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節 燃燒的夏天
2001年的一個夏天,屋後的樹林裏有無數只知了在“知了,知了”的叫。風就是空氣中的浪,撲打着錯亂的房屋和茂密的樹林,發出沙沙的浪花聲。你只有蹴在門前或者依在窗邊,才能在對面的山上看到風的形狀,如同江邊的水一樣一浪緊接一浪。
馬晉龍的兒子馬傳香就在知了的聒噪中來到了酒鬼的家門前。熾熱的陽光烤得他心裏發慌。那時的酒鬼還沒有愛上喝酒,他在城裏打工還沒有回來。他買來的媳婦一個人在屋裏燒茶弄飯,忙得不亦樂乎。
“嫂子在家嗎?”馬傳香撓了撓胸口,朝屋裏喊道。門其實是敞開的,馬傳香透過那個木門,看見一個撅起的屁股左晃右晃。鍋鏟在鍋裏鼓搗的聲音間或傳來,那個女人正在炒着什麼東西。買來的女人臉蛋不怎麼樣,但是身段很好。用馬傳香的話來說,如果用一個塑料袋矇住她的臉,那麼她絕對算得上一個絕世美女。
“在呢。”買來的女人轉過頭來看,她的話裏帶着濃重的外地音。“哦,原來是傳香哥啊。有什麼事嗎?”這個女人對所有已成年的男人都叫哥,對所有已成年的女人都叫姐。也不知道是她們那個地方的習慣,還是爲了討好這個地方的姑姨伯叔。她放下了鍋鏟,將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那是一雙蔥根一樣的手。他不知道這個勤勞又苦命的女人怎麼會有一雙這樣細皮嫩肉的手。
馬傳香站在門外說道:“嫂子,我來借用一下你們家的水壺。我家正準備殺豬,開水不夠用,所以來你這裏借水壺使一使。行嗎?”
“行行行。喂,別老站在門口哇。進屋吧,我給你拿水壺。”女人笑道,“我都已經是馬家的人了,不是陌生人了。你沒必要這麼拘謹。哎,你看我,忙了地裏忙家裏,也沒有抽個時間到你家去問候一下。等我家男人回來了,我會挨家挨戶去拜訪鄰里鄉親的。”
馬傳香邁進屋裏,嘴上吟道:“有有無無且耐煩,勞勞祿祿幾時閒。人心曲曲灣灣水,世事重重疊疊山。古古今今多變換,貧貧富富有循環。將將就就隨時過,苦苦甜甜命一般。”
“傳香哥嘴上唸叨的什麼東西?我怎麼一句也聽不懂呢?”那女人笑問道,語氣怯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