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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重生

  卻說韓夜一行人來到了赤天,於赤天當中找尋九天玄女。   相較彤天,赤天的神靈稀少了許多,望着這片赤色天空上方無盡的穹頂,做工輝煌的大型宮殿與繁雲交相輝映、環環而上,卻愈發將赤天點襯得空靈寥落。   衆人乘着鐵雕於低空飛行,唯恐又遭衆神圍攻,相對低調了許多,迎着呼呼吹來的清靈之風,衆人烏髮皆翩然飄動,卻又各懷心事。   正當此時,空中的赤雲深處射出一道金光,而後金色的祥光從那個地方向四面蔓延開來,祥光渲染赤空,而後,有一天然妙目、正大仙容的女神化作金光,降了下來。   正是頭戴九龍飛鳳冠,身穿金縷絳綃衣,腰繫山河日月裙,腳着雲霞珍珠履,女神迎着身後的金華,一派祥和莊重之貌。   “汝等好大的膽子!”九天玄女不怒而威地道:“赤天乃九天至高之處,是誰給了汝等權利來此?”   無意之中撞上了九天玄女,這是星辰未曾預料到的,他趕緊躲在韓夜身後,但九天玄女聖目如炬,一眼就看到了戰戰兢兢的星辰,道:“星辰,又是汝做的好事?莫要以爲汝深得殿下寵幸,便能胡作非爲、目無章法!”   “我我我、我沒有!”星辰躲在韓夜身後衝九天玄女說着,又道:“你、你憑什麼管我啊?”   九天玄女掃視在場衆人一面,對星辰道:“汝之過錯,稍後再與計較,先待吾懲戒了這幾個逆天之徒。”說着,九天玄女把正氣凜然的目光望向司徒雲夢,道:“蘭香,這是這麼回事?”   司徒雲夢一則本就畏懼九天玄女,二則更念着玄女對她的恩情,此刻便說不得什麼話,只是緊緊抓着韓夜的胳膊,卑微地低着頭,妙體瑟瑟發抖。   九天玄女厲聲質問道:“蘭香!汝爲何淪落到與妖魔爲伍!天帝待汝不薄,命汝看守花海,汝本是即將升格爲神的仙子,如今怎能忘恩負義?”   薛燕見司徒雲夢根本無法正視玄女的質問,便替她說話道:“什麼待她不薄!什麼恩義!這神界不過就是個大一點的牢籠!你們把她關在那裏,讓她無慾無求、無情無心,竟還說什麼恩義!你們這些神仙知道什麼叫恩義嗎!”   九天玄女反駁道:“荒謬!神仙本來就該無慾無求,若存有私情,必然犯下過錯,如何做到公正嚴明?”   薛燕針鋒相對,道:“法外有情!狄仁傑、包龍圖尚且酌情斷案,你既爲九天執法天神,怎能拘泥成見、固步自封!”   “小小妖劍,豈敢妄言!”九天玄女正聲厲色道:“大唐狄仁傑、大宋包龍圖皆爲凡間之人,也正因如此,斷案時帶着七情六慾,便不能做到完全公正!”   “可笑!他們不能做到完全公正,你能?”薛燕爭辯道:“無情斷案正好比失去柔性的長鋸,長此以往必然拉斷鋸身,無情斷案又好比行船有帆無槳,早晚被風吹得找不着方向,這些,難道不比以情斷案更糊塗嗎!”   “詭辯之說,何患無辭?”九天玄女神情肅穆地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並不存在任何私人私情!自亙古以來,有情而治世,無情而滅國,吾未聞之。”   薛燕不以爲然地道:“睜着眼睛說瞎話!有情治世,仁者無敵,這些事例多如牛毛!”   九天玄女辯道:“不仁而仁,不智而智,仁者治世爲小仁,處世無情方乃大仁大智!”   “哦?是嗎?”薛燕嘿嘿一笑,道:“所以你便是小仁咯?”   九天玄女把深邃的目光望着魔劍薛燕,道:“此話怎講?”   薛燕說着,飛到司徒雲夢身邊,道:“我聽說,你身爲九天執法天神,明知仙女不能擅離職守,卻還放蘭香仙子下凡尋找你的舊交,爲此欺上瞞下,可有此事?”說着,薛燕把劍尖一指九天玄女,一句話便使九天玄女臉色驟變。   九天玄女沉着臉喝問司徒雲夢道:“蘭香,這是吾二人的約定,汝怎能……!”   “對、對不起……”司徒雲夢微微收着香肩,低頭致歉道:“他們……他們都是我最重要的人,這些事豈有不告知之理?”   九天玄女深深嘆了口氣,意味深長地望着那三分膽怯七分愧疚的蘭香仙子,道:“蘭香……當初汝勸吾如此,吾念及瑤光昔日情分,將汝封印靈力投入凡間,事已至此,終於鑄成大錯,汝害苦吾也。”   薛燕忙指責道:“是你自願這麼做的,不必怪別人了!不管怎麼說,你都並不是個不講情面的神仙,所以,你也沒資格怪罪小夢夢私動凡心!”   九天玄女用威然的雙瞳掃視衆人,道:“既然吾已鑄成大錯,便不能錯上加錯,今日汝等擅闖神界、上至赤天,是爲彌天大罪!理當處罰!”   “嘖嘖嘖!”薛燕道:“要殺人滅口啊你這是!”   九天玄女不置可否,只把閃着金芒的美眸看向薛燕,便是那麼一望,薛燕便感覺劍身上莫名壓着一座大山一般,令她動憚不得,緩緩往下方沉去。   “這、這是什麼怪法術!”薛燕驚訝地道。   “此乃降妖除魔千重神威!”到底是赤天執法天神,九天玄女並沒有做出任何發功的動作、念出任何施術的口訣,薛燕卻被一股無形的重力壓得動彈不得,而九天玄女則正大威然地道:“薛燕!汝本一介凡塵女子,跟隨韓夜走南闖北本無過錯,後化作鬼魂,竟唆使三魔尊將汝封魂,助魔劍構成一把塗炭生靈的逆天之劍!此後,更爲虎作倀,與邪劍同化,並跟着淪爲劍魔的韓夜在神界胡作非爲,汝該當何罪!”   薛燕本想說話,但九天玄女只把神目一瞪,便讓她瑟瑟發抖,再也無法說出話來,九天玄女道:“孤魂野鬼,妖劍邪靈!汝有三寸不爛之舌,吾亦有讓汝閉口不言的辦法。”   說罷,九天玄女看向司徒雲夢,惋惜地搖頭道:“蘭香,吾本以爲汝是循規蹈矩之輩,因此才放心大膽地將汝投入凡間,又擔心神界衆將有察,故將汝尋回,豈料汝私動凡心、擅離職守,非但如此,還縱容妖魔上至重重九天,擾亂衆神秩序,汝又該當何罪!”   “玄女大人,我……”司徒雲夢無言以對,只是挽着韓夜健實的胳膊,垂頭用輕柔的聲音道:“事已至此,實屬無奈。”   韓夜最受不得司徒雲夢身受委屈,他將司徒雲夢護到身後,昂首挺胸目視九天玄女,憤然道:“你不必爲難她!是我強迫她跟我走的!因爲我知道她心裏還念着昔日舊情,因爲我知道她根本忘不了凡間,原本我打算就此將她帶走,可她說要尊重於你,特來上至赤天告知,如果你真要追究,追究我一人即可,其他之人皆我所迫,何罪之有!”   九天玄女正色厲聲道:“劍魔,不必多言!此事汝乃罪魁禍首!自古神魔有別,汝自踏進此地一步,便已是死罪!何況汝唆使魔劍劍魂和凡人來此,誘騙小神星辰,擄掠仙子蘭香,大鬧九天,藐視神靈,罪不可恕!”   韓夜聞言一愣,既然嘴角一彎,把手朝旁一揮,冷然笑道:“你說得沒錯,我正是如此,所以,你若要降罪,全加在我頭上便是,不必連累他人!”   九天玄女見韓夜一副渾然不知其罪的模樣,便把閃着金光的妙目朝着他和司徒雲夢一瞪,夜、夢二人在玄女面前有如螻蟻,被千重神威壓得動彈不得,身體彷彿重了千倍,雙雙冷汗直流、氣喘吁吁、痛苦不堪地趴在雕背。   韓玉見狀,趕緊想過去扶韓夜和司徒雲夢,她急道:“哥哥!不要一個人揹負這些罪名!小玉是自願跟隨大家來此,若要受罰,也理當一同受罰!”   九天玄女是第一次見到韓玉,當她注意到這個姑娘之時,忽而驚訝地睜大了妙目,口裏緩緩吐出兩個字:“瑤、光?”   韓玉直到此時還不知道自己和瑤光的關係,而夜夢等人也一直未曾告訴她,所以她聽了九天玄女的話也並未回頭,只是努力想把韓夜和司徒雲夢從雕背上扶起來。   “瑤光……汝到底還是回來了。”九天玄女確定眼前這個女子正是瑤光轉世,她閉上雙目嘆了口氣,然後下定決心,伸出左手對着韓玉發出一道金光,韓玉此時正在關心着兄長和姊妹,待她發現危險轉頭之時,那金光已到了面前。   轟然一聲,韓玉被那金光轟飛出去,穿過遠處的赤雲,消失不見。   “你!”韓夜不料九天玄女竟下次毒手,怒不可遏,他支撐着自己的身體,骨頭因爲不堪重壓而發出喀喀脆響,可無論崩斷了多少根骨頭,他也選擇不再沉默,他抬起沉重的手來,指着九天玄女道:“玄女!你對我妹妹做了什麼!”   九天玄女面不改色,只是沉着臉道:“沒什麼,吾不過是送她去了一個安全的地方,不必牽掛。”   任誰聽了這話都以爲九天玄女殺了韓玉,此時,莫說韓夜和薛燕,連星辰都憤怒了,他挺身站出來,道:“玄女,我原先也敬重你是個光明磊落、大公無私之人!可是!”星辰說着,指着韓夜,道:“這姑娘只是爲了救自己的哥哥,何罪之有!你趁着她不注意將她殺害!不覺得……不覺得可恥嗎!”   九天玄女面對星辰的責問,依舊不動聲色,只道:“這是天命,她理當如此。”   “我原本只是想帶着夢一起回去,不想傷害任何一個人,也不想讓身邊的人爲此遭受損害!”韓夜說着,義無反顧地去拔身後的霸刀,道:“可小玉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你不由分說將她擊殺,此仇不報,我韓夜,枉爲人兄!”   韓夜切齒說着,便要出手,而九天玄女也注意到了他身後的寶刀,面色一沉,道:“原來是弒神逆天的霸刀鳴鴻。”   說着,九天玄女把手朝着韓夜一張,韓夜頓覺身體承受的重力又增大了十倍!原本百來斤的身軀變作百萬之重,當世之人又有幾個能承受得住?於是,韓夜再沒機會拔出霸刀,只是撲通一聲,單跪在地,渾身被抵抗重力時冒出的熱汗所染透。   “現在瑤光不在了,汝等接受衆神的制裁吧!”九天玄女說着,把雙手朝天一舉,天上忽而打向一道巨大的金光之珠,照在衆人頂門之上,衆人連同鐵雕一起被這巨大而不可抗拒的神力壓迫下去,雖羣情激憤,卻再也無法動彈。   再說被九天玄女擊飛出去的韓玉,她雖驚訝不已,卻發覺這股神力強硬中帶着柔和,並非要取她性命,更像是要以某種方式叫她遠離戰場。   因爲金光的殘餘力道,韓玉在地上橫滾了數圈,待她仰躺在地時,頭頂只有一片茫茫的赤雲。   “這是哪裏?”韓玉爬起身來四顧,而後纔想起自己是被九天玄女打飛到這裏來的,便驚訝地摸了摸自己的身體,倒也完好無損。   “她那麼做,到底是爲了什麼?”韓玉思索了一番,卻理不清頭緒,忽而又想起韓夜和司徒雲夢,便道:“對了!哥哥和姐姐他們還在那裏啊!以玄女的性格,必然要治罪與他們,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用請神術抗衡一下,起碼能保護大家的周全啊!”   韓玉想着想着,下定決心,在青絲囊裏翻找道符,忽而心頭一寒,道:“對啊!差點忘了,請神符早就用完了,而且,水火風三靈珠也都不能再用了……難道叫我眼看着大家等死,卻什麼事都不做嗎?”   韓玉站在茫茫蒼穹之下,因爲焦急而大口呼着氣,她挺着胸,閉上清眸,喊道:“天尊爺爺!您既然一心庇護蜀山弟子,請幫幫小玉和哥哥,我們已經走投無路了!”   天上赤雲飄動,時而嗚嗚地颳起一聲清冷的風,但卻無人回應,韓玉心灰意冷,只能把青絲囊裏所有的道符都取了出來,對着天上一扔,蹙着柔眉道:“不管了不管了!只要能救大家,叫小玉死了又何妨!求求哪位神仙顯靈吧!”   這時,萬里之外的兜率宮裏。   仍是那個安坐於八卦爐前的太上老君,他忽而睜開雙眼,轉頭一看,右旁的八卦鏡嗡嗡地發出響動,他一捋白鬚,掐指一算,道:“哦?蜀山來的小弟子,你又要請神嗎?怎麼?嫌祖師爺幫你們不夠?總不能讓老夫我親自出馬吧?”   太上老君思量片刻,把手中拂塵對着八卦鏡一揮,一道靈光便射到那鏡上,他道:“罷了罷了,天數使然,便讓你和你的前世見上一面吧。”   話音剛落,八卦鏡裏忽而射出一道猛烈的光來,那光芒衝破兜率宮殿頂,呈一條弧線射出,轟然打向萬里之外的韓玉身上!   韓玉正望天漫天飛舞的道符發愁,怎料赤雲之中忽而打來一道光弧,轟然一聲正中她的柔軀,她眼前一道耀眼亮光閃過,卻感覺來到了另一個地方。   這是一個神祕的界域,大概方圓百丈,光線較爲昏暗,地上排布着八卦的圖案,八卦的中央是一個陰陽太極原圖,在這界域裏,分不清東南西北、蒼天大地,韓玉細細摸索着,來到了太極的陽面,站在那上面,忽而聽到一個英武女聲道:“終於來了嗎?我可是等你很久了。”   韓玉聞言一驚,睜大了秀麗的眼眸,卻見太極的陰面上此時已站着一名女子,此女英眉杏目、長髮飄飄,身着銀輝天衣,肩披七星披風,腳踏白虹戰靴,腰配赤霄神劍。此女把雙手環於身前,七星披風在身後飄揚着,一派威風凜凜的模樣,她仔仔細細地打量着韓玉,道:“嗯,不愧是我的後世,有一顆純潔無暇的心,也有不畏懼強權的勇氣。”   “你是……?”韓玉詫異地望着眼前這個英姿颯爽的女武神,問道:“我們見過面嗎?”   “何止見過?”瑤光收攏英眉、凜然一笑,道:“我是你的前世啊。”   韓玉茫然問道:“前、前世?”   瑤光點頭道:“道德天尊沒和你說嗎?我自被天帝貶下凡間,靈氣存留於此,化作銀輝,身軀卻投入輪迴,然,神力雖失,容器猶在,所以你能使用請神術,並承受無邊無際的神力!這一切,全是因爲你的前世是鬥神臺之主、震天女武神瑤光啊!”   “啊?”韓玉訝異地睜大了美眸,道:“果真如此?”   瑤光笑着,把雙手放在韓玉肩上,道:“後世,你真的很幸福,能和蘭香做一輩子名副其實的姐妹,能有一個美滿的家庭,能隨心所欲地找對手比武,能自由自在地喜歡或不喜歡一個人,還能得到大家的關心和疼愛,有時,我真的很羨慕你啊。”   韓玉聽了瑤光的話,思緒漸漸清晰,她道:“原來我就是瑤光的前世,上天安排我和夢姐姐在凡間一起長大,而且,我們還擁有同一個男子,那個男子,既是我的哥哥,也是夢姐姐的如意郎君。”   “你總算開竅了。”瑤光道:“現在我們正在天尊他老人家設下的太極圖陣裏,我只問你一句,你打算救兄長和蘭香嗎?”   “兄長?”韓玉驚訝地問道:“可,那是我哥哥啊。”   “你以爲他就算你一個人的哥哥嗎!”瑤光皺着英眉爭道:“他也是我鎮天女武神瑤光的兄長!天地六界,我敬佩的人不多,他便是其中之一。”   韓玉不明白瑤光的意思,只是問道:“爲什麼?”   瑤光看向韓玉,道:“現在沒有那麼多時間閒聊了,回答我的問題,你打算救兄長和蘭香嗎?”   韓玉毅然決然點了點頭。   瑤光會意地微微一笑,道:“一直以來,要不就躲在哥哥身後,要不就藉助別人的神力成就自己威名,你可曾想過,用真正屬於自己的神力扭轉乾坤呢?”   “真正……屬於自己的神力?”韓玉驚訝地道:“有這種可能嗎?”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瑤光道:“但是,前世後世,不能並立於世。你和我,只有一個人能出現在這個世上,我富有作戰經驗,而你善於使用道符,此事由你決斷。”   韓玉想起那些早就撒出去的道符,問道:“要怎麼做?前世。事到如今,只要能救大家,就算讓你活在這世上,讓我死去,也沒關係了。”   瑤光道:“我先前說了,這裏是太上老君的太極圖陣,只要藉助你這轉世之軀使出轉世重生咒,必能再度扭轉乾坤!”   “轉世重生咒?”韓玉第一次聽到這個新鮮的咒術,不由得張大了明亮的秀目,問道:“可我沒學過那種道法啊,怎麼做?”   “很簡單。”瑤光對韓玉道:“你站到我這裏來,我站到你那裏去,相互拉着對方的手,即爲互換!屆時,滿天銀輝必會重聚,我鎮天女武神瑤光便將再臨於世!”   韓玉點了點頭,雖然心裏有些捨不得韓夜和司徒雲夢等人,但畢竟大家安危比自己個人私慾重要得多,於是,她做出了選擇,站到了太極圖的陰面,而瑤光則來到了太極圖的陽面。   “替我好好照顧哥哥,還有兩位姐姐。”韓玉一想到自己就這樣隱沒人世,不禁鼻子一酸,道:“我哥哥喜歡喝酒,叫他以後別喝太多,會傷身體……至於夢姐姐,多替她梳梳頭髮,她喜歡我給她梳頭髮……然後就是燕兒姐姐,她嘮叨的時候一定要認真地聽,不然她會很生氣的……”   瑤光聽韓玉說着,心感她到底還是捨不得,便嘆了口氣,道:“好吧,我都記住了,轉世重生之後,我會好好照顧好他們的。”   淚眼朦朧的韓玉點了點頭,便和瑤光牽起手來,一陰一陽兩股靈氣在太極中心交匯,漸漸地,整個太極圖陣裏明亮煌煌。   眼前白光一閃,韓玉,哦不,是瑤光回到了現世,她抬頭望着漫天飛揚的道符之雨,心道:“朗朗乾坤,終有所得,今日,正是我瑤光取回一切之時!後世,原諒我的自私,我也只是想像你一樣過平凡的生活……而且,現在也只有這個辦法救大家了。”   於是,瑤光在道符之雨中把手高舉,高聲喊道:“滿天銀輝啊,我!瑤光!以鎮天女武神之名義重歸故土,定要保護所有弱者、掃除奸邪,重振九天華光!”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瑤光把五指張開,放在面前,遮掩着自己的清秀臉龐,隨着她的喊話聲,她的身形也漸漸發生了變化,滿天銀輝從四面八方凝聚到了她的體內,她的清眉秀目因此轉變成英眉杏目,她的水綠道衣因此轉變爲銀輝天衣,威風八面的七星披風在身後高高地飄揚,她將張開的五指握緊成拳,朝着身旁奮力一揮,喝道:“魑魅魍魎,懼吾神光!”   霎時間,銀色的光芒萬丈四射,映亮了百里之內的天空,終於,無瑕的美玉綻放出耀眼的光芒,那便是瑤光,以永遠無法遮掩的奪目之勢,再度歸來!   瑤光攤開自己的雙手,看了看,握了握拳,凜然一笑,道:“這樣,我就可以不考慮時間限制,隨心所欲地出招了!而且,兄長是我的,蘭香姐姐是我的,膽小鬼也是我的,雖然這樣有點對不起後世,但這恐怕也是天意使然吧?這一切,都是我瑤光應該得到卻沒有得到的,現在,我要一口氣把他們全都爭回來!”   瑤光越想心中越是暢快,忽而,她感覺到了遠方有一股再熟悉不過的金靈之氣,便把英眉一收,道:“玄女,你還在那裏是嗎?你是覺得,我瑤光被貶下凡已經夠可憐了,不想讓我跟着兄長再受懲戒,便將我打飛到這裏來,以避風頭?對嗎?”   “哼,你也變傻了。”瑤光握緊拳來,笑道:“如果真想保護我,你就該把我送回人間去,而不是隻把我打飛到萬里之外。想當初,你和我並肩作戰多年,到現在卻忘記我瞬息萬里的蓋世身法了嗎?”   “九天衆神!我回來了!”瑤光說罷,化作一道銀芒,嗖地一聲從地上衝了出去,射入赤色雲端,地面上徒留一陣激揚的塵煙。   再說韓夜等人,他們在九天玄女的千重神威之下做不了任何事情,恰如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而九天玄女則把袖一揮,身旁幻化出一本金色天書,她對韓夜等人道:“韓夜,蘭香,吾便先治你二人私闖赤天之罪,按天規,犯了此罪的人要拔出元神,受窒息之苦,受刑吧!”   說着,九天玄女對着夜、夢二人把袖一揮,韓夜和司徒雲夢便感覺脖子被一道鐵索狠狠勒住,雙雙下意識伸手去抓脖子,但九天玄女的刑罰是無形的,他們除了被勒得面紅耳赤、咳喘不止,卻什麼也做不了。   正在此關鍵時刻,空中忽而傳來一聲:“休傷吾兄!”   九天玄女抬頭一看,卻見空中飛來一道銀光,銀光裏那位英武的女神朝着這邊打出一招銀華破滅掌,耀眼銀光恰似銀河決堤一般轟向九天玄女,九天玄女不敢對接,從容地避讓開來,但身邊的金靈天書卻因爲無法維持,漸漸淡化。   韓夜和司徒雲夢如釋重負,雙雙軟倒在雕背上,原先連翅膀都揮不動的鐵雕也彷彿脫離牢籠,再度振翅開來。   而後,瑤光化作一道銀光,倏地一聲落到韓夜和司徒雲夢之前,面向九天玄女,信心滿滿地道:“玄女,別來無恙?”   “瑤光。”司徒雲夢如今算是真正看到這位故友,在勉勵呼吸之餘,只把玉眸牢牢盯着她看。   “瑤光!”星辰再見到瑤光,興奮不已。   “瑤光?”九天玄女見到瑤光卻是臉色一變,她的天然妙目裏,既有憂慮,也有欣喜,既有不解,又有釋然。 第二百零一章 昔日情   瑤光以破軍女武神的名義重歸世間,她一手插着纖腰,一手將七星披風一甩,威風凜凜地回望身後衆人,道:“蘭香姐姐,膽小鬼,還有兄長,有我瑤光在,任何人休想傷你們分毫!”   九天玄女怔怔然望着瑤光,嘆道:“看到汝的轉世時,吾便明白這一切都是天意,本不想與汝兵戈相向,可汝還是來了。”   “我怎能不來?”瑤光握緊了粉拳,放在胸前,對九天玄女道:“我這一世的親人,都在這裏啊!”   九天玄女將金光黯淡的美眸盯着瑤光,目光裏帶着三分疑惑和七分憂慮,她道:“汝本降妖鎮魔的女武神,爲何會變成這樣?”   瑤光凜然一笑,義蓋雲天地將戰袍一揚,道:“什麼變成這樣?我本來就是這樣!你永遠都不會了解一個神將的寂寞,尤其是當飛蓬走後,彤天之下再無人是我敵手,天帝不允許我上赤天,亦對我下青天找蘭香諸多阻撓……今日藉助後世轉生,便是我拿回這一切之時!”   九天玄女面容端正地斥道:“汝爲神將,自當無慾無求,怎能只念個人私情,卻置神界規章、六道秩序於不顧?嗜慾深者天機淺,越想得到的東西,上天越是不會給予,不爭而爭,不得而得,這纔是天道!”   “玄女,你果真是廢話連篇!”瑤光握緊拳頭,英氣十足地道:“機會只有一次,什麼東西若是不去爭取,便成一紙空文,與其相信上天,不如靠我自己!自神界將我貶到凡間之時,我便不再是這裏一員,何必遵守你們所訂的無聊天規?”   九天玄女用一種看上去極難割捨的目光望着瑤光,道:“事到如今,汝真要違犯天規、與衆神作對嗎?”   瑤光毅然決然地將目光牢牢鎖在玄女身上,道:“我已別無選擇,除非你肯讓我帶着身後的人離開這裏,不再追究,否則此戰,終不可避免!”   九天玄女見瑤光把話說得如此斬釘截鐵,深深嘆了口氣,合上眼來,道:“瑤光,如今的汝,還是當年那個汝嗎?”   瑤光肯定地道:“當然!我從來都是我!”   九天玄女緬懷地道:“當年蚩尤率魔族與吾等神明相鬥於人間,那時可謂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天帝命吾等跟隨軒轅黃帝下凡征戰,吾等奮力搏殺、功成名就,自此結下了牢不可破的友誼,這些,汝還記得嗎?”   瑤光聽了九天玄女的話,漸漸地皺起了英眉,有些傷感地道:“我……我還記得。”   九天玄女嘆道:“涿鹿之戰,事關神魔存亡,若軒轅勝,則天地安泰;若蚩尤勝,六界則盡歸於其手!當年吾等二人遇上連軒轅也奈何不了的風伯雨師,還記得是如何取勝的嗎?”   瑤光目光凝重地點了點頭,心裏回想着當初兩人聯手對抗風伯雨師的那一幕……   數千年前,上古神魔大戰,涿鹿。   當是時,天空爲滿天烏雲所密佈,找不出一絲透出陽光的空隙,整片神州大地大雨滂沱、狂風肆虐,昏暗的天象令人間衆生形如死灰,永不停歇的雨水更是隱隱有淹沒大地之勢!   九天玄女立在那雨中,金光附體的她雖未被雨水所浸溼,卻是蹙着眉頭,微微合着妙目,望着眼前的那兩個形同神明的男子。   “雨師,看來神界找不出什麼厲害人物了,竟派兩個女人來送死,哈哈哈!”風伯相貌奇特,他身穿一襲灰色長袍,長着鹿一樣的身體,上面佈滿了豹紋,頭上立着三根孔雀羽冠,更有兩隻崢嶸古怪角從長袍的連衣帽上伸了出來,背後青蟒蛇尾還在不住地掃動着。   “風伯所言甚是。”與風伯對話的是一名藍衣雪膚、文雅柔美的絕色男子,他右手打着一把冰鳳雪花傘,左手託着一個水月游龍鉢,打量了九天玄女一番,便靜靜地笑道:“我等隨蚩尤征戰,一路上從未遇到能戰勝我們的人物,今日亦是如此,看來,殺上九天,指日可待啊!”   九天玄女對於風伯雨師也頗有些無可奈何,漫天大雨不住地下着,也不知多久,人間便會被這場風雨所洗淨一空。   這時,被風伯雨師打倒在地的瑤光爬起身來,不甘服輸地握拳對束手無策的玄女道:“玄女!天帝將輔助軒轅降妖除魔之事交託與你,而你只是遇到這兩個小小的對手便戰戰兢兢,怎麼拯救蒼生?”   風伯雨師正得意笑着,卻不料被他們一早打趴在地的瑤光竟然又不屈不撓地站起身說了一番話,紛紛臉色一僵。   九天玄女微微皺起眉頭,回道:“對方豈是等閒之輩?他們可是蚩尤手下最強的風伯和雨師,風捲蒼穹,雨蓋八荒!從來沒有人戰勝過他們,他們是不敗神話啊,連軒轅都無可奈何,吾又能怎樣?”   瑤光聞言,杏目圓睜,衝九天玄女大聲吼道:“這種話怎麼能從你口裏說出來呢!你可是維繫天地正氣的執法天神啊!”說着,瑤光把手一指灰濛濛的蒼穹,道:“你看看這天下!風雨若是不能停下,莫說是我神界衆生,連凡間千千萬萬的無辜之人都要被淹死了!如果你覺得雙拳難敵四手的話!我來做你的雙手!如果你覺得你缺少身後的影子的話!我來做你的影子!浩蕩天地,煌煌六界,沒有不敗神話!”   風伯見瑤光在這種時候還在鼓舞九天玄女,便叱聲道:“小小神將,還敢口出狂言!和我們相鬥,你們沒有半點勝算,很快風雨就要淹沒所有人了!衆神已是窮途末路,投降或可免你二人一死!”   瑤光呼呼喘着氣,把纖臂一揮,怒道:“死何足懼?要我向你們兩個卑劣的傢伙投降,白日做夢!”   “哦?還在那裏逞強嗎?小丫頭。”雨師靜靜然一笑,笑聲裏帶着冷漠和不屑,他兀自打着傘,將手上水月游龍鉢朝着瑤光一拋,那鉢盂飛到空中,噗地一聲噴出萬千洪波,每衝出一丈便擴張一倍,到了瑤光面前竟已成鋪天蓋地之勢!   瑤光運起僅剩的神力,咬緊牙關,化出混天壁阻擋洶湧而來的洪水,而洪水則如同一個前所未有的混沌巨獸,將瑤光很快便吞沒在其中。   “有我在!玄女,你不會有事的……!從這裏開始……我!決不後退一步!”瑤光瞪大了杏眸,鎖着英凜的眉頭,使出渾身解數來阻擋雨師的洪波。   “哦?擋住了嗎?”雨師很柔和地笑着,卻顯得那麼陰暗無常,他對一旁的風伯道:“風伯師兄,是時候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知道我倆的厲害了。”   “哼哼哼。”風伯得意地笑着,把雙手朝前方斜上齊齊揮出,以懷抱蒼穹之勢喝道:“玄風冥水!”   話音剛落,風伯便從懷裏打出一波呼嘯作響的風波,轟進了雨師的洪波里,風水相合,恰如一條乾坤猛龍,轟隆隆向着瑤光撲去。   瑤光爲了保護身後的九天玄女,用盡了全身所有的靈力,可即便如此,面對風伯雨師二人的攻勢,她還是顯得那麼地弱小無力,混天壁的防護愈顯虛弱,身體也一點點要往後退去。   九天玄女見狀大喊道:“快讓開!汝擋不住這招的!”   “擋、擋得住!我說……擋得住,就擋得住!”瑤光即便面對如此困境,依舊沒有忘記露出勝利的微笑,她對身後的九天玄女道:“你忘記我說過了話了嗎?我說……從這裏開始,我決不後退一步!”   “混、天、壁!”瑤光怒喝一聲,於蒼穹大地之間張開雙手來,原本暗淡無光的銀輝護壁驟然發亮,向着四面八方推了出去,竟硬生生將風伯雨師那恐怖的玄風洪波擋在了外面!   風伯雨師見瑤光由此異動,驚詫不已,加重了手底的靈力。   “破!”瑤光聲嘶力竭地嬌喝着,銀光四處蔓延,以她爲中心陡然爆開,砰然一聲驚天動地之音,狂風亂舞,水花飛射,銀光瞬間擴展到十里之外,風伯雨師的攻擊竟因此告破!   “什麼?”風伯和雨師舉袖抵擋瑤光迸射出的銀色神輝,面色皆是駭然。   而瑤光因爲逞強抵抗風伯雨師的攻勢,終於支撐不住身體,撲通一聲倒在了雨水和泥土裏。   “瑤光!”九天玄女運用金靈之術將瑤光託到空中,抱到懷裏,頗爲憐惜地道:“何苦呢?”   瑤光微微合着眼眸,卻是得意地笑了,道:“嘿、嘿!玄女,我瑤光說過……決不後退一步……我、我做到了。”   九天玄女爲之動容,淺嘆道:“只是爲了替吾擋下這一招,卻幾乎喪命,這樣做有意義嗎?”   “有……!”瑤光肯定地頷首道:“我只想證明給你看,你認爲不可能,但我卻能做到……你也可以做到!哪怕只有一絲力氣,也要和法力無邊的奸邪抗爭到底,哪怕只有一點光芒,也要在無窮無盡的深淵裏拼命綻放!如果連我們都輸了,其他還在苦戰的同胞們怎麼辦?凡間那些無辜的百姓該怎麼辦?所以,傾盡全力,勇往直前,擊破不敗神話啊!”   風伯雨師從耀眼的銀輝中緩過神來,看見抱着瑤光的九天玄女,笑道:“事到如今,做什麼也沒有用,憑你倆的能力,根本沒辦法收服我二人,待洗淨了人間的污穢,下一步便輪到你們神界了,屆時,我們便發動星河之水,從紫天一直淹到赤天,叫你們永世活在水中!哈哈哈!”   “之所以猶豫……是因爲還未做好必死的覺悟!”九天玄女望着爲她耗盡神力、幾欲喪命的瑤光,幡然醒悟,身後的金光猛然綻開,射得風伯雨師二人皆不敢正視。   “瑤光,汝說得對。天帝派遣吾等下凡降妖除魔,如今浩劫當頭,吾怎能退縮!連汝都能捨生忘死,吾又何足懼哉!”九天玄女正氣凜然地說着,一手抱着瑤光,一手攜着袖子朝着旁邊虛空一劃,空中漸漸凝起一本幻化的金靈天書。   “是時候了!黃天,汝也該醒了!請刺破烏雲和灰濛濛的天際吧!”九天玄女憤怒地朝着蒼天一抬手,烏黑神聖的長髮在空中莊重地飛舞着,原本烏雲密佈的天空忽而傳來一陣嗡嗡的響聲,風伯和雨師聽着這個聲音,心裏愈發覺得不安。   “煌煌天威,金芒綻放!”九天玄女怒喝一聲,無數道金光從蒼穹射了下來,刺破烏雲、照射在大地之上,霎時間,滿天風雨戛然停止!   “金光所在,正氣不敗,浩然天地,否極泰來!吾乃九霄砥柱、蕩魔天神,玄女是也!”九天玄女莊嚴地宣告着,身旁的金靈天書就此翻開,她手指被金光神威震懾得瑟瑟發抖的風伯雨師,道:“風伯!雨師!汝二人爲戰勝衆神,不擇手段,竟然施術以風雨席捲蒼茫大地,致使萬千凡人爲此喪命!今日便將汝二人封入此書之中,以儆效尤!天書,金靈封固!”   九天玄女說罷,身旁的天書飛快地翻動着,前面都是些帶着人獸圖案的書頁,到了空白之處,天書這才停止翻動,從中發出一陣金色的亮光,照向風伯和雨師。   “不!”風伯和雨師驚恐地想要逃開,卻發現渾身已然動彈不得。   “汝等想逃到哪裏去?”九天玄女正聲厲色道:“蒼穹神光已經照射在這片大地上,到處都是吾等的地盤,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風伯雨師還想反抗,那金靈天書的金光卻已然罩在了他二人身上,風伯和雨師化作一灰、一藍兩道靈氣,唰唰兩聲吸到了天書之上,待天書金芒暗淡,上面浮現出風伯雨師兩個人的圖案。   九天玄女仰視着風停雨散的蒼天,對懷裏的瑤光道:“瑤光,吾總算沒令衆生失望吧?”   奄奄一息的瑤光淡然一笑,緩緩伸出手來,與九天玄女兩手相牽,她笑道:“我們……贏了……好樣的,玄女。”   九天玄女與懷中的瑤光相視一笑,兩人目視神州大地上那一片片漸漸褪去的陰暗,在那時,便結下了不可磨滅的友誼。   ……   九天玄女回首過往,沉痛卻又無法忘卻,她看向瑤光,道:“曾經一同披荊斬棘、降妖除魔,如今卻要煮豆燃萁了嗎?”   瑤光站在鐵雕之上,雙手環於身前,英凜的長髮和戰袍在身後飛舞着,她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道:“來吧玄女!要不你打贏我,把我們全部都抓起來行刑,要不我擊敗你,帶着親人朋友下到凡間!事到如今,你我都沒有選擇了!”   九天玄女長長吁了口氣,堅定了天規正道的信念,便把佈滿金芒的妙目看向瑤光,身後金芒驟然綻放,刺得衆人不敢直視,她道:“還記得那時候,汝曾當頭棒喝,說吾乃維繫天地正氣的執法天神……沒錯!吾乃維繫天地正氣的執法天神,所以無論是誰,只要觸犯天規,便無法從吾手中逃脫!覺悟吧,瑤光!”   瑤光回望了身後的韓夜、司徒雲夢和星辰,眼中隱隱透着一絲對昔日之情的不捨,她毅然轉過頭去,放出全身銀輝,對天空的九天玄女怒吼道:“來吧!玄女!你我都別手下留情~!若非你死,便是我亡!”   司徒雲夢見昔日並肩作戰的兩位女神就此反目,不禁蹙起柳眉,緊緊抓着胸口的杏黃菱巾,心中萬分不忍。   韓夜卻隱隱明白瑤光內心的痛苦,若是和九天玄女站在一起,則他和司徒雲夢、星辰等人就都要按規處死,此時,他們這些妖魔凡人都是弱勢,就算昔日情誼再怎麼濃厚,又如何比得上這親情和鋤強扶弱之心?   於是,瑤光和玄女便爲了各自的立場在赤天展開了激戰,一個是銀輝遍佈的女武神,一個是金光綻放的執法天神。   “從來沒有和你打過啊!玄女。”瑤光興奮地化作銀光,在空中飛舞着,赤雲之中只能捕捉到她飄然的長髮和飛揚的七星戰袍,她道:“既然無路可退,那就用你的神力和我的武力來決定大家的去留吧!”   說着,瑤光化作一道銀色光弧,攻向九天玄女右側,九天玄女身外的金色護壁一閃,如同一座金鐘,當地將其擋了回去。   “彌天銀輝!”瑤光依舊採取主動攻擊的方式,飛跳到後方,朝着九天玄女打出無數銀色氣波。   九天玄女以靜制動,依舊沒有打算使用殺招,只是雙手置於身前,讓瑤光的攻擊靈氣打向她身外的金鐘護壁,而瑤光見到這等情況竟然得意地一笑,道:“你以爲我打算怎麼打?”   九天玄女不知所以,卻見瑤光打出的那些靈氣波竟然不是衝自己來的,而是飛到了她周身百丈外的區域內,以數以萬計的規模浮在空中。   瑤光把纖纖玉手放在胸前,緊緊一握,道:“破!”   說時遲那時快,頓時,場上那些按兵不動的懸浮銀輝靈氣,忽而像是得到了什麼指令,向着中心的九天玄女齊齊轟去。   但聽噼噼砰砰的響聲不住地響起,如爆竹齊響,銀光一陣陣地閃亮,數以萬計的靈氣波從四面八方轟擊着九天玄女,料她防護雖然渾厚,卻也抵擋不住瑤光這招彌天銀輝吧?   待銀光褪去,衆人再看九天玄女,卻見她此刻已是衣衫襤褸,面若死灰,本以爲瑤光是將她擊敗了,卻不料那僅是九天玄女的一個化身,九天玄女的真身此時已然出現在另一邊,那化身漸漸變成一朵金雲,融回了九天玄女的身上。   九天玄女看向瑤光,道:“看來汝還記得自己曾是神將,並未使出太厲害的招式,否則赤天危矣。”   瑤光凜然笑道:“彼此彼此,就算撕破臉皮也不忘保持風度啊,玄女。”   “哼!”九天玄女把手朝着瑤光一揮,妙目圓睜,喝道:“千重神威,天魔伏誅!”   話畢,瑤光之上的赤雲裏忽而閃起一陣沉重的金光,瑤光頓覺自己的身體陡然重了萬倍有餘!   “又是這招?想就此限制我的發揮是嗎?”瑤光勉力抬起手來,伸出玉掌,朝着九天玄女五指齊抓,同樣喝道:“用自身靈力震懾對手的招式,我也會啊!鎮天英魄!”   “呃……!”九天玄女在對瑤光施加重壓之時,忽而感受到瑤光打出的英魄震懾,頓時妙目睜大,身體沉重,也微微弓下腰來,蹙起了眉頭。   於是,兩人便以各自的神靈震懾之術在空中僵持了起來。   那邊廂,神界的兩位女中豪傑正鬥得天昏地暗,這邊廂,心懷仇恨的冷淵卻是站在日月迴廊的懸空石碑前,張開雙袖,高聲宣揚道:“昔日盤古創世、女媧補天、羲和浴日、望舒御月①。太古時便沉眠的日之母羲和啊,請用你永恆的太陽神力懲戒污穢的衆神吧!太古時便安睡的月之母望舒啊,請用你無邊的月亮神力教誨無知的衆神吧!”   野心勃勃的冷淵說着,張開五彩的雙袖,卻見巨大石碑上現出一道裂痕,而後又聽喀拉聲響起,從石碑中衝出一紅一藍兩股異常強大的靈氣之球,飛快地竄進了冷淵的左右兩袖之中!   冷淵只覺左手上有股無邊無際的陽剛靈氣在湧動,又覺右手上有股無窮無盡的陰寒靈氣在湧動,她左手抬起,朝着遠方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一揮,一道小型太陽便唰地一聲飛了出去,轟在那宮殿上,登時,宮殿砰然爆開,烈日之炎將赤天的雲朵燒得更紅。   冷淵見狀,得意之極,便伸手朝天呼喊道:“赤天衆神!我冷淵報復之日,終於來臨啦!滅哈哈哈!”   冷淵不無得意地說着,忽而感覺不遠處有一金一銀兩股強大的靈力在碰撞抗衡着,她只是稍稍感覺了一番,便握緊雙袖,怒道:“玄女!瑤光!你們的死期到了!”   於是,冷淵便化作一道五彩靈光,飛入了雲端,直朝九天玄女和瑤光那邊而去。   再說九天玄女用千重神威制住了瑤光,瑤光也用鎮天英魄鎮住了九天玄女,兩人苦苦維持了一陣,而後雙雙撤下手來。   瑤光呼呼喘着粗氣,看向面色莊重的九天玄女,心道:“這個可惡的玄女!到了現在還是念着昔日舊情,不肯使出全力嗎?真要使出全力,你應該讓我沒有機會出手的啊!”   而九天玄女自然不會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來,她神情鎮定地將雙手劃圓,兩手所過之處即化出手的金色幻影,每隻幻影之手都從掌心發出一道金光,直攻瑤光,約莫也有數千道之多。   金光如同下雨一般攻向瑤光,而瑤光卻是從容不迫地在這些金光之間穿梭,很快便到了九天玄女的上方。   “南天神拳!”瑤光大喝一聲,將秀拳拉到身後,而後猛地一拳擊出,空中瞬間凝成一個巨大的氣化拳頭,如同山嶽一般壓向九天玄女,九天玄女迎着那氣化巨拳,雙手朝天一揚,道:“承天載物!”   立時,九天玄女的上方便形成一道渾厚的金靈氣牆,二女的強大靈氣又在空中碰撞,引得天搖地動,連在遠處觀戰的鐵雕和背上的人都被衝來的氣浪掀得連連後退。對於韓夜、司徒雲夢乃至於星辰而言,這種程度的打鬥早已超越了凡間的範疇,他們壓根就沒有上去能幫到忙的理由。   九天玄女和瑤光正打得不可開交,忽聽赤雲上空傳來一陣狂妄而得意的笑聲,道:“滅哈哈哈!九天玄女!瑤光!你倆還有心情在這裏打架?告訴你們,今日我冷淵便要血洗神界,讓你們後悔當初將我壓在瑤池之底!”   “什麼?”九天玄女和瑤光聞言,紛紛驚訝地望向赤天雲端,卻見赤雲之中飛出一個身着五彩天衣的神女,她有着絕然的仙容,此刻她的左袖上印着一個太陽的標記,右袖上印着一個月亮的標記,此女傲然立於玄女和瑤光之上,得意地道:“你們,還記得我嗎?”   “冷淵?”九天玄女和瑤光沉着臉看向那個邪乎近妖的日月女神。   “冷、淵?”韓夜猛然回憶起這個名字,便一邊望向那個女子,一邊摸向自己的燭龍酒袋,卻見上面的燭龍已是暗淡無光,不禁心裏生出一絲被人欺騙的憤恨。   “我還要謝謝你呢,劍魔兄弟!”冷淵高高在下地望着鐵雕上的韓夜,道:“你把帝江神獸驚醒,帝江神獸浮出水面不再壓住我的元神,我便在那時拼着性命衝開了天帝的禁錮枷鎖,以救你爲名混在你身邊,藉着這個機會,才能到達赤天,完成我的夙願!”   司徒雲夢、薛燕和星辰皆是不知所然,唯獨韓夜清楚這件事,他握緊拳頭怒道:“我還在奇怪,這路上那麼多神仙,爲什麼沒有一個發現你的存在,原來……”   “沒錯!”冷淵興奮地笑道:“因爲那些廢物的實力都在我之下,所以看不出端倪,我能神力隱藏得好好的!”   說着,冷淵看向憤恨的韓夜、瑤光以及嫉惡如仇的九天玄女,仰頭哈哈大笑道:“這世上沒有什麼東西能超越日月的光芒!我乃永恆不滅之軀,滅哈哈哈!接受你們滅亡的命運吧,日月光輝,揚我神威!”   冷淵說着,在赤空之中展開雙手,袖中的兩股前所未有強大的靈氣終於被釋放了出來,左旁是一個通體紅色的氣化女神,她睜着熾熱的雙目,綻放着如同太陽一樣耀眼的烈光,右旁是一個通體藍色的氣化女神,她睜着幽寒的雙眸,散發着如同月亮一樣晦暗的幽芒。   此時,這兩位太古日月之母皆沒有自己的意識,而是爲冷淵所掌控、立於她兩旁,正好似一位殺人魔頭得到了兩件絕世神兵,一場空前的浩劫,即將降臨在赤天之上!   註釋:   ①“羲和浴日、望舒御月”——國產RPG仙劍四里曾有羲和與望舒雙劍,這兩劍的名字正取自我國遠古太陽和月亮二位女神之名。羲和是我國的太陽女神,曾生金烏十子,並浴日於湯谷,後九子爲后羿射殺,徒留一子,便是今日的太陽。《山海經》有云:“東海之外,甘泉之間,有羲和之國。有女子名羲和,爲帝俊之妻,是生十日,常浴日於甘淵。”與羲和相對,望舒是我國的月亮女神,曾替自己孩子玉蟾駕車,也可指爲月亮。《楚辭·離騷》中有云“前望舒使先驅兮,後飛廉使奔屬”,這裏的飛廉指風伯。 第二百零二章 黑夜   衆人皆料想不到這場劍魔攜香與天斗的最終獲利者,竟然是這個鮮爲人知的女神冷淵。   “爲什麼……?”韓夜鎖着清眉,看向空中張狂得意的冷淵,質問道:“當初爲什麼要騙我?”   冷淵把彩袖放在脣邊,不無得意地笑道:“爲什麼不想想是自己太蠢了呢?我若是不利用你,與你非親非故爲什麼要救你?”   韓夜握緊拳頭,怒道:“難道你以爲這世上的人全和你一樣,爲了私慾去幫助需要幫助的人嗎!”   冷淵面容依舊那麼從容和漠然,她道:“事實證明,就是如此。我幫你滅掉了帝江神獸的熔石之火,你助我重返赤天,現在你也找到了你的老相好,可以帶她走了,至於神界、九天玄女和瑤光,交給我來收拾吧!滅哈哈哈!”   韓夜聽了冷淵的話,沉默了下來。   沒錯,這不正是他想要的結果嗎?冷淵若是沒打贏九天玄女,起碼也拖延了時間,這段時間足夠韓夜等人撤離了,冷淵若是打贏了九天玄女,韓夜不是自此高枕無憂了嗎?   韓夜還在思考,一旁的司徒雲夢卻替他着急了起來,與此同時,冷淵也不再管韓夜等人,她雙手張開,對左右的羲和下命令道:“來吧!羲和,向自以爲是的神明展示你等的厲害吧!太陽神威!”   羲和微闔着眼,雙手一抬,四面八方的火靈氣急劇收攏,在上空很快凝聚起一股足有兩人大的赤紅色靈氣之球,羲和赤袖一揮,將此靈球朝着九天玄女擲去。   九天玄女心中一駭,她知道這種程度的靈球若是砸到地面,那麼赤天的地面起碼要被轟出個方圓數十里的巨坑來!於是,她只能硬着頭皮,化出金鐘罩擋這太陽靈球,靈球在空中轟然一聲爆開,響聲震天動地,司徒雲夢此時除了化出冰蓮鏡壁保護大家,再也做不了什麼事了。   轉眼間,小型太陽的陽炎蔓延到天際,把數里內的赤雲燒得通紅,灑落在下方的散碎楊炎竟也煉成一片範圍極廣的煉獄火海!   九天玄女和衆人皆被太陽靈球迸發的威力逼退了很遠,而冷淵卻是得意洋洋地笑着,看向韓夜,道:“怎麼樣?見識到我的厲害了嗎?還不帶着自己的女人快跑,魔界的螻蟻,杵在這裏等死嗎?”   瑤光見冷淵一出手就這麼威力驚人,心嘆羲和、望舒到底是上古之神,便對九天玄女道:“玄女,看來這次我們又得暫時連成一線了。”   九天玄女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瑤光道:“還是老規矩,我打先鋒。”說罷,瑤光化作一道銀光衝向冷淵,待到她面前之時,使出一招四面八方天光地動拳,場上頃刻間便化出無數瑤光的身影,這些身影將冷淵踢過來、打過去,短短一眨眼便已揮擊了數萬次。   “下去!”瑤光拳打腳踢了無數次,而後居高臨下,一拳將冷淵打飛下去,正當她信心十足地以爲冷淵非死即殘時,冷淵卻在半空之中停了下來,細看她身上,居然絲毫無損,而左右兩旁的羲和與望舒則一直緊隨於她在身邊環繞!   “不痛不癢,滅哈哈哈!”冷淵望着上方的瑤光,朝她伸出兩個指頭,道:“不是跟你說了我有兩顆最強的棋子嗎?我現在乃不死之軀,羲和永恆不滅,望舒晦暗如陰,有這兩位女神做我的幫手,便叫你們有千般神力又能奈我何!滅哈哈哈!”   瑤光翩翩不信這個邪,她在雙手凝聚靈力,瞬間朝着冷淵打出成千上萬道靈氣波,那些靈氣波並未直攻冷淵,而是飛到冷淵的上下左右、四面八方,而後瑤光把掌一收,滿天銀光以合圍之勢攻向冷淵,如爆竹般密集的聲音響徹了雲霄。   “滅哈哈哈!沒用!沒用!我乃永恆不滅之軀!”冷淵張狂地笑着,在濃煙和殘雲之中再度顯現出倩麗的身影,即便被瑤光以這種強勁的攻勢攻擊過,冷淵卻仍是安然無恙!   “這個混蛋,上次抓和玄女聯手對付她時,就是用這招把她打倒的,果然有了羲和和望舒的輔助變強了許多啊!”瑤光握緊了粉拳,又朝着冷淵衝去,待到冷淵下方,使出一招疾光烈風腳將冷淵高高踢飛到空中,而後藉着銀光衝擊之勢飛到冷淵上方,又使出一招南天神拳,正中冷淵頂門。   氣化的南天神拳如同一座山嶽壓在冷淵身上,加上瑤光前番踢飛她時所帶有的衝擊力道,兩股力量相撞,一道通天徹地的衝擊環波轟了出去,把司徒雲夢保護大家的冰蓮鏡壁都震碎了!   “啊!”司徒雲夢驚叫了一聲,與身後的衆人一同從鐵雕背上被震飛出去,直到鐵雕一一將他們接回背上,方纔停下!   但此時,南天神拳的威力還在,它狠狠壓着冷淵,將她向着赤天的大地上按去,冷淵不慌不忙,身影一晃,那南天神拳竟然從她的身體穿了過去,砰然一聲砸在腳下的地上,塵土飛揚,震天動地,形成了一個數百丈的大坑。   瑤光和九天玄女見冷淵竟然還有這種能力,也是相繼一驚,卻聽冷淵道:“難道我沒告訴你們嗎?我除了永恆不滅,還有晦暗如陰的能力,即是說,我可以隨時虛化自己的身體,讓你們永遠打不中我,滅哈哈哈!”   瑤光氣喘吁吁地望着冷淵,終於明白“無可奈何”這四個字該怎麼寫了。   而此時,九天玄女卻動手了,她朝着身旁把金袖一揮,金靈天書很快便在空中凝聚成形,她手指冷淵,道:“冷淵!汝原不過一介彤天神女,身份低微,天帝念汝嚮往赤天,故才命汝往返兩天之間運送神丹,誰知汝貪心不足,爲了擁有足以與赤天衆神媲美的能力,竟然偷食日月神丹。”   “沒錯!”冷淵憤恨地道:“那又怎樣!已經喫下去的東西還能吐出來嗎?誰知道天帝那傢伙竟然叫你們兩個來抓我,非但把我打得半死,還將我扔到瑤池底,天帝更是落井下石,用靈力禁錮了我,還命帝江神獸將我壓在那裏,你們對我做了這些,就該想到會有今日之報復!”   “一派胡言!”九天玄女正氣凜然地道:“汝原是戴罪之身,如今竟然還藉着劍魔上天的機會,在此胡作非爲,罪上加罪!今日,吾九天蕩魔天神便將汝封印於此書,以儆效尤!”   說着,九天玄女用金靈之力翻開了身旁的天書,天書翻到空白處,驟然發亮,朝着冷淵射出一道金光。   但是,令人震驚不已的事卻在此時發生了,冷淵把手一揮,身旁的望舒雙手交叉於胸前,默唸心咒,冷淵的身體旋即轉向晦暗虛無,而九天玄女的天書金光則再無法將她收入天書之中!   “灰暗無常,難知如陰!”冷淵哈哈大笑道:“玄女,連你也不能奈我何!我有神力無邊的羲和,難知如陰的望舒,豈非天下無敵?滅哈哈哈!”冷淵說着,把雙手朝天一伸,心情無比地舒暢!   “可、惡!”瑤光握緊拳頭怒道。   “這下難辦了……弄不好,神界也要毀於一旦。”九天玄女想着想着,一貫神情嚴肅的她,鬢間落下一絲冷汗。   冷淵笑着笑着,又想起了什麼,便對玄女和瑤光道:“忘了告訴你倆,別說你們殺不死我!就算能夠殺死我,屆時,我所掌控的羲和與望舒也會失去控制,她倆若是碰撞在一起,其威力如何,可想而知!不說九天,起碼赤天是要化爲灰燼了,滅哈哈哈!”   冷淵竟然拿兩位上古女神的元神作爲要挾,九天玄女心中憤怒不已,對眼前這個仇恨附體的女神卻是無可奈何。   冷淵見衆人皆面若死灰,便抬起彩袖,咯咯笑道:“既然,大家都這麼有雅興,不如把這個遊戲弄得更好玩一點。”   說着,冷淵把雙手一展,羲和與望舒共同施術,在方圓百里之內形成一個盛大而灰濛濛的結界,把衆人罩在裏面,冷淵對衆人笑道:“這個結界叫做幽閉幻界,在此處,外界的神明幾乎感受不到裏面的任何動靜,大家要是都不打算走的話,我陪你們好好玩玩!”   冷淵說着,似乎又想起韓夜等人還在場,便看向韓夜,道:“魔界的螻蟻,見識到我的日月神威了嗎?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現在要出去的話,我可以開個口子,讓你帶着你的小情人長相廝守去,但是玄女和瑤光……”冷淵說着,露出兇狠的目光,道:“今日我便要好好收拾她們了!”   看起來,現在出去對韓夜而言可算是最好的結果了,一則他不需要和這麼恐怖的對手作對,二則他還能抱得美人歸,萬一九天玄女死了更是不再有人追究此事,何樂不爲?   然而,韓夜卻不是這麼想的,他有些出離憤怒了,沖天空中那高高在上的冷淵道:“我此行的目的,只是想在不傷害任何人的前提下,帶走雲夢,如果在這個時候走,是不是違背了我當初的意圖呢?”   司徒雲夢聞言,把充滿感動的眼光看向韓夜。   韓夜又道:“我雖是魔,卻也知道善惡正邪,誠然,我不明白我現在到底是正是邪,但是……!”韓夜把手一指冷淵道:“我此生最恨他人騙我,你用欺騙的手段上到赤天便罷,如今還藉着神力妄圖毀滅神界,此等惡舉,韓某深表不齒!既然這禍是我闖的,我也有必要將它擺平,這纔是我真正該做的!”   九天玄女聞言,眉頭一皺,閃着金芒的眼眸裏帶着異樣的神情。   韓夜望了一眼的瑤光,又對冷淵道:“瑤光屢次救我們於危難,雖神魔有別,卻早已與我情同手足,試問,她不曾背棄過我們,我們怎能背棄她!如果任由你胡作非爲,自己卻心安理得地帶着雲夢回凡間,與禽獸何異!”   瑤光的杏眸裏倒映着那男子的身影,卻是那麼高大和堅毅,她心道:“兄長……瑤光果然沒有看錯你。”   韓夜對身後的人道:“雲夢,燕兒,當初我們要對抗神明,是因爲神明對我們而言是強者,他們剝奪了我們的自由,是爲恃強凌弱。如今冷淵要用自己的癲狂破壞神界,置神界衆生的性命於不顧,此時此刻,我們該怎麼做?”   司徒雲夢和薛燕點頭,齊心道:“保衛神界!”   “這羣人……”九天玄女面對韓夜此時的舉動,當真有些驚訝。   “開玩笑!”冷淵不屑地望着韓夜等人,笑道:“你們這羣人沒一個像樣的,連玄女這樣的貨色都能輕鬆制服你們,竟還想着要保衛神界?蚍蜉撼樹,自不量力!”   “蚍蜉嗎?”韓夜蹙着秀眉,清眸的眼眸裏充滿了信念,他道:“沒錯,我們的力量是很弱小,但是,如果因爲能力弱小卻對身邊諸多不平之事不聞不問,又怎麼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蚍蜉螻蟻雖不能撼樹,但我相信,一旦有人爲仁義挺身而出,必能一呼百應!”   冷淵冷哼一聲道:“哼,癡人說夢。”   韓夜並不否認,只是冷笑道:“我本就是癡人,癡人說夢,卻又何妨?我既然特立獨行,便明白凡事皆不能違背自己的內心,率性而爲,這纔是真我!”說着,韓夜牽着司徒雲夢的手,兩人皆是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再說退縮在衆人身後的星辰,本來是極爲畏懼冷淵的無上神威,但韓夜一番話說得他愧疚不已,所謂“知恥而後勇”,他化出角龍弓來,對身前的韓夜道:“韓哥,我現在還是你們的一員嗎?”   韓夜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道:“何時不是?”   星辰見狀,收攏劍眉,他心想:“瑤光在這裏,大家在這裏,我的故鄉也在這裏,連韓哥這樣的人都決心保衛神界,如果是他們中的一員,我何必退縮!”於是,他鼓起勇氣,和韓夜並排而立。   冷淵見韓夜這邊劍拔弩張,忽而仰頭哈哈大笑,道:“陽光大道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行!既然這麼想找死,那好!全部留下來受死吧!螻蟻再多,也不過一揮手即死,哼哼,哈哈哈哈!”   韓夜二話不說,定下立場,當時便與薛燕配合,使出雷霆碎魄斬來,一道龍捲狂雷轟向冷淵。   “白虹貫日式!”星辰將手中早已凝好的神力之箭,對準冷淵奮力一射,神箭破空而出,攻向冷淵。   司徒雲夢也沒閒着,手底聚起一朵冰晶薔薇,朝着冷淵打去。   神仙魔、紫白藍三股靈力交匯在一起,打到冷淵身前,卻被羲和的陽炎擋在了外面,只是激起一小陣波紋。   “滅哈哈哈!連我羲和的陽炎防護都破不了,還敢談什麼拯救神界!笑死我了!”冷淵鄙夷地恥笑着,然後用冰冷的目光掃視衆人,道:“現在,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才叫真正的絕對攻勢!”   說着,冷淵把雙手交互在胸前,左手邊的羲和也把雙手交互在胸前,冷淵瘋狂地大喊道:“陽風!”   登時,羲和的整個身體開始發熱放光,很快身體便進入紅熱狀態,而後,那赤色的太陽光芒向着西面八方射去,與此同時,羲和的身體發出一股股熾熱的太陽之風,吹向方圓十里之內!   陽風所過,萬物盡焚!周圍的物體但凡被陽風掃過的,皆是燃起熊熊烈焰,加上熱風氣浪的推動,這些物體很快便被化作灰燼、吹散而去!   司徒雲夢唯恐衆人有失,化出冰蓮鏡壁抵擋這兇猛的陽風,羲和的太陽光芒照得衆人皆睜不開眼來,熾熱的氣浪烤得大家更是汗如雨下,司徒雲夢明白,一旦自己的冰蓮鏡壁失守,衆人必將灰飛煙滅!   然而,小小仙子怎能抵擋上古大神的神威?冰蓮鏡壁在陽風的作用下哧哧地冒出水汽,料想用不了多久這鏡壁便要因蒸騰而化爲烏有!   就在此時,一個英武的倩影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化出混天壁將衆人保護在內。   “兄長,蘭香,膽小鬼,你們還好嗎?”瑤光皺着眉頭抵禦陽風,回望衆人。   夜、夢二人並不發話,皆是稍稍點了點頭,而星辰卻對瑤光爭辯道:“我可不是什麼膽小鬼了!”   瑤光故作輕蔑地看着星辰,道:“兄長雖能力不大,卻比你勇敢千倍萬倍,如若你不是膽小鬼,那就證明給我看。”   “滅哈哈哈!”冷淵倒沒有管韓夜等人,而是對九天玄女道:“玄女!你且看好了!我這陽風的範圍是不斷擴大的,赤天之上的所有金宮玉殿一碰到陽風便會化爲灰燼,衆神亦不例外!看你如何阻止得了我!”   九天玄女不置可否,只是鎖着眉頭,雙手朝前張開,道:“冷淵,我雖封印不了你,但尚可以千重神威阻止你的行動!”說着,一道蒼穹金光自幽閉幻界的上空射了下來,穿透結界,罩在冷淵頂門,冷淵頓感壓力倍增上萬!   瑤光很配合地使出鎮天英魄,將自身靈力以掌風壓向冷淵,二女此番行動終於讓陽風停止了蔓延,羲和變得有些暗淡,太陽的光芒漸漸褪去。   “以爲這樣就能阻止我嗎!”冷淵仰天大喝一聲,吼聲震天動地,她竭盡所能地抬起雙手,道:“千年前,你們尚能欺壓於我!可今日的我早已不同,你們誰人能擋!”說罷,羲和與望舒一個發出亮光、一個綻放幽芒,冷淵藉助此二神的力量奮力把手一甩,羲和發出比之前更爲強大的陽風,轟然一聲,火紅的光芒推散了上頭的千重神威,破開了前方的靈力壓迫,陽風肆虐,掩蓋了赤天的半片天空!   九天玄女和司徒雲夢等人紛紛抬袖不敢正視太陽的神威,冷淵卻在太陽之中張狂地笑着,那不可一世的神態令人膽戰心驚!   瑤光既要保護自己,也要保護身後的人,倍感壓力,這時,卻聽身後的星辰對瑤光道:“你要我證明給你看是嗎!瑤光,那我就證明給你看!我是夢想要超越后羿的神界射手,星辰!”   星辰說着,劍眉一收,星眸裏莫名閃起一絲與瑤光不同的英凜,他手握角龍弓,道:“這把弓是殿下送我的,殿下說,寶弓贈勇士,我也相信,終有一天我會在你面前,展現射手的雄風!”   “之所以退縮,是因爲還未做好必死的覺悟!”星辰說着,凝聚十二成神力於弓上,角龍弓竟然漸漸發生了變化,那把弓上陡然生出一對銀色的翅膀,正是應龍振翅高飛的翅膀。   “應龍振翅弓!”九天玄女和瑤光同時驚呼道。   星辰手握振翅高飛的寶弓,手指冷淵,道:“雖無第一,卻也第二。我雖無射日神弓,但此應龍振翅弓也足以射下你的太陽!”   冷淵未料到她口中的螻蟻竟也有隱藏了實力之人存在,星辰手握應龍振翅弓,右手將全身所有的靈力注入其上,而後拉弓上弦,一箭射出,通天徹地!   “落日式——玄冰封魔箭!”星辰大聲喊着,身後長長的黃巾緞帶迎風飄揚,瑤光望着這男子,忽而覺得他高大偉岸了不少。   玄冰封魔箭帶起一陣極寒的風暴,以席捲天地之勢,迎着冷淵的陽風而上,所過之處,陽風和赤雲皆退避三舍,而星辰素來例無虛發,這一箭如同一頭飢餓的猛龍,正中冷淵身軀,霎時間,陽風退散,冷淵和日月之母在刺目的寒光下化爲烏有!   星辰使出這一驚天動地的招數,畢竟神力有限,手裏的應龍振翅弓又變回了角龍弓,他捂着胸口呼呼喘着,虛弱的身體支撐不住,幾乎跪倒在地,瑤光趕緊扶起了他,他便就勢倒入了瑤光的懷裏。   能夠被朝思暮想的女武神抱在懷裏,星辰頗感欣慰,便舒展眉頭,問道:“呼呼,怎、怎麼樣?我、我很勇敢吧?”   瑤光知道他是冒着生命危險耗盡神力才能使用應龍振翅弓的力量,她輕輕撫了撫星辰的臉頰,繼而將他抱在懷裏,頷首微笑道:“傻瓜。”   韓夜望着這二人,又看向司徒雲夢和魔劍薛燕,司徒雲夢朝他溫柔笑了笑,薛燕則道:“看着本姑娘幹嘛?看你妹去!”   說到自己妹妹,韓夜倒是想起她被九天玄女打飛,而後她的前世瑤光便轉了過來,再聯想九天玄女先頭那些意外深長的話,他大概明白此時的瑤光或許和他親生妹妹韓玉用了某種互換身體的道法。   正當衆人滿以爲冷淵被星辰捨命一擊當場射死,卻聽空中又傳來一陣狂妄的笑聲,道:“滅哈哈哈!可惜啊可惜!如果我手裏只有羲和,或許就被你這招玄冰封魔箭射死了,但是我手裏還有個望舒,我早說了,望舒在手,難知如陰!滅哈哈哈!”   話畢,冷淵在空中現出身影,兩旁兀自立着安靜的太陽之母羲和與月亮之母望舒,她得意地道:“說了多少次,現在的我早已是天下無敵了,你們這幫蠢材,居然還對勝利抱有期望,滅哈哈哈!”   九天玄女和瑤光見冷淵還沒死,大駭之際,又再度聯手上前對抗於她。   韓夜在冷淵的張狂笑聲中再看各人,皺眉心道:“看來,九天玄女爲了不讓冷淵對神界造成過重傷害,在打鬥中已然分出不少靈力壓制日月神力,而瑤光爲了保護我們也耗掉了不少神力,星辰此刻自然沒辦法出戰,若是不用那把弒神之刀,難道任人宰割嗎!”   如此一想,韓夜便下定決心,伸手去拔身後的寶刀,司徒雲夢看在眼裏,這次卻沒有制止,她緊緊閉上美眸、蹙着柳眉,指甲都快嵌入掌心的白玉肌膚中去了,她心想:“拔吧,夜,拔吧!只有這個辦法了~!”   韓夜知道司徒雲夢和他想的一樣,也不再猶豫,將背上的鳴鴻霸刀拔出鞘來,周身血氣湧出,恰如一團煉獄的火焰,逼得司徒雲夢也不得不退讓了兩步。   “以邪制邪,以魔屠神,好主意啊!哈哈哈哈!”韓夜在血焰之中發出比冷淵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瘋狂笑聲,他道:“赤天是個好地方!先殺誰呢?”   司徒雲夢花容一驚,繼而鎮定下來對韓夜道:“如果要殺,便殺那個掌控日月的女子吧!”   “誰?”韓夜看向在那邊打鬥的冷淵、九天玄女和瑤光,手指冷淵道:“你?”   冷淵發覺到韓夜變得很怪異,非但全身散發血氣,手裏竟還拿着一把霸氣外露的刀,她道:“怎麼?劍魔。除了星辰,你也隱藏了實力?”   “哈哈哈哈!劍魔?”韓夜目露兇光,把頭一歪,道:“他不過是我一個用以維持行動的傀儡,我乃軒轅宿敵,霸刀鳴鴻!聽說你是那個什麼號稱天下無敵的傢伙?”   冷淵道:“我擁有日月之母,怎麼不是天下無敵?”   “哇哈哈哈!”血魔狀態的韓夜邪笑道:“老子纔是天下無敵!你算什麼東西!給我舔鞋底都不夠!”   “什麼?”冷淵以爲自己夠狂了,沒想到拔刀以後的韓夜比她還狂,她不禁有些生氣地道:“你是說,你比我厲害?想動手嗎?”   “廢話!”韓夜說着,怒指冷淵道:“我誓要殺光衆神,你也是神,而且你比其他的神更具有挑戰,我必殺之!”   “有意思。”冷淵笑道:“我等你來殺!”   韓夜仰天一笑,左手握刀,右手朝着魔劍一伸,道:“魔劍小丫頭,借我點力量,看我怎麼弄死這個自大的神!”   魔劍薛燕當然別無選擇,只能配合,韓夜將自身血氣注入魔劍,魔劍又將紅魄返送,很快,一朵巨大的氣化紅蓮便在韓夜身外展開。   “先是紅蓮業火!然後……”韓夜雙手撐開,仰天長嘯道:“炎、神、怒!”   說着,韓夜手臂上的魔族刻印與霸刀鳴鴻相互輝映,周身綻放的紅蓮急劇旋轉上升,忽而轉化成炎神祝融的憤怒模樣,那身高數十丈的巨神祝融守護着韓夜,衝着冷淵一聲怒吼,冷淵頗有些厭惡地抬起彩袖抵禦這股魔神之力。   “破!”韓夜怒喝一聲,炎神祝融把手一抬,朝着前方的冷淵揮出一計上勾拳,而冷淵則使用望舒的能力,讓自己虛化,從而躲過了炎神祝融的揮擊。   “沒用的!下一擊你必定躲不過!”韓夜說着,炎神祝融已然伸出手來,將冷淵雙手一握,捉在手裏。   “到了炎神手裏,你必將化爲灰燼!”韓夜說着,瞪大了血瞳,炎神祝融也發出強大的壓力,擠壓掌心的冷淵。   冷淵此時想使望舒的難知如陰也來不及了,何況這個炎神祝融是由韓夜的魔血之氣組成,具有相當強力的抑制神明的作用,她又如何動得?   冷淵被炎神雙手壓得喘不過氣來,而左右兩邊的羲和和望舒由於不能集中精神操控,也漸漸變得有些暗淡。   “可、可笑!”冷淵極不甘心地想要掙脫炎神的控制,她皺着柳眉怒道:“我連玄女和瑤光這些身懷絕技的神靈都能打敗,何況你這個小小的……小小的劍魔!”   於是,冷淵不住地在炎神的手心裏衝擊着、抵抗着,炎神赤紅的手掌中時而發出一陣陣日月的亮光,原本鳴鴻刀還料想韓夜的真氣尚能維持一陣,這樣他就有足夠的時間將冷淵消滅,誰料韓夜經歷無數激戰又沒怎麼休息過,身上的靈力根本不多,一下子便要耗到盡頭了,炎神的身高也漸漸縮小了下來。   冷淵本還歎服鳴鴻刀強大的威力,後來感覺自己身上的壓力漸漸小了,便再度恢復了自信,笑道:“事實證明了!我纔是強者!劍魔,你雖然厲害,但持久力不及我,所以,我纔是最大的贏家!滅哈哈哈!”   冷淵說着,讓左右的羲和望舒發出神力,一點點撐開了炎神祝融的手掌,但聽砰然一聲,猶如銀瓶乍破,冷淵的日月神光從炎神的手中迸射而出,緊接着,冷淵便破開了炎神的雙手。   韓夜靈力枯竭,身後的炎神急劇縮小,收回到韓夜體內。   “去死吧!劍魔!”冷淵惱怒地道:“差點讓你這種螻蟻殺死,是我的恥辱!”冷淵鄙夷地說着,飛近韓夜,用帶着陽炎的左手一拳打在韓夜右頰上,將他打飛出去,以宣泄她內心的憤怒!   韓夜本就撐不住冷淵這招,使用鳴鴻刀過度又讓他飽受斷骨和血液逆流痛苦,就是那麼一拳,半邊臉便被無情的陽炎燒燬,他再也無法維持鳴鴻刀的血魔狀態,血氣消散、昏迷不醒的他朝着遠處飛去,幸而被趕過去的鐵雕接到了背上。   九天玄女和瑤光爲防冷淵再度傷害韓夜以及破壞神界,又施術上前與她對抗,而司徒雲夢望着倒在雕背上面無血色、奄奄一息的韓夜,緩緩走了過去,心痛地把他抱在懷裏。   “這一切……都是我親手造成的嗎?”司徒雲夢呆呆地望着那個慘遭摧殘的男子,忽而痛哭起來,淚花晶瑩滿面,她道:“是我不好,是我的錯~!”   韓夜兀自昏迷不醒,司徒雲夢放出水靈氣想要恢復他渾身的創傷,她道:“我本是天上看護花海的仙子,因爲思念故友才偷偷下到凡間,而後認識了你,日久生情的我,總希望能就這樣永遠和你在一起……所以,明知道讓你帶我走會遭受痛苦,我卻選擇就此認命……所以,明知道讓你拔刀會萬劫不復,我卻沒有以死相阻……因爲我太喜歡你了,因爲我總夢想着有一天,你能真真正正地帶我走,甚至帶着大家就這麼永遠在一起~”   司徒雲夢哽咽了,繼而又道:“是我太自私、太貪心了嗎?我既想着如何與你廝守,又想着如何不留遺憾地與玄女道別,讓你爲此揹負了太多太多……這一路下來,我明知道你揹負了多重的傷,明知道你有多累,卻還慫恿你拔出刀來……可是……”   “可是錯了……一切都錯了!因爲這世上我的夜只有一個!只有一個啊~!”司徒雲夢撲到韓夜懷裏,失聲痛苦着,淚水如一陣晶瑩的花雨,灑落在韓夜的胸膛,她痛心疾首地呼喚道:“所以,請回來吧……不管怎麼樣,請回來吧!回到我的身邊吧,夜~~~!”   一旁渾身無力的星辰,還有默不作聲的薛燕都只是望着司徒雲夢和韓夜,這段路走到現在,大家終於在一起了,卻最終逃不過宿命嗎?   司徒雲夢沒有在乎周圍的一切,只是不住地哭着,胸前的白色玉墜還在那裏散發着芬芳和微光,那微光緩緩治癒了韓夜臉部的燒傷,讓韓夜鎖着的眉頭也漸漸舒展了。   忽而,衆人聽到一個微弱的聲音,道:“我……我在這裏啊。”   司徒雲夢聞言一驚,帶着淚花的玉眸圓圓的睜着,她看到懷裏的韓夜伸出手來,輕輕地撫着自己的臉頰,柔情而虛弱地道:“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啊。”   太苦了。   這一切都太苦了。   司徒雲夢回過神來,卻沒有覺得欣喜,而是愈發動情地嗚嗚哭着,和韓夜相擁在那雕背之上。   卻說冷淵和九天玄女、瑤光相鬥,一直佔着上風,別說瑤光,就連九天玄女也漸漸覺得靈力不支,冷淵倒有了些閒情去看韓夜那邊,她道:“那個差點殺了我的魔界螻蟻呢!”   冷淵一眼望去,看到正在下方相擁的夜、夢二人,不悅地道:“居然還有閒情在那裏談情說愛!給我去死吧!”   冷淵說着,把手一揮,身邊的羲和便凝聚起一個規模巨大的太陽靈球,朝着鐵雕那邊擲去!   “危險!”瑤光的第一反應便是要救人,她趕在靈球到達之前,衝到雕背上,一把推開了司徒雲夢,踢開了星辰,正要把韓夜扛到肩上帶走,卻已然來不及,那太陽靈球朝着鐵雕轟了過來!   瑤光一手扛着韓夜,另一手發出僅剩的靈力想制止靈球攻來,但此刻又有什麼作用呢?   太陽靈球壓到衆人身上,發出巨響,將瑤光、韓夜連同魔劍、鐵雕一同自上往下打去,“轟隆隆”的響聲未曾停止,瑤光和韓夜竟然被這靈力強大的太陽靈球打入地裏,衝破深厚的土壤,落到第八重天去了!   “瑤光!”九天玄女面帶驚慌地說着,卻救不回奮不顧身的瑤光了。   “夜!!!”司徒雲夢在空中只能抱着毫無力氣的星辰,白玉的臉頰上充滿了絕望! 第二百零三章 破曉   正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韓夜剛被司徒雲夢從九泉裏喚回來,又被冷淵以一計太陽靈球直接從第九重天打到了第八重天。   瑤光抓着韓夜的胳膊,連同鐵雕和魔劍一起被陽炎所包圍,眼前皆是一片赤紅的世界,那熊熊陽炎裹着衆人向下疾衝,但聽砰然一聲震天動地之響,太陽靈球已然到達極限、忽然爆開,第八重天和第九重天雙天交界處的土層忽而一陣劇顫,而後一道猛烈的火舌從土層爆發出來、衝破土壤。韓夜、瑤光、鐵雕和魔劍薛燕齊齊被這個力道拋出,向着彤天下方的雲海墜去。   “兄長……”瑤光此刻已再無一絲力氣駕霧騰雲,所幸同爲神的她並不容易被陽炎燒中,只是微微舒展英眉,望向一旁的韓夜。   韓夜可沒那麼好受,儘管瑤光用背幫他擋了些陽炎,但羲和的陽炎畢竟是真神之炎,早已將身爲劍魔的韓夜燒得衣衫破碎、皮膚焦黑,即便如此,那火焰卻彷彿永不停歇,還在韓夜的身上不停地燃燒着。   瑤光知道韓夜依舊在承受着這份痛苦,她牽起韓夜的手並肩下墜,兩人的長髮在空中激烈地飛舞着,她黯然道:“兄長,現在我們都一樣了,算是有難同當吧?”   “沒必要……”韓夜艱難睜開眼眸,竭力道:“你這麼做……不值得……”   瑤光聞言,目光卻變得有些堅定,她道:“我瑤光只要定下決心去做一件事,便沒有什麼值得不值得,只可惜,卻要帶着兄長……”   韓夜聽着聽着,閉上本還微張着的雙眼,嘆道:“你是高高在上的神……我是爲世人所不齒的魔……爲什麼?”   瑤光明白韓夜想問什麼,即便再無一絲掙扎,眉間的鬥意卻絲毫未消,她道:“那又怎麼樣?你看看冷淵,你想想五門神君、文財神那些自詡爲神的傢伙,他們哪一個比你好?沒錯,神有好有壞,魔不也是如此嗎?”   韓夜聽了瑤光的話,閉口不言,陷入沉默。   “天帝把我的身軀投入輪迴,英靈卻留在神界,因此我便能感受到這裏的一點一滴……你還記得話嗎?我就是一路上跟着你的那些銀輝!每次聽到你說在人間的義舉,每次看到你爲了保護身邊的人做出的努力,那些銀輝就會閃得特別耀眼,因爲……因爲我亦爲你所感!”瑤光三分堅定七分激動地道:“之所以想認你這個哥哥,並不是因爲強弱與否,而是我覺得,兄長的執着和俠義,並非神界衆生所能相比……能力再大,不替衆生着想又如何?相反,兄長就算能力再小,但卻堅定着信念,給那麼多的人帶來了信念與安寧,這纔是俠之正道啊。”   “什麼信念……什麼安寧。”韓夜自嘲地笑了笑,僅剩的力量卻連眼皮也抬不起來,他兀自閉着眼道:“我……不過是會給別人帶來災難的人罷了。”   “不是。”瑤光緩緩搖了搖頭,道:“星辰原本只是個膽小鬼,你知道爲什麼他會這麼勇敢嗎?”   韓夜想了想,道:“因爲你。”   “我也很希望是我。”瑤光苦笑着搖頭道:“他從前從未鼓起過勇氣,可一旦遇上你,他卻一次又一次挺身而出,這是因爲什麼?”   韓夜默默無言,回答不上來。   瑤光又道:“蘭香則更是,以前我們在神界,她雖然溫柔卻很軟弱,從不肯跟着我走,可自從她遇上了你,不知爲什麼,她可以那麼充滿信念。”   韓夜回想過去,微微頷首,便問道:“是啊,爲何呢?連我也不明白這是爲何。”   瑤光面帶敬佩地道:“在六界裏我敬佩的人不多,天帝和天尊那麼高大,我卻對他們不屑一顧,惟獨覺得兄長才是最難能可貴的……就好像眼前只有一片泥海,獨有朵紅蓮花在其上盛開,又好像眼前只有一團黑暗,獨有隻螢火蟲在其中發光……不管周圍多麼污穢、多麼黑暗,微不足道的你卻憑着自己的信念,帶着大家去追尋自由和公正,滿天衆神,又有誰能做到這樣的嗎?”   韓夜微微蹙起了眉頭,絕然想不到眼前這個鬥氣凜然的女武神竟比他還了解自己。   “所以,神又如何?魔又如何?瑤光只想認你這個兄長!”瑤光緩緩握緊了拳頭,卻又鬆了開來,把前所未有的溫情一面展現給韓夜,她蹙着英眉嘆息道:“我又何嘗不想有個哥哥,時不時聽他講人間的故事,跟着他到那多姿多彩的人間去遊歷一番,帶上蘭香、帶上星辰,不計較各自的身份,就那樣高興地一起過平凡的生活,我們……!”   瑤光說着,竟然有些哽咽,韓夜也是緊緊蹙着清眉,說不出一句話。   兩畔的風肆意地吹着,韓夜只覺身體馬上要被陽炎燒成灰燼,卻又咬牙忍住了渾身的劇顫。   “我曾自私以爲能夠擁有一切,而現在,卻一切都無法挽回……”瑤光戀戀不捨地嘆道:“如果我死了,我的後世還能照顧兄長,如果兄長死了,就再也沒有人關心和疼愛他的妹妹了……所以,爲了讓兄長能平安地活下來,應該竭盡全力,不惜一切代價。”   韓夜隱隱聽出瑤光這話的意思了,他猛然睜開清眸,問道:“瑤光,你這是要……?”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瑤光苦嘆一聲,忽而目光又變得英凜無比,她握緊了韓夜的手,道:“兄長,能夠在此生最後的時光裏遇到你,真是我瑤光之大幸!下輩子,我仍是你的好妹妹,所以這輩子也不能輸!”   說着說着,瑤光的身軀漸漸綻放出閃亮的銀芒,她道:“吾兄啊,人生亦不過如此短暫,就讓瑤光在無窮無盡的黑夜裏爲你照亮光明,指引你前進的方向吧!生當如夏花,死亦似螢光!既然此生僅剩這螢光,就請將這螢火之輝存在心底,朝着最正確的方向飛昇吧,吾兄啊!”   言畢,瑤光英眉一皺,閃着銀光的表面一點點地散碎、褪去,化作一片片銀輝飄向韓夜周身,而沉睡中的韓玉則如同破繭一般在瑤光的身軀裏漸漸顯露而出。   “瑤光!不要。”韓夜無論如何也不希望瑤光一命換一命,連忙以言語相阻,卻又如何阻止得了?   “我的後世會連同我那份,一起關心和照顧你的,吾兄。”瑤光溫情無限地說着,在銀芒褪去時,深深望了韓夜一眼,問道:“長空落幕是黑夜,那黑夜過後又是什麼呢?兄長,你能告訴我嗎?”   韓夜不知如何回答,只是閉着眼睛,溼紅了眼眶。   瑤光沒有說再見,她知道這次別離便永遠不能再見,待她的外表褪去,銀輝已經將韓夜的身體團團包圍了起來,卻不是在抑制羲和的陽炎,而是紛紛竄進了韓夜手臂上的那個魔族刻印裏。   登時,火焰般的印記驟然綻放出白色的光芒,那印記竟然幻化成一團白熾之火,不斷擴大並且燃燒,終於騰地一聲與陽炎合爲一起,熊熊燃燒!   韓夜被這突如其來的白熾之火嚇了一跳,他唯恐傷及已經變回原樣的韓玉,只好鬆開手來,卻只覺全身灼熱難熬,胸口的血氣不住地翻湧着,忽而之間,他便想起了太上老君對他的教誨。   “鳳凰是因爲內心的堅強意志以及對自由的嚮往,因而重生,但是沒有火焰助它,它也得不到火焰那強大的靈氣。”韓夜這麼想着想着,白火將他全身的衣物都燒成了灰燼,被熾熱火焰所包圍的他向着下方墜落,卻漸漸感覺心跳即將停止,難道說,他便就此死了嗎?   韓夜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死了,反正全身的知覺已然消散退去,雙目失明,兩耳失聰,身體連墜落時吹起的風都感受不到,腦海裏一片混沌。   正當此時,彤天不少神將也發現了他,紛紛向着這邊飛來。   “是劍魔!衆神憤怒,把他從赤天打下來了!”一名神將道。   “擒住他!這次定不能再將其放跑!”另一名神將說道。   於是,衆神將朝着韓夜圍攏而去。   而韓夜卻沒有閒暇顧及這些了,意識不由自主地漸漸遠去……   待韓夜再度睜開眼來時,卻發現自己以元神狀態處在某片寂靜的幻境裏。   “這裏是……?”韓夜環顧四周,覺得異常熟悉。   那是個門派總部,佔地約有千畝,正中央是議事大廳,北邊三大堂主的住處呈東西北三角之勢,其他徒衆的小住房從東苑、西苑兩邊下來,各排三排,東西相望。一條寬敞大路連通着議事大廳與司徒堂主的北苑,兩旁住房建築便像臣子侍奉君王一般立於兩旁,頗有意境。   “這!是我曾經的家啊!”韓夜睜大了清眸,望着眼前的幻境,不覺驚訝,忽而發現迎面走來一男一女兩個孩子,男孩把手枕到腦後,無趣地道:“大人都這樣,就知道打打殺殺,沒趣!”   女孩聽男孩一說,清麗的目光帶着些許暗淡,似乎想到了什麼,只是低頭跟着男孩,良久才蹦出一句:“哥哥,小玉怕……”   小男孩迴轉過頭來,望着自己這個乖巧可愛的妹妹,三分不悅七分不解地問:“你又怕什麼啊?怕打架?”   女孩婉眉收攏,眼波淡淡地流轉,她把腦後紮起的辮子撥到胸前,一雙手有意無意地擺弄着,望着地面道:“我怕有天你走了,我們兄妹倆再見不上面……”   小男孩先是一愣,繼而哈哈笑了,道:“傻瓜妹妹,我怎麼會走呢?”說罷,小男孩便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道:“別想那麼多了,哥哥帶你去青山上玩好吧?”   “好!”小姑娘自是愛玩,一聽說哥哥帶她去玩,便回答得相當乾脆,頓時掃去了先前的陰霾、笑逐顏開,雙手纏住哥哥的右臂,帶着他高高興興地離去。   韓夜望着那兩人離去的背影,感觸良多,思緒惆悵。   “大概多久了……身處在這黑暗之中……從八年前開始,我的人生一直都那麼晦暗,對嗎?”韓夜失落地嘆道:“直到被人擄去,回不了家,到後來,十惡不赦的人爲救我而死,最親的人被仇人殺死,青梅竹馬的夥伴也沒勇氣再去面對……揹負着很多很多的東西,我遠走他方、四處流浪,那八年試圖隔絕一切,是多麼地黑暗啊,乃至於找不到方向、找不到光明的盡頭……”   想着想着,韓夜愈發地對未來失去信念,他心道:“直到如今,我不依舊是那麼黑暗嗎?以爲看到一線曙光,卻幾乎掉入了黑暗的陷阱,還需靠夢那絕望的淚把我喚了回來……哼,看起來,我的人生不過是一片晦暗罷了,哪有什麼光明?”   韓夜想着想着,周遭忽而變得陰暗,無止境的風雨不停地吹着,讓韓夜卻覺得暗淡無光、陰冷無常。   “哼,不過如此。”韓夜冷淡地想着,轉過身去,長髮在空中飄飛而出,並不瀟灑,卻是蕭瑟。   正當他要遠遠離去時,忽而感覺身後有個小小的身影在艱難地動着,他驚訝地將清眸圓睜,回頭望去,卻見那個小男孩披着避水衣、迎着風雨,向前不停地走着,他舉臂擋在面前,一點也不畏懼強大的風雨,眼神那般毅然決然!   “這……這就是我嗎?”韓夜驚訝地望着那個男孩道。   “那片燭光!”小男孩似乎看不到韓夜的存在,只是朝着北苑司徒雲夢的房間而去,堅定地道:“雲夢的房裏一直亮着燭光,爲了見她一面,就算天再黑、雨再大,我也要向着那片光而去啊!”   韓夜聽到了小男孩的話,驚訝說不出一句話來,他放下手、閉上清眸,渾身卻不住地顫抖,忽而,他卻又舒展清眉道:“很多年前,有個小男孩,無論夜多麼黑暗,也無論外面風雨多大,他總是向着那一點點燭光前進……所以,那個男孩長大以後,便追着夢來到這裏,上到九天,遇到了他素未謀面、緣分牽絆的妹妹——瑤光……哼,就算一點點光也要義無反顧地追尋,其實,他的內心是多麼渴望光芒啊!”   “但凡魔,皆有其本心……而這,就是我的本心嗎?”韓夜望着那個義無反顧向着光芒而去的男孩,握緊拳來,大聲對着風雨疾呼道:“周圍越是黑暗,就越發渴望地向着光明的遠處行進,就算一路跌跌撞撞,但一想到前方還有光芒、還有希望,一想到還有值得守候的人在那邊等我……我就從未停下過腳步!”   “人生是多麼晦暗啊,一生的遭遇是多麼不幸啊,所以,要帶着身邊的人向着最光明耀眼的遠方前進,生當如夏花,死亦似螢光!”韓夜說着,把握緊的拳頭朝旁一揮,張開五指,憤然道:“就像從前走過的路一樣,我要用自己的俠義之光,照亮整個世間!”   韓夜說着,風雨漸漸消散,白晝的光芒自雲層中射下,昏暗的天空爲白色的光芒所渲染,一眨眼功夫,韓夜已然處在一片白芒之中!   ……   “終於……結束了嗎?”   “不,這是全新的開始!”   韓夜在白熾的火焰中猛然睜開雙眼,那雙眼竟然變得異常地俊秀明亮!而與此同時,魔劍薛燕和鐵雕都飛過來打算接住他和韓玉。   “人說魔皆有其本心。”韓夜頷首道:“那麼,我劍魔的本心便是追尋黑暗中僅存的光明!”   “瑤光,你曾問我,黑夜過後是什麼?”韓夜收攏眉毛,暢快地笑道:“黑夜過後……是白晝!”   韓夜說着,回想起嫘祖的那篇《玄光賦》,豁然開朗,便大聲朝着蒼穹吟頌起那首賦的末尾。   “銀鳥雄鳴,玉劍臨空!”韓夜把手朝天一舉,白熾之火就此收入體內,身軀繼而綻放出萬丈白光,把圍攏過來的神將皆刺得睜不開眼睛,那光芒照在魔劍和鐵雕之上,魔劍爲神光所染,漸漸轉化成銀白之色,鐵雕爲白芒所照,漸漸展開了銀白之翼。   “這是……?”薛燕驚訝不已地望着轉變了狀態的劍身,驚道:“原來魔劍還有更高一層的形態!這就是神魔同鑄過的新之境界嗎?”   “畢——!主人的妹妹,我來救你。”銀鳥俯衝下去將還在墜落的韓玉接到了背上,而後朝天一陣雄鳴,響聲傳遍了九霄!   “破軍揚威,七星連通!”韓夜繼續吟着,原本被白炎焚燒赤裸的身體銀光閃爍,而後一襲潔白的外衣便穿在了身上,緊接着,背上化出破軍星瑤光曾穿過的七星銀色披風,那七顆星連成一線,在披風之上化成一條入雲白龍的圖案!   “陰陽雙生,太極浮動!”韓夜說着,腰間白光一閃,幻化成一條帶有太極陰陽圖的腰帶,雙拳緊握,臂上生出一對潔白龍紋護臂,護臂的拳端上亦是凝成左右兩個太極圖。   “重掌乾坤,大道恢弘!”韓夜抬起白龍披風,朝着旁邊一甩,眼神恢復了以往的鎮定神采,清澈的眼眸變得比從前更爲明淨漂亮,清秀的眉毛變得比從前更爲英凜俊秀,正是如同被白炎洗禮過的鳳凰浴火重生一般美麗!   “原來如此……”韓夜把戴着白紋護臂的雙手放在身前握了握,明眸一閃,笑道:“哼!嫘祖的預言說的並非我妹妹,而是我自己,不是嗎?”   魔劍薛燕眼見四面八方的神將重整旗鼓又再度攻來,便急道:“別在這裏臭美了!四周的神將都殺過來啦!”   “嗯?”新生的韓夜用俊秀的眼眸望着鋪天蓋地而來的衆神將,冷笑道:“煉氣化神嗎?那麼,這就是太上老君和重樓說過的昊天之境了?正好一試身手!”   這邊廂,似乎大戰即將展開,那邊廂的兜率宮裏,太上老君卻是掐指一算,捋須長笑道:“呵呵呵呵!總算開竅了,黑夜到了盡頭就是白晝,死亡到了盡頭就是重生,神與魔也不過一線之隔,萬物從來都是陰陽交替、寂滅生息,這,纔是天道!這,纔是昊天之境的真正含義啊!”   太上老君說着,把拂塵搭到肩上,一揚指頭,指向大殿前方,道:“以夜爲名的孩子啊,很久很久以前,你的名字註定只能帶給你無窮無盡的晦暗和陰霾,今日有破軍星以光指引,你看清自己的本心了嗎?魔道有云‘大道唯我,無論道佛,一心爲本,自在由我’。你的本心便是渴望白晝!”   太上老君精神抖擻地道:“修仙之人道正,不及你真;入魔之人道真,不及你正!陰陽流轉,晝夜更替,物極必反,否極泰來,自幼飽受苦難卻從未捨棄心中的情義、潛心向善的孩子啊,現在,該是上天返還於你之時!無所畏懼地前進吧!”太上老君放大了祥和的目光,無比肯定地道:“此刻,你已無人能擋!”   彤天,空中。   卻說那領悟了昊天之境的韓夜帶着白晝的光芒,將銀色魔劍握在手裏,白龍披風在身後威風地飄動着,他問薛燕道:“凌峯不是說,紫色已經是完全的形態了嗎?爲什麼你現在渾身會發出銀光?”   “笨蛋!肯定是他自己都沒想到魔劍還能向着更強發展!”薛燕腦中靈光一閃,既興奮又着急地道:“別婆婆媽媽啦!快試試這個魔劍技吧,姑娘我早就想一試了!”   韓夜從容地點了點頭,左手作訣,抵在魔劍劍脊之上,與魔劍中的薛燕同時念道:“雷水火土,五靈缺風!”   說罷,韓夜將左手二指沿着魔劍劍脊緩緩推出直至劍尖,那魔劍竟然閃爍起耀眼的白芒,紫藍紅黃四色咒文隱隱顯現出來,韓夜握手此劍朝旁橫空一揮,喝道:“神威震八方!”   那白晝般的男子長髮飛舞,戰袍飄揚,魔劍陡然發出萬丈神光,與此同時,自韓夜體內迸發出一股極爲強大的衝擊劍氣波,向着四面八方推去,範圍少說在數百丈以上,通天徹地!   但見那些原本要圍死韓夜的神將面色皆駭,登時便被韓夜這一招神威震八方震齊齊飛了出去,散落在彤天的各處,早沒了蹤影!   “哼,這就是我現在的實力嗎?”韓夜握緊了拳頭,白紋護臂上的太極圖案爲之轉動,他落到銀雕之上,一手抱起尚在昏迷的妹妹韓玉,一手握着銀色魔劍,仰望頭上的蒼穹,心道:“瑤光,我定然會繼承你的意志,剷除奸邪,還神界一片安寧!”   “準備好了嗎?”韓夜蹙着秀眉,信心滿滿地對手中的魔劍和腳下的銀雕道。   “迫不及待要扁人啦!”薛燕在韓夜手裏晃了晃劍身笑道。   “悉聽尊便!”銀雕道。   “出發!”韓夜氣魄威武地說着,抱着懷裏的妹妹,把劍一指頭上的赤天,身後的白龍七星披風獵獵作響,他義氣凜然地仰天大喝道:“神光破曉,白晝聖臨!”   於是,銀雕長嘯一聲,兩翼一揮,捲起陣陣扶搖,衝破層層彤雲,向着原先那個被太陽靈球擊穿的洞疾飛而去!   破陣子·夜之光   天地鴻蒙聚散,乾坤晦明無常。   一語贈別心動盪,兩顧情深淚茫茫。鬥魂驚夜郎。   劍展銀芒四海,雕揚神威八方。   前代尋緣塵落定,今世懷仁耀穹蒼。俠光閃帝鄉①!   ——臨劍   註釋:   ①帝鄉:古人幻想中天帝及衆神的住處,《莊子·天地》中雲:“千歲厭世,去而上仙;乘彼白雲,至於帝鄉。”宋代王安石的《和韓子華齋居晚興》中又云:“追攀坐嘆風塵隔,空聽鈞天夢帝鄉。” 第二百零四章 白晝   神界,赤天。   那身着五彩天衣的神女還在空中狂妄地笑着,眼神裏帶着鄙夷和冷漠,她看向面如死灰的九天玄女,道:“玄女,我覺得你有句話說得很對,神是無情的,你看看,像剛纔瑤光那種愚蠢的行爲,最終換來的是兩個人同歸黃泉,只有冷漠,只有將弱者踩在腳下,纔是真正的天道。就好像現在這樣,你對我無可奈何,而我卻肆意妄爲,所以我纔是最終的勝利者!滅哈哈哈!”   冷淵仰頭笑着,九天玄女卻沉下心,維持着赤雲裏透出的那縷縷金光,她知道,一旦自己抑制不住,神界衆生必將在羲和與望舒的交互靈力之下化爲塵埃。   “可惡!這個無恥的傢伙!”星辰試着握緊拳頭,卻發現除了躺在地上,再無一絲力氣。   “夜……瑤光……燕兒……你們就這樣……走了嗎?”司徒雲夢呆呆望着被太陽靈球擊穿的赤天大地,用很輕很輕地聲音說着自己想說的話,撲通一聲軟弱地跪坐在地上,閉上玉眸來,淚水還是那麼不爭氣地往下落着,身子早已無法從顫抖中停下。   “我們……終究逃不開被上天懲罰的命運啊。”司徒雲夢用手緊緊抓着胸前的菱巾,悲痛欲絕地哭訴道:“誠然,冷淵並非制裁我們的人,但上天卻是用這種方式,把叛逆的人盡數消滅。夜、燕兒、瑤光,你們都不相信宿命,可是……可是現在,只能讓我這活着的人來見證這一切嗎?”   “蘭香!”九天玄女怒叱道:“冷淵豈能代表上天?在這件事上,汝等並未做錯,因此也不需向罪魁禍首低頭!”   “嘖嘖嘖~!”冷淵冷笑道:“不向我低頭嗎?玄女,你當初對我施以那些非人的懲戒,今日我便將你身邊的人一個個殺死,看你向不向我低頭!”   說着,冷淵左袖一揮,身旁的羲和抬起手來,凝聚太陽神力,朝着司徒雲夢擲出一個盛含靈力的太陽靈球,冷淵得意地望着失魂落魄的司徒雲夢,笑道:“不如,你也下去陪他吧!”   太陽靈球恰似一顆隕落的飛火流星,在投擲過來之時掀起一陣熱浪,司徒雲夢依舊跪坐在地,只是望着那個韓夜曾經逝去的黑洞,任憑火風將她的素衣和長髮吹飛出去,心裏卻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死!   “這樣也好……夢來陪你們了。”司徒雲夢蹙着柳眉,兀自閉着雙眸,神情卻是三分痛楚七分釋然,正當身體即將被太陽湮沒之時,她忽而感覺身前黑洞那邊傳來一陣靈雕的雄鳴之聲。   “畢——!”但聽一聲通天徹地的雕鳴,一道白光轟然從原先那個黑洞裏衝了出來,直射赤天雲霄,整個赤天忽而變得亮堂堂,白光裏,漸漸現出一男、一女、一劍、一雕的身影,男的將女的躺放在地,手朝着司徒雲夢這邊伸來。   “在我沒說可以死之前,你,必須好好活下去!”白光裏的男人,一頭烏髮的長髮格外閃耀,一襲英武的戰袍異常明亮,周圍太陽的光芒與之相比,竟然顯得那般微不足道!   男子一把攬住司徒雲夢的柳腰,腳下的銀雕則是很配合地將雙翅一展,身影一掠,便把衆人帶到了安全之處。   “轟隆隆”,太陽靈球未能擊中衆人,再一次打到了地面上,向着第八重天緩緩轟去。   驚魂既定,司徒雲夢不得不抬頭去看那個救了她的男人,這一眼,卻已然呆滯在那裏。她眼前是一位俊秀的男子,渾身綻放着無與倫比的明光,那清澈明秀的眼眸,那夾雜着一絲英氣的清眉,那一襲白衣配上白龍入雲披風、太極兩儀護臂,三分陌生、七分熟悉,她不由得睜着水波微顫的玉眸,輕聲問道:“你是……?”   “哼,不過換了身衣服,居然連我也不認識了?”韓夜摟着司徒雲夢的柳腰,眉間眼裏陡然閃現三分柔情七分氣魄。   “對對對!”薛燕在一旁很破壞氣氛地搭腔道:“剛纔本姑娘可把他全身上下都看了個遍,哈哈哈!”   “你在花雨谷早就看過了,還裝蒜?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韓夜不屑地說着,一轉語氣,看向司徒雲夢,問道:“夢,我沒有來晚吧?”   司徒雲夢緩緩搖了搖頭,甚至連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就那麼牢牢地盯着韓夜的臉看,而後,她似乎又想起了什麼,牽起韓夜的手,輕輕撫摸着韓夜手上戴着的太極白紋護臂,感受着皮質護臂下那臂膀的硬實,或許她也沒想到,她喜歡的劍魔有一天會像九天衆神那般光芒萬丈。   司徒雲夢頗有些忘我了,把韓夜的右手緩緩拉過來,貼着自己泛着桃紅的俏臉,合上玉眸癡情地回味了一番,韓夜則趁着這個機會,用右手指頭撫去了司徒雲夢眼角的淚花。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蘭香仙子到底是喜極而泣了,便撲到韓夜的懷裏,放肆地哭了起來,韓夜知道她以爲痛失了自己,也很是憐惜,便一手摟着她的柳腰,一手撫摸她如絹若水的秀髮。   那邊廂,冷淵卻是詫異不已,一開始她也沒弄清突然出現的這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說他是魔呢,渾身卻綻放着白光,說他是神呢,體內卻蘊含強大的魔力,但從此人對司徒雲夢的言行舉止,便也猜出一二,於是冷淵冷聲對韓夜道:“想不到,你居然還沒死。”   韓夜聞言,放開懷裏的妙人,轉過身去,手還兀自牽着司徒雲夢,面容鎮定地道:“不,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可是我又從地獄裏爬回來了,正如鳳凰浴火重生,我此次重歸只有一件事要做,那便是……取你性命!”說着,韓夜的明眸裏閃出兩道寒芒,直射到冷淵的心裏,令冷淵爲之一顫。   冷淵從韓夜的冰冷眼神裏緩過神來,繼而狂妄道:“你說要取我性命?你說要取我性命!連玄女和瑤光都奈何不了我,我是無敵的!九天衆神亦不過螻蟻,你這個小小的劍魔竟想取我性命!滅哈哈哈!”冷淵笑着笑着,狂妄卻顯得有些肆無忌憚,卻見韓夜一直緊繃着臉,她也漸漸笑不出聲來。   “在我眼裏,從沒什麼無敵,你縱然擁有日月之母,卻未必就能永恆不滅!如果羲和望舒從沒敗過,那我就做第一個打敗她們的人!如果六界再也沒有神能阻止你,那就讓我來阻止你!”韓夜像是發表昭告一樣對冷淵斬釘截鐵地說着,讓雲夢、玄女、星辰重燃那份已然衰竭的希望,他手指冷淵,怒道:“寧以吾軀,綻放萬丈宏光!勿以汝心,自裁天地存亡!”   冷淵聽了,非常地不悅,她咬牙切齒地道:“好狂的口氣啊,但你也不過只能耍耍嘴皮子罷了!”   “哼,是嗎?你也知道我叫劍魔,既是魔,焉能不狂!”韓夜朝着冷淵握緊拳頭,道:“我生平最討厭被人欺騙利用,而你滿懷憤恨,卻故作可憐讓我帶你上天,如今喚出羲和望舒更是妄圖毀滅神界、殘殺生靈,此等滅絕人性、蔑視正義的奸邪,在白晝的光芒下必將化爲灰燼!於公於私,你必死無疑!”   “呃……?”冷淵身子往後退了退,顯然是被韓夜的膽魄給震懾住了,她惱羞成怒,左袖一揮,身邊的太陽之母羲和凝聚靈氣,朝着韓夜擲出一計太陽靈球。   這時,韓夜回想在靛天聽太上老君的教誨,忽而想到了什麼,心道:“祖師爺,我該這麼叫你嗎?如果我達到你所說的煉氣化神之境,那麼……”   韓夜如此一想,右手兀自摟着司徒雲夢,左手一揮,白色的披風揚了起來,周身浮現出真武七劍訣的七柄氣劍,那些氣劍果然如韓夜所料,變得黑白混雜、晦明無常,韓夜見此情狀,眉頭一展,把左手一抓,道:“煉氣化神,盡入黃庭,收!”   說着,周身七把黑白混雜的幻劍便化成一陰一陽兩股氣,竄入了韓夜的黃庭之中,韓夜仰望即將飛來的太陽靈球,胸有成竹地道:“祖師爺,我早說過,終有一天,新的七劍會在身外環繞並綻放,現在,是時候了!”   言畢,韓夜把手一抬,七股銀光自黃庭射出,映在他和司徒雲夢身外,化作七道銀光劍影,只是這七道銀光劍影上尚未刻上真武七劍訣的字。   “混天劍壁!”韓夜想起瑤光使出的防身絕技,便將左臂握緊橫置於胸前,登時,七劍之中,“壁”字訣綻放出耀眼光芒,韓夜周身如同瑤光一樣化出一個圓球般的靈氣之壁,只是相較瑤光的混天壁更爲明亮。   太陽靈球砰然一聲在混天劍壁之上炸開,兇猛的火光燒紅了赤天的半邊天空。   “這……怎麼回事?”冷淵驚詫地望着韓夜,九天玄女和星辰也是面帶疑惑,但冷淵卻是操控羲和,再度凝起一個太陽靈球,朝着不受韓夜保護的星辰擲去,她兇狠地道:“你能自救,也能救他嗎?”   韓夜冷笑一聲,左手朝着躺在地上的星辰一張,道:“幻天錯影。”與此同時,韓夜身外的“危”字訣陡然綻放宏光,衆人還沒反應過來,星辰卻頂替韓夜的位置已經到了銀雕之上,而韓夜卻替代星辰到了星辰原來的所在。   雖然救了星辰,但冷淵的太陽靈球眼看就要到韓夜的面前,衆人皆爲之揪心,卻見韓夜雙拳一握,腰帶上的太極圖案忽而急速旋轉,他只道了聲:“冥天暗魂。”卻見七劍之中的“虛”字訣猛然發光,而後韓夜的身軀很快變成虛無狀態,任由太陽靈球從他身上穿過,就像冷淵之前躲過南天神拳一樣,韓夜也藉此躲開了致命一擊!   “漂亮!”薛燕忍不住喝彩道:“呆瓜,讓那個瘋婆子嚐嚐你的厲害!”   冷淵皺着柳眉怒道:“竟敢說我是瘋婆子!好吧,既然如此那便用陽風把你們全部吹成飛灰!”冷淵怒不可遏,彩袖一揚,身邊的羲和女神將雙手交叉在身前,通體發出熾熱的陽光,而後太陽之風從她的體內向着四面八方吹去。   除了九天玄女可以安然立於其中,星辰、司徒雲夢、韓玉和銀雕都直接受到這陽風的照射和狂吹,韓夜略微看了一下衆人所在的位置,此刻若是飛過去保護他們,恐怕韓玉、星辰等人早就被曬成焦炭了。   但是韓夜畢竟還是韓夜,臨危不亂,右手抬起,朝着大喝一聲:“鎮天英魄!”霎時間,韓夜身邊又有一把光劍閃現出“室”字,繼而光芒迸發!   顯然這一手韓夜是學了瑤光的,但是自達到昊天之境後,韓夜體內的真氣已如蒼穹一般高深莫測,這一手氣魄震出去,登時便把冷淵震懾到動彈不得,身邊的羲和也因此停止了釋放陽風。   “什、什麼?”冷淵顫抖着身體,良久才從這一計震懾氣波中恢復過來,她驚詫地道:“不可能!你明明是魔,怎麼會用神的絕技?”   “神又如何?魔又如何?我若是神,便是從冥冥蒼穹中降下來消滅一切罪惡的光芒!我若是魔,便是自萬丈深淵裏爬上來吞噬所有奸邪的黑暗!無論晝夜交替、天地變幻,我都是憑着信念保護弱者、破散邪風的白晝!劍魔韓夜是也!”韓夜將握緊拳頭的右手伸出,食指朝着冷淵一指,冷笑道:“你已黔驢技窮,現在,輪到我出手了。”說着,韓夜架穩馬步、握緊雙拳,大喝一聲:“昊天戰意!”   話音剛出,七劍之中,“鬥”字訣開始閃爍,自韓夜體內迸發出一股深厚無比的戰氣,把韓夜的白龍入雲戰袍和烏黑長髮高高揚起,頃刻之間,方圓百丈之內便已遍佈韓夜的靈氣,正如瑤光的鬥氣場一樣。   “彌天銀輝!”韓夜再道一聲,七把光劍裏那“女”字訣閃耀晝光,但見他雙手凝聚白芒魔氣,朝着冷淵快速打出靈氣波,一瞬間,成千上萬道白色的靈氣波飛上天空,而後懸浮在冷淵四周,將其包圍。   “合!”韓夜朝着冷淵把手一抓,登時,四面八方的靈氣波紛紛向着中心的冷淵轟去,劈里啪啦的聲音如爆竹般響徹了雲霄。   然而,冷淵卻在這些密集的轟擊中安然自若地狂笑道:“沒用沒用!滅哈哈哈!你又忘了,我有望舒,難知如陰啊!”   韓夜並不感到詫異,右手作刀,上面漸漸閃現出白色的耀眼光芒,身後的最後一把光劍上“牛”字閃耀,他踏前一步,右手刀一揮,喝道:“破天刃氣。”嗖地一聲,一道十丈來寬的刀光自地上向空中掠去,揚起一陣塵煙,穿破赤雲和靈氣波,轟然正中冷淵身軀。   “啊——!”冷淵猝不及防,被這一計刀光刃氣穿胸而過,衆人皆是瞠目叫好。   韓夜自新生以後,還是第一次使用這套劍技,這套劍技不僅將蜀山派的真武七劍訣精華盡數囊括,還在其中結合了自己的心得與智慧,竟然將冷淵逼至如此地步。韓夜微微皺着秀眉,握了握右拳,心道:“既然從前這套劍技叫做真武七劍訣,而太上老君又化成玄天上帝指點,不如就叫玄天七劍訣吧。”   韓夜正想着想着,冷淵漸漸恢復過來,她胸前只是閃出一陣藍光,旁邊的望舒很快便幫助修復了身軀,因而未傷及根本,她捂着胸口,三分憤恨七分自負地心道:“哼!竟有些本事,幸好有日月神力庇護,不然便真要歸西了,不過那顯然是他全力一搏,我既有日月雙神,又怎懼他邪魔歪道?”   如此一想,冷淵的氣焰不降反升,張開雙袖來,哈哈大笑道:“劍魔,你是殺不死我的!早和你說過,我擁有日月之母,已經是六界無敵了!”   九天玄女聞言只是不發話,用閃着金芒的美眸望着冷淵,而司徒雲夢和星辰則更是一臉緊張,韓夜到底是與衆不同,他把劍指向冷淵,身後的長髮和白袍在不住地飄舞着,周身的玄天七劍訣顯得格外耀眼,他冷然道:“不爭而爭,不得而得,問我何名,謂之爲魔……冷淵,太遺憾了,你註定要在我手中化爲塵埃!”   冷淵雖十足地自信,但依舊聽不慣韓夜這等輕狂的語氣,於是高舉雙手,道:“事到如今還口出狂言,看是誰化爲塵埃吧!日月九轉連環功!”言畢,冷淵凝聚神力,身邊的羲和和望舒亦是抬起雙手,她們的身前各聚起九個小型太陽和九個小型月亮,日月呈環狀圍繞在二神身前。   “去死吧!”冷淵狂妄地說着,把手一指,羲和與望舒便雙雙把手朝着韓夜推去,身上的火日和冰月共十八顆齊齊轟向韓夜。   韓夜見二神的攻勢如此兇猛,生怕日月之力會將神界破壞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便握緊手中的魔劍,問道:“燕兒,下一步該怎麼做?”   “廢話啊。”薛燕義憤地道:“這傢伙有羲和維持生命、又有望舒修復靈體,殺她本體必然沒什麼成效,我觀察很久了,日月是她的左右雙翼,折翼,則勢必墜亡!至於這些太陽和月亮,它們又打不中你的雕,也傷害不到玄女,頂多打到地上,只要你下一擊能解決她,舍小取大是沒關係的。”   “高見。”韓夜想着,便身影一閃,化作一道銀色幻光,在太陽和月亮之間穿梭,漸漸即將靠近冷淵,而冷淵意識到韓夜在接近,慌忙讓羲和望舒不停地釋放火日和冰月攻擊他們。   日月從韓夜身邊飛速掠過,但凡火日砸到地上便激起一陣猛火,萬丈之內恍若烈焰地獄;但凡冰月砸到地上便激起一層冰川,十里之內猶如寒冰北冥!   韓夜暗嘆日月女神威力強大,卻也沉下心來,握緊魔劍,腦海中靈光一閃,終於胸有成竹,冷然一笑道:“冷淵,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說着,韓夜把劍反握在手,背於身後,左手持訣,口唸心咒,魔劍上忽而閃起一陣極爲耀眼的白光,韓夜穿過重重烈火與冰川跳到冷淵身下,朝着十丈之上的冷淵奮力擲出手中的白芒之劍,並大喝道:“去吧,旋光之劍!”   冷淵以爲韓夜要用此劍擊中她,慌忙化爲虛無躲開了旋光之劍,而那劍則直衝天際,最後停在冷淵頭上赤雲裏不住地橫轉。   冷淵還不知道韓夜想要幹什麼,韓夜卻是白袍一揚,手朝着空中的魔劍一揮,道:“掙扎吧,在無盡的白芒之中!五靈缺土,旋光吞日月!”   霎時間,銀色魔劍爆發白芒,銳利的白光瞬間衝散了積雲,向着整個赤天肆無忌憚地射去,在場之人連同玄女皆只是舉袖抵擋白晝神光,再也無法動彈半分,幾十裏之內只爲白芒所吞噬!   冷淵見這招如此煌盛,起初也是震驚無比地舉袖遮擋神光,但半晌卻不見身上有任何傷痛,便兀自閉着眼眸笑道:“滅哈哈哈!不痛不癢!劍魔,你到底還是……!”冷淵正想奚落韓夜,卻感覺周圍的羲和與望舒漸漸變得黯淡無光,望舒施展的幽閉結界也被這萬丈白芒衝破,冷淵見狀大駭,忽然在神光中瞠目結舌地問道:“等等!你說你剛纔這招叫什麼?”   韓夜兀自微低着頭,無比耀眼的白芒照在他俊秀的臉上,使衆人已看不清他的容貌,他沉聲道:“旋光、吞日月。”   冷淵一聽,這才明白韓夜的真正用意,他並非要對冷淵的本體下手,而是要用魔劍強大的白光削弱羲和與望舒的力量,念及於此,冷淵鬢間落下一陣冷汗。   九天玄女勉力睜開雙眼,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光望着那個自命白晝的男子,心領會神地點頭道:“旋光吞日月,果然奇招……這樣一來,冷淵就再也無法使用羲和與望舒的日月神力了。”   “豈有此理!”冷淵氣急敗壞地張開雙手來,控制左右旁的羲和望舒,那羲和與望舒的光芒才稍稍明亮了一些,她怒道:“我辛辛苦苦算計了這麼久,決不能被你給破壞了!決不!”   “冷淵,是我把你放到赤天上來的!現在,也該我送你下地獄了!”韓夜微低着頭,把冰冷的目光望向空中那醜惡的女神,右手朝着旋轉中的魔劍一張,怒道:“瑤光!我們同心協力,除掉這個卑鄙的惡神!”   話音剛出,魔劍之上竟然閃現出一個英凜女子的光影,那女子的光影在空中緊握雙拳、對天怒喝,恍如瑤光顯靈一般!也因爲此舉,魔劍的威力瞬間提高了十倍,白芒刺透到數百里之外,卻讓玄女、雲夢等人漸漸覺得溫暖,非但如此,整片赤天更是被白光渲染至一片純白,金宮玉殿爲白光所臣服,赤雲清風因白光而退散!   冷淵縱有日月神力也抵擋不住這等前所未有的光芒,身旁的羲和與望舒終於在一片白芒之中完全黯淡。   冷淵簡直不敢相信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她驚慌失措地道:“不可能!不可能!我有日月之力,是九天至高無上的神,怎麼可能會敗給一個小小的劍魔!怎麼可能!”   “不,你錯了,冷淵。”司徒雲夢終於放手素袖,挺立於冷淵面前,充滿信心和勇氣地道:“或許他在你面前一直很渺小,可你不仁,他卻有情有義,所以就算你舉世無敵、與日月比齊,終有一天也會被白晝所超越!這纔是你真正的天命!”   “真正的……天命。”九天玄女仰望魔劍之上那發光的英靈,往昔的回憶一幕幕於心中浮現,她頓有所悟,便凝聚金靈之力,身旁的幻化天書再度展開,她正氣凜然地手指冷淵,道:“冷淵,汝曾監守自盜,盜取日月神丹,原只是將汝壓在瑤池底,盼汝思過悔改,待千年之後再度釋放,汝卻罪上加錯,使用陰謀詭計騙取劍魔的信任,潛到赤天,竊取羲和與望舒的元神,還意圖報復神界衆生!現將汝封入天書之中,將汝終生禁錮在金光之內,再不論前生今世、六道輪迴!”   九天玄女說着,天書一頁頁地翻開,上面不斷浮現出鳥獸蟲魚人的圖案,冷淵十分懼怕九天玄女這一招金靈封固,戰戰兢兢地道:“玄女,我知道你不會這麼做的,我有羲和望舒……!”   沒等冷淵說完,下方的韓夜兀自對天張開着右手,把明澈的眼眸望着空中的她,凜然道:“沒用的!在我魔劍旋光之下,所有日月光芒都不能發揮效果!”   九天玄女很想對韓夜說一聲做得好,不過她念及自己身份,便將金靈天書翻至空白處,冷淵見狀轉身欲跑,九天玄女正聲厲色地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哪裏跑!”   “不!我不要進到那裏去!不!!!”冷淵死命地往前衝着,但身後一道金光罩了過來,她在那股金光之下化作一顆彩色靈球,眨眼工夫便被吸到了那本天書裏,天書上一陣虹光閃過,從此便多了冷淵的圖案。   “羲和,望舒!”長髮飄飄、白袍飛揚的韓夜對空中黯淡的日月二神道:“你們原是養育日月之母,沒有你們,六界無有日月交替、晝夜循環,現在奸人已除,回到你們該回的地方吧!”   羲和與望舒的元神似乎能夠聽到韓夜的心聲,竟然點了點頭,然後嗖嗖化作一紅一藍兩股靈氣,竄向遠方的日月迴廊裏去了。   “瑤光妹妹,從今開始,你未曾揹負的東西,由我揹負!你未曾走完的道路,由我走完!”韓夜在白光之下輕輕說着,轉過身去,微微低着頭,一頭烏黑的長髮和一襲白龍披風在身後英武地甩動着。   空中的魔劍也終於停止轉動,自雲端落下,鏘地一聲插在赤天的大地上。   司徒雲夢遙望那個白光所化的男子,便把右手放在胸前,癡情地心道:“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成長爲足以頂天立地的男兒了。”   九天玄女則收起天書,用十分複雜的表情望着韓夜,心道:“爲了追求一件想要的東西,可以不顧一切代價,哪怕追求的僅僅是光明和情義,卻一樣能借此獲取無上的靈力。這,纔是真正的魔嗎?” 第二百零五章 神之諭   劍魔背朝身後的魔劍,一臉鎮靜而肅穆,白袍飛揚,本該給人一種清逸之感,只不過魔劍卻在此時發話。   “哎呦~!轉了多少圈了?暈死姑娘我啦~!”薛燕搖晃着劍首,暈乎乎地在韓夜身後說道。   “哼。”韓夜輕輕一笑,卻不帶任何的寒意,把手往身後一抬,魔劍薛燕便從土壤裏飛起來,回到了他身旁,他用深情款款的眼眸看向司徒雲夢,道:“夢,現在你能全心全意跟我走了吧?”   從韓夜重生到現在,司徒雲夢總感覺像是在做夢一樣,因爲韓夜那舉手投足及言行舉止依舊那麼令她着迷,如今模樣煥然一新,一襲白衣莫不是更與她相配嗎?   似乎是大風大雨過去了,司徒雲夢用素袖抹了抹眼角的淚,依偎在韓夜懷裏,韓夜忽而又想起什麼,輕聲且有些猶豫地道:“夢,那個……瑤光她……”   司徒雲夢僅是回望一眼尚在銀雕上昏睡的韓玉,彷彿早已認命,閉上美眸傷痛地搖頭道:“不,不要說出來,免得我在你面前又……”   韓夜便不再說話,只是溫柔地撫摸着情人的妙發,其實,大家漸漸心裏都明白了一個事實:韓夜之所以能煥然一新地回來,是因爲他當時懷裏抱着的是韓玉而不是瑤光,至於瑤光,或許她早已隱沒在神界的悲風裏。   衆人如此傷感,九天玄女心裏自然也不好受,但天規不可棄,公事還是要公辦,她便看向韓夜等人,暫不發話,似乎在考慮着什麼。   “跟我回去吧,把這裏遺忘。”韓夜說着,牽起司徒雲夢的手,司徒雲夢沒有任何理由再抗拒這個男人,只能跟着走,而銀雕則乘着韓玉與魔劍緊隨其後。   九天玄女見韓夜要把司徒雲夢帶走,只得開口道:“劍魔,汝以爲,神界是汝說來就來,說走便走的地方嗎?”   韓夜聞言,轉過頭去,用冷淡的目光望着九天玄女,道:“你的意思,你現在還打算爲難我嗎?”   九天玄女道:“你有如此之能,帶蘭香仙子下凡,則勢必影響六界平衡,倘若掀起事端,誰人能夠阻止?”   “哼!”韓夜輕蔑地回頭冷笑道:“那你以爲,你還能攔住現在的我嗎?司徒雲夢是我的,不再屬於你們神界,雖然中間出了些小混亂,但該做的我還是會做,我要帶着大家回人間去,不再理這些煩心事。”   九天玄女到底是個充滿智慧的神,她知道對於韓夜這樣的人,或可誘導、不宜動手,便對韓夜道:“如若真想與她長相廝守,未必一定要在人間,呆在此處,千年不過彈指一揮間,汝等便真能天長地久。”   九天玄女最擔心的除了天規,更是神魔自古以來的矛盾,如今韓夜肯出面保護神界,說明他心中實則充滿了正氣,此時以司徒雲夢做籌碼將其留在神界,而後上報天帝給予他正神之位,一則能夠制衡神魔兩界的實力,二則還能繼續留着衆人而不犯天規,豈非一舉兩得?   按理說這對韓夜也沒什麼不好,司徒雲夢也是頗爲緊張地偷偷抬頭望着韓夜,等他發話,但韓夜卻兀自牽着雲夢的手,哈哈一笑道:“我自逍遙在人間,何必從汝巢神界?”   九天玄女不明所以地道:“人間污濁不堪,百年時間恍若白駒過隙,如何逍遙自在?”   韓夜用明秀的眼眸看着九天玄女,問道:“那我只問你,在神界,我能和我喜歡的人完婚嗎?能也不能?”   九天玄女皺起了眉頭,司徒雲夢羞紅了俏臉,韓夜繼而追問道:“我從小便有兩個夢想,其一,長大能娶我這青梅竹馬的夥伴,其二,大家無憂無慮地在一起生活。如若留在這神界,我雖能與夢長廝守,但燕兒仍是一把劍,我妹妹仍是孑然一身、無人照顧,讓我們一同呆在此地,或許日後又要分到九天各處,那才叫生不如死!這些,你都能幫我們一一解決嗎?”   九天玄女面色沉重地搖了搖頭,道:“也罷,吾本不該與魔相商,既然汝等不願長留此地,按照天規,私闖赤天者,打入輪迴;疏於職守者,打散元神,化作魂靈以作供養。”   “哼。說了這麼多廢話,最後你我也難免一戰了。”韓夜一手抓着司徒雲夢的素蘭之手,一手揭開腰間酒袋的蓋子喝了口酒,抹了抹嘴邊的酒水,表情冷淡地望着九天玄女道:“是不是我打贏了你,你才肯放過我們?”   司徒雲夢聞言,唯恐兩人再起衝突,便雙手挽着韓夜的臂膀,柔聲勸道:“夜,玄女大人只是……!”   “不必多言。”韓夜側頭對司徒雲夢道:“夢,你也看到了?你我歷經重重險難方纔至此,如今替神界除去大患,亦難息衆怒。我可以不傷害任何一個人,但必須帶你回裏蜀山成親,這是我韓夜賭上一生的承諾!”   司徒雲夢見韓夜說得如此斬釘截鐵,也不便發話了,而九天玄女也道:“劍魔,並非吾不肯放過汝,是天規不肯放過汝,即便汝能打敗吾,赤天之下的千千萬萬神將也不會放過汝等。招汝歸入神界,已是吾能想到的最好辦法,除此之外,吾與汝只能兵刃相見。”   “好,那就打一場,但是無論輸贏,司徒雲夢我也一定要帶走!”韓夜把手指着九天玄女,身上隱隱透出一股英凜的霸氣。   局勢眼看即將演變爲爭鬥,卻在雙方劍拔弩張之時,赤雲忽而於空中凝聚,形成一片奇異的玄白卷積雲,那雲朵隱隱露出一張蒼老祥和的面孔。   “天、天尊?”九天玄女啞然失色道。   “妙,甚妙啊!”雲化的太上天尊雖看似近在眼前,本尊卻遠在千里之外的兜率宮裏,卻見他一捋雲鬚,呵呵笑道:“身爲正神,盡忠職守,身爲劍魔,率性而爲,天道衆生,豈不妙哉?”   看得出,這太上老君在衆人面前極具威望,別說司徒雲夢和星辰,連九天玄女也微微低頭着,悉聽教誨。   太上老君望向韓夜,道:“少年,老夫是否說過,赤天之上,你我能再度相會?”   韓夜點頭道:“果如祖師爺所料。”   “哦?還知道叫老夫祖師爺?”太上老君半諷半逗地道:“不在蜀山好好修道,給老夫添些香火,跑去魔界學什麼魔道邪門,着實該打!”   韓夜聽太上老君訓話,猶如聽祖父說教,竟然興不起一陣反對之意,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道:“是,弟子如今迷途知返,重歸正道。”   “我有要你重歸正道?”太上老君捋須道:“你現在這個樣子不是挺好嗎?只要是追崇仁義,六界衆生無分尊卑,至於神魔之別,不過世人所擾。”   九天玄女小心地提醒道:“天尊,您是勸善還是助惡……”   “誒!”太上老君把手一揚,笑道:“老夫在人間徒有蜀山嫡傳一脈,然此脈卻乃是天下之脊樑、正氣之源泉,試問,從此而來的衆生,我豈能不俱知其心性?”   在九天玄女看來,太上老君的言論當真有些離經叛道了,她沉聲提醒道:“天尊,魔是不能進入神界的,韓夜等人犯了大罪,吾雖有些赦之,奈何天規森嚴,天尊若是不遵循秩序,難保日後不會出現更多的麻煩,屆時如何收拾啊?”   “玄女,你啊,別的地方都好,就是太迂,總把自己陷在無關緊要的問題裏。”太上老君一甩拂塵,點撥道:“所謂法外容情,劍魔此番衝上九天,其結果如何?”   九天玄女不敢正視太上老君,道:“冷淵暴動,劍魔降伏,而後蘭香馬上要隨他而去。”   太上老君道:“若非劍魔沒有來此,你認爲,你有幾成把握單獨制服冷淵?你又有幾成把握令神界絲毫無損?”   九天玄女慚愧地道:“前者四五成,後者一成不到,可是天尊,冷淵也是劍魔他……”   太上老君不等九天玄女說罷,便道:“冷淵一心禍亂神界,即便今日不隨韓夜,早晚也會上到這裏,上天不過藉此機會以彰顯韓夜的俠義,否則,韓夜爲何不在冷淵暴動時棄神界離去?由此可見,劍魔有功無過!”   太上老君一席話說得九天玄女無言以對,繼而他又道:“玄女,若非如此,難不成你想在此殺了劍魔,好告誡世人替天行道、幫助神界者難免一死,屆時再激起一次反神之戰嗎?”太上老君說着,所有人都安靜了,而後他才一捋須道:“六界衆生,本無分善惡。韓夜雖牴觸神界,卻亦不曾背棄仁義,他便是善。冷淵僅爲一己私慾,而要報復衆神,她便是惡。你身爲執法天神,並非不通情理,緣何強把善者扭作賊?”   太上老君所言句句在理,加之他位階高於九天玄女,九天玄女自然是無話可說,太上老君便對九天玄女道:“罷了,此事對你而言也太過棘手,不如交給老夫我來處理,且放他們一馬吧。”說着,雲化的太上老君便欲朝着韓夜等人揮出袖袍來。   “等等,天尊。”九天玄女急問道:“將他們送回凡間也罷,萬一天帝追問……?”   “你啊,終於肯說出心裏話了?”太上老君訓道:“你早就覺得瑤光去了,韓夜又是有恩於衆神的善類,心裏總想着如何放過他們,但迫於職位和天規,一直下不了臺,現在老夫主動提出,你便只擔心天帝追問了?”   九天玄女只好爽快地點頭道:“一切都瞞不過天尊,瑤光已死,吾不願再傷害她身邊之人,韓夜非但與衆神無仇,反倒有恩,吾若不放過他們,則於心有愧,若放過他們,則天條昭昭、罪責難逃!”   “你早說便是了,呵呵呵。”太上老君捋須笑道:“天帝問你,你只管說是老夫執意要放的,你也阻攔不住,此事便與你再無干系,勿慮。”   說着,太上老君一臉祥和地對衆人道:“孩子們,保重了,但要記住,上天賜予你們法力,並非僅僅爲了應付這次的小劫,能力越大,則責任越大,此番回到人間,須戒之慎之!”   “多謝天尊告誡!”司徒雲夢畢恭畢敬地施以大禮,心裏別提有多高興。   一向冷淡的韓夜更是跪下身來,衝太上老君跪拜了一番,面帶感激道:“祖師爺先行指點、後開大赦,大恩不言謝,此恩此情,韓某與家人終身難忘!”   “誒。”太上老君故作不解地道:“老夫什麼時候指點過你?老夫一直呆在兜率宮啊,至於大赦,並非我大赦,而是天道大赦,老夫也不過替天辦事罷了。”說着,太上老君把手朝着衆人一揚,衆人周身便升起一陣玄白之氣,漸漸要將人融入其中,太上老君這才提醒道:“留神了,老夫所施展的乃是迴環玄空道法,爾等在神界呆了這麼久,早不記得來時的路了,此道法可一舉將爾等送回蜀山,無需顧慮。”   “謝天尊!”衆人抱拳以謝,但是魔劍薛燕卻在這時驚慌地問道:“等等!太上老頭,我們在神界呆了這麼久,聽說天上一天、人間百年啊!等我們回去都什麼朝代?”   太上老君聞言一笑,道:“天上一天是很長的,但凡‘天’與‘夜’皆是用天明和天暗來衡量,按照人間的天數算法,神界每過一百年纔會黯淡一次,這便是神界所謂的‘一天’,實則兩者時間差異並不大,爾等且放心下凡去吧。”   衆人謝過太上老君大恩,司徒雲夢再看九天玄女,向她略帶些謹慎地提道:“玄女大人,我去了,這一去,或許……”   九天玄女沒有發話,只是用閃着金芒的妙目望着司徒雲夢,似乎在對她道:“就當吾什麼也不知道吧,蘭香,一路走好。”   於是,衆人在太上老君的迴環玄空道法裏漸漸逝去身影,太上老君將拂塵往肩上一搭,捋須嘆道:“去吧,去吧,對你們而言,人間更妙。”   太上老君說着,瞥了一眼韓夜等人逝去之處,卻見那身着白甲、穿戴黃巾的星辰還呆呆坐在那裏,而後,這男子立馬便發覺不對,猛然衝太上老君道:“天尊老人家!您怎麼沒把我也……?”   太上老君與九天玄女相視一笑,而後他才道:“你又沒說要跟着他們走,再者,你是殿下器重的手下,老夫若是隨隨便便把你送到人間,殿下發怒,這罪名老夫可擔當不起。”   “可是!”星辰低下頭,回想這段時間發生過的一幕幕,心裏隱隱有一種情感在動盪着,他便握緊拳頭,大聲道:“天尊,我想和他們一起走!我真的想和他們一起走啊!”   太上老君笑摸長鬚,道:“也並無不可,但是計蒙殿下對你有大恩,難道你走前不該去請求他的同意嗎?若是這麼莽撞下凡,日後他要尋你,你又如何是好?”   星辰聞言,幡然醒悟,直挺起身子來,轉身便朝着遠方奔去,邊跑邊道:“天尊,謝謝您!”   “呵呵呵。”太上老君對着那神界少年的背影捋着鬍鬚,笑臉盈盈。   這時,赤天之中的萬里雲朵忽而如同火焰一般燃燒了起來,一個空曠而蒼茫的聲音在赤天中心響起,分別傳進了太上老君和九天玄女的耳中。   “道德,似乎剛纔歷經了一場激戰啊,若朕沒有算錯,劍魔帶着凡塵衆生來此了?”蒼茫之聲緩緩而莊重地道:“現在他們人呢?”   九天玄女聽了此人追問,頗有些緊張,而太上老君卻是不以爲然地道:“陛下,他們已被老夫放走了。”   “嗯?”天帝聞言一愣,繼而低聲道:“道德,莫要以爲你乃萬仙之祖,便可一味徇私枉法,護短多了,亦不怕朕大發雷霆嗎?”   九天玄女雖唯恐天帝震怒,太上老君卻胸有成竹地捋須道:“不,我瞭解陛下,陛下權衡輕重,斷不敢動韓夜,而我只不過是代陛下行事。”   “道德,你膽子倒不小。”天帝聞聲,不悅地道:“放走了自己的徒子徒孫,還說是代朕行事,你且說說,如何代朕行事?”   太上老君道:“我護短是真,但更是爲了保護陛下的秩序不遭受動搖。陛下其實早就探明瞭韓夜是何等身份,此番他助神界除去一害,本是仁義當先,如若此時要懲戒韓夜,則勢必引起六界不滿。”   “哦?”天帝饒有興趣地道:“願聞其詳。”   太上老君接着道:“陛下與我皆知,韓夜在人間屢行俠義之事,深得凡人及武林人士喜歡,陛下欲懲戒韓夜,衆人必先打起逆天旗號。韓夜又曾解救鬼界衆多魂靈,羣鬼若聞韓夜行善舉卻被害,豈不狂舞上天,擾亂綱常?蘭香的身份是裏蜀山雲夢公主,裏蜀山億萬妖類只聽她一聲號令,便能殺上神界。韓夜又與蜀山、崆峒、崑崙等派有千絲萬縷的關係,若這些仙俠義士奮起,也是個極大的威脅。”   天帝聞言,故意問道:“那又如何?這些衆生,至多不過地仙,能上天否?”   太上老君繼續道:“更加棘手的是,魔界那些魔尊早就虎視眈眈了,況且他們對韓夜也是有一定感情的,此次我神界屠魔,它魔界難道不會找準苗頭、與凡間衆生合爲一道來攻我神界嗎?這可是名正而言順的仁義之師啊!”說着,太上老君道:“魔族尚且能借此機會打開神魔之井放衆生進軍九天,更何況神界此時亦有不少神仙暗中向着韓夜,否則,以韓夜之前的實力,怎能上至赤天呢?陛下其實早就知道,殺一人則內憂外患橫生,神界不爲其餘各界聯手所滅也必定元氣大傷,這位子實難坐穩了。”   天帝當然明白這種淺顯的道理,卻是故作沉聲道:“道德,這算是在威脅朕嗎?”   “豈敢豈敢!折煞老夫了!”太上老君做出一副唯諾之狀,笑道:“我這不是替陛下您分憂嗎?”   “哼。”天帝道:“算你說得有理,但劍魔等人既已犯下天規,也不能不小施懲戒、以儆效尤,否則天道倫常何在?”   太上老君頷首道:“陛下所言極是,我也早替陛下想好了。”說着,他表情嚴肅地把手一指遠方赤雲之端,道:“韓家兄妹並非神界中人,然擅闖神界、目無天規,本該打入輪迴,念他二人一心剿滅亂賊,將功贖罪,便饒過這次。至於蘭香,她疏於職守、與妖魔爲伍,不配做這神界的護花仙子,速速貶下凡間,生生世世不得再回神界!”   九天玄女聽了太上老君的話,不免眉頭一展,露出了微笑:這天尊哪是在處罰人家,分明是在給衆人脫罪,真不愧老好人一個!   天帝故作不悅地道:“道德天尊真替朕着想啊,一早就想好了對策,那麼,以後這神界的大小事務也全數歸你管了吧?朕這天帝需要退位讓賢嗎?”   “不敢不敢!折煞老夫!折煞老夫也~!”太上老君苦笑着連連擺手道:“我這老頭子年邁昏聵,出不得什麼好主意,既然陛下另有策略,我還能說什麼呢?”   “哼。”天帝對太上老君這招推手可謂無奈之極,何況他也不過是想找個臺階下,太上老君早已點名利弊,他還能說什麼,便道:“罷了,就按你的意思,將擅離職守的蘭香貶到凡間,永世不得再回神界,而韓家兄妹將功抵過,無罪!着九天玄女親辦此事,衆神仙如若再犯,嚴懲不貸!”   說罷,蒼茫的聲音退去,赤天裏的雲朵漸漸不再燃燒,九天玄女鬆了口氣,太上老君卻是怡然自得。   九天玄女望向空中雲化的太上老君,三分詫異七分疑惑地問道:“天尊,您怎會對陛下的心性如此瞭若指掌呢?”   太上老君哈哈一笑,道:“你到現在還以爲陛下真的要處罰韓夜等人嗎?你且想想,陛下的靈力在老夫之上,掐指一算便得乾坤氣運,剛纔治罪時,怎不見把你私放蘭香一事揭破?你可別說陛下心裏不清楚此事。”   九天玄女聞言心頭一涼,又聽太上老君道:“可惜啊,你自上古一來一直跟着陛下,卻沒有發現他這次的真正用心,就像剛纔你們和冷淵爭鬥,三天尊與天帝只要有一人出手,冷淵未必如此猖狂,對否?”   九天玄女一本正經地道:“天尊,您明知望舒有幽閉結界,其他人如何察覺得到?”   “幽閉結界?呵呵呵!”太上老君聞言,笑言道:“但凡法力在望舒以下,自然察覺不到,可前番不是說過嗎?我與天帝掐指一算便知乾坤氣運,還需要感知爾等在哪裏開打嗎?”   九天玄女經太上老君一語點破,幡然醒悟,若有所思地把妙目望着前方,點頭道:“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行拂亂其所爲,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天帝不提我的事,是希望我能拋開這些,今後更爲盡忠職守,而他沒有親自來此收服冷淵,卻是在給韓夜等人一個機會!”   見九天玄女還在想,太上老君笑道:“玄女啊,別想那麼多了,天道之事,你亦不必全知,天機不可泄露。韓夜身爲我蜀山弟子,背後能有這麼多的人支持,日後必有妙用!呵呵呵。”   “魔劍、霸刀……劍魔、仙女。這些種種齊聚人間,會是何種情狀?”九天玄女遙望赤穹,九天之上,莫測難明,只有臨別的銀輝在赤雲之間迴盪、輕唱。 第十三卷 尋珠返晝   三辰盡,日月黯,兒女從義棄私情,仁懷衆生度劫難。北冥有魚,其名爲鯤,鯤腹之中,幻夢古城。 第二百零六章 問道   話說太上老君施法送衆人離去,衆人只覺眼前閃過一陣玄白之光,迴環玄空道法所包含的沛然靈氣便將他們瞬間送回了蜀山。   韓夜稍稍有些驚愕,終於把目光投向突如其來的另一處天地。   此刻已是日落西山,放眼望去,主峯上的八卦城兀自燈火通明,首峯上的劍樓、經樓和太極殿還隱隱飄來一股股道風仙氣,然而,似乎是敲過最後一道鍾了,演武坪和煉氣臺的弟子們大多收劍、背書回到了自己的住宅,清律堂的誦經聲也漸漸小了。   “我們又回來了。”韓夜站在鎮妖頂的邊緣,腳下的風嗚嗚地吹着,吹起了他潔白的鬥袍,吹起了他明亮的長髮。   “嗯,回來了。”司徒雲夢抱着尚在沉睡中的韓玉,站在韓夜身後,看罷祥和的蜀山,又回望身後直入雲天的鎖妖巨塔,那塔上還密密麻麻地留着古老而斑駁的經文和道符,是啊,這個地方留着他們許多許多的回憶。司徒雲夢想了很多東西,故而感嘆道:“這一去神界,好像隔了千年一般,也不知裏蜀山那些臣民還好不好。”   韓夜聞言轉過頭去,把明秀的眼眸望向司徒雲夢,道:“這麼急着想見他們了?”   “恐怕不是想去見人吧?”魔劍薛燕打趣道:“是想去成親吧?”   司徒雲夢聞言,俏臉兒唰地一下就紅了,她支支吾吾地道:“哪、哪裏啊?這、這種事情,還不是由他的意?”   “嗯……”韓夜表情嚴肅對司徒雲夢道:“夢,等我們先回蜀山看看,然後再一起去裏蜀山,要是一切順利的話,我陪你留在那裏也無妨。”   司徒雲夢面色稍稍恢復了平靜,頷首道:“自然是要去看的,走了這麼久,也不知道長老和道長如何了。”說着,司徒雲夢似乎又注意道他們之中少了個人,便微微睜大了玉眸,問道:“對了,星辰人呢?”   “嗐!你念着他幹嘛?”薛燕沒好氣道:“他是神界的人,和我們又沒有多大關係,難道非要跟着我們走嗎?”   韓夜語氣平淡地道:“燕兒說得有理,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不必強求。”   於是,衆人便來到了主峯之上,是夜明月暗淡、孤星寥落,八卦城內的弟子們或打着呵欠、或早早入睡,看起來都沒什麼精神,偶爾有幾個看到韓夜等人,竟也一時未能認出。   當然,韓夜也並不是來和他們打招呼的,他最牽心的還是那個太極殿,於是,衆人路經八卦城,直往太極殿而去。   和往常一樣,太極殿裏面仍舊傳來四股不同的靈力,這說明四時法陣還在持續,只是相較以前沒有那麼深厚了。   韓夜等人皆有不祥的預感,齊齊步入其中,殿內廣闊非常,左右各立十八根皆需六人合抱的大柱,大殿中央的地上赫然標着一個巨大的太極圖案,香爐仍在,太上老君的神像仍在,只是坐在太極圈之中的四位長老已然憔悴了很多。   “諸位道長?”司徒雲夢見狀,驚愕地瞪大了玉眸,卻見空中那五彩斑斕的靈光球也變得黯淡了許多。   “這是怎麼回事?”韓夜亦是清眉一皺,見衆長老皆是閉目鎖眉,正打算上前弄醒他們,這時,卻聽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不要打攪他們,現在是四時法陣施展的關鍵時期,他們務須全神貫注,否則必將前功盡棄。”韓夜等人回頭一看,卻見一位白袍蒼髯、面容端正的老者步入殿中而來,一把白劍背於身後,一沓道符別在腰間。   韓夜與此人相互辨認了許久,皆是一陣疑惑,司徒雲夢卻是最先認出此人,便喚了一聲:“守正道長?你……你怎麼變成這般模樣了?”   守正捋須擺手道:“不提也罷,不提也罷啊,歲月不饒人了。”   魔劍薛燕問道:“不可能呀,我們離開這纔多久,你沒成仙之前本來看起來還算年輕,怎麼反倒做了劍仙之後就人老珠黃了?”   司徒雲夢爲薛燕這種形容而忍不住抬袖而笑,韓夜則疑惑地問道:“難道,我們走了以後這裏又發生了什麼事?”   守正搖頭道:“事情倒是沒發生什麼,只是你也看到了四位師兄如今都在竭力維持法陣,但盤古虛靈法力無邊,此次非但未能令其沉睡,反倒有隱隱欲動之趨向,所以我每日子時都要來這裏給四時靈球補充真氣。”   韓夜聞言,頭腦卻是一熱,倒是抱拳跪拜道:“無怪乎前輩如此憔悴蒼老,卻是爲拯救蒼生大業,慚愧不已,敬佩不已!”   守正素來賞識韓夜,見他欲行跪拜,連忙上前扶起了他,道:“快起來!你我何需多禮?”說着,他用一種飽有神采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韓夜,卻見此男子已是煥然一新、明秀爲美,烏髮更顯飄逸,一襲戰袍不滅雄風,一襲白衣乍現英姿,他便朗聲笑道:“哈哈哈哈!我原以爲韓少俠此去神界必是九死一生,誰想到此番回來,非但帶着美眷,還換了一身模樣,煞是好看啊。”   韓夜聞言,便訴說坎坷道:“這一路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很多次我都以爲自己過不去,卻還是挺過來了,終於得天道垂憐,修成正果。”說着,他又似乎想起什麼,便有些驚喜地守正道:“對了!我在神界浴火重生,煉就了玄元真氣的昊天之境,堪與九霄正神齊肩,有我發功助力,長老們定然無恙!”   說着,韓夜便打算幫忙,哪料剛抬手,卻被守正拉住,守正急忙勸道:“且慢!韓少俠的好意,我和衆師兄心領了,但就算你修成了昊天之境,卻運用的是魔道之力,而四位師兄皆是修仙之人,此刻你若發功助力,非但幫不了他們,還會使他們遭受魔氣反噬,後果不堪設想啊!”   薛燕聞言,嘀咕道:“他呀!是在神界得意了兩把,下凡以後只知道向別人展現他的神功,人卻變笨了不少!”   守正再向韓夜解釋道:“這四時法陣乃我蜀山掌門與長老之中不外傳的法陣,需要四位仙力修爲甚高的修道者開啓,一旦開啓則不能擅自離開,若是找人頂替,那頂替之人也是元神俱滅、必死無疑,我師父便是這麼仙逝的。所以,縱然你有天大本事,卻對這四時法陣無甚幫助。”   韓夜聽罷沉思了一陣,想起太上老君曾對他的教誨,便皺着秀眉問道:“那麼,我或許也可以爲之做些什麼。”   “勿急。”守正擺手道:“在此之前,我尚有兩件事未能明白,如果沒有弄清,即便找你幫忙也無濟於事。”   司徒雲夢趕忙問道:“哪兩件事?”   守正把雙手負於身後,步向殿門口,當晚的風自外吹入,把他的蒼髯、白袍和有些花白的頭髮吹得凌亂,他仰望空中那暗淡的星月,道:“其一,我聽師父說,四時法陣不同於五靈法陣,縱然盤古虛靈威力無匹,但對這法陣的影響也不算太大,按說法陣不會這麼容易失敗,儘管中途我師父曾經接手過。”   薛燕好奇地問:“那爲什麼漸漸不行了呢?”   守正憂慮地望向衆人,道:“你們來時,難道未見空中星月黯淡、夜色如漆嗎?”   薛燕追問道:“那和四時法陣有什麼關係?”   守正面色嚴峻地道:“有道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五靈需要四時的烘托,四時需要三辰的輔助,三辰也需要陰陽二氣的協調,但現在不知爲何,天上的日月星三辰都瀕臨消逝,起初大家都以爲是盤古之殤的影響,可四時法陣明明還在開啓之中,日月星辰究竟是因何原因才至於此?”   韓夜想起神界大戰,看向司徒雲夢,道:“莫非是赤天那一戰,冷淵動用了羲和與望舒的能力,日月失調,因此影響了人間?”   “嗯。”司徒雲夢頷首道:“除此之外,可能還有一個原因,神界每隔一百年則黯淡一次,也正是日月最爲黑暗的時期,現在看來已到了這個時期,情況對我們而言相當不利啊。”   守正沉思了一番,道:“因此,除了四時法陣,我們還需要藉助另一種力量來代替日月星三辰,否則人間乃至六界將墮入混沌,永無晝夜。”   “那麼……”薛燕問道:“老頭子知道該怎麼做嗎?”   守正搖首嘆道:“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兩儀陰陽,三辰日月,四時春秋,五靈元氣,六界衆生,其中,兩儀陰陽的力量是不可取的,三辰已然失效,四時法陣尚在開啓,六界衆生還亟待我們拯救,那麼……”   “五靈珠。”司徒雲夢收攏柳眉,白玉的面龐上顯出比以往不同的沉鬱,她道:“如今看來,只有運用五靈珠的力量才能拯救蒼生了。”說着,她從懷中韓玉的腰間掏出水、火、風三顆靈珠,對守正道:“道長,現在這裏只有三顆靈珠,是不是要湊齊五顆靈珠,才能使三辰大放光彩?”   守正道:“我閱歷不多,知道的也少,但事到如今,或可一試。”   韓夜皺起了秀眉問道:“只是天下之大,我們到何處去找呢?”   薛燕笑道:“呆瓜就是呆瓜,換了一身衣服還是那麼呆,你妹妹不是有通靈的能力嗎?讓她把水靈神、火靈神、風靈神召出來,這幾個神仙正急着和其他兄弟姐妹團聚,不可能不告訴我們其他二珠的所在吧?”   司徒雲夢舒展柳眉,肯定地點頭道:“燕兒所言極是。”   守正道:“既然如此,再多憂慮也無濟於事,只能等小師侄醒了纔能有所行動,如今天色已晚,諸位早些歇息去吧。”   於是,韓夜便帶着衆人去到八卦城之上。上次經歷仙妖大戰後,蜀山一脈元氣大傷,弟子已然驟減了許多,而八卦城給韓夜等人居住的房間自然還空在那裏,對此地輕車熟路的韓夜,很快便與衆人安頓了下來。   神界,星羽殿。   “這麼說,你當真要下凡去了?”一名身穿碧玄色神袍的男子將英秀的背影朝向星辰問道。   “呃……”星辰兀自單跪在地,愧疚萬分,即便眼前這男子只是背對着他,他也不敢直視男子,只道:“如果可以……屬下也不想。只是我很喜歡和他們在一起,我覺得,雖然是神,可是神畢竟也有心、畢竟也有情,上天創造了我們,是要我們用心去感受衆生、憐憫衆生。”   “冠冕堂皇的話。”男子不冷不熱地評論道:“星辰,你跟我也有數百年,難以相信竟會說出此話。”男子嘆了口氣,神殿裏面亦是清風吹起,帶着一股淡淡的溼氣,也把男子身上的奇香傳到了星辰鼻子裏。   “殿下……”星辰羞愧地低頭道:“這是屬下最後一次求你了。”   “當然是最後一次,難道你以爲此去凡間,還能知返嗎?”男子平靜地說着,卻猶如波瀾湧動,微光下,銀灰色的長髮襯托出他優美的身影。   “我……!”星辰被男子說得眼淚都快急出來了,他道:“計蒙殿下,請不要爲難我,我心裏好難受。”   “唉。”計蒙①依舊背對着星辰,仰頭嗟嘆:“唉,那裏面,有願意照顧你的大哥,有溫柔體貼的仙女,還有你喜歡的人的轉世,看起來,你沒有理由不離開我身邊。只是星辰……我捨不得你啊。”   星辰聞言,閉着眼睛,咬着牙,眼淚倏倏直流。   “罷了。”計蒙嘆道:“該留的總也留不住,我知道一個動情的神是如何羨慕凡間,從今往後,你不再是我計蒙的護衛了,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去吧。”   星辰聽罷,大喜過望,朝着計蒙的背影使勁地磕頭拜謝道:“多謝殿下!多謝殿下!”   計蒙聽得不耐煩,往後長袖一揮,冷聲道:“我對你這些年的恩德,竟還比不過那些初見之人,你還是速速離去吧,我不想動手逐人了。”   星辰聽了計蒙的話,心登時便涼了半截,只道:“殿下,你這話不是真的吧?我只是下凡遊歷一下,如果有機會,我會回來看……”   “有什麼好看?”計蒙打斷道:“星辰,如果你還記得我對你的恩德,保管好我送你的玉笛和長弓,我便感激不盡了。”   星辰以爲計蒙是提醒他歸還東西,便拿出玉笛和弓,雙手捧着道:“殿下不說,我差點忘了,這些東西是殿下送的,現在……”   “送了的東西怎麼又還回來!無禮之極!”計蒙怒斥一聲,嚇得星辰縮回了手去,星辰沒料到計蒙突然失態,而計蒙則漸漸冷靜下來,沉聲道:“星辰,你是一個自私的神,跟了我這麼多年,你在偷懶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是我在庇護着你?都怨我平日將你寵壞,乃至於到了現在,你連一個神明基本的禮數都沒有,因爲有我關照,下階的神仙對你更是敢怒不敢言!這些,你以爲我不清楚嗎?”   星辰當真有些錯愕了,他紅着眼眶辯解道:“殿下,雖然我確實人有些懶,可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一個生靈,天地可鑑啊!您實在捨不得我,打我罵我,我都可以接受,但是我現在心裏天天想着那些人,跟在您身邊強顏歡笑是個滋味嗎?”   “那就速速滾下凡去!別讓我再看到你!”計蒙放低聲音輕輕吼了一聲,那一句話卻足以讓星辰心灰意冷,再興不起一絲迴轉糾結。   “可是……要是我下凡了,陛下那裏怎麼辦?”星辰呆呆然問道。   “你已經被貶下凡間了,還問這些做什麼?”計蒙冷聲道。   “哦……好吧。”星辰摸了摸頭,轉過身去,卻還算念着計蒙的恩情,回頭又對他道了一聲:“殿下,對不起……能做你的屬下是我的福分,只是我沒好好珍惜,再見了。”然後,他才頗有些不忍心地離開了星羽殿。   “星辰。”計蒙靜靜地聽着星辰遠去的腳步聲,微光裏依舊看不清他的面容,他只低頭心道:“或許這樣可以幫到你,但以後的劫難,需要靠你自己。”   ……   人間,蜀山,八卦城。   自從韓夜安頓好衆人後,各自便在房中歇息,司徒雲夢爲了照料昏迷中的韓玉,便靜靜守候在其身邊,她用右手握着韓玉的手,左手撫了撫韓玉的面頰,面色溫和而婉柔地道:“妹妹,歷盡艱辛,我們終於回來了,你也要快點醒來纔好啊。”   “咚咚咚。”   司徒雲夢正溫存着,門口卻傳來一陣鈍器敲門的聲響,司徒雲夢站起身來,撫了撫黃裙,便打開門來,站在門口的卻是一把劍。   “喂,有沒有看到那個笨蛋啊?”魔劍薛燕問道。   司徒雲夢茫然搖了搖頭,道:“我一直就陪小玉在房裏啊,怎麼了?”   “別提了!我剛倒在牆邊打個盹,那傢伙就不見人影了!”薛燕生氣地道:“深更半夜,沒準和哪個新認識的相好幽會去了!”   司徒雲夢聞言微微一驚,繼而抬袖笑了,道:“燕兒真風趣,夜肯定不是那樣的人……”司徒雲夢說着,又收攏柳眉細細思索,道:“嗯……如果真要幽會的話,只有可能去那裏……”   “哪裏?”薛燕忙問道。   “後山,淨寧的墳前。”司徒雲夢認真地道。   薛燕一聽,恍然大悟,點頭道:“對啊,他肯定覺得整個蜀山就虧欠她最多,還沒法償還,所以趁我睡着就一個人出去了。”   司徒雲夢想了想,玉眸如水波般流轉,她卻道:“我們也要去看看,對吧?”   “對!”薛燕點了點劍首道:“這當然不是他一個人的事啊!”   於是,司徒雲夢給韓玉蓋好被子,抱起案頭的香木琴,撥了撥鬢間的青絲,匆匆地道:“走吧,燕兒,可能要委屈你一陣陣了。”   “你對本姑娘說這種話,本姑娘只當放屁,哼!”薛燕說着,橫在司徒雲夢面前,道:“當我是姐妹,只管上來。”   司徒雲夢嫣然一笑,翩翩踏上劍去,抱着琴,御劍向着後山的方向飛去,由於這把劍本身就由薛燕控制,即便雲夢不會御劍術,照樣也能瞬息千里。   與此同時,思過峯,清律堂後。   某座墳前,身着白衣的俊秀男子還跪坐在那兒,揭開蓋子,把酒撒在膝前前方,望向碑文上“淨寧”二字,嘆道:“是不是覺得太冷清了?”   墳墓是無法回答的,韓夜卻自己喝了一口酒神釀,渾身一陣發熱,他低着頭道:“師父對我說,男兒膝下有黃金,所以我也不能讓喜歡的人看到我卑微的模樣……這一世,我遇過很多講道義、重感情的人,我師父、白朗凝霜、焚天、蝴蝶三姐妹、瑤光……還有你。”韓夜安靜了一會兒,一陣悲傷卻爬上眉梢,他道:“雖然你們都已不在人世,卻告訴了我們很多道理……其實吧,我並不喜歡你,只是敬佩和感激,這些東西,你……明白吧?”韓夜看向墳頭,微微皺着眉頭道。   “哼哼哼、哼哼。”韓夜學着凌峯的樣子,把手按在額頭上笑,笑聲卻非常地輕,他道:“我這是怎麼了?明明從小就很倒黴,世上卻還有這麼多人看得起我韓某,縱然有一手好本領,我又能報答得了誰?救了我的人,如今不是長埋黃土,就是成爲了一把劍。”   韓夜感慨萬千,望向天空,卻見暗雲的星月漸漸有些恢復了光彩,僅僅是那一刻,他似乎明白了很多,便握緊拳來,道:“我明白了……我這次回來的意義,不全然是和夢成親,也不全然是把燕兒變成人,我名爲韓夜、實爲白晝,如今天地之間的晝夜即將消逝,也就是說,衆生註定要由我來拯救。我雖不能報答逝去的人,卻可以保護活着的人,對嗎?”   “對。”這時,空中傳來一個溫柔悅耳的女聲道。   韓夜即便不去看,聽這個聲音也能聽出是誰,但他還是回過身去了,看到夜空之中,有一白衣黃裙的絕妙女子抱琴御劍而來,春水明溪般的長髮在空中飛散,片刻工夫,她便翩然自劍上跳落下來。   “她不止是你一個人的恩人。”司徒雲夢溼紅了眼眶,肯定地道:“她捨命救了你,是我們一家人的恩人哪。”   “所以說你這人沒義氣!”薛燕生氣地對韓夜道:“要跪也不是你一個人跪啊!我們陪你跪!”   韓夜見薛燕看到自己跪着,趕忙站起身來,故作冷淡地道:“跪完了。”   “嘖嘖嘖!”薛燕不悅地道:“寧願自己跪,不讓我們跪,這說明她比我和小夢夢重要多了,是也不是?”   “隨你怎麼說。”韓夜說着,看向那墳,不再言語。   司徒雲夢只是輕輕一笑,找了處石上,將琴放下,朝向那墳頭,道:“淨寧,如果你還在世,我想我和燕兒會接受你的,至於夜願不願意接受你,那是他的事。”   “哼。”韓夜背朝司徒雲夢,白龍戰袍隨風飄揚,他兀自望着墳頭,道:“你被燕兒帶壞了,也開始扯這種沒邊的事了。”   司徒雲夢還算了解韓夜的心性,沒有回應韓夜的話,只道:“淨寧,今日有機會看你,獻曲一首,望你喜歡。”   說罷,司徒雲夢便用素袖撫過琴絃,奏琴一曲,整片後山都回蕩着司徒雲夢那哀愁婉轉的琴聲,甚至連墳中的淨寧恐怕都不知道,這世上有什麼曲子可以如此動人淒涼、摧肝斷腸。   韓夜起初是閉目聆聽,而後才聽出不對,轉回頭去,疑惑地問道:“夢,這首曲子叫什麼名字?”   司徒雲夢兀自低頭撫琴,回答道:“你,聽不出來嗎?這首曲子叫《湘妃怨》。”   “湘、妃、怨②?”韓夜一字一頓地緩緩念着,問道:“你想表達什麼意思?想說我是舜,你和燕兒是娥皇跟女英嗎?”   司徒雲夢低着香肩,用秋波盪漾的玉眸看向韓夜,道:“誰是娥皇,誰是女英,早已定在你心裏了,不是嗎?淨寧爲了救你而去,我們大家心裏永遠都會記得她,可是,你忘了下凡之前對我說過什麼話嗎?”   韓夜這才明白司徒雲夢心中總有一種大家閨秀的怨,打從很多年前就怨起,一直怨到現在,只是不便當口說出,他嘆了口氣,道:“從神界下來,你變得更像個小女人了。”   “這沒什麼不好,對吧?”薛燕站在司徒雲夢身邊辯道:“你是男人,當然不明白我們這些女兒家的心思,你想想,你說要娶小夢夢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從裏蜀山開始,到鳴劍堂、花雨谷、魔界、陰間、蜀山、神界,刀山火海都陪着你走,回來還不陪陪自己的心上人,倒有心情跑這裏來拜什麼墳,存心不給人家好看嗎?”   薛燕這麼一說,韓夜倒也覺得自己確實欠妥,便看向司徒雲夢,道:“夢,原來你介意的是這個,對不起。”   “不必說對不起,你要找誰,我自然不能阻止你。”司徒雲夢低着頭,柔聲道:“我也沒覺得你做錯了什麼,就是……”   “就是要抱琴來給你個下馬威!”薛燕笑道:“叫你只想着別的女人,不記得自己的原配!人家虞舜死前,起碼還和自己兩個夫人恩愛了一世,你這個不開竅的傢伙,便是死了也沒打算和小夢夢做夫妻!”   夜、夢二人被薛燕這麼一說,反倒都笑了,笑罷之後,韓夜這才走上前去,扶起司徒雲夢,雙手輕輕按着她的香肩,鄭重地道:“你又不必回神界了,還着什麼急?你和燕兒待我情深意重,我自然要和你成親,還要幫燕兒復原身體,但是你也身爲裏蜀山的雲夢公主,知道天下事大、兒女事小,如今整個人間已是晝夜難明,我名爲韓夜、化身白晝,命中註定要拯救人間。”   “嘖嘖嘖。”薛燕不屑地道:“有些人不是不相信宿命嗎?現在倒是自詡天道使者了。”   韓夜解釋道:“不信宿命是因爲宿命對自己不利,若是宿命對自己有利,幾個人會去反天?”說着,韓夜看向司徒雲夢,道:“夢,跟你在一起這麼多年,我也是受你感染才懷有仁愛,你怎會忍心災劫空臨、衆生受難?我之所以能換得一身道行,除了衆人對我的眷顧,更有上蒼的垂憐,不如等我們忙完這最後一件事,報還天恩,以後你想讓我怎麼陪你都行。”   司徒雲夢早知道韓夜會這麼說,但是也明白這不是韓夜故意食言,畢竟自己事小、蒼生事大,於是,她只能嘆了口氣,眼波若玉水動盪,便點頭道:“對,是我太自私了。”   韓夜很清楚雲夢的打算,她可能是希望韓夜先帶她去裏蜀山完婚,若是以後爲了救世而犧牲,好歹也已有名有實、無憾今生了,其實這種想法也不能說是自私,大概是雲夢要給韓夜下臺階,故而用自己的自私以襯韓夜的大公無私。   韓夜稍稍一想,便明白司徒雲夢的用心,把她攬到懷裏,輕輕撫摸起她的秀髮,嘆道:“不,自私的人是我,其實我也不過是個以大公之名、行自私之實的沽名釣譽之輩罷了。”   既然做下了決定,二女也無話可說,只好跟着韓夜再趟這趟渾水,二人一劍拜別淨寧的墓,便回到了八卦城裏,由於韓夜心裏掛念的東西實在太多,司徒雲夢也不便多擾,只能一邊找薛燕聊話、一邊照顧昏睡中的韓玉,緩緩才至天明。   註釋:   ①“計蒙”——《山海經·中次八經》中說:“又東百三十里日光山,其上多碧,其下多木,神計蒙處之,其狀人身而龍首,恆遊於漳淵,出入必有飄風暴雨。”在祖國神話正史裏,泰逢和計蒙只是跟從黃帝對抗炎帝大軍,即本文裏的上古神魔之戰,至於泰逢、計蒙與天帝的關係,自然是筆者杜撰的,不必較真。   ②“湘妃”——湘妃,即堯帝的二個女兒,後嫁舜帝爲妻,姐姐叫娥皇,即湘君;妹妹叫女英,即湘夫人。《禮記·檀弓》載“舜葬於蒼梧之野,蓋二妃未之從也。”舜南巡徵三苗時,二妃並沒有同行,後來放心不下便追隨而來,在到達九疑山時聽到舜亡之訊,二妃相與痛哭、淚如雨下,把整片竹林都染得斑斑點點,後來二人痛不欲生,途徑湘江而捐身寒水、隨舜而去。本文中司徒雲夢正是借琴曲以此典故提醒韓夜。 第二百零七章 絕地   翌日清晨。   韓玉從昏睡中醒來,剛睜開眼睛,便見一雙清流明波般的玉眸正盯着盯着他看,那人似水的波光裏帶着幾縷憂慮和憔悴,眉梢卻漸漸舒展開來。   “夢姐姐……夢姐姐!”韓玉意識到那是司徒雲夢,竟有些欣喜若狂,一把摟着她的柳腰,貼着身子,依戀地蹭着說道:“小玉還以爲……還以爲再也見不到大家了!再也見不到了!這裏不是陰曹地府吧?”   司徒雲夢微微蹙着柳眉,卻是有些又喜又怨地道:“真是一對兄妹,他高興時也是這麼抱人。”於是,司徒雲夢柔聲且語重心長地道:“哪裏見不到了,你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   韓玉想起之前還在和前世對話,使出轉世重生咒,如今看周遭的情景卻已在蜀山,便問道:“我的前世呢?還有,我們怎麼回到蜀山了?”   司徒雲夢一聽,心情變得沉重,於是默然了、哽咽了,再說不出話來。   韓玉知道可能發生了什麼,她抬手去撫摸司徒雲夢的柔背,道:“小玉記得了,她當時說,前世後世,不能並立於世,我和她只能活着一個……看來,她是希望我好好活着吧,雖然我的前世說起話來那麼要強,也很喜歡你們,但我能看出她其實是個很好的人啊,要是能救下你們,讓她活着也不錯。”   司徒雲夢聽着聽着,沒能忍住眼淚,用白蘭素手捂着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韓玉大概能夠體會司徒雲夢的想法,便那麼抱着,臉上做出一絲微笑,道:“不過沒關係啊,從今往後,我會連同前世的那份,一起關心和照顧你的,姐姐。”   司徒雲夢知道瑤光是再也不會回來了,正如她的養父、她的大哥一樣,此刻,惟有把韓玉抱在懷裏,痛哭一場,才能宣泄心頭的苦悶。   過了巳時,衆人算是重新聚到了韓玉的房間裏。   韓玉睜着大大的清眸望着她那個陌生而又熟悉的哥哥,驚訝地道:“哥哥,你變得漂亮多啦,怎麼回事啊?”   韓夜望了一眼司徒雲夢,司徒雲夢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能夠承受,韓夜便把赤天那一戰的情況都告訴了韓玉。   “果然是這樣……”韓玉黯然失神地嘆道:“我的前世真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啊。”   然後,韓夜再談有關盤古虛靈的事,便問道:“小玉,你現在能試着用請神咒把五靈神請出來嗎?”說着,韓夜把守正早已爲其準備好的請神符放在韓玉手裏。   “嗯,我試試吧。”韓玉手握此符,拿起風靈珠,閉上清眸,口唸了一番咒語,把道符往靈珠上一貼,那靈珠便閃起了一陣綠光,大風從靈珠內吹出,屋子裏登時便已是狂風大作。   韓玉皺着婉眉,兀自閉目向衆人道:“嗯……風靈神說他們現在的靈力還不夠,沒法以神靈的形勢附身在我身上,只能用元神與我單獨對話。”   “是嗎?”薛燕急忙問道:“那你快問她,怎麼去找雷靈珠和土靈珠?”   韓玉繼續閉着眼睛點頭,和風靈珠用意識交流了一番,然後告訴衆人道:“風靈神說她早想告訴我們了,但是目前土靈珠的靈力很微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而雷靈珠的靈力她根本就感應不到。”   “什麼?”韓夜聞言,鎖起了秀眉,面色嚴峻地低聲道:“怎麼會這樣?”   韓玉搖頭道:“我也不知道,風靈神說,她的感知能力是五靈神裏面最好的了,連她也感應不到,其餘兄弟姐妹更不必說了,那兩顆靈珠一定出了什麼事,否則在六界之內不可能會顯得這麼異常。”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韓夜冷笑了一聲,道:“那麼,先說說土靈珠的下落吧。”   韓玉正待說話,卻聽衆人身後傳來一個冷峻而桀驁的男聲,道:“哼,不必問了,找靈珠有何用?還不如來魔界與我比武。”   衆人回頭一看,卻見地上升起一個紅光法陣,從中走出一個高大的紅髮男子,渾身的魔氣登時便把風靈神的靈氣比了下去。   “劍魔,別來無恙?”魔尊重樓冷冷地看向韓夜,雙手負於身前,蓬鬆的長髮和火紅的戰袍隨風飄揚着。   “你來得真不是時候。”韓夜陰沉着臉道:“現如今人間即將面臨大劫,你倒有心情談什麼比武,哼。”   “和我一樣的脾氣,很好。”重樓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手指韓夜道:“哼,人間的大劫,與本座何干?本座曾說,假若你修煉至昊天之境,或可與本座一戰,現在你已領悟到了昊天的境界,非但擁有全盛狀態的魔劍,還得了殺神利器、霸刀鳴鴻,是否該好好打一場了?”   “霸刀?”韓夜故作疑惑地道:“不是在浴火重生的時候不見蹤影了嗎?”   “哼,以爲藏在護臂下的刻印裏就沒人發現了嗎?別忘了,魔族刻印本來就是本座賜予你的,你瞞得了那些神仙,卻瞞不過本座!”重樓說着,眼中紅芒大盛,他二指一指韓夜的手臂,衆人便看到韓夜白紋護臂裏有一道雲鵲紅光在閃爍!   “哼,魔劍和霸刀皆在你手,假日時日,你便是真正的天下無敵了吧!”重樓說着,面上露出了求勝好戰的喜悅,他道:“來我魔界!現在你對我而言是最值得一戰的對手了,我要打個痛快!”   “不去,也沒興趣。”韓夜抑制住內心的鬥意,放下手臂,臂上的雲鵲圖案漸漸消逝,他冷聲道:“我現在事情多着呢,沒看我正煩心嗎?”   “因何事而煩?不妨讓本座猜猜。”重樓用如刀似劍的目光掃向司徒雲夢,道:“哼,女人?責任?還是天下大事?”   “都有。”韓夜道。   “劍魔,你知道本座最討厭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仙。”重樓微微收攏刀眉,道:“我關注你這麼久,還幫了你多次,你以爲我做這些的目的何在?”   韓夜不假思索地道:“我明白,你是想找一個值得一戰的、旗鼓相當的對手,尤其是武癡。”   “那麼,如今你既已大有所成,爲何沒想過要與我一戰?”重樓說着,眼中的寒芒射向韓夜,道:“你既爲魔類,須知我魔族行事,爲達目的,必不擇手段。”   韓夜聞言,只好妥協地道:“我也並非懼你,受過你的恩惠,自然會想着要償還,但如今大事當前,我只能暫且推後,事成之後才能來找你,和你打個痛快。”   “哼,但願你真是這麼想的。”重樓說罷,沉靜了片刻,這才提醒韓夜道:“既然你這麼說了,本座便再幫你一把。風靈神感知不到的東西,本座卻知道。”   韓夜一聽重樓這裏有線索,頓時便來了精神,微展眉頭問道:“你說,你知道?”   重樓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道:“對於我看重的人,我是從來不說謊的。這世上有些地方連天帝天尊亦無法感知,比如魔界的第十地。”   “魔界的第十地?”韓夜沉聲道:“魔界不是隻有九地嗎?”   重樓見韓夜一臉疑惑的樣子,輕蔑地一笑,道:“哼!你以爲魔界十地只是掛了個名頭嗎?不妨告訴你,魔界便有十地,只是這第十地尋常人看不見也摸不着,是六界之中最爲虛無的地方,也正是因爲它虛無縹緲,多年以後很少還有人記得它的存在,然而對於上古羣魔而言,那卻是魔界的聖地和禁地,我們將其稱之爲‘絕地’!”   “絕地!”韓夜心頭一凜,鬢間竟然落下一絲汗來,他喃喃道:“枉我稱之爲魔,卻只知貪、嗔、癡、恨、哀、惰、惘、狂、鬥九地,竟不知這世上還有一個絕地。”   “你不知道很正常。”重樓冷笑道:“哼,水落櫻和凌峯乃後起之秀,估計是不知道;貪地的千軍知道,可惜他早已死了;嗔地的怒焱知道,可惜他早已忘了。如今,整個六界裏面知道這個地方的可能只有我和饕餮了,而饕餮不能說話,我卻能說話。”   “連神界的三天尊和天帝那麼高深的法力,竟然也不知道魔界有這麼個地方。”韓夜心道:“或許,這纔是神界真正忌憚魔界的原因。”   重樓冷然笑道:“如何?跟我去一趟魔界,興許還能有意外收穫。”   韓夜皺着秀眉,疑惑地問道:“重樓,魔界究竟還藏着多少祕密?”   重樓轉過身去,開啓了深紅色的魔界之門,然後自己步入法陣,冷然笑道:“哼,找人刨根問底似乎不是你的個性啊?比起向他人索求,自己一步步揭開謎底不是更有意思嗎?”   重樓說着,消失在紅光法陣裏,臨行前扔下一句話:“要想找到絕地,必須到連接九地的混光界域裏去,希望到那裏能找到你們想要的東西。”   韓玉聽了重樓的話,再和風靈神交流了一番,便對韓夜道:“哥哥,風靈神說,魔尊雖是魔類,說的話卻尤爲可信,或許雷靈珠就在魔界的絕地裏,趁着重樓大開魔界之門,趕緊進去,否則以後再去找就麻煩了。”   韓夜聞言,便對衆人道:“那好,事不宜遲,現在我們就……!”   韓夜正說着,這時,卻聽門外傳來了篤篤篤的敲門聲。   韓玉開門去看,不禁瞪大了清眸,頗有些欣喜,對門外道:“你來了?”   門外是一位短髮英朗、白甲黃巾的男子,男子把臂膀搭在門框上,呼呼喘氣道:“當、當然要來!可、可算把你們給找着了!呼、呼,我能加、加入你們嗎?”   韓夜與司徒雲夢相視一笑,衝那男子鄭重地點了點頭……   魔界,神魔之井。   一行人很順利地就進入到這個熟悉的地方了,韓夜已來過兩次,薛燕和韓玉也來過一次,唯獨神界的仙女和弓箭手覺得十分玄奇、難以適應。   “這裏是……”司徒雲夢翹首此井,上不是天、下不是地,全然一片井壁,井口通往神界、井底通往魔界,而身處其中的人們卻茫然不覺。   “好奇怪的地方啊,還到處飄散着一種怪異的靈氣。”星辰掃視四面,發覺那些冥氣既非魔、亦非神,便撓頭道:“我遨遊六界,竟然從來沒到過這裏,這裏就是傳說中的神魔之井嗎?”   韓夜點了點頭,道:“沒錯,現在我們要向井底而去,到達魔界,然後走到九地的中心,尋找絕地的所在。”   薛燕頗有些奇怪地問司徒雲夢道:“你不是以前去過魔界嗎?怎麼會覺得奇怪呢?”   司徒雲夢解釋道:“那次是玄女大人直接將我送入魔界的,她身爲執法天神,有天帝賜予她的特殊能力,可不需經過此井。”   “那麼。”韓夜把手一指前方,對衆人道:“走吧。”   衆人跟隨韓夜往井底而去,一路上各種魔鼎、魔爪、魔眼、魔竹簡、魔刻漏、魔日晷乃至魔戎車,皆是望風而逃,很顯然害怕實力已然超羣的韓夜。   看着魔戎車哐啷哐啷逃跑的膽小摸樣,韓夜不禁感慨道:“魔界的低等生靈到底只懂弱肉強食。”   很順利地,衆人直抵五彩結界之門,這時,門口的冥氣忽然凝結成許多極惡之靈,有九嬰、千年女鬼、紀雲、主劍妖龍、長天等,基本上都曾被韓夜等人親手消滅過,他們張牙舞爪此朝着衆人撲來。   星辰倒是不知道這些,而韓玉則有些擔憂地對韓夜道:“哥哥,又是這些冥氣幻化成的東西,怎麼辦?一人對付一個嗎?”   “哼,手下敗將、烏合之衆,數量在多也是枉然。”韓夜冷笑道。   “對對!”薛燕不以爲然地道:“看來神魔之井裏的冥氣也不過如此,有種化出幾個厲害點的對手讓我們打打呀!”   “退後,且看我一招送他們歸西。”韓夜二話不說,把手一橫,示意衆人後退,自己抓起銀色魔劍來,渾體發出一陣耀眼的白光,把整個神魔之井照得通明透亮。   韓玉未曾見過韓夜發功,想不到她的親生哥哥竟變化這麼大,卻見韓夜手握銀色魔劍,輕輕念動咒語,道:“水火風土,五靈缺雷。”念畢,魔劍上閃耀白光,並且浮現出藍紅綠黃四種色彩的咒文,接着,韓夜左手握拳,放在下盤,喝道:“鬥魂驚四海!開!”   起初,神魔之井一片靜寂,陡然之間,自韓夜體內迸發出一陣洶湧澎湃的黑氣,在百丈範圍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氣結界,將周遭的所有淹沒在其中,黯淡無光、恍若黑洞!非但如此,百丈之外的不少生靈皆被這黑氣結界不斷吸收進去,即便是千年道行的妖魔也難以逃脫魔掌,真可謂之“恐怖”!   “見識一下晝夜無常的可怕吧!”韓夜立在黑氣結界的正中央,下盤扎穩,烏黑長髮和白龍披風在身後飛揚,顯得異常地英凜和俊逸,儘管他不再做任何的動作,只是調動體內充沛的魔力,但九嬰、長天那些個邪靈卻是一股腦被韓夜吸入了自己的地盤。   “死!”韓夜怒而睜大了明眸,黑氣結界裏面登時便魔光四閃、鬥魂亂竄,數以百萬計的鬥氣自韓夜身上發出,化作利箭直攻結界裏的所有敵人,敵人連出招和逃脫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無數鬥氣透骨穿心、打成齏粉!   也不過一眨眼工夫,所有看似可怕的敵人便被韓夜給解決了,韓夜收了體外的盛大黑氣,那些冥氣也隨之一起爲韓夜所吸收。   “哼。”韓夜不屑一顧地哼了一聲,卻又若無其事地對身後錯愕的衆人道:“可以走了,進入大門之時要小心,不要分散了。”   衆人用驚愕的目光望着韓夜,尤其是韓玉,而後紛紛點了點頭,跟着韓夜向五彩結界之門裏去。   “韓哥現在這麼威猛了,有他一個人打不就行了嗎?”星辰這樣想道,聳了聳肩,跟在了隊伍的最後。   正當韓夜要穿過結界之門時,結界之門卻發出一股力量,將司徒雲夢和星辰彈了開去。   “它……!它在排斥我和星辰啊!”司徒雲夢驚愕地抬袖抵禦結界之門發出的刺眼魔光。   韓夜這纔想起神魔兩界的大門相互排斥魔與神,不過他又記起曾經瑤光的銀輝幫助他們進入過神界,於是,他對衆人道:“你們到我這裏來,我或許有辦法。”   說罷,韓夜便張開手來,把體內的靈力輸送到司徒雲夢、星辰和韓玉的身上,這三人體外漸漸發出一股淡淡的白芒。   三人皆是有些驚訝地望了望周身,司徒雲夢更是想到韓夜在呵護她,不禁臉上泛起一陣桃紅來。   接着,韓夜對衆人道:“這樣,你們先行進去,我殿後,進去之後不管別的,相互牽緊手來,防止分散。”   “好。”衆人點頭,便隨着韓夜進入了結界之門,果然,有韓夜的白芒守護,結界之門再沒把衆人怎麼樣,而韓夜則牽着韓玉和司徒雲夢,星辰牽着韓玉,四人與一劍融入了五彩斑斕的門中。   經過一段流光之旅,只覺耳邊響起很多人的聲音,有怒聲、笑聲、怨聲、哀聲、吼聲,緊接着,眼前又閃過很多五光十色的景象,貪婪、迷惘、慵懶、仇恨、絕望,短短一瞬,聽罷六道冷暖,看盡世相百態。   待衆人回過神來,恍如隔世,卻已然立在一處地方,此地寸草不生,空中無雲、地上無土,山川河流、草木鳥獸皆不見,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微光,不知東南西北,更不知所在何處。   司徒雲夢未曾來過此地,不禁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如果沒猜錯的話,這裏正是惘地。”韓夜輕輕皺着秀眉道:“惘地只有一片白光,是衆生之中‘空’的狀態,因爲失去方向,故而迷惘……空即是滿,滿即是空,在這裏面幾乎沒有生靈,只有無法思考的行屍走肉。”韓夜見衆人一臉茫然,又解釋道:“如果說惘是因爲神志恍惚而到處亂走,惰地的人則是頭腦清醒卻不願前進,所以惘地是一片白芒,惰地則是一片昏暗,兩者聯繫緊密、卻也有所對立。”   星辰沒大聽明白韓夜的話,以爲他在講什麼大道理,只呆呆然望着他道:“韓、韓哥,雖然我沒聽懂,但好像很深奧的樣子。”   韓夜淡淡笑了笑,道:“懂不懂都無關緊要,我們快點趕路纔對。”說着,韓夜便喚出銀雕來,衆人上了雕背,銀雕雄鳴一聲,扶搖而上,神輝千丈,瞬息之間,風飈萬里。   韓夜不得不感嘆這個老夥計本領漸長,只消一時半刻,便到了十地的混光區域,衆人落下雕背來,韓夜望着那九色交錯的光霧,對身後衆人道:“混光之地,九色交錯,只要被這九色中的一種霧罩住,便會傳到相應的地方,而我們要在其中找出第十種顏色,那就是去往絕地的路了。”   司徒雲夢看着那些色彩繽紛、交錯相接的光霧,道:“但是,它們不計其數,且相交甚密,一個不慎就會被傳到另一處地方的邊緣,落櫻對我說,十地皆有十萬八千里之廣,那樣再跑到中心卻是很浪費時間了。”   韓夜考慮了一番,道:“我們需要做到兩點,其一,找出第十種顏色,其二,避開其他九色的干擾。”   “那又談何容易啊,哥哥。”韓玉愁眉苦臉地道。   “嗯,我也覺得太難。”司徒雲夢道:“光霧會主動觸碰我們的,到時想跑都跑不了,就被傳至其餘九地各處了。”   薛燕道:“不管怎麼樣都要去試一試啦!不然站在這裏捱時間嗎?”   韓夜覺得薛燕說得有理,便對衆人道:“還是老辦法,我們相互牽着手,就算被光霧罩住也要一起傳進去,一旦分散就麻煩了,尤其是我妹妹,她若是被傳到別的地方,憑她的御劍術很難回來!請大家務必照顧好她!”   衆人皆點頭,便相互牽着手,闖入了九色混光之中,起初外圍的九色光霧都相對稀少,衆人拼命躲閃,加上韓夜用昊天玄元真氣驅散它們,倒還前進了一段路。   韓夜本以爲站在外面看不到第十色,走到裏面起碼能看清,誰知道進來以後還是隻能看到原先的九色,完全察覺不到另一色的存在,衆人茫茫然向着裏面走去,九色光霧愈發濃密繁多,便連神通廣大的韓夜都額冒冷汗,偏巧這時韓玉一個不留神,摔倒在地上,身後便有一片紫色光霧兇狠地追了過來。   “不好!”薛燕緊緊貼在韓夜背後,見韓玉摔倒,趕忙提醒大家,但爲時已晚,紫色的光霧一口便將韓玉的右腿吞沒在其中,看起來她是跑不脫了。   “對不起大家!”韓玉驚慌失措地對大家道:“別管我了!我被傳出去,自然會回來找你們的!”   韓玉說着,身子即將隱沒在紫色的光霧裏,韓夜見狀忙大聲對衆人道:“還記得進來前我說過什麼嗎!”   “記得!”司徒雲夢、薛燕和星辰異口同聲地說着,三人一劍義無反顧地追着韓玉融入了紫色光霧裏……   魔界,貪地。   紫色的天地,大地一望無垠、寸草不生,天空被一種怪異的紫雲所籠罩,四人一劍站在這邊不毛之地上,呆呆然望着前方,蕭瑟的幽風在衆人面前吹過,捲起一陣荒蕪的塵土。   “我們……是不是失敗了?”司徒雲夢良久才怔怔道。   “廢話!”薛燕生氣地道:“都怪呆瓜妹不小心,害得我們要重新來過!”   “對不起兩位姐姐啦~!”韓玉苦着臉望着二女,愧然道:“小玉也不想這樣子的。”   “不必追責這種事了。”韓夜冷靜地道:“失敗多了,自然會成功,起碼現在我們還沒走散,機會多的是。”   於是,韓夜又重整旗鼓,喚出銀雕,帶着衆人再度飛往貪地中央的混光之地,這貪地除了一地涼風和荒土,鮮有人蹤獸跡,比起惘地和惰地好不到哪兒去。   銀雕展翅高飛,漸漸飛入一片濃霧之中,他瞪亮了紅芒之眸,對衆人道:“諸位坐穩了,現在進入濃霧區,我也不能保證絕對安全,千萬別掉下去了。”   薛燕不以爲然地道:“那麼容易掉下去,你當我們的呆瓜是喫乾飯的啊?”   “哼。”韓夜不屑地把頭偏向一旁,目光自然而然也甩向一旁,卻見右側濃霧的遠方,有一個黑影在漸漸放大。   “銀雕,注意!有什麼東西在靠近這邊!”韓夜大聲提醒道。   “什麼?”銀雕大驚不已,對背上的韓夜道:“主人,貪地的生靈絕無善類,銀雕要加速飛行,甩開那傢伙,免得和它起了正面衝突,耽誤時間。”   韓夜點頭應允道:“嗯,言之有理,快飛吧,我用玄元真氣保護大家不被狂風吹出去。”   銀雕受主人之令,自不敢大意,雙翼一展,暴風驟起,如離弦之箭一般衝向前方,周圍的濃霧也被這一舉動吹散了不少。   銀雕本來就對自己的速度尤爲自信,他心想自己受神界靈氣沾染,如今再回魔界必然在衆多魔類之上,如何怕你一個小小魔靈?可事實上,遠處那個黑影卻仍是一點點地在靠近衆人,任銀雕使出再快的速度,卻一直也甩不開它!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啊?”星辰趴在雕背上,聽兩旁狂風聒噪,便大聲對韓夜道:“韓哥,我感覺到一股好強的魔氣啊!”   衆人皆驚愕不已,惟有司徒雲夢微微皺起柳眉,似乎想起了什麼,韓夜卻是英凜一笑,對薛燕:“好了,燕兒,你期待的勁敵看來馬上要到了!我們好好和它打一場,如何!”   “求之不得呀!嘿嘿!”薛燕笑着,銀色魔劍上綻放出耀眼的神光。   於是,韓夜不再多言,只是右手張開五指、橫向一揮,身後白龍戰袍一揚,周身便幻化出七把蒼穹光劍。   “破天刃氣!”韓夜大喊一聲,七劍之中的“牛”字訣閃耀,他以手作刀,朝着追來的黑影劃出一道十丈刀光,恰似一把斬天刀橫掃過去,正中追來的黑影。   “吼~!”黑影在暴風之中發出猙獰的狂嗥,便遲退了一時半刻。   韓夜滿以爲這招不把黑影打死也弄成重傷了,便轉過身去,卻不料那黑影越挫越勇,竟然加快速度追來!   “糟了!它追上來了!”星辰驚訝地道。   “什麼!”韓夜瞪大了明秀之眸,端的是沒想到黑影的厲害,正面硬喫他一招破天刃氣,竟然還能追上來!   “吼——!”黑影似乎發怒了,在風霧中肆意地狂嘯着,隨着距離的接近,它也漸漸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它乃是一隻大嘴巨獸,身長六丈、人面牛身、頭生尖角、體髮長毛,背上更是長有一對長長的巨角,身體兩邊展開着一對黏糊糊的肉翅,那巨大嘴巴里的口水好似河流般往外灑,極度猙獰惡心。   薛燕見狀驚叫道:“我的天呀!這是什麼怪物啊,噁心死啦!”   星辰更是戰慄地道:“老天保佑,不是來喫我們的吧?”   韓夜料想這樣的怪獸必定不是什麼善類,便沉下心來,握緊魔劍,打算對此巨獸使出魔劍第四重的絕學,這時,司徒雲夢卻抓着他的護臂,道:“夜,等等,請不要傷害於它。”   韓夜沒明白司徒雲夢的意思,只道:“夢,我知道你心善,但是貪地的妖魔皆非善類,殺了算是爲蒼生除害了!”韓夜說着,便欲使出劍技,卻被雲夢死死抓住了臂膀。   “萬萬不可~!”司徒雲夢柔聲且急切地道:“它曾救過我的性命啊!”   韓夜一聽司徒雲夢的話,這才放下劍來,可那兇獸卻直衝韓夜而來,司徒雲夢唯恐它報復韓夜,張開雙手擋在韓夜面前,睜着流波如玉的眼眸對兇獸道:“住手!你忘了我了嗎?我就是上次替你拔刺的那個仙女~!”   兇獸似乎頗具人性,竟然聽懂了司徒雲夢的話,停止攻擊的動作,飛到了銀雕之上,並像只溫馴的小狗一樣衝着司徒雲夢甩出了疙瘩遍佈的噁心大舌頭。   “快停!”薛燕直往後躲,嬌怒道:“你這個噁心的白癡!雖然你救了小夢夢,也別把噁心的舌頭往咱們身上舔呀~!”   “嗚~~!”兇獸聽了薛燕的話,反倒沒有生氣,而是低下頭來,好像很委屈似的。   衆人見狀,這才紛紛放鬆了警惕。   毋庸置疑,這隻兇獸便是上次與司徒雲夢有一面之緣的饕餮,說來也巧,衆人慾進入第十地,卻陰差陽錯地被傳到了這裏,而饕餮很熟悉司徒雲夢的氣味,不遠萬里追了過來,可算與韓夜等人不打不相識了。   待一切安定下來,司徒雲夢便把她和饕餮的經歷告訴了衆人,衆人釋然,韓夜鬆了口氣,道:“看來是我們想多了,原來貪地也有善類。”   “吼嗚~!”饕餮衝韓夜點了點頭,似乎責怨他錯怪好人了。   “哈哈。”薛燕開懷地笑了,道:“想不到你樣子蠻醜的,人倒挺好。”   司徒雲夢用素蘭之手輕輕撫摸着饕餮滿是疙瘩的下巴,想了一想,忽而柳眉舒展,便問饕餮道:“對了,饕餮,你知道怎麼到絕地去嗎?”   饕餮很享受被仙女撫摸的感覺,兀自閉着眼低聲咆哮,良久才睜開眼來,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什麼意思?”星辰看向韓夜道。   韓夜思索着道:“欲言又止嗎?還是,那本來就是禁地,其他生靈都不准許進入?”   饕餮甩了甩流着口水的大嘴巴,衝衆人低吼了一聲,便扇動肉翅、往前飛去。   “不想告訴我們啦?”薛燕疑惑地道。   “銀雕,快跟上它!”司徒雲夢把玉蔥之指一指遠去的饕餮,頗有些喜悅地對衆人道:“它是要給我們帶路啊~!”   於是,銀雕便跟着饕餮向遠方飛去。 第二百零八章 虛無之主   衆人在饕餮的帶領下,再度來到了九色混光界域之前,韓夜收了銀雕在腰,卻見饕餮面朝衆人,晃了晃龐大身軀,示意衆人上它的背。   韓夜等人沒過多想,便紛紛爬了跳了上去。   司徒雲夢撫摸着饕餮的脊背,道:“勞煩你了,帶我們一程吧。”   饕餮頗具靈性,竟然就這麼帶着大家,大搖大擺地進入混光區域之中,更爲奇特的是,之前那些向韓夜靠攏的九色光霧如今竟然不敢接近饕餮,紛紛避而遠之,倒是爲饕餮鋪出了一條通往深處的路。   饕餮如散步一般進到裏面,衆人才發現,混色光霧只是在中間一段最爲濃密,而到了最深處,九種色彩都漸漸少了,趨近於無色,韓夜看到這裏才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第十種顏色是無色!難怪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它處在九色的最裏面,所有來此生靈進到外層便被傳離出去,又有誰能通過外層的干擾到達這裏呢?”   衆人頓覺魔界的奇妙與神祕,這時,饕餮竟忽而變得有些興奮,吼了一聲,朝着中心無色之處狂奔過去。   衆人不明所以,卻發現自己的身體都漸漸淡化消失。   “這是怎麼回事?”星辰大駭不已,道:“我快消失了!”   韓玉和薛燕也有些害怕,唯獨韓夜鎮定地道:“絕地既然取了這等名字,必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無便生有,有便生無,不必驚慌。”   司徒雲夢也嫺靜地頷首道:“我也相信饕餮不會害我們的。”   說罷,衆人已然消失在混光之地裏。   待衆人睜開眼時,卻發現已漂浮在一處神祕莫測的新天地中,此地遼闊而不知邊際,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只有兆億混沌之氣在其中飄蕩,這些混沌之氣一旦靠近衆人,即轉變顏色,靠近韓夜爲深藍,靠近司徒雲夢則爲淺白,靠近薛燕爲水青,靠近韓玉則爲亮綠,靠近星辰而爲淡黃。   “這些是……?”司徒雲夢挽着素帶,環看四周的奇景,那些淺白的靈異之氣簇擁着司徒雲夢,與她繞臂的素帶並無兩般。   “我也不清楚。”韓夜蹙着秀眉,一臉疑惑,對司徒雲夢道:“此地十分詭異,若非空無一物,即有高人在此。”   饕餮似乎很嚮往這個地方,伸出大舌頭甩了甩,眯着眼睛,衝遙遠的混沌那邊低聲叫喚道:“哞嗚~!哞嗚~!吼吼~!”   遙遠的混沌那邊並沒有回應。   “哞嗚~!”饕餮低下頭來,很是失落,轉身便欲離去,這時,忽聽混沌的那邊傳來一個不男不女、不老不少的聲音,道:“是世人遺忘了我,還是我把世人遺忘?是我的夥伴遺忘了我,還是我遺忘了我的夥伴?”   饕餮聽到了這個聲音,頓時便又興奮了起來,轉過身去,甩了甩巨長的尾巴,對遙遠的彼方叫喚道:“吼吼~!哞嗚——!”   “小舌頭,有多久沒來看你主人了啊?只顧着貪喫,寧願喫光三山五嶽,也不來見我一面。”神祕的人說着,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卻忽而停下了言語,似乎在端詳韓夜等不速之客。   “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人?”神祕人略帶不悅地道:“神魔仙人鬼都湊齊了,就差妖類了。我不是告訴過你嗎小舌頭?不要再帶人進來這裏,這裏是魔族禁地,擅入者殺無赦。”   韓夜一聽“殺無赦”三字,不禁心中一寒,向來快嘴的薛燕卻搶話道:“什麼殺無赦啊?人家也是好心帶我們進來,如今天下大亂、六界臨危,我們是來這裏找雷靈珠的,天經地義呀!”   “又有劫難了?”神祕人沉默了片刻,這纔對衆人道:“可惜,你們來錯了地方,此地本不該在六界之中存在,我也是一個不該存留於世之人,你們來此,實爲造訪虛無。”   “虛無?”星辰訝異地道:“話說回來,這裏爲什麼這麼神祕?”   “很神祕嗎?”神祕人用不卑不亢的聲音道:“這裏號稱絕地,絕心絕命,‘造’是無生有,‘絕’是有變無,天地萬物,不過就是從無到有、從有到無的一個過程,你們在這裏看到的混沌之氣,本來無色,但是心境不同,映射在混沌之氣上便有了顏色,由此可見,你們都是有心之人。”   “高深的見解。”韓夜歎服道:“你在魔界之中坐守絕地,所悟的魔道亦是元始之初、混沌之流,定然是個地位高於魔尊、法力高強無比的魔,爲什麼不願現世呢?”   “現世真的好嗎?”神祕人說着,竟然有些傷感,他道:“我這樣的怪物,再度現世也不過是引起六界恐慌罷了,倒不如留在這裏,忘記過去,以使天下太平……更何況我已立誓,絕不踏出此地一步,亦不許上古魔族入此找我!這麼多年,除了小舌頭有時會來,此地便再無他人拜訪了,我以爲,世人已然把我忘記。”   韓夜道:“不,魔界之中,至少還有重樓記得你。”   “重樓?”神祕人冷嘆一聲,道:“那小子竟然還記得我?”   “對啊。”薛燕道:“就是那個紅毛介紹我們來這裏的,他說這裏可能有我們想要的東西。”   “你們想要什麼東西?”神祕人鬱郁地笑道:“這裏什麼也沒有,怎麼會有你們想要的東西?”   薛燕道:“雷靈珠啊,本姑娘不是說了嗎?只要有了它,我們就只需要去找土靈珠了,集齊五顆靈珠,用五靈神的力量幫助四時法陣,安定六界。”   “安定?”神祕人黯然笑道:“雖然聽上去不錯,但是,你們怎麼就能肯定,雷靈珠在我這裏呢?”   薛燕不假思索地道:“你手裏要是沒有這個東西,還會和我們說這麼多廢話嗎?是不是一個人在這裏呆久了,人也笨拙了?”   神祕人頓了頓,陷入沉默,星辰則在一旁拽了拽魔劍,小聲提醒道:“喂!這傢伙看起來不好惹,你別隻圖一時嘴快、犯了太歲啊!”   然而,神祕人顯然不像星辰想的那樣,良久沉寂之後,一陣哈哈大笑衝破了靜謐,神祕人道:“頭一次有人說我笨拙,有意思的姑娘,哈哈。”   薛燕口無遮攔地道:“非但你手裏有雷靈珠,我還知道,你一點也不想殺我們,對不對?你的所謂‘殺無赦’,根本就是嚇唬嚇唬人而已!你雖然口裏說不想讓人記起,但是聽到有人還知道你的存在,你卻會很有興趣。”   神祕人陰鬱地道:“你憑什麼能猜透我的心思?你又不是天帝天尊。”   薛燕笑道:“姑娘我之所以這麼肯定,因爲你說這是魔界禁地,上古魔族皆不能入內,但是我們之中除了呆瓜是魔,其餘都不是,所以你沒有理由殺我們,而呆瓜原本是人,只是修了魔道,不算上古魔族,你也不能殺他。”   神祕人問道:“這些事,你能替我做決定嗎?”   薛燕自信十足地道:“爲什麼不能?你自己都說了,你不該存在於這世上,那麼你的思維便是無,如果我替你出主意,你便有了主意,就好像此地的混沌之氣一樣,無色卻因爲其他人而有色!”   神祕人黯然嘆道:“唉,神界迂腐的神,魔界愚忠的魔,哪一個有你這般聰慧便好了……其實,我自被創造出來,每一天都陷在矛盾裏,漸漸地,我覺得我已經無法融入這個世間,便做了很多錯事,現在想起來,還是呆在這裏最好,用一個人的寂寞,換天下人的太平……這世間,已經不需要我的存在了。”   韓夜表情嚴肅地道:“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是誰,但是你的處境,我或許能夠理解,既然你不能出面又欲使天下太平,更應該交出雷靈珠,不是嗎?”   神祕人道:“小舌頭帶你們到這裏來,我便知有些事情確實擺不脫,沒錯,雷靈珠原被貪地魔尊千軍掠奪在手,後他死去,此靈珠便被小舌頭偶得,直至落入我手,外界皆感知不到此地,我以爲此靈珠便再無法重見天日……現在看來,雷靈神還是希望能和他的兄弟姐妹聚一聚啊,呵呵。”   衆人聽神祕人親口承認,欣喜不已,也沒料到事情進展竟然如此順利,他們正準備向神祕人請要雷靈珠,神祕人卻接着道:“這口齒伶俐的姑娘說得對,平日裏我甚是無趣,既然今日來了萬年不遇的稀客,我這裏亦有一個朋友想找你們切磋切磋,練練手,如此,我便是看着也能過過乾癮。”   韓夜等人還沒來得及拒絕,整個絕地卻是如同着火一般,所有混沌之氣皆似烈焰燃燒,神祕人高聲道:“刑天舞干鏚,猛志固常在①!老朋友,我把你藏在這裏多年,也是時候宣泄你那逆天不滅的鬥意了!哈哈哈哈!”   說罷,絕地之中,萬千混沌凝聚,形成了一個無頭巨人,此巨人以乳爲目、以臍爲口,身高十丈、披戴聖鎧,左手拿着一個方形獸面盾牌,右手握着一杆閃光魔神大斧,像一具人偶一樣立在衆人面前不動。   “刑、刑天?”星辰光是聽這個名字便嚇得渾身戰慄,他道:“不是說他當年頭被軒轅埋在常羊山,人卻已經死了嗎?”   神祕笑道:“有些人死了,他永遠都活着,有些人活着,卻早已經死了,這些道理,你不會不知道吧?當年,天帝命神農②在人間繁衍人、獸,促進萬物和諧,這期間創造了許多許多的生靈,我和刑天都是那時候被他所創造的,我們稱他爲‘父’。”   神祕人說着,嚮往當年而道:“父是慈祥而仁愛的,他從不覺得人一定要虐獸,也從不覺得獸一定要喫人,他提倡雙方相互尊重,那段時期,他意外地創造出了我,但是,他絕然沒有想到,憑着他的神力,竟然可以孕育出我這樣的怪物,剛剛生下來便已是混元之體、舉世無匹!”   神祕人頓了頓,道:“不過,父一點也不歧視我,而是告誡我要好好與衆生相處,後來,天帝那邊的人覺得父在人間創造了太多的東西,而人獸共生的局面漸漸無法控制,便認爲如此必將對天神構成威脅,於是速召父迴天。父當時手上還握着爲我們播種的五穀糧食,自然不同意馬上回去,天帝以爲父要反,竟然派軒轅那幫傢伙下來攻打!父出於無奈,加之我們這些義憤填膺的人獸推波助瀾,竟然在人間的阪泉打了一戰,這一戰便是千古聞名的‘阪泉之戰’!”   韓夜皺着眉頭道:“原來,事情竟是這樣。”   神祕人道:“那一戰,父根本不想看到生靈塗炭,儘管我們奉他爲炎帝,讓他推翻天帝自立,但他最後卻還是放棄了,同意軒轅黃帝的主張,與他一同返天。那一戰雖然打得很無力,卻也打了很久,衆生之中有支持黃帝的、亦有支持炎帝的,最後他們看到炎黃攜手上天,以爲天下定矣。”   薛燕道:“然後呢?你不會坐以待斃了吧?”   神祕人憤然笑道:“哼!阪泉一戰,神界那幫人看出我潛在的能力,自然是忌憚得很,早想限制於我,而父上了天后,一直擔心凡間的我們,經常偷偷下界來看我們……可是……”神祕人說着,聲音竟然變得有些沮喪和怨恨,道:“父鬱鬱寡歡,又受濁氣纏身、多染人間惡疾,終於在我們面前暴斃。”   神祕人怒道:“我們這些人受父恩德養育多年,自不敢忘,父一死,我們以爲是神界那幫畜生加害於他,便在父墳前立誓,誓滅神界!當時,刑天、風伯、雨師就在我身後,他們都憤恨地說,要殺到九天之上,取天帝首級,以報父仇!”   司徒雲夢道:“大戰一觸即發,你們終於在涿鹿交戰了?”   神祕人道:“這一戰打得非常地慘烈,因爲神界畢竟也有很多品德高尚之人,我們義憤填膺,他們亦是忠烈不二,雙方鬥武、鬥法、鬥智、鬥勇,直至山河破碎、乾坤驚懼,打到最後,唯獨我一個人殺出重圍,要獨自上天挑戰天帝,這時,軒轅卻攔在了我面前,給我看了樣東西,我當即便心灰意冷了。”   韓玉問道:“什麼東西?”   神祕人黯然神傷地道:“那是父在之前就留好的一封書,原來,父早知他死之後,我必然反天,所以寫了一封書,交給軒轅,說是‘他日反時,但看此書’。父爲人太過仁慈,書中內容自然是勸我不要意氣用事,爲天下安定,做出犧牲亦無不可。”   神祕人道:“我當時被仇恨衝昏了頭腦,一路上也殺了不少無辜的生靈,所以沒有完全聽話,變出七十二個分身兄弟和軒轅打了起來,打了不知道多久,風伯死了、雨師也死了,漸漸地,我明白了父所說的道理。仇恨,只會讓人生生世世憎惡下去,除了死更多的人,再無其他幫助。”   星辰越聽越入神,問道:“然後呢?”   神祕人嘆道:“就實力而言,軒轅未必強於我,可是我那時已然不想再鬥了,便對人間宣稱敗陣,軒轅明白我的意思,沒有派人追趕,我便帶着僅剩的部下,來到了這裏,開創了另一個界域,便是今天的魔界……我想,我違背父的意願害死這麼多人,他一定不想看到,所以便悔恨立誓,把自己封在絕地,爲防羣魔借我名義再在六界掀起腥風血雨,更是對羣魔說,任何人不得踏入此禁地,也不許說我還活着,否則殺無赦!”   韓夜道:“你們魔界不再做出任何動作,而你又用這種方式假死,如此一來,神界名正言順統領六界,而又不擔心你日後生變,對吧蚩尤?”   “蚩尤?”神祕人笑道:“我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字,你這小輩竟然還記得?”   韓夜略有些擔心地道:“可惜,重樓破壞了你的規矩,你不會怪他吧?”   “怎麼?”蚩尤問道:“看起來,你對重樓還是有些感情在內?”   韓夜氣定神閒地道:“連你們都講感情,我爲什麼不能心懷恩情,重樓助我良多,他若有恙,我不可能不記掛在心。”   蚩尤聞言,哈哈大笑道:“重樓聽到你這麼說,表面上會不在乎,大概心裏會受些感動吧,不過,我從不怪他,你們進到這裏,對我而言亦是一種緣分,讓我能找到幾個傾訴的對象,而且,他一沒對你們說是我在這裏,二又沒親自進來,不算破壞規矩。”   韓夜道:“不過,似乎你的故事還沒有講完。”   “對。”蚩尤說着,又道:“你們看看我這老朋友刑天,他是衆人之中最爲剛直魯莽的一個,取名‘刑天’,正是‘戮殺天帝’之意,他聽說連我也敗了,更爲羣魔不平,竟然獨自一人上天挑戰軒轅和天帝。”   蚩尤道:“他本事在我之下,和軒轅從天上鬥到地下,終究還是被軒轅斬下頭顱,封在常羊山之中。不過,他卻死活不肯認輸,以乳爲目、以臍爲口,手持方盾大斧,朝着天空不停地揮舞,衆神忌憚他那股逆天不滅的鬥志,打算要對他採取什麼手段,我唯恐他再有失,便將其召回絕地,留在這裏與我作伴,如此一來,六界平定,雙方終於相安無事了。”   蚩尤道:“可惜啊,我這老朋友那一戰還沒打完,怨恨還沒完全傾泄,無時無刻不想衝出絕地,與衆神一決生死。不過,不等他出去,神界那邊的人卻找了個藉口,殺了過來,想要斬草除根。”   星辰聽到蚩尤的言論,問道:“當真是他們想斬草除根嗎?”   蚩尤道:“神界在六界之中最忌憚我們魔族,第三次神魔大戰,稱之爲神界徵魔之戰,你想想,神魔之井之中神魔混雜,偶爾有些魔類上天,即命神將堵上井口便是,何須大動干戈?”   韓夜點頭道:“明白了,這僅是一個開戰的藉口罷了,神界打算用這個辦法削弱魔族。”   蚩尤快然道:“心思縝密啊。沒錯,我認爲,神界那邊的天帝和三天尊可能知道我還活在世上,也知道刑天在我這裏,所以一直不放心,故而派兵征討,雖不說滅了魔族,至少也要減弱我們魔界的勢力,這在人間稱之爲削藩。”蚩尤接着道:“可神界遠把我們想得太過簡單了,當時,我雖立誓不再踏出絕地,卻還有刑天、重樓、怒焱、千軍、凌峯等輩,羣魔猛進高歌,竟然一舉擊潰了高傲自大的天兵神將,那一戰,可謂大快人心,一解當初我等步步退讓的窘迫!”   蚩尤道:“儘管如此,雙方犧牲還是很多,我秉承父的遺志,暗令重樓、怒焱等人不要窮追猛打,而刑天出完了怨氣,也回到了我這裏,決意封心,所以,魔界才變成今天這般摸樣。”   聽了蚩尤的話,韓夜心中頓時清明瞭一片,他道:“果然,僅聽衆神一面之辭也是不對的,正如祖師爺說的那句話,六界無分好壞,神未必就全是好的,魔也未必就全是壞的。善神有玄女、瑤光,惡神有冷淵、五門神君;善魔有蚩尤、落櫻,惡魔亦有千軍、奔雷,只是魔族落敗了,纔會有成王敗寇之說。六界,從始自終都是平等的,善惡只在人心!”   星辰小聲對韓夜道:“他說什麼你就信啊,萬一他是編假話來誆你的呢?”   韓夜對薛燕道:“既然是絕地之主,能夠隱沒於億萬混沌之氣當中而不露絲毫靈力,實力起碼不在天尊之下,若是有野心的話,他應該早就打上天去了,而且我覺得他說的話裏面沒什麼不合理之處。”   “嗯。”薛燕道:“從直覺上來看,他並不算好,也不算壞。”   蚩尤道:“你們都是有心有智慧的生靈,是好是壞,心裏自亮着一盞明燈,不過現在要從此地取走雷靈珠,還是免不了和我這老朋友一戰。”   說着,刑天把大斧朝着韓夜一指,蚩尤隨即便笑了,道:“果然沒錯,劍魔,他挑的正是你,你和他打,雷靈珠歸你。”   司徒雲夢見蚩尤和刑天指名要韓夜出戰,不免有些擔心,便蹙着柳眉、挽着韓夜臂膀道:“真的要和他打嗎?他的實力可是足以和軒轅抗衡的啊,現在衆神談到他尚且面色驚懼,不如……”   “哪有什麼不如?”韓夜小聲對司徒雲夢道:“蚩尤是此地之主,手裏還有我們需要的雷靈珠,無論如何現在也只能聽他的話,難道有別的辦法嗎?”   司徒雲夢聞言,鬆開素手、低下頭來,無話可說。   韓夜便握緊雙拳來,自黃庭射出七道白光,形成了玄天七劍訣的光象,激昂的戰氣將他的白龍戰袍高高揚起,他道:“蚩尤,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若贏了,雷靈珠便歸我。”   蚩尤道:“你若不工於心計,我亦信守承諾,好說。”   刑天見韓夜似乎有點架勢,便也興奮了起來,手持方盾大斧,直奔韓夜而去。   註釋:   ①“刑天舞干鏚,猛志固常在。”——出自東晉陶淵明的《讀山海經》。“幹”即是盾,“戚”即是斧,刑天不滅的鬥志亦是我國人深藏體內的國魂!   ②“神農”——本文中炎帝神農的故事並非正史,只是劇情需要,並且暗喻當今大事皆看兩面。 第二百零九章 上古戰神   讀山海經·其十   精衛銜微木,將以填滄海。   刑天舞干鏚,猛志固常在。   同物既無慮,化去不復悔。   徒設在昔心,良辰詎可待!   ——陶淵明   話說韓夜主動應戰,便與刑天拉開陣勢,說到底,兩人脊樑裏都透着一股子敢與天斗的頑強和永不妥協的霸氣。   韓夜不明刑天心思,刑天卻已是英雄惜英雄,縱然魯莽的匹夫也知世上有肝膽相照,所以,刑天把閃光大斧朝着韓夜虛空揮了兩下,蚩尤解說道:“劍魔,刑天很尊重你這樣的對手,你在神界的事他也聽說了,這次出手不會生死相搏,但也要當心,他的斧砍和盾擊,普天上下無出其右!”   韓夜沉着地點了點頭,刑天便按捺不住性子,舉起大斧朝韓夜劈來,那斧子約莫有三丈之大,但比起巨靈神的宣花板斧,這斧子卻是光耀而蘊深、沉穩而極重,韓夜不敢玩什麼小花招,只好用玄天七劍訣的身法化作銀光躲開。   呼地一聲悶響,刑天斧子劈出,四周百丈之內的混沌之氣竟然向着那大斧靠攏,繼而形成一股混沌漩渦,拉扯着韓夜往內中吸去。   韓夜早知刑天用斧一入化境,卻未料及竟如此影響巨大,他連忙發動鬥字訣,釋放昊天戰意,以使自身能夠在混沌漩渦中立穩身形,剛剛纔立穩,刑天卻已然追來,左手持盾撞向韓夜。   韓夜面色一驚,化出混天劍壁欲擋下此招,刑天的盾少說也有五丈之廣,就像一面城牆壓向韓夜,韓夜雖用玄元真氣把身體護得嚴絲合縫,但怎麼說也不敵刑天巨盾之力,被遠遠撞飛了出去。   雖然被撞飛很遠,但韓夜卻沒受什麼傷,他雙手凝聚靈力,朝着刑天打出無數銀輝,那些銀輝先是在刑天上下左右前後停住,如同滿天星星般光彩奪目,而後韓夜把手一抓,銀輝便自六合八方向中心打來。   刑天毫不畏懼,握緊手中的斧盾,臍口大喝一聲,渾身肌肉猛然脹大變紅併發出喀拉拉的聲響,十丈身軀好似又長了三成,韓夜的彌天銀輝全數打在刑天身上,竟然沒對他造成一絲一毫的傷害!   “居、居然不用躲,硬生生喫下了!”司徒雲夢驚愕得瞪大了玉眸道。   “好戲還在後頭。”蚩尤爽朗地笑道。   果然,身軀通紅的刑天恍若上古戰神,手持閃光大斧就地旋轉起來,使出一招洪荒斧風,剛一出手,四周的混沌之氣便被一股強大的靈力逼得退避三舍,緊接着,方圓十里之內升起一陣由大斧旋轉形成的風暴。   韓夜這時不僅僅是擔心自己,更擔心在不遠處觀戰的司徒雲夢等人是否會受這招影響,而蚩尤見他心有顧慮,便道:“放心,既然是單打獨鬥,你的親朋好友我自然會照顧,此刻我已將他們虛化,否則剛纔刑天那一招漩渦殺神斧早把他們吸進去絞成碎片了。”   韓夜放下擔憂之時,也感覺保護自己的混天劍壁被刑天的斧刃之風消磨得嚴重,人更被這猛風捲得七上八下,他暗歎對手到底是個敢和軒轅爭雄的角色,便運足十二分靈力,對準刑天使出一招破天刃氣!   韓夜單手橫刀一揮,十數丈的刀光驟然掃出,打向刑天,韓夜心道這刑天身子骨再硬朗,好歹自己全力施爲也能把他打傷吧?可刑天顯然是身經百戰的歷戰之軀,就算沒反應過來,手中的巨盾已經下意識擋在了胸前,但聽啪啦一聲,巨盾完完全全喫下了韓夜的全力一擊,而刑天卻只是停下洪荒斧風,身子往後仰了仰,便再度站穩。   韓夜見狀,面色已然變得有些難看,他本以爲能夠戰勝冷淵,實力便在天神之上、天尊之下,如今卻是大錯特錯了,因爲他的魔劍技原本就剋制羲和與望舒二神的神力,加上玄女在一旁協助,這纔打敗了冷淵,而現在要和有“上古戰神”之稱的刑天鬥,無疑顯得經驗不足了。   刑天正在興頭上,熱血都已沸騰,他手握斧盾,使出蠻力,如同一顆飛火流星般朝着韓夜撞來,韓夜這次可學乖了,不敢硬拼,用虛字訣的暗天虛魂將自己也變作虛無狀態,讓刑天這顆火流星從身體飛穿過去,掠出一條火影。   蚩尤看罷,高興地笑道:“不錯不錯,竟然學會了虛化身體,但是還不夠爐火純青,不然就好看了。”   星辰身爲神界一員,總聽那些老前輩說蚩尤如何奸詐、如何殘暴,卻不想如今觀察他言行舉止,竟是沒有半點瑕疵,乃至於他都懷疑這個絕地的主人根本就不是什麼蚩尤。   而韓夜則是叫苦不迭,因爲使用暗天虛魂只能在短短一瞬間虛化身體,而後許久時間不能再度發動,而此時的刑天卻已然掉轉槍頭,手中閃光大斧朝着韓夜擲來,三丈飛斧呼呼呼地旋轉追擊,看似平常,卻沉穩深重,恍如閻王奪魄索命。   不過,韓夜到底也是個武學奇才,他急中生智,把手朝着刑天一抓,道:“刑天,你力大無比、行動也不弱,但惟獨缺乏戰術,看我幻天錯影!”   說着,韓夜玄天七劍中危字一閃,打算和刑天互換位置,讓刑天自己投出的大斧攻擊他本人,星辰和薛燕都心中叫好,這就叫做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了!   但事實往往出人意料,韓夜這一手伸出去抓,危字訣還在放着光彩,刑天和他的身軀皆是稍稍閃了閃,位置卻沒能換過來,韓夜錯愕不已,慌忙之中旋轉閃光斧已然殺到,他只好做出動作避開。   韓夜躲開這一擊之時,已經想到了鐵刀犬王的鐵刀迴旋斬,便以昊天戰意感受着背後那柄飛斧的行蹤,果然,那飛斧轉到韓夜身後突然加速,像回馬槍一樣直攻其背後。   韓夜這次顯然有了準備,他頭也不回,只在混沌之空縱身一躍,那飛斧便從韓夜腳下穿了過去,待這斧頭還沒回到刑天之手,韓夜瞅準機會,朝着刑天使出一招鎮天英魄,掌中英凜之氣壓向刑天。   刑天猝不及防、正中此招,身體頓時動彈不得,而那飛斧則眼開就要砸到他的胸前雙眼上,韓夜滿以爲這次的戰術定然會成功,卻不料刑天再度凝聚靈力,通體變得漲紅,勃然一怒將韓夜壓制他的英氣逼得四散開來!   韓夜驚得收回手去,手也被刑天的怒氣震傷,蚩尤哈哈大笑道:“我這老朋友脾氣可不好,一旦遭人束縛靈力,他必將大怒。”   果不其然,刑天重獲自由後,便一直保持通紅狀態,他左手一指飛過來閃光大斧,那大斧瞬間變得紅熱然後在空中驟然爆開,無數紅光把百萬絕地照得恍若火焰之海,韓夜大駭不已,除了抬手抵擋再做不得什麼。   而刑天則看準時機,順着耀眼紅光使出盾擊,朝着韓夜衝去,逆光的韓夜雖然眼睛看不清,但好歹還能用昊天戰意感知情況,便只好化出混天劍壁阻擋,被刑天這一招盾擊狠狠撞飛出去,無論如何也停不下來。   刑天乘勝追擊,加速追飛上韓夜,同時把右手一舉,絕地之中的萬千紅光又再度凝聚在手變回閃光大斧模樣,刑天抓着此斧,馬上便要給韓夜以泰山一擊。   韓夜試圖讓自己的身體在空中停下,姿勢尚未擺穩又如何接得住刑天這非同小可的一招?正當他犯難之時,在一旁的魔劍薛燕卻出手了,她化作一道劍光飛速竄了過去,當地一聲從側旁擊中刑天手中的大斧併發出亮光阻退刑天,當然,其結果自然是魔劍陪着韓夜一起往下飛落而去,卻也化解了刑天的進攻。   “好劍!”蚩尤讚歎道:“我原以爲世上僅有鳴鴻刀能與神劍軒轅比齊,想不到我魔界竟有此後起之劍!妙哉!妙哉!”   韓夜握住魔劍,一人一劍同心同德,終於在空中穩住了身形、不再下落,而此時刑天已遠在數十丈開外。   “他有武器,你不也有嗎?”薛燕道:“用魔劍技吧,可不能被他小瞧了!”   韓夜這邊決意使出絕技,那邊廂,刑天又如同一顆火流星般朝韓夜衝來,韓夜長舒一口氣,鎮定地手握銀色魔劍,口唸咒語道:“水火風土,五靈缺雷。”   念畢魔劍上閃耀白光並浮現出藍紅綠黃四道咒文,接着,韓夜左手握拳,放在下盤,喝道:“鬥魂驚四海!開!”話音剛落,陡然之間,自韓夜體內迸發出一陣洶湧澎湃的黑氣,在百丈範圍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氣結界,將周遭的所有淹沒在其中,黯淡無光、恍若黑洞!   刑天正朝着這邊衝來,孰料韓夜竟然使出此招,他根本來不及收回攻勢,自己倒是一股腦衝進了韓夜的黑色結界裏!   一進入韓夜的領域,無數鬥氣便從韓夜脊背裏竄出來直攻刑天,刑天縱然十丈之軀,卻也被這鬥魂結界打得翻過來覆過去,全然無半點可以掙扎的能力。   “是時候結束了!”韓夜抓準機會,把二指抵於劍上,沿着劍脊緩緩推出,所過之處,魔劍漸漸綻放煌煌聖光,他握手此劍朝旁橫空一揮,喝道:“神威震八方!”   白晝般的男子白龍戰袍高高揚起,魔劍陡然閃起萬丈神光,緊接着,自他體內迸發出一股極爲強大的衝擊劍氣波,向着四面八方推去,刑天前一刻還在抵抗韓夜的鬥魂驚四海,這下又喫了韓夜一招神威震八方,登時身軀便承受不住,朝着遠方飛了出去。   但是,這並不代表韓夜停止了進攻,他深知對付刑天這樣的上古戰神,若不使出全力,對手必然再起反擊,所以,韓夜握緊右手魔劍,在劍上凝聚所有的靈力,心道:“雷火風土,五靈缺水……無堅不摧!劍氣破乾坤!”   漸漸地,手底魔劍已發出一股灰色耀眼的強大魔光,韓夜秀眉一皺,朝着飛出去的刑天追着橫劃一劍,剛強不二,頃刻之間,空中便被劍氣莫名撕出一道恍若天縫的口子,下一刻,韓夜便收了劍來,衆人還沒搞清楚韓夜是怎麼出劍的,刑天的身軀卻已然一分爲二!   “希望這樣不算得罪於你,刑天前輩。”韓夜迴轉身去,把飄逸的長髮和鬥袍留給身後變做兩段的刑天,明澈的眼眸裏流露出一絲敬意。   蚩尤笑道:“表現得不錯,但是你替他擔心是多餘了,要知道,當年他和軒轅相鬥,最驚人的地方在於他的不滅之軀,若不是軒轅把他的頭埋在常羊山裏,他還能把頭自己接回去,哈哈哈!”   衆人聞言一驚,卻見那刑天的兩段身軀果然在空中又重新組合,再度合爲一體!   刑天這次反倒沒有發怒,而是顯得特別地興奮,可韓夜就沒那種閒情了,一連用了三招進階魔劍技,即便是昊天之境的狀態也喫不消啊。   韓夜握着魔劍的手在發抖,刑天握着斧盾的手也在發抖,只不過一個是心怯、一個是興奮,蚩尤見狀對韓夜道:“小心了,刑天這次要稍稍動點真格了,他要使出天門碎了!”   “天門碎!”星辰驚訝地道:“難道就是當年他用斧頭砍碎神界天門的那一招?”   “沒錯!”蚩尤笑道:“你們打得這麼精彩,也看得我好過癮啊!再接再厲,哈哈哈!”   蚩尤說罷,刑天便手握閃光大斧,朝韓夜躍將過來,隔着老遠便一斧子向韓夜掄去,韓夜不敢大意,一邊用出混天劍壁,一邊又試圖以暗天虛魂虛化自己的身體,心想萬一自己的護壁擋不住,起碼不至於被這一招斃命。   刑天這一斧子並未飛出手,而是虛空一砍,韓夜只覺自己周身數十丈之內一陣劇烈動盪,但聽嘩啦一聲,四面的空間包括韓夜的混天劍壁皆如同琉璃一般破碎,散落爲粉塵,唯獨韓夜處在其中絲毫無損。   蚩尤道:“劍魔,你始終小看了刑天的能力,用這招天門碎,要取你性命可謂易如反掌,如果刑天要殺你,即便你化成虛無狀態又如何不碎成塵粉?你心裏應該清楚。”   韓夜呆呆然望着前方,鬢間冷汗直流,他回憶着剛纔的打鬥過程,喃喃道:“原來,強中自有強中手,一山還有一山高,見識了。”   刑天聞言,哈哈笑了,笑聲令整個絕地亦爲之震動。   “好了。”蚩尤對刑天道:“你過足了癮,現在可以休息了吧?”   刑天彎了彎腰,以示點頭應允,便散作無數混沌之氣,隱沒於空中。   韓夜面若死灰地道:“我輸了,讓前輩看笑話了。”   “沒有,挺精彩的。”蚩尤道:“不過有些地方我必須提點一下,比如你對刑天用的那招幻天錯影,並不是對所有生靈都奏效,只有你施放的對象潛意識願意和你互換位置,那一招才能成功,像是刑天這樣的對手,以後少用花俏的招式對付,對你而言只有好處。”   韓夜回想剛纔的打鬥,以及之前在神界的打鬥,這才頓覺絕地的二位絕世高手讓他獲益匪淺,他道:“那麼,我輸了,便沒有資格從你這裏取得雷靈珠了嗎?”   蚩尤聞言,哈哈大笑道:“你敢做敢認,輸了也不厚顏面,可謂大丈夫所爲,我前面有說過打不過就不給嗎?”   韓夜聽罷,舒展秀眉,道:“此話當真?”   蚩尤笑了笑,空中忽而打下一道紫色蒼雷,蒼雷曲捲,最終捲成一顆紫色的靈珠,那便是雷靈珠!   “雷靈珠!”司徒雲夢和韓玉異口同聲地道。   “你若不對我工於心計,我亦當信守承諾,兩邊愉快,最是痛快,哈哈哈!”蚩尤說着,便用靈力將雷靈珠交到韓夜手裏,道:“劍魔,好生看管,丟了此珠,誤了大事,唯你是問!”   韓夜眼中帶着一絲敬意,道:“韓夜自當謹記。”   蚩尤道:“這次乃是事出有因,下次可不要隨隨便便闖進來,否則我便真的格殺勿論了。”   說着,他又對躲得遠遠的饕餮道:“小舌頭,你送他們出去,以後別隨便帶人進來。”   “哞嗚~!”饕餮衝蚩尤叫喚了兩聲,便要帶人離開。   原本此事即將告一段落,衆人亦是完好無損,偏偏這時薛燕卻想:“我看這絕地之主蚩尤是個外邪內直之人,又如此神通廣大,難道魔界只有凌峯可以復原我的身體嗎?不行,一定要抓住這次最好的機會!”   念及於此,薛燕便停了下來,迴轉劍身故意責問蚩尤道:“哼!虧你還是什麼絕地之主、羣魔之首,我們不遠萬里到這裏來是爲了天下蒼生,你卻仗着自己的威勢,強迫我們做事,完事以後竟然還只給這麼一顆雷靈珠,這算是盡地主之誼嗎?”   蚩尤聞言安靜了片刻,繼而笑道:“哈哈哈!我什麼時候說我要盡地主之誼了?分明你們是不請自來的,我待你們足夠客氣了,何錯之有?”   薛燕爭辯道:“哪裏不請自來?饕餮是你的寵物,刑天是你的朋友,他們不一個個都歡迎我們嗎?古人說得好‘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家高興,你卻苦瓜臉一張,全無一點羣魔之首的豪氣大方。”   星辰唯恐薛燕惹惱了蚩尤,便趕緊道:“喂喂喂!你快別說了,他要是真的發起火來,我們一個都別想活啊!”   不過,蚩尤脾氣格外地好,竟然問道:“那你說,我該怎麼做才顯得大方?”   薛燕理直氣壯地道:“你應該這樣說,打輸了,雷靈珠照樣給我們,還要再送一份見面禮。”   司徒雲夢也覺得薛燕有些蠻橫了,便柔聲勸道:“燕兒,不要這樣,蚩尤對我們已經夠仁義了。”   “見面禮?你們做客不送禮,竟然叫我這做主人的送禮?”蚩尤大笑道:“哈哈哈!有意思的姑娘,伶牙俐齒、巧舌如簧,無理也變成有理了。”   薛燕晃了晃劍身,道:“怎麼啦?分明是你自己說的,無生有,有變無,無便是有,有便是無,我們不送,你肯定要送啊。”   蚩尤忽而把聲音放得陰沉,道:“可我爲什麼要聽你的?”   “很簡單,我們現在對你而言有很大的利益可圖。”薛燕得意地道:“首先你本來是很陰鬱的,我們一來你便笑口常開,可見你從我們身上得到了很多東西。而且,我們現在知道你的祕密了,如果現在我們大家出去把這事說個遍,有些人恐怕不得安寧吧?”   蚩尤厲聲道:“我覺得,殺了你們會更簡單,你們以爲能走出這個絕地嗎?”   薛燕早知蚩尤會上套,非但不怕,還笑道:“那你殺嘛~!現在六界已岌岌可危,日月黯淡、四季無常,盤古之殤早晚從地脈衝出,你這個喫乾飯的一天到晚只知道呆在絕地,你說,讓誰去解救世人?我們現在手裏有雷、水、火、風四顆靈珠,你殺了我們啊,這些靈珠就永遠只能留在絕地,沒人幫你帶出去!你說讓饕餮幫你帶出去吧,他那笨笨的樣子,沒準把四顆靈珠吞肚子裏去了。等六界覆亡、生靈塗炭,這世上只剩你一個人了,你再去對得起你的生父吧!哼!”   “……”蚩尤無言以對,陷入沉默。   “怎麼?被姑娘我戳中痛處,想殺人滅口了啊?”薛燕得意洋洋地笑着,劍尖翹得老高。   “有意思……很有意思!哈哈哈!”蚩尤大笑道:“從我生下來到現在,除了生父,還沒人敢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那麼,給你和你的男人一點懲罰吧,免得到時什麼人都可以在我面前放肆!”   薛燕忙問道:“什麼我的男人?再說,這好像不關他的事吧?”   “少廢話!”蚩尤似乎有些生氣了,誰讓薛燕不依不饒地招惹他呢?卻見整片絕地裏混沌之氣如波濤般翻滾,蚩尤開始作法,立時,韓夜便突然捂着自己的胸口,心臟劇痛起來。   司徒雲夢、韓玉和星辰趕忙去扶韓夜,韓夜則是緊蹙着秀眉,氣喘不止。   “怎麼樣?”蚩尤對薛燕道:“你還敢惹我嗎?”   薛燕到底心疼自己喜歡的人,低下劍首道:“我……你討厭我,折磨我就好了,爲什麼要……?”   “晚了!這是你咎由自取!”蚩尤怒道:“因爲你的自私,我要處罰你和他,他的修爲退回至滄海之境,而你,就等着死吧!哼哼哼!”   蚩尤說着,四面的混沌之氣猛地竄入韓夜體內,衆人擋都擋不及,而韓夜更是難以承受蚩尤這非人的懲罰,起初還能咬着牙忍住,後來實在承受不住混沌之氣的侵蝕,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便倒在了司徒雲夢的香懷裏……   若干天后,蜀山,八卦城內。   待韓夜再度睜開眼來時,他發現自己已躺在一個熟悉的地方,那正是蜀山留給自己居住的客房。   韓夜回想昏迷前的一幕,心有餘悸,趕忙掀開被子,摸了摸渾身上下,倒是沒什麼大恙,只是又穿着那身深藍色俠裝,頭上則屢屢傳來溫水敷過的感覺和桃花的幽香。   “魔界絕地是一場夢嗎?還是神界和瑤光的交心是一場夢?”韓夜扶了扶額頭,無法判斷這些,他思考了陣,只能三分緊張七分擔憂地大聲地呼喚道:“夢!燕兒!”   “怎麼了?”一個輕柔而溫暖的脆鈴之聲從旁傳來,韓夜一撥右旁的簾帳、轉頭一看,卻看到白衣女子那婀娜窈窕的背影,隔着素紗與黃裙,一陣百花芬芳隱隱透了出來,融化了屋中的冰冷氛圍。   司徒雲夢轉過身來,卻見她已然把素袖挽到了雪藕的彎處,手裏還拈着溫溼的毛巾,她見韓夜用詫異的目光望着自己,便略微有些臉紅地道:“那個……你昏迷了七八天了,我擔心你身體不好,所以就留在這裏照顧你。”   聽到這裏,韓夜這才摸了摸額頭上的溼痕,道:“原來是你日夜守着我,用熱毛巾捂着好讓我早日清醒,辛苦你了。”   “哪……哪有?”司徒雲夢繼續清洗毛巾,把美妙的背影留給韓夜,道:“也不是我一個人,大家都在呢,只是現在都有事出去了……”   韓夜回想起絕地裏發生過的事,真覺得像是做夢,而且自己明明是穿着一身英凜的白衣,如今怎麼又變回原樣了呢?所以,他疑惑地問司徒雲夢道:“蚩尤,沒把你們怎麼樣吧?”   司徒雲夢聞言,衝韓夜搖頭微微一笑,笑得很是溫馨與柔美,她道:“蚩尤當然沒有把我們怎麼樣,不過,他把你的道行削減到滄海之境了,所以你才變成這般模樣。”   韓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忽而想起蚩尤最後對薛燕說的那句話。   ……   “而你,就等着死吧!哼哼哼!”   ……   “不對!”韓夜趕緊從牀上爬起來,穿好靴子,對司徒雲夢道:“燕兒!”   司徒雲夢一聽韓夜講燕兒,頓時陷入了沉默,她蹙着柳眉,支支吾吾地道:“她?她……”   韓夜見司徒雲夢這般說話,便知薛燕出了事,早是心急如焚,哪裏還和司徒雲夢說得上那許多,便推開門去,回頭對司徒雲夢憤慨地囑咐道:“好好呆在屋裏,我要親自去找蚩尤算賬!”   韓夜一想到自己的紅顏知己爲蚩尤所害,便怒火狂燒、喪失理智,心裏除了仇恨便再裝不下別的東西,他急急忙忙地往前走着,心道:“蚩尤!燕兒縱然再有千般不是,你若要取她性命,我便是死也絕不放過你!”   韓夜想着想着,便握緊了拳頭,就算現在能力微弱,可他也決計不會停下自己的腳步,直到有一個翠如鶯燕的女聲響起。   “呆瓜,急匆匆上哪去啊?那表情好凶哦,要殺人似的。”一旁的女聲問道。   “這事你別管!”韓夜習慣性憤恨地回一句道:“我要替我的燕兒……!”   話剛說一半,韓夜便發覺不對,轉頭一看,卻見一位身着水藍色女俠裝束的姑娘正坐在路旁石凳上,她併攏着一雙秀腿,戴着淡藍絲質護腕的纖手則疊放在腿根上,最引人注目的卻莫過於她的髮飾,那是一隻銀白色的展翅燕形髮飾,它很惹眼地別在姑娘那一頭柔亮似雪的長髮上端,燕尾處還垂下兩行天藍色的飾帶。蜀山的微風吹起額前的髮絲,那姑娘水靈靈的眼眸裏閃着明光,纖細的眉毛間滿是開心,微微泛紅的俏臉盡顯笑意,她撲哧一聲沒忍住笑出來,道:“那你就去唄,本姑娘不攔着你。”   韓夜怔怔望着那個再熟悉不過的姑娘,傻愣愣地半晌沒說出一句話,只問道:“你是……?”   薛燕俏皮地跳起身來,雙手背於身後,故作生氣地撇嘴道:“呆瓜就是呆,連姑奶奶的名字都不認得了?搞半天我在你心裏連把劍都不如哦!”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韓夜上下打量着那人兒,當真有些欣喜若狂,眼前出現的這姑娘是夢中之人?還是上天送給他的寶禮?   韓夜沒能想明白,但是視線已經不能從姑娘身上移開了,一對戀人、兩份柔情,全展現在蜀山徐徐的山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