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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致命衝突(1)

  要想讓人不遺餘力地幫助你,你就必須向他提出一個極度誘惑的、他不可能拒絕的條件,這就是用人的技巧。詭異陰謀不再停留於紙上談兵,充分地運用你的智慧,有時候只需要一個手勢或一個微笑,便可以讓你的敵人身家難保、萬劫不復。   《商海沉浮》的運營模式是全新的,隨拍隨播,每週末播出一集,隨着收視率的高低,攝製組還可以根據觀衆的喜好修改劇情,這種運營模式很靈活,但由於新穎和觀看劇集的不連貫有可能造成觀衆的不適應,但畢竟是嘗試,嘗試就有風險,所以電視臺的領導對待這部戲的態度很寬容。   這部《商海沉浮》既充滿機遇又充滿挑戰,所以,不只是參與拍攝該劇的所有工作人員,連出演過數十部電影的白偉強都非常重視。   白偉強是靠身手和武術起家拍電影的,他50多歲了,很多難度高的武術動作都難以完成,他沒法子再跟年輕人競爭,況且現在捨得花錢買票看電影的都是年輕人,喜歡白偉強的觀衆大多也都是四五十歲的人,這些人絕捨不得花那麼多錢進電影院,所以,白偉強準備把自己的演藝之路轉向電視劇。   喜歡白偉強的觀衆羣體正是每天守在電視機前打發時間的中年人,《商海沉浮》是白偉強第一次主演電視劇,這部戲可以看作是白偉強戲路的轉型之作。   這些天在劇組忙碌,我時刻都在觀察着白偉強的一舉一動,可能是因爲我在片場的原因,沒戲拍的時候瑪蓮娜很少出現在片場了,她不出現也是好事情,我正可以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白偉強一個人的身上。   由於我的主動搭訕,我跟白偉強的男助理混得很熟,我時常在喫盒飯的時候跟他聊上幾句,因爲白偉強是大明星,喜歡白偉強的觀衆都喜歡打聽一些關於明星生活上的趣聞,所以男助理並沒有產生反感和疑惑。   男助理很年輕,他戴眼鏡的時候看起來文質彬彬,從男助理的口中我打聽出,白偉強30多歲的時候結過一次婚,後來不知什麼原因離了,前妻也不知道哪裏去了,所以白偉強現在處於獨身階段。   白偉強不是個熱愛生活的人,他只喜歡工作,說他是工作狂也不爲過,以前年輕的時候身體條件好,在30歲到40歲這段男人的黃金時間,白偉強幾乎每天都在各地拍戲,無論是自己投資拍攝的還是跟別的導演合作,差不多每年都有三四部的新作品問世,當然有白偉強自己主演的也有參演的,絕大多數都是動作片。   長時間的打打殺殺,據說白偉強身體的很多骨頭都骨折過,年輕時感覺不出來,可人一上了年紀,尤其是趕上陰雨天,那些傷痛就開始折磨白偉強,所以,白偉強沒辦法繼續承受拍攝動作片的壓力了。   以白偉強目前的身份和地位,要是退隱江湖,也完全可以生活得很好,但他這個人非常熱愛影視這份工作,常年的奔波忙碌讓他稍微一安靜就感到非常難受,就像白偉強經常說的一樣:“我或許天生就是活在舞臺上的人,就算死我也得死在舞臺上,因爲我根本過不了普通人的生活。”   男助理還說,白偉強很喜歡《商海沉浮》這部戲,因爲劇本里面有很多情節都與他以前經歷過的事情很類似。白偉強小時候家庭條件也不好,出生在一個偏遠的農村,他行二,有一個哥哥,但哥哥已經在很多年前去世了。白偉強的哥哥很聽家長的話,幹活讀書都很認真,而白偉強不喜歡讀書,他從小就偏好舞拳弄棒,村子裏比他大幾歲的男孩子也都害怕他。   白偉強16歲的時候到城裏打工,做過很多不同的工作,包括酒店門童、小時工、推銷員等,兩年後,他偶然在報紙上看到電影拍攝中招收武打替身演員的廣告,於是就去應徵,結果順利地被錄取,從此展開了演藝事業。   由於白偉強不怕流血不怕受傷的敢拼性格,他很快被很多導演熟悉,剛出道時,白偉強給很多武打前輩當過替身,而且年少時的白偉強也在影視前輩身上學到了很多爲人處世的技巧,這些都是書本里學不到的。   拍戲過程中,白偉強賺到了生活費,自身的功夫也沒有捨棄,仍然每天堅持鍛鍊身體,所以,找他拍戲的劇組越來越多,白偉強也越來越喜歡電影工作。到了上世紀80年代,白偉強逐漸開始走上屬於自己的影視之路,他挑大樑拍攝了很多武打片,社會反響強烈,很多人都很喜歡他的片子。   男助理還告訴我,多年前,白偉強曾出資讓他的哥哥開辦過一家公司,但哥哥鬼迷心竅,收了別人的賄賂被警察抓了起來,這一往事倒是和《商海沉浮》這個本子很類似,所以在白偉強看新劇本的時候,他覺得這個本子很像是爲他量身打造的,他說他除了拍武打片,一直都很希望詮釋一個草根人物生存和拼搏的現狀。   白偉強也深知,自己年紀一天天大了,要想繼續留在銀幕裏,他必須轉型,拓寬自己的戲路,這就是《商海沉浮》這部戲他很喜歡也非常重視的原因。   白偉強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他確實很努力地去拍這部戲,這些事情我全部都看在眼裏,雖然我恨他,但我不得不承認,白偉強是個相當敬業的實力派演員。   有時候,白偉強會對劇本里的一句臺詞思索好久,而後耐心跟劇組人員溝通,拍戲時,有那麼幾次,導演都已經很滿意了,但白偉強自己卻要求再來一條,而在我看來,後一條比前一條表演得更充分、更動情。   白偉強如此努力,劇組的每個人都認爲這將是一部不可多得的經典劇集,整個片子還沒有完全殺青,電視臺就要求重新播出,按照隨拍隨播的原則,影視公司精心剪輯後送交電視臺,全新版《商海沉浮》的第一集就在一個週末的黃金時間播出了。   經過調整後,《商海沉浮》第一集的收視率比之前的收視率幾乎高出了一倍,達到了13.5%,王總監預測的是10%,這下子超出了3.5個百分點。別小看了這個數字,要知道,每天全國那麼多個電視臺都用盡渾身解數吸引觀衆的眼球,能夠達到這個數字已經是實屬不易了。   得到好消息後,整個劇組信心百倍,廖漢龍也非常高興,所以,接下來的拍攝我們更加認真地去對待,每一個鏡頭都希望能拍出最美的畫面,這種挑剔的勁頭真有點拍“衝奧”電影的感覺了。   一週後,第二集播出了,收視率是15%,上升了差不多兩個百分點。廖漢龍興奮地說,只要這部戲的收視率能保持在15%左右,那我們所有人付出的努力就都沒有白費。這期間我們堅定地認爲,我們的戲就要火了,紅遍全國都沒有問題。   第三集播出了,收視率沒有增加但也沒有下滑,依舊是15%,從第四集到第十集,收視率都平均在15%左右,最高到了17%,最低也沒低於12%。可是,誰都想不到的是,第十一集播出的時候,我們的戲卻與電視臺的另一檔節目相撞了。   《商海沉浮》的收視率突然下跌到8%,整個劇組的人還沒有被勝利衝昏頭腦,這下子猶如一盆冷水劈頭蓋臉地澆在了每個人的頭頂上,令每一個參與進來的人瞬間清醒。那是另一個欄目組播出的一檔純娛樂的電視節目,沒有絲毫的藝術性可言,但那個節目火了,而且可以說是非常火爆。   節目的名稱叫作《超美歌喉》,是一個類似於選秀的娛樂節目,欄目組精心在全國挑選了無數俊哥靚女在舞臺上大展歌喉,加之評委們的麻辣點評,甚至相互謾罵,這更加重了節目低俗的趣味性。觀衆的眼球被《超美歌喉》吸引了過去,所以,我們的嘔心力作《商海沉浮》便受到了冷落。   第十二集更慘,收視率一下子下滑到5%。《超美歌喉》是全國性的選秀比賽,起碼也要持續三個月的時間,怎麼辦?   王總監好幾次把廖漢龍叫到電視臺進行磋商,王總監擔憂地說:“《商海沉浮》要是不想想辦法立刻製造一些什麼看點,就這麼一直播到最後一集,幾乎就沒有什麼觀衆看了,趕緊想一些法子或者吸引觀衆的輿論,讓觀衆的眼球重新回到《商海沉浮》上,這是迫在眉睫需要解決的重大問題。”   可是,廖漢龍帶領的攝製組能做的只有把片子拍好,他還能製造出什麼輿論吸引觀衆眼球呢?很快,廖漢龍便想到了我。   廖漢龍從電視臺回來就第一個找到我,他把王總監的意思完整地傳達給了我。廖漢龍讓我現在就去挑戰一下白偉強,製造一出“編劇被情所困挑戰武打大明星從而被痛扁”的鬧劇。   我鄭重其事地告訴廖漢龍,這招根本就沒什麼效果,製造出來也只不過讓觀衆當笑話聽,反而更加令觀衆輕視我們的劇集。再說,時間過去那麼久了,我也想通了,我只想把片子拍好然後依靠片子讓自己出人頭地,畢竟女人看中的還是男人的事業和成就。或許我在這個領域成名成家了,瑪蓮娜又轉過頭來向我投懷送抱也說不定。   廖漢龍說我這些都是非分之想,目前面臨的是《商海沉浮》的收視率問題,這片子已經被《超美歌喉》搶了風頭,片子都火不了,一個編劇還能火到哪裏去!我明白廖漢龍說的有道理,但我絕不可能傻到去跟白偉強硬拼,我的女人被白偉強搶走了,心裏難受歸難受,但我不傻,更沒傻到爲了一部片子奉獻了自己。   第十三集播出後,收視率下滑到了4%,劇組的人心都涼透了,但廖漢龍依舊能強顏歡笑,不斷地在人羣裏說着鼓舞人心的話,這一點我倒是挺佩服廖漢龍的。作爲一個片場的領袖,再大的壓力和困難也不能先把自己壓倒,即便自己心如死灰也得給手下一些希望。但揹着那些僱來的工作人員,廖漢龍對我說的卻都是心裏話。   “沒想到會搞成這樣,”廖漢龍嘆息着說,“會也開了不少,從各個角度都分析過了,想辦法迅速提高收視率,從我們製作方面來說已經無能爲力了,這些情況你都知道,還用得着我重複嗎?”   “你確實盡力了,但片子還得拍下去,半途而廢的後果更嚴重!”我強調道。   “那又怎麼樣,我給劇組的員工鼓勁說,《超美歌喉》這個節目太粗俗,並不會火多久,很快老百姓就會看膩的,到了那時候,我們的戲的收視率就會高起來。”   “你也只能這麼說了。”   “可是你知道,《超美歌喉》這種選秀節目越往後便會越激烈,因爲到了決賽期,每一次比賽都是相當殘酷的,決賽的時候剛巧是《商海沉浮》即將播出大結局的時刻,選秀決賽直播時必然會把觀衆吸引走,就算是那些從來沒看過《超美歌喉》的觀衆也會好奇賽事怎麼樣,誰會最終取勝。不難預料,到那時,我們的收視率能維持到3%都難啊!”   “電視臺的競爭太激烈了,這是看不見硝煙的戰場!”我感嘆道。   “你腦子比我好使,你能不能給我想出一些辦法,爲了電視臺裏的王總監能夠保住飯碗,爲了漢龍影視公司,當然也爲了你自己,你也不想這部戲就如此草率地被觀衆忽略吧,而且你還對我說過,你想利用這部戲出人頭地成名成家,男人有了名有了錢,才能夠得到和守住自己心愛的女人不是嗎?”   “別再說這些了,行嗎?”那些話都是我酒醉的時候說出來的,現在聽到那些話我感到很反感。   廖漢龍雙手握住我的肩膀,用力搖晃着,懇求說:“就算爲了你自己,你開動腦筋想一想,把你的聰明才智都調動起來,我求求你了!”   “其實這些天我也在想着如何扭轉敗局……”   “你有辦法了?”廖漢龍把我晃得更厲害了。   “這……”我還在猶豫着不知該不該說出來,因爲在這種氣氛之下,話一旦說出來可就不是玩笑了。   “說啊!”   “我覺得……還有一個辦法。”   “還有一個辦法?什麼辦法?”廖漢龍立刻追問。   “也許……真的只有這一個辦法可以使收視率大幅度提高了……”   “你快說啊!什麼辦法?”廖漢龍大睜的眼睛充滿血絲。   “不過,希望你不要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我環視了左右,劇組的人員還在忙碌着各自的事情,但個個都垂頭喪氣沒有精神,我嘆口氣,又說,“找個安靜的地方,我可以把我想的那些事情告訴你,但是,醜話說在前面,那不是一個好人該做的事情,我只是說一說,也不保證能夠產生正面的效果,不是你逼得太急,我真不想說出口。”   攝影棚很高,房頂與下面還連着許多鋼絲和支架,是用來固定下面的佈景和道具用的,上面有鐵質樓梯和踩板,佈景的時候可以站在高處俯瞰下面布的景是否妥當。所以,影片拍攝的時候,這地方很少會有攝製組的人員上來。因爲安靜,我跟廖漢龍走上樓梯,扒着鐵欄杆談起話來。   “我能想到的辦法針對的仍然是白偉強,因爲要想讓事件起到轟動效果,那麼必須選擇有名有地位的人下手,你說對吧?”我低着頭朝下看着,由於時間早,白偉強還沒有趕到片場來。   “你接着說。”廖漢龍催促道。   “這些天,白偉強這個人有點兒怪,尤其是在拍動情的戲份的時候,這些你應該也知道吧?”   “動情的戲份?”聽我這樣說,廖漢龍歪着頭,看看底下的攝影棚,仔細琢磨起我的話來。   “白偉強確實有點兒怪,究竟是因爲進入角色太深,還是因爲其他什麼感情原因,或者他一直都老謀深算惦記着什麼,這些我現在說不清楚,也推算不出來。”我頓了頓,又說,“總之,他演戲時的種種表現總讓人感到有些瘋狂,過於苛刻,或者說過於較真兒,過於盡善盡美了。”   廖漢龍“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記不記得有一次我們外出拍外景,有幾個娛樂記者得到消息,前來採訪劇中人物,當時除了白偉強,還有幾個配角演員在場,大家都是笑呵呵地接受採訪,只有白偉強一個人表情嚴肅,麥克風伸到他面前的時候,他談論的都是一些很嚴肅的話題,包括一個小職員多麼辛勞並且無望地在公司裏掙扎,進一步還談起了商業和道德等問題……”說到這裏我看向廖漢龍。   “你繼續,我聽着呢。”廖漢龍說。   “這樣的回答不符合娛樂記者的口味,那些娛記們更希望得到一些劇情上的趣事或者演員之前的緋聞。”   “你說的這件事我記得,”廖漢龍點點頭,“當天,白偉強越說越憤慨,越說越離譜,他說一個小人物只是想生活得好一點兒,用燃燒自己青春的方式爭取那麼一點點可以實現理想的資本,而且所謂的成功之路上還會佈滿荊棘和誘惑,一不小心就會跌倒,被前赴後繼的人踩踏得片甲不留。這一段臺詞分明就是《商海沉浮》裏面寫的,這樣的言辭出現在故事裏還可以,但絕不適合說出來,劇組人員趕緊錯開話題,說白偉強是因爲拍戲太累了,他是入戲太深,一時間分不清是在戲裏還是在現實世界裏了。”   “沒錯,白偉強這個人也是相當敏感的,”我又說,“他在拍戲的過程中不但對自己苛刻,有時候也要求配角也像他一樣入戲,這樣的後果很可能會把演戲混同於現實,演員會很辛苦,也會演得很累,即便戲拍完了,仍會很長時間無法自拔。”   “這種情況是有的。”廖漢龍接着我的話說。   “甚至,有些入戲太深的演員在拍完戲後感覺人生毫無目標,甚至患上了憂鬱症,自殺的案例也不少,在國內也有好幾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