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善意的偷窺(1)
每天你都有機會和很多人擦肩而過,而你卻對他們一無所知,不過也許有一天他或她會變成你的朋友、知己或戀人,怎麼說呢,愛情這種東西,時間很關鍵,認識得太早或太遲,都不行。
我喜歡那種有成熟氣質、身材窈窕的女人,所以我最先注意到的是她高聳的胸和渾圓的臀部,還有她那一頭波浪狀黑亮的長髮。她不時撩起秀髮,腳下踏着充滿情慾誘惑的紅色高跟鞋,走起路來邁的都是半個貓步,動作優雅輕盈,屁股一扭一扭的,但幅度不大,可以說扭得恰到好處,就像電影《西西里島的美麗傳說》中的少婦瑪蓮娜。
站在自家的窗前,我手裏握着單反相機,長鏡頭可以輕而易舉地把很遠的景物拉到眼前,不錯,此刻那性感的女人正出現在我的鏡頭之中。
我最喜歡看的還是那她勻稱高挑的雙腿,可她偏偏在這段時間總穿裙子,而且每天更換不同顏色的絲襪,她的一舉一動都引人矚目勾人遐想,她的一顰一笑都叫男人心醉,讓女人羨妒。
偷窺給我帶來的樂趣正漸入佳境,突然,女人的腳步加快了,想要從我的鏡頭裏逃跑。
不遠處有一家水果店,她走進去,鏡頭空了,我嘆口氣,因爲一整天我也只有一兩次短暫的機會能夠看到她。上午她一般很早去上班,而我又是個喜歡熬夜的人,所以只能在她下班回家的時候偷偷地窺視她一陣。
或許漂亮的女人都喜歡喫水果,她也不例外,下班回家之前,她總是會去固定的店鋪挑選自己今天想喫的水果。買了水果她就要回家了,我怎麼可以就這麼輕易地放過她呢?既然看不到她的身影,我很想聽聽她的聲音,於是,我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
那是水果店的電話,店鋪老闆是個脾氣好的大嬸,我對着電話說:“你好,在你對面是不是有個年輕的女士在挑水果?”
水果店老闆說:“是的。”
我接着說:“請你把電話交給那位女士,我有話要對她講。”
老闆應該猶豫了片刻,但很快,我就聽見了令我心儀的女人那甜美的聲音,她的聲音很好聽,甜甜的嬌滴滴的,但透着十足的不安和驚恐。
“你是誰?”女人半信半疑地問,“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裏?”
“你好小姐,我想知道你今天買的是什麼水果?”我低沉着聲音,故意帶着幾分陰險地說。
“你到底是誰啊?”
“其實……我是你的一個仰慕者。”
“神經病!”她打斷我的話,掛斷了電話。
不到一分鐘,女人走出水果店,她站在店門口四處張望,表情慌張,我的鏡頭裏再次出現了她的身影,於是我猛按快門,把她那驚魂未定的表情連拍了下來。
女人提着幾個青蘋果警惕性很高地朝家的方向快步走去,我在心裏暗暗發笑,水果店的電話號碼是我今天中午下樓喫飯回來時順便問的,而且不止問了那一個號碼。接着,我又撥通了另一個電話,是一家送外賣的小飯館,有個夥計接的電話。我問夥計是不是門口正經過一個女人,他說是,我讓他出去叫住她,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對她說。
女人從水果店走出去還不到50米,外賣店的夥計正微笑着拿着電話聽筒等着她,女人似乎是指了指自己,問夥計:“找我的?”她的表情既憤怒又絕望,但還是接過夥計手裏的電話。
“你不用走得那麼急,無論你走到哪裏我都能夠清晰地看見你,因爲,我始終都在天上盯着你!”
女人立刻抬起頭,目光從高層住宅樓無數扇窗子上劃過,她當然沒那麼容易發現我,聽着她呼哧呼哧的喘息聲,我感到了莫大的快感,於是我又說:“你別問我是誰。我悄悄地告訴你,我根本不是人,而是你的天使,守護你的那個孤單的天使……”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啊?”女人撫摸着小臂,估計是聽到了我肉麻的話後,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其實,其實……我喜歡上了你,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深深地迷戀上了你,請你相信我!”
“神經病!”女人把聽筒甩給了夥計,她緊張地轉頭朝後看了一眼,腳下的步伐更快了。
我繼續撥通了一個電話,本來我不指望她會接,因爲那只是樓門口公共電話亭裏面的橘紅色電話,鈴聲不斷地響,女人肯定聽得見,她盯着橘紅色電話遲疑了一兩秒鐘,最後她真的抓起聽筒。我的心一陣莫名的激動,斷斷續續地說:“請你……不要害怕我,或許……或許我不怎麼太會表達,但我真的很喜歡你的……”
“心理變態!”女人惡狠狠地大聲吼道,“你要再敢纏着我,我會報警的!”
“即便你討厭我,我也會每天盯着你、守護你、念着你……我會讓你喜歡上我的,你信不信?我發誓!”
“我就不信!”
“好吧,我最後再跟你說一句話,行嗎?”
“什麼?”
“你的腿真的很美……”
“變態!”
女人跑起來,一隻青蘋果滾落在地她都顧不得去撿,而是用百米衝刺的速度消失在了樓門裏,我坐下來嘆口氣,熟練地把相機與電腦相連,很快,屏幕上便出現了她那驚恐的面容。雖然一臉緊張不安,但那張臉依舊精緻美麗,我點擊着鼠標逐一播放連拍的照片,她,這個我迷戀的女人就在電腦屏幕裏活了起來。
就這樣,她像個女神一般征服了我的心,以至於不久之後,我竟然被難以壓制的慾望驅使着做出了那樣的事情。
就在你我生活的這座城市之中,你每天都會遇到很多不同的女人,你不能確定在將來的某一天你會和其中哪一個相識,並且發生各種各樣的故事,但你一定不會感受到我面臨的那種寢食難安的誘惑和痛苦。
我的理智告訴我這些都是巧合,但太多的巧合卻不得不讓人懷疑,難道是那種捉摸不定的叫作緣分的東西?我不知道,不過我心中的女神瑪蓮娜,她居然和我同住在一幢大廈裏,而且偏偏就住在我的樓下,你說,難道這不是緣分嗎?
在這座人口密集的慾望都市,你和我必須蝸居在一起,只能企盼着和近距離的一些人發生那麼一點點關係,因爲這就是都市生活。
高樓大廈是一種非常微妙的,在堪稱奇蹟的平衡上面建立起來的龐然大物,地板下面是別人的世界、別人的家,同時,我們的生活也在別人的腳下。在距離我這套一居室房間的最底層,確實有一塊一居室大的土地,但是,這塊小小的土地並不是我的,在它上面還重疊着22戶人家,天知道我的家在哪裏?
這樣想一想都會讓人覺得滑稽,讓人感到不可思議,大概都市生活的本質就是這樣一種無所依靠的感覺,你和我簡直就像生活在半空中的鳥籠裏,以前,我總覺得房間就是每個人的家庭和城堡,現在看來那些都是錯覺。
睡不着覺的時候我總是喜歡胡思亂想,當腦子裏被這樣一些怪異的念頭塞滿時,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患上了幻想症,分不清楚每天的生活是否仍然沉浸在夜晚沒有完成的夢境裏面。不可否認,我的生活亂套了,那隻不過是因爲我愛上了一個花枝招展的嫵媚女人,僅此而已,我的生活就像一艘失去舵手的航船,眼瞧着就快觸礁或是迷失在了那霧氣沉沉的大洋深處……
由於昨夜的失眠,今早我產生出一個更加邪惡的念頭,我打算跟蹤那個符合我審美取向的漂亮女人。
之所以要幹這麼齷齪的事情,那是因爲我還不瞭解她,在我打算開始追求她之前,起碼應該摸清她的底細,這也是人之常情。
我心裏非常清楚,垂涎她的男人肯定不止我一個,像她這樣的女人,身邊必然少不了仰慕者。於是,我起了個大早,穿着輕便的衣服挎着相機戴上棒球帽,站在樓門對面的一棵大樹的陰影裏守株待兔。
8點半左右,我的瑪蓮娜出現了,她拎着棕色小包,短裙下面是肉色的絲襪,依然邁着性感的貓步走起來。我嚥了一口口水,當她經過我身邊10米之後,我纔敢露出頭來,悄悄地跟在了她的後面。
走出這片樓區來到大馬路上,令我措手不及的是她攔住一輛出租車坐了進去,我心裏一涼,幸好前面的十字路口是紅燈,而正在我恍惚之際,一輛灰色的出租車也停在我腳邊,我想都沒想就立刻上了車,對着司機指着紅燈下面那輛車,說:“師傅,跟着前面那輛出租車!”
司機師傅比我大幾歲,他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而後立刻轉動方向盤,汽車便緊緊跟着前面的車子駛去。
“老弟,前面的女人是你什麼人啊?”等車子開穩了,司機突然這麼問我,看來,這輛車一直都在不遠處候着,我尾隨瑪蓮娜的勾當都被司機看在了眼裏,我有點不知所措,司機卻世故地笑了笑,又說,“那女人是你老婆吧?”
爲了不多做解釋,我只能點點頭。
“唉,漂亮女人靠不住啊,即便娶到手每天都得擔驚受怕地過日子,你可得看住了,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被別人乘虛而入,這年頭,哪還有他媽的那麼多真愛呀!”司機瞥了一眼我緊握在懷裏的包,“你包裏沒有兇器吧?老弟,凡事都要三思而後行啊!”
“其實沒你想的那麼複雜,我只是想去她工作的地方看看,不是去捉姦,包裏塞的也不是牛耳尖刀。”我沒好氣地對司機說。
“那就好,”司機笑了笑,“哎呀,是我多話了。”
前面的出租車停在市中心一處寫字樓前面,我付了車費也走出來,跟着女人走進寫字樓裏。正是上班高峯期,電梯裏面擠滿了各種各樣的人,瑪蓮娜根本發現不了我,何況她根本就不認識我。電梯停在八樓,她下去了,我當然沒傻到跟着她一起下電梯,而是一直上到頂樓,當電梯重新下行至八樓時,我才走下去。
八樓一層樓只有一家公司,電梯門一打開,就有很大的廣告牌子掛在迎面的牆壁上,箭頭一側寫着“漢龍影視文化傳播有限公司”幾個深藍色的大字。我順着大箭頭走幾步,探頭看向走廊深處,十幾間房門上都掛着標識牌,上面寫着各種部門的名稱,比如,經理辦公室、攝影部、導演部、財會部、化妝間等等,窄小的樓道里空蕩蕩沒有一個人。
爲了避免打草驚蛇,我走回電梯間,暗暗地想:現在我知道了瑪蓮娜工作的地方是八樓的漢龍影視公司,瑪蓮娜這麼漂亮,難不成她是個演員?
不多時,電梯下至底樓,我走出寫字樓的大門,漫無目的地在馬路上閒逛,時間過得超級慢,雖然我打定主意這一天都要跟蹤瑪蓮娜,但僅僅耗費過去了一個小時,我就有些動搖和不耐煩了。我抬頭望向寫字樓的馬路對面,那裏好像有家小店,玻璃窗裏面透出椅子和桌子。太好了,坐在窗子裏既隱祕又舒服,正是監視情人的絕妙地點,於是,我快步穿越馬路朝店門走過去。
店門口有個隨風搖動的木頭招牌,上面好像寫着“隨心所欲”四個字,看起來像個茶吧之類的小店。我沒心思去注意那麼多,進了店我就徑直走到窗前那個座位裏坐下。大玻璃窗旁邊有厚厚的窗簾,外面有陽光直射我的臉,於是我把窗簾拉上,遮擋住光線的同時,撩開窗簾的一個角,爲的是讓我可以看清馬路對面的寫字樓大門。
坐在那裏傻等了十幾分鍾,我好奇爲什麼沒有服務生來讓我點餐,這才把目光從外面轉到店內。我沒看到寬大的吧檯,也沒有看到任何穿制服的服務生,甚至店裏連一個客人都沒有。一扇帶歐式圖案的玻璃門敞開着,我看見了裏面寬敞而整潔的廚房。
難道這間茶吧今天集體罷工了?管它呢,我不需要喝東西,只是希望得到這個座位,這樣想着,我就從挎包裏掏出照相機,裝上長鏡頭,這樣可以暫時充當望遠鏡。我對着寫字樓八層的窗戶一個一個仔細察看,倒是看到一兩個站在窗邊的人,但我想看的那個女人沒有在任何一扇窗子裏面出現過。就在這時,我忽然覺得耳朵有點癢癢,而後就在耳邊響起一個聲音,驚得我險些摔了我那好幾萬塊錢的單反相機。
“嘿,看什麼了這麼起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