我們妖精,如今落到了俺的地頭,正好叫俺把你們燒個焦頭爛額,替同胞們出了這口惡氣!”   清業望着這個大義凜然、外表卻很小巧的猴子,笑道:“小妖猴,就憑你也敢出言不遜?你不會就是裏蜀山的那個妖主焚天吧?”   “俺怎能與主上相提並論?”郎中令面狀恭敬地道:“主上之光輝,堪比日月!主上之仁德,萬民頌揚!”郎中令說着,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神氣地道:“俺,不過只是他的一個小小郎中令而已,沒什麼了不起的。”   “小猴子。”韓玉善意地勸道:“我們只是來救哥哥的,不想欺凌弱小,你還是讓開吧。”   “哈哈,笑死俺了!”火候不屑地笑着,並未細想他們此行的目的,只是化作一團火球疾速衝向衆人,並道:“俺要替那些被你們殘殺的同胞報仇!看招!”   火猴話音剛傳到衆人耳中,人已輕鬆地飛速穿過清穆與清業之間,當他落到地上時,清穆和清業的胸膛已各現出一道被猴爪抓過的火焰之痕!   “二位師兄!”韓玉蹙着柔眉去給兩位師兄撲滅胸前的火。   “俺都上千歲了,還叫俺小猴子。”火候抓着手中的火焰,驕傲地對一心給師兄滅火的韓玉道:“人類的小姑娘,你心地純善,又沒害過俺的同胞,俺不爲難你。”然後,他用冒火的右手一指清元等人,義憤填膺地道:“但你們,全都別想走!”   “好狂的口氣!”清穆被火猴高傲的言語激怒,他把袖一揮,以玄元真氣拂去胸前的烈火,手持青鋒劍,怒道:“妖猴,你和你的主上一心破壞鎖妖塔,妄圖擾亂人間,我蜀山之士豈能容你!”   “別說得自己好像很正義似的!”郎中令不想和這些蜀山道士多費口舌,只握緊冒火的拳頭來,對清穆道:“俺與你手裏頭見真章!”   “求之不得!”清穆說着,一個箭步便衝向火候,手裏的劍直往他瘦小的身上斬去。   與此同時,碧湖底下的密室裏,夜、夢二人在一段美妙而又略顯激烈的雲雨過後,尚在回味餘溫當中。   韓夜赤裸着健實的上身,白色玉墜還在他的胸膛上隱隱發着亮光,他背靠牀頭牆面,與司徒雲夢同睡在一牀被子裏,用手輕輕撫摸着雲夢香滑的玉背,輕嘆道:“人生在世,有夢相伴,足矣。”   雲夢此刻上身已只着了那件杏黃抹胸,一番情意過後,她又生出些許妖嬈和溫馨,只喘着蘭香之氣,白皙纖長的雙手深深抓着被子的邊緣,玉眸裏卻寫滿了依賴和無悔。   韓夜始終覺得有些虧欠,他把溫厚的手放在雲夢如玉的香肩之上,輕輕那麼一攬,整個人便到了懷裏,那雙肩,也不過是一隻手就能擁在懷中的纖妙、細膩。   “雲夢……那個,想不到你還沒有……”韓夜說着笑着,臉也有點微紅。   “別、別說這個好嗎?”雲夢羞紅了臉,更不敢看韓夜。   “好,不說這個,其實有沒有也無所謂,關鍵是你覺得好就行了。”韓夜說着,伸出手來,張開指間,五指與雲夢的白蘭纖指緊緊相扣,他溫柔地道:“你爲了我,什麼都可以捨棄,更是連命都不要也要捍衛我們的感情,我韓夜不知積了多少世的德,才換來與你這一夜的纏綿啊?”   “什麼一夜啊……”雲夢把頭輕輕靠在男子的胸前,任由其撫弄她如絲絹般柔順的長髮,面泛桃紅地道:“我……我想一生一世啊……好嗎?”   “好……好……”韓夜攬着伊人的肩,動情地道:“一生一世,相伴相隨,千難萬苦,無怨無悔。”   雲夢聽情話聽得入迷,不由面頰緋紅,睜着柔情似水的玉眸,望向她託付終生的男子,稍顯癡怨地柔聲道:“夜,你如此待我,又當如何?”   韓夜聽了這話,覺得有些耳熟,繼而纔想起他曾在殺九嬰報仇時對雲夢說過這話,便淡然一笑,道:“今後我定要好好照顧你,就像白朗對凝霜那樣,而且,除非你同意,我絕不再沾惹其他女子,否則就把我千刀萬剮了吧。”   “說得好似我有多兇悍一般。”雲夢嫣然一笑,柔聲道:“我只盼着你好,別的不求了,而且,燕兒跟着我們出生入死,你不打算帶着她嗎?”   “現在談的是我倆的事,扯那傢伙幹什麼?”韓夜笑了笑,又問:“雲夢,我不在,好像你和她的感情增進了不少似的。”   雲夢依偎在韓夜懷裏,柔聲道:“這幾天,我唯恐你有事,想你想得不行,多虧了她一直體貼地照顧我,還教了我很多東西,不然我都不知如何是好……”   “教了你什麼?”韓夜細細一想,秀眉一展,試探地道:“怕除了計謀做菜什麼的,還有別的吧?”   “明、明知故問啊。”雲夢的無暇玉面更顯嬌羞,她只將素手抓住杏黃的菱巾處,柔聲怨道:“不然你以爲……你以爲我……”   韓夜很是關懷地撫摸雲夢的春水柔發,微微笑了,懷抱這世上最好的人,又忽然想道:“適才爲了解那蠱毒,待雲夢似乎不好,她也只是在迎合我,反正現在屋裏就我們兩個,不如……”   於是,理所當然,韓夜又與喜歡的人一場巫山雲雨,這次顧足了她的感受,相擁之時,如在九天之上、青雲之端,相當融洽、相當美妙。   完事後,韓夜便細細問起雲夢這一路上的遭遇,把事情來龍去脈理了一道,這才與雲夢換上衣裝,起了牀來。他望了望四面的牆壁,犯愁地道:“如今我功力尚只恢復了兩成左右,如何帶你離開此地呢?”   韓夜還在犯愁,卻見雲夢莞爾一笑,伸出妙手,揮動素袖,只是輕輕用起靈力,便把暗門轟然一聲移開了,然後纔將微微泛紅的面頰低下來,道:“其實,大哥的靈術,我也知道不少了。”   韓夜見雲夢這麼輕鬆就把門開了,又想到他剛纔苦於出門無路的憋屈模樣,忽而開朗地笑了,抓住雲夢尚未收回的素手,把她又拉進懷裏,搖頭衝她笑聲道:“好你個司徒雲夢!你明知有辦法開這門,還讓我飽受煎熬,你跟燕兒學壞了。”   “可是……我們情意綿綿之時,你哪像是在飽受煎熬?再說了,我開了門也沒法解你身上的赤龍蠱啊。”雲夢柳眉輕蹙,面泛桃紅,抬首向韓夜道:“我覺得燕兒說得對,女兒家還是有點心機好,只要是善意的……你看,今天大哥都把事做到這種地步,我要不配合他一番,我和你又不知何年何月能如此纏綿……”   “好,好啊!”韓夜一聲感嘆,摟住雲夢的柳腰,溫聲道:“你是對的,焚天在這件事上也沒做錯,是我太糊塗,有你在身邊的時候卻沒好好憐惜,今晚與你共處一室,我終生難忘。”   “嗯,我也是啊。”雲夢嬌柔地點頭道。   “好了,我們出去吧,先找到其他人,再找回那把劍。”說着,韓夜便攜着司徒雲夢,一前一後地出了密室,邊走還邊笑道:“燕兒那傢伙,看來還真是教你了不少東西,哼。”   兩人走在狹長的通道間,韓夜放慢了腳步,雲夢跟緊了步子,二人似乎更有默契了,到了入口,雲夢兀自讓韓夜牽着她的右手,左手一揮素袖,便把壓在通道上的櫃子移了開來,跟着韓夜上到草屋裏、出得門外。   韓夜出了門,在一片綠林之中呼吸者妖異的裏蜀山之氣,仰望夜空中那朦朧的赤珠,對身後的雲夢嘆道:“裏蜀山,與我想象中差別很大啊。”   “是啊。”雲夢柳眉略展,溫聲道:“裏蜀山中的妖民們多是良善之輩,對他們有恩的他們銘記於心,對他們有仇的他們也世代不忘。”   韓夜轉頭看了一眼那嬌柔真善的雲夢,頗爲在意她地問道:“雲夢,你是真想做這裏蜀山的公主嗎?”   雲夢聞言,微微睜大了玉眸,唯恐韓夜反感,她有些擔憂地、小心地道:“夜,你知道啊,大哥對我情深義重、一片赤心,而且,裏蜀山的妖精們很少有對我不好的,我想……”   “那我做你的駙馬。”韓夜很堅決地道着,望向遼闊的夜空,清眉裏卻帶着一絲絲憂慮,他道:“此地,我會好好適應的,爲了你。”   “夜……”雲夢很受感動,把手置於腹間,素紗絲帶在纖臂之間如夢縈繞,玉眸盈盈如水的她微紅着臉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在這裏和我成婚嗎?”   “我可以答應你,報了仇就一定兌現我的承諾。”韓夜皺眉望着眼前那一大片映着暗紅碎光的庇護,又擔心雲夢會胡思亂想,便轉過身去,雙手環住她的柳腰,深情地嘆道:“如果在這裏和你成婚,到時你大哥必不會輕易放我走,起碼也要住上個十年八載,那時長天在人間不知多逍遙自在了。更何況,你大哥要是帶着我們去攻打人間,你作何感想?蜀山作何感想?你爹又作何感想?所以我們現在不能留在這裏,必須早些回去,魔劍也不能讓你大哥拿着,那樣只會害了大家。”   “我明白。”雲夢把頭貼緊韓夜的胸膛,溫順地點頭道:“我當然也不希望這樣啊,不如,我們去和大哥說清楚吧,順便帶着大家回去,等你什麼時候想和我相伴終老了,再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韓夜本來是不大想見焚天的,因爲上次和她爹八年初見就險些鬧出事來,這次去見她野心勃勃的大哥,那還能不打起來?但既然雲夢都開口了,他是無論如何都要尊重的,於是,他溫和地一笑,也不說什麼,只是攜着雲夢柔軟的手,對她溫聲道:“夢,那走吧,你來這裏這麼久,燕兒那傢伙怕是等得急了。”   “嗯。”於是,雲夢便在前面給韓夜帶路,一則韓夜根本就不熟悉環境,二則妖兵只認雲夢這個公主,還不知韓夜這個未來的駙馬爺。   雲夢帶着韓夜過宮門,象衛兵未曾見過韓夜,望着韓夜覺得很是奇怪,可在雲夢公主面前又不敢妄言,只是紛紛心想道:“這便是公主要尋的人嗎?果真是‘人’。”   韓夜很淡然地跟着雲夢走,見到那幾個龐然大物,卻清眉一皺,心道:“裏蜀山不愧爲衆妖界之首,非但現任妖主有着與蜀山衆多長老抗衡的力量,竟還孕育出如此之多的強妖來,若是他們一起攻打蜀山,蜀山怎能擋得住?”   “夜?”雲夢見韓夜愈行愈慢、似有心事,便輕喚了他一聲,關心地問道:“怎麼了?”   韓夜上前去,牽起雲夢的若蘭素手,溫和地輕聲道:“夢,有機會,你須陪我一起去勸你大哥,我們雖不能傷害他,亦不能讓他傷害其他的無辜生靈。”   “嗯。”雲夢喜歡韓夜用“夢”來稱呼她,她面泛桃花地頷首道:“我早就在勸大哥了啊,爲此我兄妹二人有過爭執,但如今他都接受了你,想必以後會慢慢變好的。”   雲夢的想法雖然略帶天真,但總比胡思亂想、優柔寡斷要好,韓夜也明白這點,他便繼續讓雲夢帶路,兩人往清寧宮的方向前行,過了泰安門,卻聽遠處傳來一個雄渾沉穩的聲音,道:“賢妹,妹夫,你們完事了?”   夜、夢二人雙雙一驚,卻見身着一襲龍紋赤袍、面色威嚴和悅的焚天已出現在前方,原來,焚天把他們二人關在密室裏,估算着時辰差不多了,又有些不放心,便想去看一看,正巧碰上了回宮的二人。   氣氛忽而變得有些緊張,韓夜面對着眼前這個野心勃勃的妖主,不知是該感謝他還是該厭惡他,因爲微微蹙着秀眉,一言不發。   “難道……你們什麼也沒做,韓夜就能解了赤龍蠱的毒?”焚天表情忽而變得有點難看,他嚴肅地向他義妹道:“賢妹,你說!”   “小妹……”雲夢向這兩個男人各看了一眼,素手卻讓情郎牽着,她面色一紅,便將另一隻手放於胸前,微微收攏月眉,羞澀地柔聲道:“還不已經是他的人了~!”   焚天聽了雲夢的話,一愣,繼而爽朗地仰天笑了,道:“好!哈哈哈!果然沒辜負大哥的一番苦心啊!”焚天高興之餘,又一臉低沉地問韓夜道:“妹夫,你不會只圖自己享樂,卻待我義妹不好吧?”   雲夢生怕這二人又起衝突,便把身子挪到韓夜之前,微低着頭,素袖兀自放在胸前,楚楚動人的玉眸卻望着地面,她紅着臉道:“大哥,夜真的很照顧小妹,今晚能和他在一起,小妹不知道多開心,謝謝大哥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哈哈哈!”焚天豪爽地仰天笑着,向二人道:“等過幾日辦了你們的婚事,我們就是一家人了,這將是我裏蜀山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樁喜事,一定要辦得隆重,舉國同慶!哈哈哈!”   “勞、勞大哥費心了。”雲夢低聲應着,不敢馬上違逆焚天,卻感到身後那男人的氣息有些緊張,她不免擔心,便又蹙起柳眉。   “焚天,我並不打算馬上和雲夢成婚。”韓夜冷靜又略帶些憂慮地向焚天道。   “你剛說什麼?”焚天聞言面色一沉,劍眉一皺,微合起丹鳳眼,他頗爲難以置信地望着這個面容清秀的人類,半掩胸中怒火地道:“你是說,你佔了我義妹的身子,奪了她貞節,現在舒坦了,便不想擔負責任了嗎!”   “我斷然不是這個意思。”韓夜很細心地把十分擔憂的雲夢拉到身後,坦然面對焚天,清眉微揚,大膽地道:“我知道你是一心爲她好,但我打算先回人間,等報了仇,再帶她回來與你相見,到時就能……”   “給寡人住口!”焚天怒喝一聲,終於忍不住心頭怒火,一甩赤袖,劍眉倒豎,他道:“韓夜,你這個無恥的人類!寡人還以爲你和其他人類不一樣,可現在看來,你比他們還要卑劣!寡人的義妹可是金枝玉葉,今夜交付與你,已是對你最大的信任和恩賜,而你卻總是找藉口、耍手段,好像成個婚會要了你的命似的!你捫心自問,你這種態度對得起她嗎!”   “我是對不起她!我讓這麼好的人苦苦等了我八年!”韓夜直言不諱,即便雲夢在一旁擔憂地拉了拉他的衣袖,他也不打算安靜下來,他冷哼一聲,向盛怒之下的焚天道:“可你在我身上下赤龍蠱就算了,還把我和雲夢關在密室,用忘情花這種下三濫的東西強迫我,你的行爲難道就不卑劣嗎?”   “寡人卑劣?哈哈,寡人卑劣!”自焚天有生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說他,他心裏的怒氣有如焚天之焰,一發不可收拾,便握緊雙拳,熾熱的雙眸裏殺機閃現,他憤怒地看向韓夜道:“既然你說寡人卑劣,寡人便再卑劣一點,即刻讓你葬身於此!”   焚天此言一出,最爲難受的人毫無疑問是司徒雲夢,上回她夾雜在心上人和她爹之間尚且不好受,這次好了,又夾雜在情郎與大哥的激烈矛盾裏,真不知如何是好。但云夢很清楚一點,焚天的實力強得連蜀山所有長老一輩加起來也未必打得過,而韓夜受過重傷、身體尚還虛弱,她想想都知道該幫誰,便理所當然地護到護到韓夜身前,張開纖弱的雙手,睜着驚慌的玉眸,向焚天道:“大哥!夜是無心之失,他不是有意冒犯你的,他現在身體尚還虛弱,請不要傷害他!”   “住口!”焚天盛怒不已,必然是不聽他人言語的,他把赤袖一揮,怒指韓夜道:“今日,是大哥和這個無恥人類之間的事,若不想被大哥傷到,馬上滾開!”   焚天發起火來是很可怕的,那話語像針刺一般扎着雲夢柔弱的心,雲夢聽着聽着,便鎖着柳月愁眉,玉眸裏閃着淚光,她卻不敢再開口,只是難過地轉向一旁、隱忍落淚。韓夜看着眼裏、急在心裏,便皺眉向焚天大聲道:“焚天,雲夢生性柔弱,受不得喝叱,你別再刺激她了!這就是我倆的事!”   “廢話!”焚天怒道:“我幫她說話,她卻護着你,這還算什麼結義金蘭?算什麼結拜兄妹?”   “那你又算什麼大哥?”韓夜冷然諷道:“什麼都不多問她的感受,生氣時更是這般傷她,竟還怪她不肯幫你!好個自私的大哥啊!”   “韓夜!”焚天一指韓夜,火冒三丈地道:“你我都別再廢話連篇了!是個男人,就和寡人堂堂正正決鬥一番,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韓夜知道即便自己在全盛狀態也絕不是妖主焚天的對手,更何況他重傷未愈、身體虛弱,還沒帶魔劍,贏的機會遠遠連半成都不到,然而他見雲夢緊緊抓着自己的胳膊、玉眸盈淚,便只能柔聲安慰她道:“放心吧,夢,就算你大哥殺了我,我也不動他一根毫毛,和上次對你爹一樣。”   “不……”雲夢搖頭,極爲憂傷地、悽婉地道:“你不要和他打~!不要~!他和我爹不一樣,若是下手重了,你一定會死的~!不可以啊~!”   “此戰不可避免了,我也沒辦法。”韓夜表情很是爲難,卻輕輕脫開了雲夢微微顫抖的素手,勉力把她推到一旁,向焚天冷然道:“來吧。”   焚天見韓夜倒有些骨氣,但箭已上弦、不得不發,他只能飛昇至空中,發出渾體蘊含的深厚妖氣,那火紅色的妖氣如一陣旋風般向四面颳去,在方圓十丈之內捲起一團熾熱的氣流,把夜、夢二人皆籠罩在其中。 第一百零八章 決裂   迎着妖異的熱風,長髮飛揚、藍衣飄然的韓夜卻只能硬着頭皮,在身外放出一絲絲少得可憐的火紅色玄元真氣,當然,連韓夜也沒留意到那是火紅色的,因爲那真氣實在是太薄弱。   “給寡人受死吧!”焚天只把赤袖朝着韓夜一揚,韓夜身前便爆起一陣猛烈的火焰,他甚至都來不及躲閃,只把雙手護於身前,衝擊便已轟來,地面被炸得形成一個丈餘的坑,韓夜本人則早已被炸飛出去、跌在地上。   “夜!”雲夢睜着驚恐的玉眸向韓夜奔去,伸出纖若蘭花的手一把挽起他來,卻見他被焚天只一招就打得衣襟破碎、鮮肉模糊,不禁心疼得淚花紛飛,慌忙將他擁入溫香的懷中,用水靈之術爲他療傷,並焦急地、害怕地、柔綿地道:“你不能有事啊,不能啊……!”   韓夜倒不像是那麼容易死的人,他被心上人抱在懷裏,傷痛都忘了大半,便顫顫巍巍地伸出手來,輕輕放在雲夢纖柔凝香的妙臂上,有氣無力地淡淡笑道:“我、我沒事。”   韓夜先被萬劫雷光打得經脈盡斷,險些毀了修爲、見了閻王,後又遭焚天的赤龍蠱摧殘,痛不欲生,如今再中爆炎妖術,身體還能承受得住嗎?   “對不起~!都怨我不好~!”雲夢心痛地合上泛着晶瑩淚花的玉眸,她自責地道:“你都已經這樣了,我還……”   “沒事……”韓夜真的無法自拔地迷戀着這個溫柔動人的女子,他還想伸手去撫摸雲夢的玉面,忽聽上方的焚天怒喝道:“快給寡人讓開!我和他的決鬥還沒完呢!”   “大哥,你非要打死他才甘心嗎~?”雲夢下定決心,轉過頭去仰視她的大哥,皺着月眉,閉着美眸聲嘶力竭地道:“大哥,你若要殺他,便先殺了小妹吧~!”   焚天一怔,繼而劍眉一豎,手指地上的韓夜對雲夢怒道:“你莫要仗着我們兄妹一場就護着他,再不躲開,連你一起打成灰燼!”說着,焚天一聲怒吼,全身火靈氣凝聚,漸漸化出八條威武的火龍圍繞在他的周身,掀起一陣雄渾的熱浪,龍紋赤袍飄舞、流火赤發飛揚,那憤怒的男人彷彿下一刻就要爆發。   “快走啊!夢!”韓夜深知這招威力,一把掀開雲夢,自己摔在地上,在他看來,這也算是最好保護雲夢的方式了。   “還算個男人,可惜馬上就要化爲灰燼了!”焚天狠狠地說着,雙手一張,周身八條火龍齊齊飛出,直打向趴在地上無法動彈的韓夜!   然而,在焚天與韓夜交戰之前,薛燕就已在清寧宮裏坐立不安了,她皺着纖眉心道:“都過了這麼久了,雲夢那傢伙到底有沒有找到呆瓜嘛!還是說,她和呆瓜碰上了什麼狀況?”   “不行!”薛燕越想越覺得不妙,便在帳牀邊把帽子一摘,甩開烏亮秀美的長髮,一邊換裝一邊心道:“不能再呆了,現在就去找他們,實在不行就和焚天那老妖怪拼了!”   於是,薛燕又換回了水藍色白底俠裝,戴上藍色的絲質護腕,頭上配以漂亮的燕形髮飾,燕尾上一雙天藍柔美的絲帶又順着她的長髮垂了下來。她匆匆瞟了一眼鏡中的自己,抓起桌旁的青鸞鬥傘,毫不遲疑地衝出寢宮之外。   此時正值深夜,宮中燈火尚不明亮,夜幕之下,薛燕十分警惕宮裏的侍從護衛,她頗爲小心地在屋檐上飛躍,待落到地上時,飾帶一揚,長髮飛舞,這時,她卻遇到了幾個熟人。   “燕兒姑娘?”淨真一臉驚訝地望着薛燕。   “你們幾個……”薛燕站穩身來,望向衆人道:“你們怎麼在這兒?呆瓜妹呢?還有……”薛燕一指貓仙二仙,問道:“你倆怎麼弄到一起了?”   由於時間緊迫,淨真等人只是簡要地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淨真擔憂地道:“燕兒姑娘,雲夢小姐哪去了?”   薛燕也簡略地講了一番經過,衆人才知雲夢不是被逼做公主,稍稍放心,花斑鼠更是得意地笑道:“我早說了仙女大人天姿國色,是該當個公主什麼的。”   “你有說過嗎?”阿妙打了個呵欠,無聊地道:“我說仙女沒事,你還叫我閉嘴來着。”   “你!”花斑鼠剛想爭執,這時,託着下巴沉思的薛燕忽而問淨真道:“對了,你剛說呆瓜妹和她師兄們在一個像墓穴一樣的地方救人?”   “是啊。”淨真道:“那地方上端像個墓冢,下方似有很強的靈氣湧動,又有重兵把守,我們懷疑是關韓少俠之所,所以才兵分兩路……”   “壞了壞了!”薛燕不等淨真把話說完,便俏生生地一跺腳,急道:“那纔不是關呆瓜的地方呢!我調查過那裏,那裏關的是火麒麟啊!”   淨真、淨寧一聽薛燕的話,皆面色駭然、面面相覷,阿妙聽了更是張大了嘴巴,驚道:“喵啊!是上古神獸火麒麟?老天!那傢伙以熔岩爲食,脾氣暴躁,萬一把它驚醒了,到處破壞,裏蜀山就完啦!”   小斑聞言,向阿妙怒道:“你現在知道怕了?剛纔在那裏時,你怎麼沒辨出那是火麒麟?”   “我本來就沒打算來宮裏,是你硬拽着我來的,我當時只想走了,還會注意那麼多嗎?”阿妙神色慌張地說着,又怨道:“你也別說我,你自己不也是沒看出來嗎?”   “我的感知能力比你差啊!”小斑着急地道:“我辨不出火麒麟的氣,何況那外面又有妖族經文覆蓋遮掩,短時間能分得清嗎?”   “夠啦!”薛燕握緊粉拳,纖眉一挑,向那兩個地仙閉目嬌怒一聲,待他們停下爭吵才睜開美眸道:“現在爭個頂個屁用!我們馬上去南面阻止他們,應該還來得及,快點!”   於是,衆人便趕緊向着南面冰窖之處趕去,薛燕既擔心夜、夢二人,又怕火麒麟那裏出什麼差錯,正心中忐忑。這時,卻見東方不遠處傳來強大的妖氣和火光,衆人一驚,阿妙便驚惑地道:“焚天這傢伙好像發火了,不知道怎麼回事。”   小斑望空中嗅了嗅,驚道:“仙女大人的香味,她好像也在那邊。”   如果焚天生氣,而云夢又和他在一起,再蠢的人也知道要發生什麼,薛燕頗爲頭痛地鎖眉扶額道:“我的老天爺啊,怎麼一下子出這麼多事啊?”   雖然急,但薛燕心中尚不慌亂,她向淨真等人道:“你們快去呆瓜妹那裏,叫他們迅速撤離,本姑娘親自去救呆瓜,一會兒再與你們會合!”   “要小心啊。”淨寧向薛燕道:“清元師兄說集合時會發出紅色天燈符,到時你向着那個方向去,自然能與我們回合。”   “好的。”薛燕說着,便與衆人分道揚鑣,急匆匆地趕往妖風四起之處,心道:“你們這兩個大笨蛋,可別有什麼事啊!”念及於此,薛燕便化作一道俏美的水藍身影,竄上屋檐,衝向遠方,風中徒留她的一縷柔亮烏髮。   再說韓夜推開雲夢,正要被那些齊齊飛來的火龍轟中,這時,雲夢卻慌忙將右手放於胸前,左手上戴着的流玉戒化出一道道水龍波來,環繞於她窈窕身影之外,發如飛瀑、衣隨香風的她沒有半點猶豫,將左手迎着焚天的火龍一指,“嘩嘩”數聲,八道水龍波撞向焚天的火龍,水火交融,只激起許多水花、冒起大片水霧,便再無動靜。   “對不起,大哥……”雲夢悽婉地放下左手來,右手略顯緊張地握在胸前,她睜着無奈而愧疚的玉眸,微低着頭柔聲道:“夜是小妹的命,你若要害他,難道忘了我們結義金蘭之情嗎?”   那一刻,焚天很是沉默,他沒想過雲夢竟敢對身爲大哥的他動手,自尊心極強的他忽而仰天一笑,不,沒人知道那算不算笑,他忍着滿腔怒火與沉痛,鳳眸直勾勾地望着天際,怔怔地道:“好、好啊,好一個結義金蘭,好一個司徒雲夢啊。”焚天從傷痛中回過神來,熾熱的雙眸裏隱隱透出絕望,他沉聲道:“他對你不好,我幫你鎮一鎮他,好叫他日後恭敬待你、給你名分,你以爲,我真有心殺了你的如意郎君嗎?你看看你那樣子,巴不得讓你男人生,讓大哥死!”   是啊,焚天的能力雲夢也不是不清楚,剛纔那招火龍若是下手得重,雲夢的水龍波豈能阻擋?   雲夢此刻方知焚天心裏的苦悶,但她並不後悔保護韓夜,只是睜大玉眸向焚天愧然道:“大哥,我……”   “住口!誰是你大哥!”焚天氣得胸口一陣堵悶,他把手緊緊抓着自己的胸襟,道:“赤桃園中,碧湖島上,你我相識相知、結義金蘭。可如今……你有了男人,忘了大哥!”焚天苦嘆一聲,劍眉一豎,怒揮赤袖直指一臉憂愁的雲夢道:“從今日起!我焚天與你司徒雲夢恩斷義絕!你我不再是兄妹,不再飲酒對弈,不再互訴衷腸……!”說着說着,焚天回首過往的快樂時光,忍不住落下炙熱的淚來,然而他卻仰起頭、閉上眼,不想讓雲夢看到他的不捨。   “大哥~!”雲夢萬萬想不到這次焚天會這麼生氣,她更是害怕失去這位赤誠的好大哥,便將雙手端莊置於腹間,身子跪到地上,翹首鎖眉,她三分害怕七分傷痛的柔聲愁道:“小妹對不起你……”   韓夜見雲夢這般模樣,很是替她擔心,便勉力爬起身來,對焚天道:“焚天,我們的事與她無關,別再刺激她了。”   “少在那裏裝腔作勢!”焚天的怨怒無從發起,只衝韓夜道:“若不是你這個卑微的人類,寡人何至於此!快把魔劍的祕訣交出來,寡人或可饒你一死!”   正當氣氛極爲緊張尷尬之時,卻聽衆人西邊上方傳來一個清脆、彷如鶯燕的女聲,道:“老妖怪!事到如今,你還不肯死心嗎!”   衆人轉頭一看,卻見一身着水藍俠裝的美人兒俏生生立於宮檐頂上,她在朦朧的夜光下左手按着纖腰,右手將撐着的青傘靠在小巧的肩頭,在晚風之中,秀眉的長髮飛揚,一雙明亮晶瑩的靈眸映着紅光,她一蹙纖眉,將左手一指焚天,道:“虧得小夢夢還認你做大哥,你卻拿這樣的話傷她,算什麼破爛大哥?”   “燕兒!”夜、夢二人異口同聲地道。   “寡人行事,不勞他人置喙!”焚天望了一眼薛燕的模樣,覺得有些眼熟,這才一甩赤袖,盛怒不已地道:“原來你就是那個琴童!你們欺君罔上,若不交出魔劍祕訣,休想走出這火雲宮!”   “終於原形畢露了吧?”薛燕纖眉一挑,不屑地道:“你打一開始就想要用那把劍,所以囚禁呆瓜,和雲夢結交,哪一樣不是爲了你自己?你說,你這樣的老妖怪憑什麼做人家大哥啊?”   “休要胡言亂語!”焚天被薛燕的話所刺激,便伸出手去,朝她所在的宮檐處打出一道迅猛烈焰,薛燕早有準備,收起傘來縱身一躍,剛一離身,那烈焰便爆在屋檐上,將宮檐炸了個粉碎,濺起碎石飛屑。   薛燕不慌不忙地落到夜、夢二人身邊,快語對雲夢道:“我纏住老妖怪,你帶着呆瓜快跑,到南面冰窖那裏,呆瓜妹他們在那裏等着呢!”說罷,薛燕不等雲夢和韓夜回話,便轉頭以言語刺激空中那赤袍之人,道:“老妖怪!看你那德行,出門也不照照鏡子,還好和你結拜的是雲夢,換作本姑娘,早被噁心死了!”   “找死!”焚天怒不可遏,本想揮動赤袖攻擊她,但他這一揮下去,卻有些遲疑了,也許吧,縱然再生氣他也沒打算傷害薛燕身邊的那白衣女子。   薛燕不知焚天爲何猶豫,但她明白不可再留在夜、夢二人身邊,便化出一道水藍身影,飛快地跳上宮殿之頂,一按纖腰,對焚天做了個鬼臉,道:“老妖怪!本姑娘在此,有本事過來打啊!哈哈!”   這次焚天倒不猶豫,轉過身便發出爆炎轟擊薛燕,也不知是氣昏了頭還是心裏另有盤算,他漸漸不再面向夜、夢二人。   韓夜十分擔心,還想去薛燕那裏幫忙,但身體本就虛弱,又再受了傷,腿一軟,險些又摔倒下去,幸得雲夢及時把他攙扶起來,她睜着盈滿香淚的美目,對韓夜道:“夜,你現在連站起來都很困難,不如先送你去小玉那裏吧?”   韓夜有些猶豫,他道:“焚天那麼厲害,燕兒要纏住他是不可能的,我不能丟下她。”   雲夢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焚天,對韓夜道:“燕兒好不容易纔換來這次機會,趁着大哥沒回頭,我還是想帶你走吧,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說着,雲夢不敢再猶豫,便扶韓夜,一邊散發出靈氣給他療傷,一邊向南面而去,這時,韓夜胸前的玉墜也開始隱隱閃動微光,原來這玉墜在夜、夢二人郎情妾意之時就吸收了雲夢的仙氣,現今早已恢復了靈力。   有了雲夢溫柔的呵護和苾靈仙玉的幫助,韓夜頓覺身體不再疼痛,然而他還是擔心薛燕,蹙着清眉,想着什麼時候恢復得行動自如了再折返回去。   雲夢看出了韓夜的心思,她對韓夜寬慰道:“大哥主要是因爲我們的婚事而生氣,你若去了,反而鬧得更僵,若是我一個人去,大哥看在與我的交情上,不會把我怎麼樣,可是,我擔心你現在這個樣子……”   韓夜此刻方知雲夢是這個打算,他便睜着堅定而深情的眼眸,把手輕輕放在她的纖柔妙臂上,三分無奈七分關心地道:“雲夢,我的傷不要緊,只是現在行動不便,就算去了也只能做累贅,所以……”   “放心吧,夜,我會把燕兒帶回來的。”雲夢說着,又很不放心韓夜,便鎖着柳眉,用動情的玉眸深深看着那男子,道:“你還是先到小玉那邊去吧,我不在身邊照顧,你、你一定要當心啊。”   “我死不了的,放心。”韓夜淡然一笑,用手捧起他胸前的玉墜,道:“你的玉墜會陪着我的,快去吧,把燕兒救回來。”說着,韓夜便脫離了雲夢的溫擁,有些踉蹌地站直了身體,以斷她的眷顧。   雲夢見韓夜如此堅決,便不再遲疑,攏了攏月眉,“嗯”地應了一聲,轉過身去,一手放於胸前,一手握着袖口優美地拂動。她輕輕跑着,一頭恍若九天飛瀑的妙發隨風飛舞,纏綿在妙臂間的素紗絲帶恰似飄蓬飛絮,韓夜望着嫋娜而優雅離去的伊人,才覺那倩影裏有一股隱隱堅定的信念,畢竟,她也與薛燕情同姐妹啊。   儘管很擔心,但韓夜知道雲夢此去一定能保護好薛燕,他也就三分憂慮七分掛念地向着南面踉蹌而去。   卻說韓玉、清元等四人撞上了身爲郎中令的火猴,火猴爲了替妖族好好出一番怨氣,故讓其餘衛兵退至一旁,與清穆單打獨鬥。   清穆使出一式百氣連環劍,上百把氣劍直攻火猴,火猴卻極爲不屑,化作一團火球迎着氣劍撞了上來,那些銳利的氣劍撞到火球上竟紛紛散去,只剩未被撞及的一些零散劍氣打在冰窖建築上,將那上面的經文打散了些。   火猴打得興起,沒注意身後的冰窖,而清穆更是不知道那有什麼後果,雙雙又鬥了幾個回合,可火猴畢竟是身爲九卿之一的郎中令,實力豈是一個蜀山二等弟子比得上的?   等清穆再發出全力的百氣連環劍時,火猴已穿過劍雨,一隻火爪“噗”地一聲揮向清穆的左臂,灼傷了他的手。   清穆大怒,右手將袖子一揮,在周身化出無數劍光,劍光迴旋之時,他已儼然成了一個刺蝟。   “小把戲!”火猴根本沒把清穆放在眼裏,又化作一團火球直攻清穆,那熾熱的火焰穿過迴旋劍壁時,竟讓清穆的劍光變得扭曲、遲滯!   眼看着火猴即將突破劍光防護,清穆一聲怒喝,將所有劍氣一瞬間向四面八方射出,原以爲火猴就算不中此招也要被逼退,卻不料這猴精疾速揮動火拳,把所有朝他打來的劍氣一拳又一拳地擊散,雨點般的拳頭不僅保護了自己,還有一部分打到清穆身上,將他打得回身冒火、跌倒在地!   “清穆師兄!”韓玉睜大了清眸,忙跑過去救護痛苦不堪的清穆。   “哈哈哈!想不到蜀山的雜毛這麼不堪一擊啊!”火猴驕傲地說着,又看了一眼面容清麗的、心地善良的韓玉,惋惜地道:“可惜啊,這麼漂亮的一個姑娘,卻做了蜀山那幫老雜毛的徒弟,真沒天理。”   “不許侮辱師父和師叔!”韓玉蹙着婉眉,清眸裏帶着堅毅,她左手將冰心符貼於清穆身上,右手卻已握緊秀拳,她衝火猴道:“雖然小玉學藝不精,卻也知忠義二字,今日只願與衆師兄共存亡!”   火猴聽得一愣,繼而笑了,道:“好好,好個嬌悍的姑娘!你要與你師兄共存亡,俺就偏只打你師兄!”   說着,火猴往後一跳,將拳上凝聚火靈氣,“呼”地一聲向正被韓玉照料的清穆,打出一記粗大的拳形火焰!   “危險!”這時,清元與清業也不袖手旁觀了,清業帶起韓玉,清元拽起清穆,兩兩退開,火拳砰然一聲轟在地上,方圓數丈便激起一陣烈火。   “終於都出手了?”火猴得意地笑着,看向清元四人,將大拇指指向自己的胸膛,道:“有俺郎中令在此,你們蜀山的人來一個俺打一個,來兩個俺打一雙,只打得你們屁股尿流、跪地求饒爲止!”   清元知道這猴精的厲害,細想了一下,便向韓玉和清業道:“師弟、師妹,我想辦法拖住這妖猴,你們找機會進去把人救出來,事成之後再一同退去,不能和這妖猴再糾纏了。”   衆人都覺得這主意不錯,於是,除了有傷在身的清穆,其餘之人展開行動。清元爲掩護師弟師妹,毅然飛向天空,左手持訣,右手朝天一指,十丈之高便一陣光亮,接着像下雨一般落下大規模劍氣,紛紛打向火猴以及他身邊的冰窖入口。   “這種劍氣還像點樣子。”火猴伸出手來,不停地用雙拳去接劍氣,火氣上揚,周圍頓時掀起一片熱風。   “看招!”火猴打得高興,右手握拳,朝天打出一拳,那拳又化作一道更強的拳形氣焰,直轟天上發招的清元。清元不敢硬接,便撤去劍勢,放出紅彤色的真氣,藉着真氣的反力早早落回地面,見那火拳如逆空流星般衝向天空,不禁心有餘悸。   火猴頗爲興奮,這時,不遠處的妖兵卻見韓玉、清業在向入口悄悄靠近,便也向着那邊加強守護。   “想幹什麼?”火猴非常機警,也覺察到不對,朝着韓玉和清業身前的冰窖入口打出一記火拳,火拳正擊在韓玉身前,頓時燃起一片火海。   “小心!”清業生怕師妹被那火焰灼傷,馬上攬着她往旁邊一撲,雖保護了她,自己的背上卻已被火焰灼傷。   清元也頗爲擔心韓玉與清業的安危,便拔出碧海劍,沉聲向火猴道:“妖猴,你的對手在這裏。”   “俺沒工夫理你!”火候說着,生氣地道:“你們跑到關火麒麟的地方來,現在還想進去把它放走,到底安的是什麼心?”   “火麒麟?”衆人一聽,皆錯愕不已,正當此時,冰窖之內卻忽而有了動靜,原來,那火麒麟在焚天的妖力維持下一直沉眠,如今蜀山衆徒與妖兵對打,蜀山的劍氣本來就專以剋制妖力,無意中便動亂了焚天設下的困獸經文,加之雙方打鬥時動靜太大,終將上古神獸火麒麟驚醒!   “吼!”火麒麟在冰窖得知自己被困,盛怒不已,狂吼一聲,響聲驚天動地,方圓百里的地面都震顫着,衆人都快被這巨響給震破膽來!然後,冰窖上一陣猛烈搖晃,“轟隆”地一聲,恍如火山噴發,熊熊火焰轟破地窖之頂,一道數十丈粗的火柱直衝蒼穹,大地一波巨震,令在場衆人紛紛跌坐、趴到在地,滿天紅光閃現,耀眼的程度令人無法目視。   “糟了!”火猴這下才後悔自己太意氣用事,不該在冰窖處打鬥,於是他便通知妖兵道:“速速離開此地!告知三公大人和主上,火麒麟醒了!”   妖兵頭領和手下們皆知火麒麟的恐怖,紛紛逃竄,然後,火猴迎着沖天火光,一臉憤恨地咬着牙,對還倒在地上的蜀山衆徒道:“臭道士!這下你們滿意了!火麒麟發火,裏蜀山馬上就要毀於一旦了!”   韓玉望着那沖天的氣焰,又望着火猴那面如死灰的臉,此刻方知他們闖了大禍,不由得柔眉一蹙,愧疚地向火猴道:“小猴子,對不起啊,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真的只是來救哥哥的啊!”   火猴原本十分痛恨這些一次又一次傷害他們的道士,卻見韓玉那麼愧然、那麼真心實意,竟莫名其妙地心軟下來,咬着的牙鬆了,他略爲平靜地道:“算了,快跑吧,再晚一步,你和你的師兄便會化爲灰燼了。”   韓玉一聽,趕忙去扶清業,卻又覺得不妥,便望向郎中令,道:“那你呢?”   “禍是俺闖出來的,也該由俺一力承擔!”火猴說着,握緊拳頭,望着那沖天火焰裏隱隱欲出的神獸之影,覆着官服的小巧身軀毅然挺立,他堅定不移地道:“俺要與俺的故鄉共存亡!” 第一百零九章 患難真情   在火麒麟被驚醒以前,焚天與薛燕之間的追逐便已結束了,薛燕當然是鬥不過焚天的,被他輪番的爆炎攻擊打中了右臂,如今只能左手按着被灼傷的右臂,倚在一處殿牆下,她輕輕蹙着纖眉、喘着氣,望着焚天緩緩向她走來,靈動的美眸裏既有害怕也有釋然。   焚天的周圍盡是被他護體烈焰融成鐵水的暗器,但他不打算再傷薛燕,而是撿起她掉在地上的那把青鸞鬥傘,抓在手裏,威嚴地向薛燕道:“這可不是一把普通的傘,可惜,你用得還不夠好,不知它還有另一個形態。”說着,焚天將火靈力凝聚於右手,讓火在那傘上燃燒,而後,令薛燕驚訝的事發生了,那傘竟然淬火幻化,傘上的青鸞圖案沾染火焰,竟化作了一條威武的火鳳凰!   “你一定沒聽過青鸞浴火、化身鳳凰的故事。”焚天威嚴地說罷,將紅傘扔給薛燕,轉過身去,一手放於腹間,另一手背於身後,他頭也不轉地道:“你身爲人類且出言不遜,該打,但我不想再讓義妹不高興,這把傘你就好好收着吧。”說着,焚天淺嘆一聲,便要離開。   “老妖怪……”薛燕低聳了一下眉頭,這才語氣緩和地叫住焚天,道:“喂!你等等!你剛纔是故意放呆瓜和雲夢走的,對吧?”   焚天停下了腳步,沉聲道:“我的事,不用你管。”說着,他便一拂赤袖,氣度威嚴地漸漸要離開此地,薛燕望着他偉岸的身影,心道:“其實,他也算是個不錯的大哥。”   這時,天地忽而一陣震顫,火雲宮南面猛地升起一道火柱直衝天際,蒼穹之內,一片火光閃耀,焚天與薛燕皆爲之一驚,薛燕看那方位,心叫大事不好,她左手按着右肩向焚天的背影急忙喊道:“焚天!快去南面,火麒麟醒啦!”   “什、麼?”焚天絕不敢相信薛燕的話,他一直認爲自己的困獸咒文和護衛都佈置得相當到位,然而眼前的景象卻又讓他不得不接受事實,他略微轉過頭來,向薛燕劍眉一皺,道:“若遇我義妹,叫她速離此地,還有,自己小心。”說着,焚天便再也不拖延,赤袍一揚,化作一道火焰之影,飛向南面災臨之處。   “知道了。”薛燕望着那空中離去的火焰身影,忽然又覺得他並不那麼討厭了。   卻說火麒麟衝出冰窖,融去身上所有冰寒之物,在沖天火柱中漸漸現出身影,它長着一對鹿角,似鹿非鹿,生者一排龍牙,似龍非龍,甩着一條牛尾,似牛非牛,踏着四隻虎爪,似虎非虎。渾體爲火焰所包圍的它,有着七丈之軀,體型比起九天雷獸和金翅鳳凰略小,但體內蘊含的靈氣卻不遜色於那二者。   神獸脾氣似乎都不好,尤以暴躁的雷獸和易怒的麒麟爲主,火麒麟踏着烈焰、迎着熱浪,朝天一聲咆哮,它甩了甩自己的火焰鬃毛,一陣火雨便自空而下,落在它下方方圓百里的地上,赤炎城裏那些被震天巨響驚醒的妖民們紛紛驚慌失措地救起火來。   “火麒麟!”身爲郎中令的火候,毅然決然地化作一團火球衝上天去,衝火麒麟道:“有什麼事衝俺來!別在俺的地方撒野!”   火麒麟像是什麼都沒有聽到一樣,自顧自地盛怒,它深吸一口氣,朝着前方一處地上吐出一口威力無比的硫火炮①,那硫火炮比人間硝石火炮的威力可要大上千倍,但聽砰然一聲驚天巨響,方圓五里的一片地區便被炸成了廢墟火海!   其實,很久以前,吞食熔岩的火麒麟就學會提煉其中的硫黃②作爲攻擊武器,因爲遇火的硫黃在空中會猛烈燃燒並爆炸,威力強大,且能釋放出刺鼻的毒煙,相當可怕。裏蜀山的妖精們見此場面更是驚慌,紛紛四散而逃,可他們又能逃到哪去?不是被炸死、燒死,就是在毒煙中痛苦掙扎。   火麒麟很不高興,它討厭有人趁它沉眠時胡作非爲,一定要在妖精們的地頭上狠狠發泄一番,它又深吸口氣,朝着東面的碧湖上噴出一口火焰,火焰遇風便長,化作一片滔天火浪,席捲了四十里之地!碧湖經過烈焰的洗禮,湖面上“哧哧”升起一大片霧氣,繼而蒸發了大半的湖水。   如果說這三十里的碧湖都不免遭難,那它周圍的漁民又如何躲得過被火燒成灰燼的厄運?除碧湖和燒不掉的石塊、土地,那些樹林、房屋、妖民,一旦被滔天火浪捲入,便只能化作飛灰!   立於空中的火猴,此刻才知道他在火麒麟面前是多麼地不值一提,看着那一片片被火海洗劫的大地,那一個個在烈火中痛苦死去的同類,他情不自禁地落下悔恨的淚來。   “可恨!就算你是神獸,俺也饒不了你!”火猴咬牙切齒地說着,凝聚全身妖力,朝火麒麟打出一記丈餘粗的火拳,但這火拳在神獸的火光之下卻顯得頗爲暗淡,轟在其身上只濺起一陣飛火,卻不曾傷到半分。   神獸沒受傷,卻怒了,它轉過頭來,睜着冒火的雙眼憤然望着火猴,然後吸了口氣,似乎準備又發出狠招。郎中令狠下決心,怒喝一聲,右手凝聚起全身所有妖力與精元,朝着火麒麟打出一道無比巨大的藍色拳焰,那氣勢有如逆天一搏,與此同時,火麒麟也把它準備好的硫火炮一口朝着郎中令吐去,兩股力量瞬間在空中對撞,爆開萬丈猛焰,無數烈火裹着硫黃向下方的火雲宮飛去,十里火雲宮登時亮起一片片明火、爆起一陣陣焰光!   火猴用盡所有靈力乃至精元,卻連火麒麟的一口硫火炮都難以擋住,他萬分難過、萬分悔恨,卻再支撐不住搖搖欲墜的身體,向着下方落去,合上沉重的眼皮,哀悔地道:“主上,裏蜀山的同胞們,俺對不起你們,俺……沒能力制服它,讓它在這裏如此肆意妄爲……俺對不起大家……”一想到自己位列九卿、深受故鄉之恩,卻無以爲報,他便痛心疾首,眼角滑過一絲熱淚,痛苦地往地上落去。   這時,硫火炮分散的威力紛紛打在火雲宮內外各處,南面宮牆外的玄陽久久未收到師兄的指示,此時正偷偷打着盹,迷迷糊糊中,他聞到一股焦糊的味道,睜眼才發現四周的乾草堆已燃起了火,連他身上的衣服也着火了,他慌慌張張地拍着身上的火,有金剛護體神功倒不覺得很熱,他生氣地道:“哪個混蛋啊?我還沒點火呢,搶在我前頭把火點了!可惡!”   玄陽正生着氣,卻見宮裏上方好像放煙火一樣到處是火光,他又驚又嘆道:“好啊,什麼時候宮裏辦慶典了?這麼熱鬧啊!”   他正看着看着,竟沒察覺有什麼不對,忽而又見不遠處上空冉冉升起一個點點的紅光,他又道:“這就要集合了嗎?好吧,我也進去看看。”   是的,清元見火麒麟在裏蜀山上方肆意破壞地脈,心知這個時候應當將蜀山衆人團結起來,一起商量對策。   蜀山衆徒倒是很幸運的未受什麼傷害,可薛燕就沒那麼好運了,她原本就受了些傷,正一手按着燒傷的右臂欲離開,不料空中飛來一團迅猛的火焰硫黃,“嘭”地一聲就炸在她身邊。   “呀!”薛燕舉手去擋那火光,下意識還想躲開,怎奈因受傷而動作有些遲緩,加之時間太短,她被爆炎的衝擊力拋飛出去,撞在一棵粗壯大樹下方纔停下,右腿不幸被猛火所傷,左肩也因撞擊力而幾欲碎裂。   眼見火光四處蔓延,薛燕在空中聞到一股刺鼻的毒煙味,她美眸一驚,心道:“是硫黃!這下糟了,就算我身體再抗毒,再呆下去也早晚要被燻死的……”念及於此,薛燕忍着左肩的劇痛,背倚樹幹,咬着皓齒想爬起身來,但纖瘦的右腿燒傷過重,她一個趔趄,又摔坐回去。   “嘶!好疼!”薛燕用左手去按受過傷的右臂,卻又牽動了左肩上的瘀傷,兩處傷口同時傳來痛感,令薛燕纖眉一蹙、緊閉美眸,淚都從眼眶裏溜了出來,額上也冒着許多汗。身材嬌小的她微微顫抖着,再不敢妄動,望着四面八方圍來的毒煙和猛火,喉嚨漸漸有些癢,眼睛漸漸有些疼,一想到馬上要被燒死在這樹下,她便心頭一酸,一邊咳着一邊流着絕望的淚。   “他們應該走遠了,對吧?”薛燕望着南面火焰閃爍之處,有些不捨、有些不甘,只是沒人在身邊,她可以一個人放心大膽地哭。其實,她又何嘗不想活下來?何嘗不想有人陪伴?何嘗不想天涯同歡?可是,她現在根本沒法動彈,雖通醫術,卻不能自醫,除了等死還能做什麼?   “呆瓜,小夢夢,呆瓜妹……”薛燕用無力的手握着淬火的傘,鎖着憂傷的眉,水汪汪的明眸裏映着赤色的火光,她淚流滿面,晶瑩的淚花浸溼衣襟,心道:“只能陪你們到這裏了嗎?”   正當她即將絕望時,卻隱隱聽到遠方傳來一個柔軟焦急的女聲,道:“燕兒,燕兒~!你在哪裏啊~!聽到就回答我啊,我是雲夢哪~!”   “雲夢?”薛燕略爲舒展了眉頭,勉力喊道:“好姐妹,咳咳,我在這裏啊!”   雲夢聞聲趕了過去,此時的她爲了抵抗高熱火焰和滾滾毒煙,以用水靈寒氣覆蓋了整個身體,她見薛燕被火包圍,趕忙一揮素袖,用水風吹開了重重毒炎,跑到薛燕身邊蹲下來,而那些原本被吹散的火又重新聚攏,圍住了她們。雲夢見薛燕傷痕累累、甚爲可憐,不免心疼不已,便張開雙袖將她擁到懷裏。   “嘶!疼啊!”薛燕眉頭收得更緊,忍着疼痛,又好氣又好笑地向雲夢道:“雲夢大傻瓜,你不知道傷者的身體不能亂碰嗎?咳咳!”   “我不會讓你疼得,不會的~!”雲夢說着,放出清涼的香風,治癒着她的身體、撫慰着她的內心,她又有些憂愁地問道:“大哥真的狠心啊,把你弄成這樣。”   “不是他呢!”薛燕辯解道:“你那大哥雖然討厭,但他只是稍稍給了我點教訓,反倒一心替你着想,他讓我轉告你,火麒麟醒了,叫你快走。”   “火麒麟?”雲夢望向被火燒紅的天邊,此刻方知天災都是這位上古神獸所爲,那可是與九天雷獸、金翅鳳凰齊名的可怕神獸啊!雲夢雖然擔心她大哥,但如今薛燕更要緊,她便柔聲對懷裏的人道:“燕兒,此地不宜久留,我帶你出去吧,夜很擔心你啊。”   “那個混蛋還知道擔心本姑娘,哼。”薛燕雖然身受重傷,卻也不忘故作不屑地哼一聲,雲夢現在已是相當瞭解這位姐妹了,只是莞爾一笑,然後柔弱的她才用盡全力將薛燕抱了起來。   薛燕被雲夢這麼抱着,感覺很是微妙,俏臉都稍稍紅了,傷痛漸消,她又擔心柔弱的雲夢抱不動她,只垂着無力的手,擔憂地問道:“這些火可是神獸的火啊,還有劇毒,你現在這樣是滅不掉的,帶着我能出去嗎?”   “能。”雲夢說得很柔弱,但語氣卻很堅定,她念着薛燕往日對她的關心和照顧,忽而就充滿了信念,便輕咬貝齒,用自己妙體發出的清香與涼風緊緊呵護着這個俏姑娘。   “小夢夢……”薛燕被雲夢那樣抱着、那樣呵護,心想在漂泊多年,終於找到了值得靠岸的夥伴,不禁感動得熱淚盈眶,她感嘆道:“有你真好。”   雲夢在火焰與寒氣交錯的光中,無瑕的玉容愈顯柔眉,她用雙手託抱着薛燕,映着輝火的秀髮很是漂亮,纏在臂間的素帶很是優美,她對懷中的俏美人道:“以前,我只是因爲你照顧夜而心懷感激,現在我才知道,我也很依賴你啊。”   薛燕忽而心頭一陣溫暖,被這個嬌柔真善的大美人感染着,她也頗爲感動地道:“傻、傻瓜,本女俠可是一直拿你當最好的姐妹啊,你以爲只有焚天那老妖怪會拜把子嗎?”   “什麼都別說了……我一定帶你出去,然後,大家又團聚到一起……”雲夢說着有些哽咽了,玉眸裏泛着香淚,她抱着薛燕,情深意重的二女一步步向外走着,方圓百丈之內此刻皆是一片火海,然而有情義相伴,兩人一點也不害怕。   再說到焚天那邊,此刻,他以一式火焰天墜落到地上,看到了南方的那一片片災劫之處,面色忽而變得濃重,乃至有些同心,這時,他卻見上空墜下一隻衣衫襤褸的火猴,便化作一團火焰之身,飛上去接住了他。   “郎中令!”焚天劍眉一皺,對懷中的火猴又急又怒地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主上,微臣、微臣罪不容赦……”火猴流着熱淚,小巧的身軀倚在焚天懷裏,他絕望地、無力地道:“微臣巡視火雲宮,路遇蜀山修仙之士,因爲痛恨,便想教訓他們一番,卻不料弄醒了神獸,如今……如今神獸震怒,到處破壞……我們的家鄉,馬上便要毀於一旦了……”   焚天抱着郎中令,望着那滿目瘡痍的赤炎城,天魁城區、天罡城區、天機城區三個區域之內,房屋倒毀,遍地橫屍,烈火蔓延,街道崩裂,在磚石土木之中,他心愛的妖民們不住地於火海里痛苦掙扎。   火麒麟之怒,毀天滅地,豈是人能制控?懷抱着忠心耿耿的臣子,想到岌岌可危的裏蜀山,焚天終於明白自己有多可笑。他自命“焚天”,一心想爲妖族謀一片天地,卻一點也不知足,大興妖兵,命黑虎太尉往鎖妖塔底灌輸妖氣,又把極度危險的火麒麟困在冰窖以提煉火靈氣,更想得到韓夜的魔劍從而一統天下,可他做了這些,才發現貪得無厭只會自食其果,如今,老天爺終於把這些貪婪的後果報應到了他的頭上!   “寡人……不怪你。”焚天摟着火猴,痛心疾首地道:“自寡人利用火麒麟練功的那天起,就該想到會有這麼一天,憑你們九卿和三公的實力,對抗神獸必會有無謂犧牲,快走吧,帶着剩餘的臣民先避難去,裏蜀山,亡了。”說着,一向自命不凡的焚天哽咽了。   他記得,白羊丞相和熊典客曾勸他慎用神獸,他卻執意要用這股不該擁有的力量,如今神獸大怒;他也記得韓夜曾勸他不要玩火自焚,他卻自以爲是、一意孤行,如今自食其果;他更記得義妹曾勸他輕征戰、重安民,他非但不聽還以爲幼稚,如今兄妹反目……   “寡人總是自以爲是,你們,是否覺得寡人不配做這裏蜀山之主?”焚天追悔莫及地自省着,向懷中身體漸漸冰冷的火猴道。   “不,主上……”奄奄一息的火猴伸出一隻爪來,抓着焚天的臂膀,寬慰道:“主上,俺原是隻受人欺辱的小猴精,四海爲家,到處受人鄙夷,直到俺來到這裏遇上了您,蒙您不棄,收養長大……”火候說着流着熱淚,話都有些說不出口了,他停頓了一下,才艱難地道:“後來見您開疆拓土、建城納民,設三公、置九卿、創大業、安萬民,俺深受感動,在被您冊封爲郎中令時,俺心想,俺和俺的同胞們終於有了依靠,俺終於不用再被人類和臭道士們看不起了~!俺要一心練武,跟着您南征北戰,有朝一日必能報還君恩、報效國家~!”   “郎中令……”焚天聽了火猴那感人肺腑的話,感動得熱淚盈眶,他道:“寡人,蒙衆卿錯愛,這次若能逃過一劫,必要帶着你們再圖大業!”   “主上……”火猴連眼睛也睜不開了,身體變得有些僵冷,他道:“微臣疏於職守,愧對裏蜀山千千萬萬的同胞,自知罪該萬死,便耗盡精元、以償重罪……主上,今後微臣不能再侍奉您左右了,珍重……”   火猴說着,終於合上眼來,手輕輕地垂下,身體,終於再無一絲熱溫。   “郎中令?郎中令!”焚天痛失忠良、悔恨萬分,不禁熱淚縱橫,他緊緊抱着懷裏逝去的生命,失神地嗟嘆道:“少時亦有權謀,臨終但無煩憂,來生再續君臣願,再創大業、不愁!”   火麒麟仍在上空咆哮,焚天卻已默默地將火猴的屍體放歸地上,將身上的龍紋赤袍披於其上,莊重地道:“郎中令,你盡忠職守,無愧九卿之列,寡人,以你爲榮!”說罷,他握緊拳頭,望着空中那肆無忌憚的上古神獸,怒喝道:“火、麒、麟!寡人來會你!”   說罷,焚天便從袖中祭出一顆火紅靈珠,帶着它化作一道赤色烈焰之影,衝向了天空中的火麒麟,火麒麟正在氣頭上,卻見一個妖力高深的人朝它氣勢洶洶衝來,感覺到這妖類身上藏着一股與自己類似的靈氣,才知是這傢伙拿它修煉火靈術,不禁勃然大怒,朝焚天吐出一口硫火炮。   焚天不敢大意,又不想讓這盛含破壞力的毒炮打到地上,便一揮赤袖,化出一面丈餘厚的火龍之壁,去擋那強招。但聽砰然一聲,硫火炮在空中炸開,炎光四射,整個裏蜀山彷如白晝,焚天被火炮的轟擊震飛十數丈才停住,而那些炸開的火焰與硫黃仍向地上四面八方落去。   雲夢正抱着薛燕在火海里艱難地走着,走到一處憩園旁,忽而一道飛火流星般的硫黃爆炎就炸在她的身後不遠,爆炎將憩園轟成粉末,爆炸產生的衝擊力自後打來,猛地一下轟到了雲夢的柔背上,她根本沒機會反應,人就已經朝前飛了出去,跌倒地上,懷中的薛燕滾到了一旁。   大量硫黃爆炸產生的氣浪非同小可,雲夢這般柔弱的女子,在離爆火處不遠正中衝擊,叫她如何經受得住?雖說有仙氣護體,她也被轟得後背一陣劇痛,紅脣邊湧出一絲豔紅的血。   雲夢倒在地上時,還慶幸自己是抱着薛燕的,要是揹着薛燕,只怕薛燕便要在剛纔那場爆炸中香消玉殞了。她緊鎖柳眉,長髮有些凌亂,素手撐地,她咬着貝齒,在毒煙火海中柔弱地爬起身來,扶着如柳條般嬌柔的身姿,搖搖晃晃地來到薛燕面前,見其傷上加傷、咳嗽不止,便心疼地柔聲問道:“燕兒,你沒事吧?”   薛燕轉過頭來,睜着被毒煙燻得通紅的雙眸,卻見雲夢那麼凌亂、那麼楚楚可憐,肩頭的素衣滑落了一些,露出白玉滑膩的肩頭,她卻沒空去整理,嘴角湧出一絲鮮血,她卻沒空去擦拭。薛燕忽而很擔心她的安危,邊咳邊道:“你……咳咳,你受傷了吧?那別管我了……咳咳,你快一個人跑出去吧,這裏太危險了,弄不好我們兩個都要死在這裏。”   “我怎麼可以……棄你不顧?”雲夢收攏月眉,將一雙素手伸到薛燕身下,彎下柳腰來,又想將她抱起。   “啊……!”彎腰的動作牽動了背上的傷,雲夢柳眉緊鎖,嬌弱地、輕柔地痛叫了一聲,玉眸裏泛起一陣晶瑩,鬢間落下一絲香汗,看來相當痛苦。   “都說叫你不要管我啦!咳咳!”薛燕望着周圍圍攏來的烈火與毒煙,向雲夢急道:“你受了這麼這樣的傷,肯定帶不動我的,咳咳,不如先出去找呆瓜吧,然後……”薛燕說這話,當然只是想騙雲夢先走,等雲夢跑出去,她早被火燒死了,哪還有什麼“然後”?   “燕兒別說了。”雲夢拉回有些下滑的衣領,閉上玉眸來,深吸了口氣,似是下了什麼極大的決心,她忽而睜開有些堅毅的美目,蹲下身,拉起薛燕纖瘦的雙手,讓她嬌小的身體靠到自己的背上。   “呃……!”這種動作,又一次引發了雲夢背上的傷,她緊鎖柳眉,嘴角湧出更多血來,然而一臉憔悴的她卻咬緊牙關,穩住了顫動發軟的蓮足,用疼得發抖的嬌軀硬是將薛燕背了起來,一邊釋放仙力保護她、治療他,而自己卻是香汗淋漓、痛苦萬分。   “你幹嘛呀!”薛燕不再被煙熏火燎,卻見雲夢如此拼命、如此辛苦,早就按捺不住激動的內心,纖眉一挑,怒道:“快把我放下來呀!你帶着我,兩個人都出不去的!說不定我們兩個都會死在這裏!你知道嗎?”   “燕兒,你可不可以不要說話?”雲夢閉上泛着晶瑩淚花的美眸,用略帶失控的聲音道:“你別老說什麼不要管你啊,其實,你一點也不想別人把你扔下,夜也是,小玉也是!所以,我是絕不會扔下你一個人的!絕對不會~!”雲夢說着,背起薛燕,邁出她艱難的第一步,四周的毒火變得極爲兇狠猙獰,不斷碰擊着雲夢漸漸薄弱的寒氣護壁,彷彿下一刻便要突破防線,將她們燒成灰燼!   “傻瓜……雲夢你這個傻瓜!”薛燕緊緊閉上靈眸,淚湧不止,她又氣又感動地道:“你和呆瓜那麼要好,只有你活着出去,他纔有個依靠!如果你死了,我也死了,還有誰去保護他、照顧他、爲他報仇啊!我不過是個江湖女混混,爛命一條,早晚要死的,這樣做值得嗎!”   “值得!因爲你是我的姐妹~!是我司徒雲夢值得付出生命的姐妹!!!”雲夢也同樣緊閉玉眸,淚花灑滿了她的胸前的杏黃菱巾,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喊着,卻似得到了解脫,把原本訓斥她的薛燕震得說不出一句話來,她才俏面微紅、迴歸溫柔道:“這些日子,你和大哥教了我很多的東西,讓我知道這世上除了溫柔還有赤誠和熱情!今晚,我已做了夜的女人,此生無憾了。而你是我的姐妹,是他的紅顏知己,我們都不能沒有你~!所以,就算要賠上性命,和你死在一起,我絕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說着,雲夢柳眉低蹙,淚水像一片片花瓣飛散到空中,在毒炎裏化作陣陣水氣。   薛燕聽了,感動得一塌糊塗,心頭的溫暖快把這姑娘融化,她也費盡全身的戾氣,緊閉美目動情地喊道:“可惡的雲夢!你不能和我一起死,不能!如果我下到陰曹地府看到你,也一定要把你趕回呆瓜的身邊,這是我薛燕千生萬世不變的誓言!!!”   “我不會死,我們都不會死~!”雲夢說着,無意中把體內潛藏的仙氣釋放了出來,仙氣很堅決地吹散了周圍五丈之內的猛火與毒煙,在仙風與火光之中,那美人想着還在外面等着她的那個男子,心中忽而充滿了希望,她對背上的薛燕道:“燕兒,我一定會帶你出去的,然後我們三人帶着小玉,永遠在一起,好嗎?”   “死雲夢~!傻瓜雲夢~!我薛燕這輩子怎麼會遇上你這麼好的姐妹啊~!”薛燕放聲地哭着,緊緊地挽着雲夢的柔肩,回想這些天她們之間的情義,終於毫無顧忌地哭喊道:“嗚嗚嗚~!好姐妹,若能出去,我們三個人就帶着小玉,再也不要分開~!再也不要~!”   “嗯。”雲夢恬然笑着,有了薛燕那激烈而又溫馨的話語,她似乎早已忘了傷痛,一步步、一點點地走向火海的盡頭。   這世間,有一種牢不可破的感情,叫友誼!   這世間,有一種堅不可摧的東西,叫義氣!   就這樣,風中凌亂的美人帶着她背上的俏姑娘,走出了那片可怕的火海,剛出火中,她們就望見那火光飛舞的夜幕下,有個身穿深藍俠裝的男子正一臉擔憂地向着火海而來,見到二位姑娘,他才停了下腳步。   原來,韓夜在半路上見火光四起,心裏十分擔心雲夢和薛燕的安危,加之身體又恢復了幾成力量,他便不再猶豫,轉頭去找雲夢,卻不想在這裏遇上。   韓夜見雲夢一身潔白的素衣上染滿了煙塵,一頭烏亮柔美的飛瀑隨風凌亂,豔麗的紅脣邊仍有血跡未曾拭去。   “夜……”雲夢喘着蘭香之氣,玉胸起伏,見到可以依靠的人,月每一站,玉眸裏淚光閃爍,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帶着薛燕倒了下去。   韓夜很焦急地一手攬住一位姑娘的腰,把她們都扶穩了身子,他先是望向那弱柳如風的雲夢,卻見她向自己虛弱地、溫婉地笑道:“夜……我、我把燕兒帶回來了。”   “夢,別說了。”韓夜毫不猶豫地把雲夢就那麼裹進懷裏,用手輕輕擦拭雲夢嘴角的血,清眸裏只有無盡的柔情和溫和。   一旁的薛燕也不嫉妒,只覺得韓夜如此關懷雲夢是很正確的,只是因爲得救了,只是因爲想到他三人團聚,她才情不自禁地掉眼淚。   雲夢感受着男子胸懷的溫暖,很欣慰,忘卻了塵世的煩惱,這時她又想起了許多,便刻意在韓夜懷裏道:“夜,燕兒傷得比我重多了,她陪着你出生入死,難道你一點也不關心她嗎?”   韓夜與薛燕聽了皆是一愣,相互看了一眼,薛燕更是俏臉一紅,低聳肩頭道:“誰、誰要他關心了?”   雲夢知道,此刻一個男人的懷抱遠遠比一個女人的懷抱要溫暖,如今她也不再是那個優柔寡斷的雲夢了,便伸出若蘭的妙手,拉住薛燕的纖臂,然後她才抬首向疼惜她的那個清秀男子柔聲道:“夜,我三人經歷諸多風雨,今日再次重聚,應當好好珍惜,所以我們以後都不要分開了,好嗎?”   韓夜很鄭重地點了點頭,雲夢的溫柔,薛燕的體貼,對他而言一切都是那麼來之不易,他順理成章地把兩個美人收到懷裏,三人相擁,在漫天火光裏落下了辛酸與喜悅的淚。   註釋:   ①“炮”——隋唐時期發明火藥,唐末開始使用最早意義上的火炮“飛火”,後來火炮才漸漸登上歷史舞臺,即混合一部分硝石、硫黃以及其他,高速打出,對目標產生強烈的爆炸效果和彈片殺傷。   ②“硫黃”——《神農本草經》上稱作石流黃,有一定醫藥價值,因爲其強烈的易燃性,後成爲火藥的主要成分之一,現多用於爆竹煙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