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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香消玉殞(1)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爭鬥存在,即便至親好友,一旦沾上“利益”兩個字,爭奪就很容易上場。曾經擁有的,不要忘記;已經得到的,更要珍惜;屬於自己的,不要放手;已經失去的,留着回憶;想要得到的,必須努力……這些道理很容易理解,但還是有很多人看不開,包括我自己。   無論我們怎麼絞盡腦汁進行誘騙,白偉強始終都不願意息影,然後我又想到了一個更狠毒的計策,就是利用“三人成虎”這一規律,希望用很多人的嘴把白偉強忽悠病了,我所提到的“病”不是單指身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我試圖讓白偉強在短短的最後幾天拍攝時間裏,心理出現問題,從而製造一個噱頭和賣點來宣傳《商海沉浮》這部劇集。   正是從那一天起,白偉強覺得自己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包圍之中,因爲不管他走到什麼地方,每一個見到他的人無不問着他同一個問題:“強哥,您的氣色不太好,要多休息多注意身體。”   這句話似乎是很善意的勸慰,但要是聽得時間長了,遇到的每個人都這麼說,聽到這句話的人必然心裏發毛,懷疑自己氣色真的不好或者是哪裏出了毛病,這就是“三人成虎”的運用。   開始只有我、廖漢龍、瑪蓮娜還有小姑娘這樣說,後來劇組的所有人都被我們催眠了,幾乎所有人碰到白偉強都要說:“強哥,您的氣色不太好,要多休息多注意身體。”   白偉強這些天拍戲確實很累了,尤其是遇上了我們這組人,沒事情都要找些事情出來,加上瑪蓮娜失寵,她試圖挽回情感,這就令白偉強更加身心俱疲。沒幾個硬漢子能經得起這樣內外兼施的折騰。   我和廖漢龍全力以赴,爲了保住自己的飯碗,我們沒有理由鬆懈。   我去圖書館及時翻閱了白偉強的資料,主要是一些瑣碎的逸事,然後潛移默化地加入每天的臺詞之中,不過白偉強沒有絲毫察覺,好像他已經把這個角色融入了自己的生活裏,沒有令他生疑反而令他的表演更加遊刃有餘。逼真的演技,或者說本色出演,那是一種讓我從心底裏感到佩服的演技。   正在我們一步步實行計劃的同時,《商海沉浮》的收視率終於跌破底線,就在《超美歌喉》最後一輪晉級比賽的時候,《商海沉浮》徹底失敗了,我們辛辛苦苦打造的經典劇集停播了,被一檔毫無藝術水準的粗糙無比的選秀節目擊垮了。不知道這是影視人的悲哀還是觀衆的悲哀,或者,是大衆審美文化的悲哀。   廖漢龍的影視公司再也支撐不住拍攝的花銷,就在他準備解散劇組之時,一直保持沉默的、貌似安分守己任勞任怨的白偉強終於露出了他的真實意圖。   白偉強提出想要收購漢龍影視公司,廖漢龍沒有退路,因爲公司被收購了,他自身的債務會少一些,於是廖漢龍沒怎麼想,也沒跟我商量,就答應了下來,花費了幾天時間辦理了公司轉讓手續,而白偉強只用了很少的價錢。就這樣,公司易主,廖漢龍和劇組裏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內,迷迷糊糊都成了白偉強的員工。   我只是個編劇,既然公司解體更換了新主人,我好多天都沒有去劇組,說實在的,我也寒了心,沒興趣再參與進這個分不清誰是誰非的看不見硝煙的戰場。我覺得,我更適合躲在屋子裏寫寫自己喜歡的東西,所以我準備開始寫小說了。   寫累了,沒有靈感的時候,我就會去隨心所欲咖啡吧找小姑娘聊聊天。就在這一天晚上,我正和小姑娘喝茶閒聊,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是廖漢龍打來的,他說他想找我談一談。我答應了,半個小時之後,廖漢龍走進了咖啡吧。   “廖總,好多天不見你還好嗎?”我寒暄道。   “唉,別再喊什麼廖總了,我現在就他媽是一個小跟班,白偉強把我當成劇組裏的雜工那樣使喚,我天天都是忍氣吞聲啊。”廖漢龍坐下來就開始發牢騷。   “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我說。   “白偉強真是太老謀深算了,”廖漢龍恨恨地說,“對於我們百般刁難的拍攝他都那麼隱忍,看來他早就有收購公司的野心了,他說喜歡這部戲和裏面的角色多半也是假的,還有片酬的事情,他怎麼可能說不要片酬就不要了呢,現在想一想,還是我們太嫩了。”   “是我們的疏忽。”我嘆口氣。   “實際上,白偉強的戲已經過時了,根本沒有什麼片約找他,所以他就惦着嘗試經營一家影視公司,不想再當演員而是想自己當老闆包裝新人,這也沒什麼,可他爲什麼瞄準了我的公司?事後我冷靜下來仔細回憶拍攝《商海沉浮》這部戲的經過,才發現……”   “你發現了什麼?”我趕緊問。   “或許我從一開始就掉進了別人設計好的圈套裏。”   “這話怎麼講?”我追問。   “當初本來還以爲是王總監照顧我的公司,給了我一個賺錢的機會,白偉強是王總監指定的主要演員。現在一想,很可能王總監和白偉強在最初就設計好一個詭計,想吞併我的公司,但這些我沒有證據,只能瞎猜。”   “這還真說不定,”我繼續問,“那麼這些天你們都做了什麼?”   “公司更名爲‘偉強文化傳播有限公司’,公司還在對面的寫字樓裏,公司的職員基本上都沒動,只是我從總經理淪落成了技術部經理,主管拍攝一切事務。因爲公司改組辦手續浪費了不少時間,延遲了《商海沉浮》最後幾場戲的拍攝,所以,最近我們纔開始繼續拍攝……”   “那麼白偉強將要怎麼運營這部戲呢?”我打斷他,問出更關心的問題。   “細節上的事情他不可能告訴我,但我猜想,他一定會在拍攝殺青之後重新剪輯完成這部戲,再賣給某些電視臺,然後全劇一起播出。”   “就像一般的電視劇那樣?”   “對,”廖漢龍點點頭,“畢竟白偉強在影視圈混跡了幾十年,很多家電視臺的領導都是他的朋友,他的路子肯定比我們寬得多,只不過我這心理就是不能平衡。”   “事情發展到了這個地步也無法挽回了,你就忍氣吞聲好好跟着白偉強幹吧。”我勸說道。   “跟着他,你以爲我還真傻嗎?”廖漢龍翻着眼睛,加大音量說,“白偉強現在用我,是因爲這部戲沒有拍完,各個部門我都熟,也都是我的人,我要是離開了這部戲就癱瘓了,等到這部戲殺青的那一天,你覺得他還能讓我留在公司嗎?勝者爲王敗者爲寇,我不說你也知道,今後,我只有被掃地出門的下場了。”   “說得有道理。”我閉上嘴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你……”廖漢龍緊握着雙手看向我的臉,眼神之中帶着渴求,“這幾天你能不能來劇組幫我?”   “我還能怎麼幫你?”   “不知爲什麼,有你在我身邊我就很踏實,你幫我再想想別的法子,扭轉乾坤好嗎?”   “現在你把公司都賣給白偉強了,還怎麼扭轉乾坤?”我搖着頭說。   “幫幫我,求你了!”   “不是不幫,是木已成舟,無力迴天了。”我很認真地說。   廖漢龍朝我招招手,讓我湊近他。他把嘴貼在我耳朵上,小聲說:“要是我殺了白偉強,還有沒有可能鹹魚翻身?”   我嚇了一跳,抬起一隻手把他推開,說:“別胡思亂想了,那樣你就得坐牢,你也不是天生的殺手,況且你也沒那個膽量!”   “白偉強不但把你的女人搶了,還把我辛辛苦苦創辦的公司也佔爲己有,我真想跟這個混蛋同歸於盡算了!”廖漢龍試圖激怒我。   “好了好了,你別說了,激將法對我已經沒有用了,”我站起身揮揮手,攔住廖漢龍的話頭,“我現在什麼都不想了,只是想好好寫一本書,一部小說,我不會去幫你對付白偉強,再說我也沒那個實力和必要。廖總,你好自爲之吧!”   “兄弟,你真就見死不救!”   “我無能爲力。”   日子一天天慢吞吞地過着,我把全部的熱情都集中在了小說創作上,對情感方面的慾望已經沒那麼強烈了。   我仍然住在瑪蓮娜的樓上,瑪蓮娜給我打過幾次電話,我沒有接聽,她還特意上樓來敲響了我家的房門。有兩次我真的在家,沒有應聲更沒有開門,雖然我心裏還裝着瑪蓮娜,但她已經跌破我擇偶的底線,之所以迴避她,其實是不想讓自己再次受到傷害。   瑪蓮娜的戲份已經拍完了,白偉強也不要她了,可悲的瑪蓮娜從一個野心十足的女演員變回了那個有點兒姿色的公司會計,每天上班下班擠公車。經過如此大的落差之後,瑪蓮娜的美有些黯然了,或許她沒有太多心思放在打扮上了,我估計她的內心也很不平衡。   有時候我還是會忍不住站在窗前偷偷地看着瑪蓮娜下班回家,不知爲什麼,同一個人同一個角度,過了一段時間,經過了一些事情,看在眼裏的那個人整個的味道都變了,但瑪蓮娜一出現,我的心還是沒來由地難受起來。   我開始討厭住在這幢高樓裏了,當初只因爲這幢樓距離電影廠不遠,容易找到影視方面的工作,纔會租下這裏的房子。現在,我一心想當作家,住得越安靜越適合寫作,所以我打算搬家了,離瑪蓮娜遠一點,也許我就可以更早地忘記她。   找房子是件很麻煩的事情,雖然我託了不少朋友幫我留意,但一時半會很難碰到合適的地方。就在這個時候,我完全沒有料想到的一件事情發生了,那也是一件極其可怕的事情——瑪蓮娜死了!   是的,瑪蓮娜死了,是自殺,死在了自己家裏,醉酒後用刀片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她赤身裸體躺在注滿清水的浴盆裏,血與水摻雜在一起變成了紅色,而瑪蓮娜的身體卻逐漸變得煞白……   這些景象是我在頭腦裏想象出來的,我知道,當警察發現屍體的時候,血水應該變成了黑褐色,瑪蓮娜的屍體也會被血水泡得腫大變形,這纔是最真實的,真實就是比幻想可怕得多。當然,我沒有看到真實場面,警察不會允許我去參觀的,即便讓我去我也不敢,因爲我還奢望在記憶裏留下瑪蓮娜最美好的一面。   警察在樓下的房間裏折騰了一個下午才離去,我站在窗前,看見兩個穿白大褂的法醫抬着擔架上了車,白布下面遮蓋的人形就是瑪蓮娜,我曾經深愛過的那個女人。   她的死跟我有關係嗎?假如我接聽了她的電話,或者,當她敲響我房門的時候我爲之打開寬容的門,那她是不是就不會自殺了?是不是我的冷漠促成了她的死?   問題太多了,不是自責就能夠解決的,瑪蓮娜的屍體被抬走後,我倒在牀上什麼都不想幹,我的心備受煎熬,不喫不喝快過去了兩天,我發覺我的腦袋沒有迷糊而是越來越清晰。   漸漸地,瑪蓮娜的死令我產生謎團。假如說瑪蓮娜水性楊花或許有點兒過分,但起碼她不是一個脆弱到會輕易選擇自殺的女人,就算白偉強不要她了,我也不要她了,她仍然能通過努力勾引到其他男人,她有必要走投無路結束自己的生命嗎?   總之,我不相信瑪蓮娜會自殺,不是自殺那會是什麼?是他殺!可誰又會去殺瑪蓮娜呢?   從牀上爬起來我摸索着衣服口袋想要找到瑪蓮娜家的門鑰匙。當鑰匙握在手裏時,我的頭腦也冷靜了,如果我打開樓下的門走進去,這不正好給警方送去了嫌疑犯嗎?我不是搞刑偵的,進入房間也看不出他殺和自殺的跡象,反而給自己找了麻煩。警察會把我抓起來審問,就算我是清白的,遇到這種事,一個單身男人也百口難辯。   就在這時,我突然就想到了一個一直都被我遺忘掉的線索,在所有事件開始之前,我曾經在瑪蓮娜的屋裏安裝了兩枚針孔攝像頭,一枚放在客廳的吊燈上,另一枚放在臥室的畫框後面。客廳的那一枚我早就取回來了,而臥室的那一枚由於隨後的事情發展得太快,我就把它忽略掉了。   想到這裏,我立刻爬起來打開電腦,很多天我都沒有啓動那個監視裝置了,不知這麼多天那東西還能不能使用。   我習慣於把電腦調整到休眠的狀態,這樣可以接收到針孔攝像頭裏傳播過來的視頻文件。我在電腦裏劃分出了一定的硬盤空間,當新的視頻文件超出了設定的硬盤大小的時候,便會自動把老的視頻刪除,覆蓋新的視頻。但即便這樣,說明書上寫的是,當攝像頭長時間不被啓動的時候就會暫時關閉系統。所以,裝在瑪蓮娜的臥室裏的針孔攝像頭很可能早已自動關閉,從而拍攝不到任何內容。   抱着試一試的心態,我從電腦裏查找最近的一段視頻。很快,我就找到了文件夾,啓動一下,卻發現攝像頭已經被人摘除了。我的心裏一顫,會不會是被警察發現了?聰明的警察會不會利用我所不知道的高科技手段,順藤摸瓜查到我的頭上?   頓時,我頭上冒出一層冷汗,連握着鼠標的手都開始顫抖個不停,我眼睛發花,面前的電腦屏幕也變得異常模糊。突然,我好像發現了什麼,那是一段很短的視頻文件。我把臉湊過去,揉了揉眼睛看那個文件的修改時間,時間就在三天前,這怎麼可能?   我哆哆嗦嗦地把鼠標湊近那個文件,雙擊之後,出來的黑色視頻播放窗口令我心臟狂跳,我緊咬着牙,因爲我知道,拍到視頻的這一天絕不是個尋常的日子,那正是瑪蓮娜自殺的那一天。難道說,瑪蓮娜在天有靈,故意給我留下了一段什麼告別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