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落英餘夢
“那把劍……”韓夜望着凌峯手中的劍,腦海裏漂浮着許許多多的回憶。
他想起林寅告訴他的話。
……
“這世上的劍本無正邪,正邪只來自持劍人的心中,就好比天地六界,沒有什麼絕對好和不好。如果一個人一心只想着殺戮,縱然神品仙器也不過是他們手裏的殺戮工具罷了。”
“劍本凡鉄,因血而活,因心而動,執念促其握於手,戰意使其揮於前。一把劍,代表一種力量、一股信念、一個神魂。”
……
他想起薛燕在鬼界與他立下永不分離的誓言。
……
“那讓我們再像從前一樣並肩作戰,一起打倒敵人,好不好啊?”
“只是,你爲何變成這樣了?”
“你別問這麼多啦。你只說,我們再像從前那樣並肩作戰、同心協力,好不好!”
“好……好!我們還要像從前一樣,並肩作戰!”
……
他更想起瑤光在臨死前對他的希冀。
……
“吾兄啊,人生亦不過如此短暫,就讓瑤光在無窮無盡的黑夜裏爲你照亮光明,指引你前進的方向吧!生當如夏花,死亦似螢光!既然此生僅剩這螢光,就請將這螢火之輝存在心底,朝着最正確的方向飛昇吧,吾兄啊!”
……
他還想到鳴鴻刀在祭劍之前對他的傾訴。
……
“劍魔,我知道在你心裏一直有個結,以前你對我說過,說你師父索命閻王曾經留給你一把龍泉劍,後來那龍泉被魔劍吸進去了,你又是怎麼想的呢?”
“從此以後,我就把這魔劍當成了龍泉劍,在我心裏,它一直存在着,就好像我師父一樣!”
“對!我鳴鴻刀祭劍,並沒有消失,而是永遠地活在魔劍當中!我就是魔劍,魔劍就是我!活着就要死去,死去卻永遠活着!無便是有,有便是無!”
……
終於,韓夜從夢裏醒了過來,他在心中默默道:“這爲什麼會有這把劍?一把劍,一個天大的陰謀,但是除了陰謀,這把劍就不是我的嗎?不對。那上面有燕兒的魂,有瑤光的英靈,有鳴鴻刀的寄託……所以……”韓夜握緊拳頭,眼中燃燒着明亮的火焰,只道:“是我錯了,它一直就在我手中!從未離開過!因爲它不僅僅是把劍,更是我的承諾,我的情義!”
凌峯沒聽清韓夜說什麼,只是見他竟然還能動彈,便蔑然笑道:“連重樓都挺不過我四閃,你卻還不倒下,是不是要我用第五招將你斬得形神俱滅才罷休?”
“也罷,那你就去死吧!金光五閃破混沌!”凌峯說着,抬劍向韓夜一刺,一道寬約萬丈的無上劍氣便朝他襲去,而後由劍尖開始,劍氣所經之處,四面混沌譁然碎裂,像是一個不斷向外塌陷的巨型洞穴,迅速碎裂至韓夜身前。
韓夜眼見劍氣以萬鈞之勢逼近,卻面不改色,他一手抬起,四面混沌到了他的跟前竟戛然而止,萬丈劍氣頃刻之間消散無形!
“你有什麼資格擁有這把劍?”韓夜的烏髮在空中高高飛揚,他一手指着凌峯道:“劍本凡鐵,因血而活,因心而動,它體內流的是我的血!它體內跳動的是燕兒的心!它在你手裏,哼,與凡鐵又有何區別?”
凌峯手握金色魔劍,面容一僵,繼而把手一揮,怒道:“一派胡言!本尊用得好好的,豈是凡鐵!”
“哼,你只是得了它的軀殼,它的心卻一直在我這裏!”韓夜充滿自信地道:“從最初龍泉劍祭劍,到燕兒封魂,再到瑤光注靈,乃至於鳴鴻刀融入,他們從始至終都屬於我!而不是你凌峯!”
凌峯大驚失色,竟然往後退卻,身負重傷的重樓聽到這裏,也終於嘴角一彎,笑了。
“凌峯,你至今還不明白,爲什麼我可以用這把劍戰勝盤古……因爲天道人心!”韓夜朝着凌峯把拳頭一握,道:“這就是魔劍爲什麼可以一點點變強的原因,沒有誰會願意主動去祭劍,只是因爲他們把希望寄託給了我,我裝載着人們的希望去與強大的敵人戰鬥,自然一往無前!”
凌峯望了望手中漸漸暗淡的魔劍,驚訝地道:“怎、怎麼可能?”
“就算你把自己的感情說得再好聽,可你總是自私的!你爲了讓自己長命百歲、天長地久,把其他生命視爲螻蟻!試問……!”韓夜怒發飛舞,眼中寒光直射凌峯,道:“天底下有誰會願意把靈力給你嗎!”
凌峯拼命搖着頭,錯愕地道:“不可能!這絕不可能!我精心佈局這麼久,豈會相信你這種無稽之談?”
“面對現實吧!”韓夜手指凌峯道:“佈局再精密,這把劍也永遠不屬於你!費盡心機要做六界之主,你以爲你做了六界之主就真能長命百歲嗎?有誰告訴過你有這種可能嗎!醒醒吧凌峯,一切都結束了!”
“你騙我!韓夜,你騙我!!!”凌峯惱羞成怒,決心做最後一搏,他高舉魔劍,面朝韓夜道:“給我消失吧!天地元靈斬!”
凌峯這一式還沒斬出,手裏的魔劍竟然一點點化爲金色粉末。
“哼,該消失的人是你。”韓夜雙手高舉,做出握劍之狀,那些金色粉末帶動周圍的絕地混沌,一同迅速在韓夜手上聚攏,於是,曾經斬殺盤古虛靈的巨大五彩幻劍又重現於世!
龐碩無朋的幻劍照耀着凌峯,把他身後黑暗的影子照射得無比寬廣,凌峯遮擋着蓋世神光,戰慄地吐出五個字:“無、極、元、靈、斬?”
“沒錯!”韓夜憤慨地道:“像你這樣的人,永遠不會了解什麼叫做無所不有,什麼叫做一無所有!在我眼裏,你就是一無所有!”
凌峯做夢到想不到會有今天,他恐懼了一陣子,繼而卻又哈哈大笑,狂妄地對韓夜警告道:“劍魔,你不能殺我,你心愛的女子還在我手中!而且,這魔劍的封魂魔咒也是由我主導維持的,你若殺了我,你的那位燕兒就會直接從魔劍裏分離出來,這就意味着她沒了身體,過不多時她也要死!”
韓夜頭一回聽說有這樣的事,連忙看向一旁的重樓,重樓對他點了點頭,以證實凌峯所言非虛。
得知此事,韓夜猶豫了,並打算把劍放下來,卻聽身旁傳來一個玲瓏翠燕的聲音,道:“呆瓜,不要聽他的!這種喪心病狂的人,只有一劍斬下去,六界才能安寧!”
韓夜抬頭一看,分明是遊離在混沌裏的薛燕在鼓勵他,但他仍舊有所顧慮,凌峯藉機又道:“劍魔,我知道你和我是一樣的人,你如何捨得自己的兩個紅顏知己都香消玉殞呢?你做不到!”說着,凌峯坦然面對五彩神光,張開懷抱道:“來吧!放下劍,隨我一同征戰六界!等我做了六界之主,你的情人我自會原封不動都還給你。你好好想想,如果我還活着,我長命百歲,這魔劍也就永遠留存着,於你也有好處,是不是?”
“不要再給這種壞蛋機會啦!”薛燕的魂靈圍繞着韓夜,道:“本姑娘寧可死了,也不想讓這藍毛怪奸計得逞!”
“別再欺騙自己了!”凌峯傲然抬手道:“劍魔韓夜,你是魔,雖然你有善心,可是老天爺對你再好,他會把你心愛的人都還給你嗎?你要與你的情人天長地久,沒有別的選擇,只有扶持我,讓我鬥破這昏暗的上天!那麼我有出路,你也有出路,明白了嗎?”
韓夜不知如何取捨,重樓看着也不便發表言語,唯獨那漂浮空中的薛燕魂靈急道:“呆瓜!你這笨蛋能不能清醒一點!我死了沒關係,小夢夢會照顧你一生一世的!我薛女俠在紅塵中遇上你,早已知足了,此時不斬更待何時!”
韓夜望着前方的凌峯,隱隱看到凌峯身後還有一個白影在浮動,那白影在衝他點頭,似乎是告訴他,不要猶豫,揮劍下去。
“一切都……結束了。”韓夜把心一橫,雙手一揮,將頭頂上舉世無匹的五彩巨劍斬了下來,巨大的幻劍劃過凌峯的身體,而後便化作五彩的光芒,向着絕地四面八方飛離開去,唯獨那些金色粉末凝聚到了韓夜手上,還原成了至終魔劍的模樣。
“結、束了……?”凌峯看了看自己的身體,似乎沒有什麼變化,他把頭按在額上,肆意地、悲涼地笑了,道:“說到底……你還是這麼做了。不過如此,不過如此!哼哼,哈哈哈哈!”
“不過如此。”凌峯口裏喃喃念着相同的話,將金袖一揮,一道白影便從袖底飛出,且漸漸放大,那素衫菱巾、披帛羅裙,不正是司徒雲夢嗎?
“既然你念我有情,給我這個機會,我便把心愛女子還你,從此兩不相欠……”凌峯說着,雙手負於身後,緩緩朝着絕地外飛出,臨走還道:“只是你那燕兒,恕我無能爲力。”
薛燕看着凌峯離去,不解地問韓夜道:“你就這麼放他走啦?”
韓夜似有心事地望着凌峯離去的背影道:“還能如何?”
司徒雲夢睜開玉眸來,有些錯愕,但當她看到韓夜就站在面前時,一切憂慮便都煙消雲散,只是盈盈如水、脈脈含情的柔喊了一聲:“夜~!”
“沒事了沒事了。”韓夜一把抱住司徒雲夢的嬌軀,撫摸着她的如瀑長髮,道:“你沒事就好了。”
司徒雲夢劫後能與郎相擁,自然喜極而泣,但是她看到韓夜身邊的薛燕竟然已是漂浮的魂靈,便鬆開韓夜的懷抱,望了望他手中的劍,蹙眉問道:“這劍,怎麼回事了?”
薛燕嘆了口氣,道:“還能怎麼樣?逢年過節替本女俠燒燒黃紙唄?”
司徒雲夢不明所以,再看韓夜,才知他渾身是傷、精疲力竭,內心忽然就那麼亂了,忙貼着他的身軀,發出水風與溫香,柔聲道:“你是爲我受的傷嗎?這樣興許會好些吧。”
韓夜稍稍恢復了些精力,這才一五一十把剛纔的經過都對司徒雲夢說了,司徒雲夢越聽表情越複雜、柳眉皺得越緊,她道:“想那凌峯也是個癡情之人,可惜啊,明知時日不多,卻不珍惜,可苦了水落櫻了。”
說罷,司徒雲夢把焦慮的目光看向薛燕,玉眸裏眼看着又要泛出淚來,她把手放在胸前,泣道:“燕兒,你不要離開我和夜,好不好?你不是說,我們是最好的姐妹嗎?”
“你可不可惡!別這樣說啦!”薛燕難受地道:“說得我好不忍心的!我薛燕爛命一條,是死是活無所謂啦,最重要的是你和呆瓜能夠幸福開心地活着,我即便死了又如何呢?”
重樓見這三人生離死別,便插話道:“劍魔,你運氣不錯,在外界若是這丫頭如此,那便是真死了,但在這絕地混沌裏,或許還有的救。”
韓夜三人一聽,恍若撥雲見月,忙問重樓辦法。
而另一面,凌峯從絕地出來,沒有去別的地方,徑直朝着癡地水落櫻的櫻柳水榭飛去。
那粉衫女子此刻正在水榭前癡癡奏着琴,似乎也感受到了某人的到來,她停下琴絃,一雙柔美的手放在琴案上,道:“回來了?”
凌峯落在粉衫女子身邊,雙手負於身後點了點頭,面容依舊那麼孤傲,他道:“嗯,我回來了。”
“你說有什麼要事去辦,辦完了嗎?”水落櫻扶了扶頭上的玉釵,頗爲關切地抬頭望向身形高大的凌峯。
“辦完了。”凌峯神情黯淡地點點頭,問道:“想知道我此去都做了些什麼嗎?”
水落櫻聞言,提袖咯咯笑了,道:“你們男兒家的事,似乎我也管不着吧?”
“也對。”凌峯微微一笑,坐到水落櫻身邊,對水落櫻道:“我趕時間,先陪你把這首曲子奏完,行嗎?”
“又趕什麼時間?不是說好了,等你忙完要事,你就永遠陪着我的嗎?你這不要臉的騙子。”水落櫻佯裝生氣地推了凌峯一把,把頭扭了過去。
“有你真好。”凌峯看着水落櫻可愛的模樣,心頭隱隱升起幾率溫暖,他便自己彈起琴來,那一霎,櫻柳湖畔的櫻花落了下來,凌峯望着湖中的倒影,額上的劍痕微微發亮。
水落櫻很愛聽凌峯的曲子,把頭枕在他的膝上,睜着水晶美眸看天上落英繽紛,便癡癡地道:“上回你問我,天長地久怎麼樣,我後來想了想,太長了也沒意思,今後五百年,你陪着我就行了,五百年,不算太長吧?”
“五百年?”凌峯彈着彈着,琴絃當地一聲斷了,他望着懷中的女子,自嘲地笑了笑,問道:“那時你還記得我嗎?”
“如何不記得?”水落櫻閉上美眸,如癡如醉地道:“你離開我的那段日子,我便無時無刻不記着你的樣子,便是想忘都忘不掉。”
“以後又要辛苦你了,落櫻。”凌峯坦然地笑了笑,他已經沒辦法把這琴曲再奏完了,只能站起身來,背對水落櫻,緩緩向前走,櫻柳樹落下的櫻花沾在他的肩上,他也無心拭去。
“你又要去哪?”水落櫻一臉不悅地道。
“說了,我趕時間。”凌峯悽然一笑,再也不敢回頭看水落櫻一眼,只是口裏喃喃道:“天長地久?哼。天長地久也比不過陪在身邊過一天是一天……劍魔,你說的真對。”
水落櫻似乎擔心自己阻撓了凌峯的大事,便又妥協地道:“好吧,既然你非去不可,答應我,不要讓我等太久,成嗎?”
“這個男人,你不必再等了,不值得……”凌峯冷言冷語地說着,閉上眼來,淚流滿面,一道五彩的劍痕從天靈處緩緩射出光來!
“凌峯!”水落櫻察覺到什麼不對,起身要靠近凌峯。
“止步!”凌峯金袖往後一揮,道:“落櫻,你不必去記恨誰,這一切都是我們的命,我要走了,以後……找個更好的人過日子吧,一心向善,永無雜念。”
“爲什麼!”水落櫻無力地跪倒在地,哭了起來,那聲音痛徹心扉。
“如果還有輪迴……”凌峯仰天長嘆,五彩劍痕從天靈一直開裂,裂到胸前,他懊悔地嘆道:“如果還有輪迴,我還會回來找你,做你的男人!”
凌峯說着,悲壯地一聲嘆息,五彩劍痕從頭一直裂到胯部,絢爛的劍光從他身體裏迸射出來,終於,在那片落英繽紛的櫻柳湖畔,黃袍男子化爲金色的塵粉,飄散在風中。
“凌峯……”水落櫻用粉袖盛着金粉,晶瑩的淚花打溼了那些粉末,她卻無怨無悔地道:“我等你,我就在這櫻柳樹下,安安靜靜地等着你,一千年,一萬年,直到你再來看我……”
更多的金粉隨風飛向遠方,漸漸只能看到湖畔水榭,漸漸只能看到癡癡坐在櫻柳樹下靜心奏琴的那個女人,女人粉紅的長髮在風中起舞,四周環繞着晶瑩的水珠,不知那是花露,還是淚。
……
在絕地混沌裏,衆人聽了重樓的話,全都陷入了沉默。
“唉!夠啦夠啦!”薛燕生氣地道:“說來說去,這算哪門子辦法?我不活算啦!”
司徒雲夢看了看韓夜,他此刻是一臉凝重,又看了看重樓,重樓的面容鐵青得不能再鐵青,她便對薛燕道:“燕兒,不就是用一個人完整的神魂與你交換嗎?容易得很。”
“上哪找啊?”薛燕不悅地道:“這分明是一命換一命嘛!叫本女俠做這種可恥的事情,本女俠情願早死早超生算了!”
司徒雲夢勸道:“燕兒~!我們都不是孩子了,再說了,你當初用命去換夜,那便是換,今日讓別人換你一命,便不是換?”司徒雲夢說着,蹙着柳眉深情地道:“燕兒,在我眼裏,你的命比別人更珍貴。”
薛燕最愛聽司徒雲夢的話,倒也安靜了些,她還想說些什麼,司徒雲夢卻嫣然一笑,道:“燕兒,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來,讓夢抱一抱你好嗎?”
薛燕不知司徒雲夢此時提這種要求作甚,便道:“小夢夢,雖然我也很喜歡粘着你,但我現在可是魂哦。”
司徒雲夢並不計較這些,緩緩靠過去,攏住薛燕,體貼入微地道:“若不是你,我司徒雲夢還只是那個成天待在深閨裏胡思亂想的司徒家大小姐,這一年雖然不長,你卻願意陪着我這個軟弱的人,教會我很多東西,我真不知道如何感謝你纔好。”
“噯!談什麼感謝呀!傻瓜,我們永遠是好姐妹嘛!只是本姑娘走了,你可要好好照顧呆瓜啊,那我死也瞑目啦。”薛燕被司徒雲夢說得都不好意思了。
“嗯!好姐妹!”司徒雲夢抱着薛燕,奇怪的是,薛燕竟然能夠感受到司徒雲夢溫暖的香懷,只聽司徒雲夢輕聲嘆道:“你的便是我的,我的便是你的,今後我們不分彼此。”
“你今天怎麼啦?說得這麼肉麻!”薛燕生氣地埋怨道。
韓夜卻已經感覺到不對,他對司徒雲夢道:“雲夢,你從來都聽我的話,爲什麼今天……!”
“有些事可以自己做決定的,不是嗎?”司徒雲夢淡淡一笑,看向韓夜,道:“難道你真忍心讓我看着燕兒去死?”
薛燕一聽,頓時明白司徒雲夢的真正用意,但爲時已晚,司徒雲夢抱着她,只是不停地把僅有的仙力都傳輸過去。
“快給我停手!”韓夜確定了自己預感,怒不可遏,上前抓住司徒雲夢的素手,這不抓倒好,一抓便感覺那手冰冷無力!
“司徒雲夢!”韓夜懊悔不已,一把將司徒雲夢拉到懷裏,喘着粗氣道:“誰給你權力擅自做主的!誰給你的!”
“你已經沒辦法阻止我做這件事了。”司徒雲夢恬靜地倚着韓夜,櫻脣微微發白,她滿懷幸福地道:“原諒我,夜,這輩子我都聽你的話,但是今日,讓我自己做次決定吧。”
薛燕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如今竟然白裏透紅、充滿溫暖,一想起是司徒雲夢送給她的,她卻心如刀割,衝司徒雲夢閉目發火道:“死夢夢!大混蛋!誰要你救!誰要你救了!你和呆瓜在一起就好了!誰要你救啊!!!”
司徒雲夢笑靨如花,望着她最愛的郎君,道:“想起來,這一切真美好。我本是天上的蘭香仙子,冥冥之中,上天把我安排在你的身邊,有你陪我看星星,有小玉給我梳頭,還有燕兒說笑話給我聽,我這輩子過得不知道多開心……比天上那千年萬年都開心……”
韓夜泣不成聲,薛燕淚流滿面,唯獨司徒雲夢還在那裏忘我地說:“我想,我這輩子沒什麼遺憾了,做了你的女人,和燕兒姐妹情深,後來小玉又有了歸宿……”
“大家不能少了你!你知道嗎!”韓夜憤怒地道:“我不能沒有你!你知道嗎!”
“我知道。”司徒雲夢安靜地點了點頭,戀戀不捨地道:“夜,在我眼裏,這天下間,沒有一個人能夠替代你,沒有。你那麼強烈地保護我、呵護我,我自己都覺得,我生來就是屬於你的,我曾說,你是夜,我是夢,夢離不開夜。”
“嗚嗚嗚!”薛燕痛哭不止,一邊用手摸着眼淚一邊道:“小夢夢,你是……你是天底下最傻的人吶!”
“傻一點又如何呢?”司徒雲夢像一朵潔白無瑕的牡丹花依偎在韓夜懷中,道:“我是仙,你是魔,我沒有辦法給你們韓家留骨肉,但是燕兒就不同了,她做了人,有了身體,你也能娶妻生子,用我司徒雲夢一條命,換燕兒一命,還能滿足你們所有的願望,太值得了。”
韓夜痛恨地把司徒雲夢的頭擁在胸懷裏,道:“你早就想好這麼做了?你早就想好了!”
司徒雲夢溫柔地貼着男子的胸膛,享受着最後的美好,她道:“其實,我也有私心的,我總想,燕兒可以救你一命,我爲什麼不能爲你做點什麼,你想想,燕兒救了你,我又救了燕兒,是不是就相當於我救了你一命呢?”
“這有什麼好想的!”薛燕哭着痛罵道。
司徒雲夢撫了撫心愛男子的胸口,胸口還是那麼溫暖而充滿安全感,她淡雅一笑道:“我司徒雲夢,生是韓夜的人,死也做韓夜的鬼,今日用命換回了燕兒的人身,你便會永遠都記着我……永遠都想着我。你想想,如果是燕兒去了,你天天在我面前唸叨着她的名字,我又多愁善感,豈不要難受死去?”
“所以你也別死啊!你要害死我啊!你要害我和呆瓜天天哭死苦活啊!傻夢夢!”薛燕難過地道。
韓夜卻什麼也不想說,只想緊緊把司徒雲夢抱在懷裏,卻覺伊人身軀已是那麼地冰冷,他低聲道:“碌碌半生,這一切,只是你許給我的一場夢嗎?”
“我原就只是你命裏的一場夢。”司徒雲夢悽悽苦苦把素袖搭在韓夜的肩上,不捨地道:“生離死別,恍若浮夢,而今,這夢也到了醒來的時候……夢醒之後,好好去珍惜身邊的人吧,燕兒、小玉,她們纔是真實的。”
“如果這只是夢,我情願永世不再醒來。”韓夜忘情地擁着美人,想起他和司徒雲夢小時候常誦的一首詩歌,便禁不住緩緩唸了出來:“蒹葭蒼蒼,白露爲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薛燕嗚嗚地哭着,重樓環於身前沉重地看着,韓夜閉上清眸,淚流滿面地道:“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到頭來,終歸只是一場美夢。
“不要太想我……”司徒雲夢癡情地望着韓夜,身體一點點地化作五彩的花瓣,隨着絕地的悲風向四面飛去,她在韓夜的脣上淺淺地一吻,徒留淡淡餘香,這才道:“別了,我的夜郎……”
說罷,司徒雲夢從腳到頭,盡數化爲五彩繽紛的飛花,韓夜痛不欲生,望着司徒雲夢最後那一抹芳華,伸出手去,卻只抓到飛散的幾片花瓣,還有司徒雲夢留下的苾靈仙玉。
韓夜在飛花的纏繞中,冷冷地立着,苦苦地笑着,癡癡地仰望繁花散盡、餘夢流香。
重樓望着此等別離愁傷,感嘆道:“劍魔攜香的故事,結束了。”
終章 誤佳期
一年後,人間某個不知名的小鎮。
一個花白鬍子的老頭翹着二郎腿,坐在納涼的棚子前講故事,他煞有介事地比劃道:“那劍魔端的是厲害,一劍就把這天地給斬斷了,連大神盤古也命喪他劍下。”
“你就吹吧!”坐在棚子裏的大嬸一甩手道:“糟老頭,你這故事編的太沒邊沒影了,誰聽啊?”
不過,站在老頭邊上的幾個孩童倒是拉着老頭破破爛爛的袖子,問道:“然後呢!然後呢!”
“唉。”老頭低頭嘆道:“然後劍魔的女人就死了,從此啊,他便孤孤單單一個人,到處行俠仗義。”
“怪可惜的。”一個男孩衝旁邊的小姑娘癟癟嘴道。
“是啊。”小姑娘無奈地嘆了口氣,問老頭道:“還有別的故事嗎?這個故事我們都聽膩了。”
老頭眉頭一挑,把手朝着幾個孩童伸出去,問道:“棗子呢?”
幾個孩子面面相覷,把手裏的棗子都交給了他,老頭這才眉飛色舞地繼續講故事,道:“跟你們說個更玄虛的啊,這幾個月咱們鎮子特別不平靜,好像有很多神仙妖怪大駕光臨,這說明又要有大災難要來了,你們每天來聽我講故事,覺得好聽呢,給點棗子,這樣你們的爹孃就都沒事了。”
孩子們未經人事,一聽老頭的話,便都深信不疑地點點頭。
而離這個納涼棚不遠的地方,是鎮上最繁華的大街,大街有一處住宅,宅子裏有個房間的一直掩着門,裏面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身着深藍衣袍,清眉秀目,手底正不停擦拭着一個靈位,靈位上寫着“愛妻司徒雲夢之靈位”,他嘆道:“都一年了,回想以往的日子,真是驚心動魄啊。”
“嗯啊!”女的身穿水藍衣裳,睜着水靈靈的大眼睛,去撫摸那靈位,道:“呆瓜,你說那時小夢夢她如果不救我……”
男的把手微微一抬,道:“燕兒,過往的事,還有什麼可說?”
“是啊。”女的嘆息着,與男的就那麼呆呆坐着。
這時,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隻繡花鞋越過門檻輕輕踏了進來,韓夜與薛燕抬頭一看,門口陽光正茂,只看得清一個婀娜多姿的白影。
“你們怎麼還在這裏?”司徒雲夢微蹙柳眉,緩緩入內道:“守正道長已經帶着蜀山弟子來了,我一個人招呼不來啊。”
“沒有,我們也就想想往事,發發呆。”薛燕吐了吐舌頭,一邊說着一邊搶過韓夜懷裏的靈位,把它放在前方的神龕上,神龕上還有兩個靈位,一個寫着“郎君韓夜之靈位”、一個寫着“愛妻薛燕之靈位”。
韓夜抬起頭來,對司徒雲夢淡然一笑道:“你的靈位我可是每逢初一十五都擦。”
“所以說你偏心咯!”薛燕雙手環於身前,纖眉一揚,道:“咱們三個現在都是凡人了,指不定哪天要死,早點做了靈位放在這裏也好,你不擦姑娘我的就算了,自己的靈位都快長黴了。”
韓夜提醒道:“你已經不是姑娘了,別老把姑娘二字掛在嘴邊。”
司徒雲夢聞言抬袖咯咯直笑,薛燕一聽,臉蛋唰地一下便紅了,她狠狠踢了韓夜一腳,嗔道:“我忘改口罷了嘛!你還說!硬叫我和你拜堂成親,成你個大腦袋啊!”
“也不是夜硬逼你,他是迫於我的壓力。”司徒雲夢莞爾一笑,把手放在胸口,道:“那天以後,你二話不說推我和夜回去喜結良緣,是我天天在他耳邊念,他耳根子軟,沒過多久就做了。”
“不許替他說話!”薛燕雙手叉着腰,美眸圓睜又衝韓夜道:“你也不看看你這樣子,混在人羣裏跟其他大老爺們沒兩樣,我和小夢夢怎會鮮花插在你這朵牛糞上?苦死啦!”
韓夜淡淡一笑,做出一副無所謂地樣子,道:“要不你寫封休書把我休了?”
“好哇!姓韓的!你這算盤打得好哇!”薛燕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韓夜道:“姑奶奶被你氣走了,小夢夢不是又要天天被你給欺負啦?姑奶奶豈能上了你的當?”
“我倒覺得是你在欺負我。”韓夜心裏這麼想着,又回憶那天在絕地裏的情景。
……
韓夜肝腸寸斷地握着手中的玉墜,忽然想起了什麼,衝絕地混沌裏喝道:“蚩尤!看也看夠了吧!出來!”
韓夜之聲在絕地中迴盪,這時,那久違的聲音響了起來,道:“剛纔凌峯那小子在,我不便現身,因而只是暗中指點你。”
“魔帝?”重樓雙手環於身前,眼裏帶着一絲崇敬。
“你們做得很不錯,正合我意。”蚩尤道:“劍魔,你在天下蒼生與心中所愛之間做了選擇,你選了天下蒼生,看起來是要孤身一人了,不過天可憐見,好歹如今還有個紅粉知己陪着你。”
“少廢話!”韓夜把手一指天空,道:“我助你消滅禍患,你要想辦法幫我復活司徒雲夢!”
蚩尤哈哈大笑,道:“劍魔啊,有一個就夠了,爲什麼這麼貪呢?”
“貪嗎?”韓夜冷冷一笑,釋然地道:“大家都說我叫劍魔,既然我是魔,若是不貪,如何對得起這個稱號?”
“說的有道理。”蚩尤對韓夜道:“但是你要交給我一些東西。”
韓夜一想到能救活司徒雲夢,便無所顧忌,問道:“你且直說。”
蚩尤道:“其一,你須把手裏的至終魔劍交給我,這劍太危險,你日後也用不着了,就留在我這絕地吧。”
韓夜看了看手中的劍,對蚩尤道:“好說!”
蚩尤又道:“其二,你手裏的苾靈仙玉本是五彩之心,乃女媧的聖物,如今仙女的使命已經結束了,我得把它送到人間其他地方,讓別人去繼承,以保天下太平。”
韓夜不假思索地點頭道:“夢如果活了,自然也用不着這東西,帶着它還要被命運束縛,給你又如何?”
蚩尤接着道:“其三,要救活她,所耗靈氣巨大,而我又不想用自己的靈氣,所以這點你必須清楚。”
韓夜笑着搖了搖頭,一臉不屑地道:“多謝了,我的靈氣,隨便拿去用,你只要不把我弄死就成了,免得我的女人守寡。”
蚩尤似乎比較滿意,他道:“我知道這三條你肯定會答應我的,把你的一身靈氣都用來複活仙女,你和她就都成了凡人,想做什麼都能做了,你自然不在乎其他,不過還有一件事,你做起來可就難了。”
韓夜聽了,與薛燕面面相覷,便問道:“什麼事?”
蚩尤道:“仙女頻繁使用女媧的五彩之心,如今耗盡仙力救劍魂,要復活她就必須集齊天地五靈聖獸身上的東西作引,否則一切都是枉然。”
韓夜聞言,頓時皺起了秀眉,忙問道:“五靈聖獸?是哪五個?”
蚩尤道:“這對你來說太難了,它們分別是金鳳羽、雷獸牙、火麟角、饕餮刺以及巨鯤鱗,如果你在一天之內不能找回來,連我也沒辦法救你的紅顏知己了,饕餮倒是好找,就在我身邊,可是其他幾個如今都不知去了哪裏,這是上天有意要爲難你啊,劍魔。”
韓夜聽罷,放開心懷哈哈大笑,薛燕聽了,也捂着小嘴喫喫笑個不停,只有蚩尤還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倆。
……
“天不亡我韓夜啊。”韓夜低頭露出一絲微笑,不經意間,夢、燕二女已經聊到一起去了,正當此時,門砰地一聲被人撞開,星辰慌慌張張從外面跑了進來,看到韓夜,便趕緊往他身後一躲,大呼:“大舅子救我!”
司徒雲夢喫了一驚,花容失色,薛燕纖眉一挑,惱怒不已,雙手叉腰罵道:“你又惹什麼事啦?”
星辰躲在韓夜身後,抓着他的腰帶,畏畏縮縮地道:“我是無辜的!還不就是……!”
星辰話沒說完,但聽門口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盤髻的韓玉大步流星衝入房內,先是看到了韓夜等人,轉怒爲溫,上前一一行禮,雙手疊在身前乖巧地笑道:“哥哥好,大嫂嫂好,二嫂嫂好。”
而後她用眼睛餘光掃到韓夜身後的星辰,立時清眉倒豎,捋起袖子露出白皙的雙手,上前就要揪星辰的耳朵。
星辰畏妻如虎,人都快縮成一團了,韓夜也沒辦法坐視不理,便把手一抬,擋住韓玉,道:“妹妹,有話好好說。”
“哥,你讓讓。”韓玉自是不敢與自己的親哥哥作對,但一看到星辰,眼裏似噴出兩道猛火,她怒道:“這傢伙偷看隔壁女孩子洗澡!太可惡了!小玉不教訓教訓他,人家會說小玉馭夫無方的!”
“冤枉啊!夫人!”星辰躲在韓夜腰身後,露出半個腦袋,苦笑道:“昨日你讓我查一查鎮子附近有沒有妖魔,我就開了一下天眼,你也知道我是神仙,不知不覺就看到隔壁去了。”
“你還好意思說!”已爲人婦的韓玉少了幾分青澀,多了幾分潑辣,一把揪住星辰的耳朵,把他從韓夜身後擰了出來,道:“你用得了一次,便用得了二次三次,說!到底看了多少女子洗澡了?我夢嫂嫂和燕兒嫂嫂是不是也被你給窺過了!”
司徒雲夢一臉駭然,薛燕更是雙手護着胸,罵道:“哎呀!這天殺的星辰!小玉,給姐姐拖出去揍!狠狠地揍!”
“遵命!嫂嫂!”韓玉言畢,二話不說,擰着星辰的耳朵便往門外走。
星辰驚慌失措,只能抓着韓夜這根救命稻草,求道:“大舅子,我是冤枉的!這事你可不能不管啊!”
韓夜正準備搭腔,薛燕衝他抬了抬拳頭,道:“嗯?你敢?”
韓夜淡然一聳肩,對星辰道:“妹夫,不是我不幫你,你也看到了……再說你是神仙,挨幾下打不妨事,安心去吧。”
“沒義氣啊!”星辰哭喊着被韓玉拖了出去。
司徒雲夢見此情狀,抬袖莞爾一笑,對薛燕道:“燕兒,看你教的,小玉都快騎到星辰頭上去了。”
“那是必須的,這些臭男人不整治整治,豈不是要翻天了?”薛燕雙手環於身前,不無得意地道:“再說了,我這也是殺雞給猴看,嘿嘿。”說着便意味深長地瞥了韓夜一眼。
韓夜心頭一陣惡寒,故作無奈地嘆道:“唉,我還是去蜀山潛心修道算了。”
司徒雲夢深受這歡樂氛圍的影響,忽而想起了她進來這裏的原因,驚訝地玉眸圓睜,道:“不好!本來就少了人,現在小玉要訓夫,外面真的沒一個人幫忙了!”
“怕什麼,天塌下來本女俠扛着!”薛燕捋起藍袖,快步便朝門外而去,夜夢二人緊隨於她,來到了院外。
略顯寬廣的院子,此刻卻不是一般的熱鬧。
“呸呸呸!賊貓!你不讓我喫燈油,我就不讓你喫魚!”花斑鼠頂着一個大盤子從薛燕身後嗤地一聲溜了過去。
“燈油不夠了,晚上要用來點燈的!你這隻蠢老鼠!快把那盤子魚交出來!”貓仙阿妙從司徒雲夢腳邊蹦蹦跳跳地一竄而過。
“什麼!”薛燕猛然反應過來,衝小斑阿妙追了過去,急道:“那魚不是給你們喫的!是招待客人的!你們兩個蠢蛋快住手啊!”
薛燕急着追人,沒留神腳下,忽覺腳底一滑,便一屁股摔在地上。
薛燕捂着纖腰爬起身來,這才發現地上一堆雞骨頭,她沿着這些骨頭往旁邊看去,但見一隻熊貓正躺在地上,撕着另外半隻雞在開心地喫,邊喫還便道:“燒雞……好喫……咕嘰!”
薛燕纖眉倒豎,握緊粉拳正要發作,又看到院子角落裏有幾隻妖精在偷偷喫着從廚房裏順出來的佳餚。
“完了。”薛燕耷拉着腦袋,徹底絕望地道:“我一上午的心血,全毀他們手裏啦!”
韓夜把手放在薛燕的俏肩上,溫和地道:“我和夢幫你吧,再做一些又何妨?”
薛燕明眸一轉,朝韓夜擺了擺手,道:“不了,呆瓜,我叫那些妖精還有地仙幫忙也是一樣的,你跟小夢夢先去正堂吧,時間緊迫,我要忙去了。”
於是,薛燕朝夜夢二人揮了揮手,便衝着廚房跑去。
韓夜與司徒雲夢面面相覷,皆笑着搖了搖頭,便推開了正堂的大門,正堂此刻何止是熱鬧?簡直是擁擠!
只見左邊一桌坐滿了武林人士,梨花在了塵、王德面前大大咧咧地講着,甩手笑道:“那天我和他回八卦門,八卦門的人問他,掌門,這是你小妾?我差點就發火了,當着他那些門下弟子的面問他,裘安給老孃說你正妻是誰!敢情是討我當小老婆啊!”
玉兒在一旁哈哈大笑,裘安只好抱拳朝衆人解釋道:“誤會誤會,因爲我上次去的時候沒帶梨花,又跟他們說我討了個如花似玉的老婆,他們以爲這次帶的不是那個,嗐!”
“身正還怕影子斜啊?”梨花胳膊肘一撞裘安道:“這說明你平時在門派裏肯定也是勾三搭四、沾花惹草。”
裘安聞言,誠惶誠恐,一手環住梨花的腰身,一手按着她的肩膀,道:“夫人,豈敢豈敢。”
夜夢二人收回視線,往右一看,右邊一桌坐滿了仙道人士,修仙之人顯然比習武之人安靜多了,相互施禮示敬。
“幸會幸會。”守正對崆峒二仙道:“上次二位到我蜀山,也沒好生招待就走了,有機會一定要光臨敝派啊。”
“哪裏哪裏。”赤離笑着拱手道:“崆峒派纔是時刻恭候着道兄大駕光臨呢!”
南風子改不了老毛病,在一旁冷諷道:“你們崆峒山就去得,獨獨我們崑崙山就是窮鄉僻壤,去不得。”
道真趕緊打圓場,肅然而笑道:“話說過來,最近崑崙山又要舉行新的一次論道大會,這次的目的是廣邀天下道友,齊聚崑崙切磋道法,不知守正道兄、青巽赤離道兄賞臉與否呢?”
守正與崆峒二仙相互看了看,而後衝道真豎掌道:“無上天尊,既然道真師兄盛意拳拳,無妨,等今日我回了蜀山,讓門下弟子代爲照料幾日,我帶幾個有天資的弟子來崑崙山會友。”
“甚好甚好!”道真一捋白鬚愉悅地頷首道。
堂中衆人聊得正歡,然而最先發現司徒雲夢的還是裏蜀山那一桌的人。
“公主!”白羊丞相上前向司徒雲夢鞠了個躬。
司徒雲夢把素袖一抬,柔聲道:“丞相,不必如此,你去坐吧。”
白羊丞相道:“國不可一日無君,公主何時帶駙馬回裏蜀山呢?”
司徒雲夢看向韓夜,而後柳眉微微一收,道:“丞相,我現在沒了什麼法力,守護裏蜀山可謂有心無力了,不妨這樣,改日我和夜去裏蜀山再擇個妖主,禪讓與他吧。”
“唉。”白羊丞相嘆道:“在妖民心目中,公主你纔是他們的主上。”
“不妨事。”韓夜牽着司徒雲夢的素手,豁朗地道:“夢並沒說離開你們,只是做不成的事她不可能勉強答應,只要有事,我和夢一定會去的,再說現在裏蜀山與蜀山關係融洽,可保萬世安定了。”
白羊丞相知道夜夢二人心意已決,自然不再多勸,輕輕搖了搖頭,回到三公九卿那一桌。
“說了沒用吧?”犬衛尉敲着筷子對白羊丞相道:“那天我們那樣求公主,她還不是決定到人間安窩?”
黑虎太尉點頭道:“是,我們若是想念,來這裏看看就是了,人各有志,不能強求,何況是我們的恩主呢?”
白羊丞相抹了抹老淚,道:“君臣一場,君臣一場啊。”
那邊廂,韓夜已經拉着司徒雲夢的手走到堂中央,對衆人道:“各位,光陰荏苒,回想去年這個時候,正是我和夢成婚的日子,夢說也想和大家見見面,所以就在寒舍開了這麼個宴會,人手有限,招呼不周,還望見諒。”說着,他還向衆人抱了抱拳,以示歉意。
客人們自然不在意,朝着韓夜抱拳恭賀。
韓夜淡淡陪着笑,忽聽冥冥之中一個剛武的聲音傳到耳邊,道:“劍魔,本座也來了,沒什麼好東西招待嗎?”
韓夜在喧譁的人羣中放眼看去,終在正堂不起眼的角落裏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那人披着黑袍,混在人羣裏完全感覺不到其存在。
韓夜便用心語傳話道:“哼,你這喪門神,可別再找我比武了。”
那人冷然一笑,黑袍下的嘴角微微一揚,道:“你沒靈力了,比起來沒多大意思,頂多切磋一下招式,而且,你手上的魔族刻印那天就已經消了,本座要找你也不大容易……本座此來,無非見見故友。”
韓夜聞言微微一笑,道:“我在這裏安家了,沒事來找我喝酒吧。”
黑袍男子道:“朋友?”
“朋友。”韓夜凜然一笑,目光裏帶着堅決。
“哼。”黑袍男子雙手環於身前,道:“看起來你挺忙的,做你的事去吧,本座自便慣了,不必管。”
於是,韓夜又攜自己的愛妻去招呼其他人。
司徒雲夢在守正那桌噓寒問暖了一番,忽而感覺人羣裏有股莫名熟悉的靈氣,那靈氣此刻正向門口離去,漸行漸遠。
司徒雲夢相信自己的感覺,先向守正等人微笑暫辭,便追着到了正堂門前,見一身着黃衫、凡人模樣的女子,飄飄忽忽地向外飛出。
“請等等!”司徒雲夢一手提着羅裙,一手朝那女子張開,將她喊住。
女子沒有回頭,只留給司徒雲夢肅然的背影。
“用真面目來人間不好嗎?”司徒雲夢雙手置於腹間,柔聲道。
“不可。”女子語氣冰冷地道:“我此行,無非看看瑤光轉世過得如何,順便也瞧瞧你,看看便走,別無他意。”
司徒雲夢聞言溫和地笑了,恍若白蓮初開,她道:“我和小玉都活得很好。”
“他很不錯。”女子頷首,翹首青冥,道:“蘭香,此刻當知人生苦短、兒女情長,多加珍惜吧。”
“嗯!多謝眷顧!”司徒雲夢感激地低頭行禮,當她抬頭時,那女子也已經消失不見,天空中徒留一道金色的殘光。
韓夜一家人忙碌了一天,到了晚上纔算忙活完,這時候,各方人士都打道回府了,薛燕掩上宅門,走回到院內,見韓夜和司徒雲夢正坐在石凳上望天,她便也坐在一旁,毫無顧忌地往韓夜背上一靠,望着夜空的星星,道:“可累死姑奶奶啦!給姑奶奶揉揉肩,死呆瓜。”
韓夜冷哼了一聲,淡笑着伸出手去,給薛燕摸骨柔肩,對一旁的司徒雲夢道:“夢,你剛說什麼去了?”
司徒雲夢微笑着嗔怪道:“剛說的都忘了,你啊……我是說,反正我們閒着無事,不如在鎮裏開家客棧算了。”說着,司徒雲夢牽起韓夜另一手,貼着自己的玉面,癡迷而關懷地道:“你人看起來冷漠、其實很熱心,我會琴棋書畫,燕兒會做菜,加上小玉和星辰照顧,應當沒什麼問題。”
“贊同!”薛燕大聲道:“這主意不錯誒!可是,該叫什麼名字呢?”
“嗯……”司徒雲夢蹙着柳眉想了想,道:“我想起以前的經歷,我是仙,你是劍,不如叫仙劍客棧算了。”
“仙劍客棧?”薛燕從韓夜背上坐起身來,睜着水汪汪的明眸去看司徒雲夢,道:“這名字有點奇怪哦,不過……”薛燕伸手去撫摸司徒雲夢的秀髮,嘿嘿笑道:“小夢夢取的名字永遠是最好的!絕不反對!”
司徒雲夢被薛燕逗得抬起素袖直笑。
韓夜一臉不悅地對薛燕道:“每次我和夢說到興頭上,你這傢伙就跑出來了,我怎麼總覺得你是在和我搶女人呢?”
“是又如何?”薛燕纖眉一揚,道:“我和小夢夢纔是天生一對好不好?分明是你橫插一竿子!韓小氣鬼!”
“又給我取了新的外號。”韓夜苦笑了笑,又扶着司徒雲夢的香肩,問道:“夢啊,前幾天你不是說揚州有個花燈會很好看嗎,今晚月色不錯,不如……?”
司徒雲夢倒是很期待,雙手疊在膝上,低頭頷首道:“夫唱婦隨,還不是隨你。”
“嘖嘖嘖!最狡猾了。”薛燕手指司徒雲夢道:“其實是自己想去,硬說什麼夫唱婦隨,告訴你倆啊,本女俠今晚累了,可不去跟你們湊熱鬧!”
“你不去正好,少了一隻鳥在旁邊聒噪。”韓夜說着便起了身,把腰間的匕首取下來,往前方空地上一扔,匕首迅速延展開來,化爲一隻雄風凜凜的銀雕。
“好久沒帶你去看花燈了,走吧。”韓夜自己先行爬上,又拉起司徒雲夢的素手,幫她上了雕背。
“銀雕,去揚州。”韓夜一拍雕背。
“是!主人!”銀雕怕吵到鎮子裏的人,低聲叫了一聲,便展翅而起。
韓夜從後面抱着司徒雲夢,把臉貼着她的俏面,在耳邊輕聲道:“今晚隨你怎麼開心,如何?”
“夜,你又……!好、好啊。”司徒雲夢在韓夜懷裏動了動肩,柳眉舒展,一臉羞紅。
於是,銀雕便載着二人向着遠方飛去。
誤佳期·完美結局
千金難求珍寶,
家和易得歡笑。
人生自是有情癡,
願做雙飛鳥。
情兩難分付,
是一絲煩惱。
驀然回首神仙地,
還道人間好。
——摘自《仙劍奇俠傳三》
薛燕見夜夢二人真的飛出去了,不由得美眸圓睜,快步跳上房檐,追着那銀雕而去,氣惱地邊追邊道:“喂!你們兩個混蛋!真的撇下本女俠不管啦?!等、等、我!”
“天長地久,不若此刻,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司徒雲夢想着想着,牽着韓夜的手,任由男子吻着她的含香秀髮,面色緋紅地望着夜空,今夜,空中那瑤光星異常明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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