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節 一本老皇曆
對於我來說,第二天的早晨與第一天沒有任何兩樣,仍舊從迷迷糊糊中醒來,仍舊聽見雷鳴聲,仍舊聽見鳥叫聲。甚至爺爺手裏仍舊捧着一本老皇曆在看。如果把爺爺比作科學家的話,那麼他手裏的老皇曆便是他的運算公式。也許這個比喻不恰當,但是非常貼切實際。
但是對於灣橋村的馬晉龍來說,這個早晨便是他生命中一個重要的轉折點。從今天早晨起,那個詭異的女人不再是外來的陌生人,而是雖然不願接納但是木已成舟的親人了。不過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發現屋裏只有他一個人!乾兒子搬去了老家自不用說,可是馬傳香也不見了!雖然他知道馬傳香每次回來得都非常晚,但是早晨卻要他千呼萬喚才能眯着眼起牀,在他的催促下刷牙洗臉喫飯,然後又躺回牀睡回籠覺。
當喝叫了幾聲沒有迴音,闖進馬傳香的房間時,他發現馬傳香的牀鋪整潔,疊成四四方方的被子未曾散開,鋪得平平整整的墊被沒有皺褶。
這並不表示馬傳香早早起牀出去了,因爲鋪牀疊被從來都是馬晉龍的活兒,馬傳香恁是將牀鋪弄成了豬窩也不會動半個指頭去整理的。
兒子昨晚沒有回來!馬晉龍頓時一驚,身子涼了半截。
雖然兒子幾乎從來沒有借住別人家的習慣,但是也不至於嚇成那樣。可是,一陣不詳的預感襲擊了他,讓他頓時覺得腳下發軟,額頭冒出冷汗。
他打擺子似的走到門前,朝對面的乾兒子家望了一眼。在灰濛濛的雨簾中,那座破舊的房子如癩蛤蟆一樣蹲伏在那裏,咧開了嘴似乎正在嘲笑這個失魂落魄的老頭。門頭的大紅囍字他是看不見的,透着喜氣的龍鳳呈祥的窗紙他更是看不到。但是他隱隱感覺到一股冥隱之氣在那隻癩蛤蟆的上方蒸騰。看得他胸口中堵得慌。
他心神不寧,飯也喫不下一粒,茶也喝不下一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渾身發冷似的打顫,彷彿滅頂之災已經降臨在他的頭上。
正當他坐在飯桌前呆呆的看着漸漸變冷的飯時,乾兒子推門而入,手裏小心翼翼的端着兩個碗。一碗正置,一碗倒蓋,怕下面碗裏的東西走了熱氣。乾兒子後面跟着他最不願意看見的女人,女人撐着一把大雨傘,將她的新婚丈夫和那兩隻碗罩在傘下,自己的肩頭卻溼了一片,好看的鎖骨便赫然入眼,令腹中空空的馬晉龍忍不住乾嚥一口唾沫。
“乾爹。”馬中楚諂笑着走到近旁,如還債人遇到了討債人一般。
“嗯。”馬晉龍哼了一聲,扭了一下身子,臉仍是垮着。
“這是雞湯麪,趁着還熱,快點喫吧。”馬中楚擺好了面前縱使冷屁股也要將熱臉貼上去的架勢,將倒蓋的碗揭開,黃澄澄的香飄飄的雞湯麪展現在馬晉龍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