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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意外殺人(1)

  當你還年輕的時候,以爲發生過的一切事情都有所謂的答案,可是成熟了之後,你可能會覺得答案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重要了,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無法預知接下來吞進嘴裏的會是什麼樣的口味。   鑰匙是一個人走進另一個人生活的通行證,此刻,我手裏就握着這麼一把鑰匙,我必須打開瑪蓮娜真實生活的那一道門,這樣,我才能讓自己這些天做的事情具有意義。   昨天下午離開隨心所欲咖啡吧,我找到了一個沒有營業執照的地方配鑰匙,我把描摹下來的鑰匙圖紙還有自己的家門鑰匙一起交給那個師傅,並且奉上了200塊錢和半個鐘頭的解釋,師傅技藝高超,依照圖紙上的齒痕以及我家門鑰匙的輪廓形狀,終於在一個小時之後,打造出了一把全新的鑰匙,就這樣,我得到了進入瑪蓮娜的生活的通行證。   這時候是上午9點半,我站在了那道門前,門後面的世界讓我心潮澎湃浮想聯翩。   整幢樓都靜悄悄的,我從安全通道下了一層樓,假如房間裏有人或者被鄰居發現由於鑰匙配得不合格而好半天沒有將門打開,我就會說,我本來住在樓上,出電梯時沒看清樓層,走錯了房間,我自認爲這個藉口天衣無縫。   心裏儘管有些慌張,但表面上表現得還挺鎮定,我用戴手套的手輕輕敲了敲房門,半分鐘過去了,沒人應,這似乎證明屋裏面沒有人。今天,我看着瑪蓮娜上班去了,她獨居,這是我長時間觀察後得出的結論。我把鑰匙慢慢插進鎖孔,雖然感覺有點緊,但輕輕一轉,門居然真的就打開了。   推開房門時,我才感覺出心裏有多慌張,我不是賊,我也根本不想從這房間裏偷走一些什麼,要說偷,我只是想偷走住在這間屋裏的那個漂亮女人的芳心,越是無形的東西越難得手,所以不僅不能驚動任何人,還不能在房間裏留下任何痕跡,所以我必須時時刻刻小心翼翼。   瑪蓮娜的房間收拾得乾淨整齊,客廳裏暖色的窗簾透着溫馨和舒適,一些精緻的裝飾品似乎在向我這個不速之客展示主人的品位。我深深地呼吸,聞到了空氣裏熟悉的香水味,那味道讓我精神亢奮,同時也對房間裏的每一件擺設都充滿了齷齪的好奇。   我推開女主人的臥室,窗簾與牀上的被褥都是那種淺淺的粉色,大多數女人都喜歡這種顏色,這源於女性內心深處特有的童真。我四處張望了一下,爲的是選擇合適的目標,這時候即便滿心好奇,但我必須強迫自己收斂心神,儘快完成要做的事情。   我要做什麼,很快你就知道了。   臥室的衣櫥裏陳列着很多毛絨玩具,我將其中一個最大的棕色毛毛熊拿在手中,熊的鼻子是黑色的並且很結實,我用力揪了半天也沒能讓熊的鼻子和臉分離,我發現利用毛毛熊是件很難的事情,不但角度難以預料而且還很容易被發現。   最後,我的目光停在了牀頭上面的畫框上,那幅畫是一張抽象得不能再抽象的油畫,並且畫框很寬,也是黑色的,更有利的是,畫框後面還有一處隱蔽的電線插座。   於是我從挎包裏拿出一個小電子設備,包裏面還有一些小工具,比如螺絲刀、膠帶、試電筆等等,雖然在來之前,我已經仔細地閱讀了說明書,還做了調試,但畢竟我不是專業特工,我不能保證我要做的每件事都萬無一失,所以做每件事情我都必須謹小慎微。   安置好了那個小東西之後,我回到客廳,在這裏我選中的是天花板上垂下來的一隻玻璃變色燈,燈本身就眼花繚亂,再添上那麼一點東西肯定不會被人懷疑。   事情進行得似乎相當順利,離開屋子之前我又深吸了一口那淡淡的香氣才輕輕關閉房門,通過安全通道回到樓上我租住的房子裏,我把門關上,後背緊貼在房門的那一刻,我才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氣。   我雙手冰涼冰涼的,胳膊都開始哆嗦,腿也有點軟,邁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洗手間,打開昏暗的吸頂燈,然後把雙手按在洗手池上。我抬起頭,對面的牆壁上釘着一面小鏡子,我在不太透亮的鏡子裏面看見了自己的臉。   由於燈光的關係,我的雙眼都隱藏在黑影裏,當眼球轉動的時候,只能看見狡詐的高光在滾動,這鏡子裏的人還是我自己嗎?   我試着咧開嘴笑一笑,怎麼那種笑容看起來如此陰險和邪惡?笑得我自己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抬了抬腦袋,眼睛從陰影中露出來,眼球上佈滿血絲,加上我那詭異笑容,很像《沉默的羔羊》裏的那位喜歡喫人的博士漢尼拔。同時,我想到了那部電影裏面的一句經典臺詞,於是,我又學着漢尼拔的神態齜着牙笑了笑,然後念出那句臺詞:“曾經有個人想要調查我,我就着蠶豆和酒,把他的肝臟喫掉了。”   不錯,我天生都有一股很強烈的表演慾望,小時候我的夢想是當一名演員,生活在聚光燈下,後來在一所藝術學院主修影視專業,畢業後卻只飾演過一些不露臉的小角色,這種朝不保夕的工作養活不了我自己,沒堅持幾年,我的明星夢便徹底粉碎了。   而後我進入電影場工作,起初我只能幹最累的活兒,類似搬運道具的場工之類。漸漸地,我經驗積累起來,因爲參與拍攝本身就是在學習,不久後我又成了一個不錯的燈光師。   因爲對於影視的熱愛,我的工作勤勤懇懇,我又從燈光師做到了場記,場記不是個體力活兒,但非常瑣碎,費腦子的事情非常多,從而我有了跟大導演頻頻接觸的機會,僅僅幹了兩年的場記,我自認爲對一部影視劇的整體制作和運營基本上都瞭如指掌了,後來就自己導了一兩個廣告片,慢慢在圈裏有了一點點小名氣,所以,現在我的職業不是什麼特工而是一名導演和編劇。   說實話我現在的工作挺輕鬆,每年接不太多的活兒就能夠輕而易舉地養活我自己,但這種令那些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羨慕的日子也是經過了我很多年的打拼和努力才贏得的,我受過多少罪喫過多少苦沒必要說出來,總之我耽誤了很多人生大事,比如愛情。   以前在攝製組,見過的漂亮女人可真不少,也不是沒有合適的機會,或許我這個人天生的審美水平過高,讓我心神搖盪的女人還真沒有幾個,就算有,也都是娛樂焦點的大明星,那些人又怎麼可能看上我這個小導演呢?   時光荏苒日月如梭,我已經36歲了,仍舊孑然一身,沒有歸宿。可就在我36歲這一年,我搬了新家,卻在這裏遇見了瑪蓮娜,她的各個方面都符合我的審美需求,所以,我纔會不顧一切地想要了解她、得到她,所以請原諒我使出的追求方法有些另類和猥瑣。   但話又說回來,噴那種昂貴香水的瑪蓮娜會不會看上我,我心裏一直都在打鼓,雖然我的導演職業聽起來挺唬人,但實際上我的收入也並不比上班族高多少,或許正如漢尼拔對調查員克拉麗絲說的那樣:“你只不過是個拿着不錯的包卻穿着廉價的鞋,看上去像個土包子,一個整潔乾淨而強加進一點點品位的土包子而已。”   我只不過拿着不錯的相機,有個令人豔羨的職業,卻仍舊是個沒什麼錢的土包子。但我的性格之中又有一股不服輸的勁頭,即便徹底失敗了我都得拼一拼,更何況對瑪蓮娜的追求還沒有正式開始。   我的面前是一臺大屏幕的電腦,電腦顯示屏上有兩個小窗口,一個窗口裏面是客廳的場景,沒有人,另一個窗口裏有個女人正斜躺在牀上,於是,我把有人的窗口最大化,填充了整個電腦屏幕。   女人無疑就是漂亮女人瑪蓮娜,她剛剛喫過晚飯,正百無聊賴地頻頻按動手中的遙控器。我把電腦音量調到最大,但也只能依稀聽到一些嘈雜的電視劇背景音樂,根本聽不清電視裏到底在說些什麼。   我本來可以買那種音頻信號傳輸效果更好些的攝像頭,但我熟悉的那個倒賣攝錄器材的朋友手上都沒有存貨,畢竟買這種東西找個生人實在存在危險和麻煩。   我從朋友那裏買了兩款中檔價位的針孔攝像頭,說用針孔攝像頭拍攝是爲了嘗試一種紀實風格。朋友很理解地點點頭,他話不多也不愛多問,這是行裏的規矩。他告訴我攝像頭都是美國貨,只有一塊錢硬幣那麼大,可以傳送高達500萬像素的高清晰圖像,無線傳輸範圍3000米,攝像速度爲每秒24幀。   也就是說,只要合理地安裝上這種攝像頭,瑪蓮娜在客廳與臥室裏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我的目的當然不是偷窺到什麼平時看不見的畫面,只是想了解一下瑪蓮娜的真實生活,或者說,瞭解一下瑪蓮娜的真實性情,這樣,我才能清楚地知道她到底適不適合跟我一起生活。讓她的性格暴露出來,注意,我指的是性格,而不是身體。   雖然我也知道我的這種做法不合理,但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我已經沒有太多精力和青春去浪費在愛情上,假如沒有十拿九穩的把握,我是不會輕易出手的。   即便我有意避開瑪蓮娜的那些裸露的鏡頭,但當她身着一套黑色內衣在臥室裏來回走動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怦然心跳血液上湧,只覺得有一些暖暖的力量迅速包裹了我。我儘量讓自己坐得端正些,平心靜氣,把那些凹凸的部位當作藝術來看,我深呼吸,再深呼吸,但我架在桌子上的兩隻胳膊控制不住地輕微顫動了。   我的顫動不是因爲緊張,也不僅僅因爲興奮,而是偷窺本身所帶來的那種另類的刺激,特別是在昏暗的燈光下,她那種全不設防的隨意和慵懶,更像伊甸園裏引誘了夏娃的禁果,任誰都想去採摘、去品嚐。   這樣的女人,你必須潛入到某種深度,才能發現她身上真正的魅力,就像一顆荔枝,必須剝去粗糙的果殼才能露出飽滿鮮嫩的果肉來,不管用什麼方式去看瑪蓮娜,她都不愧是一個成熟而迷人的出色女性,所以她讓我時而感覺缺氧並且有些透不過氣。   我重重地喘息,爲了不減少我對瑪蓮娜的那種神祕感,我不得不關上了電腦,好了,今天就見識到這裏爲止吧!   一連過去了兩個星期,我又跟蹤了瑪蓮娜幾次,等待過程中我會去隨心所欲咖啡吧找小姑娘聊天,瑪蓮娜的工作地點主要是寫字樓和銀行,她還是喜歡偶爾利用工作時間逛商場,但一般侷限於很短的距離以內。有時候她也會在小超市裏買一點零食,因而耽誤的工作時間不是很多,所以,她在公司裏應該還算一個合格的員工。   下班的時候我也沒有發現有男人來接過她,她總是一個人打車或者乘公交車回家,但這也不能說明她沒有戀人。   瑪蓮娜的那個整潔的家也沒有出現過男人,我猜想她應該是個活得很簡單的女人,她自己給自己做晚飯,菜色清淡,她的食量也不太大,但飯後必須要喫很多水果,大概水果之中富含的維生素滋養了她的皮膚,使得她更加嬌豔欲滴了。   經過如此長時間的觀察,我自認爲對瑪蓮娜的生活起居有了基本瞭解,她不是那種喜歡夜不歸宿泡吧的輕浮女人,下了班總是乖乖地回家看電視,雖然愛花錢,但從不買價格太高的物品,同時她也是個熱愛生活的女人,雖然我沒嘗過她烹飪的口味,但起碼她每天都親自下廚房。如此漂亮的女人喜歡下廚房煮飯做菜,這年頭還真剩不下幾個了。   就目前所掌握的情況,對於瑪蓮娜的性格,我很喜歡也很滿意。   我沒看見她與某一個男人交往甚密,這是否說明她目前處於單身?我的心暗流湧動,是不是老天看我太孤單,故意把她安排到了我的身邊?這樣一想,我感到了一種宿命的感覺,睡不着覺的時候,我就開始了對一次美麗邂逅的謀劃。   請不要懷疑那個邂逅將是多麼美好而難忘,別忘了,我是個編劇又是個導演,編織夢想正是我賴以生存的職業。   這一天是週末,我準備在這一天實施我的求愛計劃了,我這個人老謀深算還偏巧思維縝密,我有信心,設計出來的求愛方式可以萬無一失。我花了很多心思,因爲通過對瑪蓮娜連日的觀察、瞭解,我自認爲摸清楚了她的喜好,人無論要做什麼,有的放矢總是可以事半功倍的。   一個令人難忘的邂逅應該選在週末的晚上,我知道瑪蓮娜在晚飯後會下樓買一次水果,因爲她家裏的水果已經被她喫完了,那麼我就可以在大街上或者電梯間施展計劃了。雖然我當過演員,也導過幾部小成本的電影,但那都是在演戲,而我今天將要去做的卻發生在現實之中,我這心真是有些忐忑和期待,最後我只能用“人生如戲”這個詞來安撫自己。   天還沒有完全黑,我仍舊坐在電腦屏幕前觀看着瑪蓮娜的一舉一動,不知因爲什麼,她今天情緒相當低落,靠在牀上連電視也沒開,由於角度的關係,我看不見她的臉,但她手裏似乎在玩弄一個亮晶晶的金屬物品,由於窗外的光線昏暗,所以我看不出那東西是個什麼。   就在這時,電腦音箱裏響起了電子音樂的聲音,畫面裏的女人動了動,從牀頭櫃上拿起手機,雖然她對着手機說話的神態我看不清楚,但從她的背影看,她說話生硬並且態度冷淡,尤其是掛電話時,她把手機用力地丟在牀上,雙肩微微顫抖,更顯出打電話的那個人帶給她極大的不愉快。   那麼,究竟是誰在給她打電話呢?   能推測出來,那個人顯然是瑪蓮娜熟悉的人,是父母或親人?不太像。是同事或者領導?那種冷硬的態度也不合理。那麼只有一種猜測最爲合理,那便是戀人之間在吵架!我的心抽搐了一下,瑪蓮娜有戀人,那個送給她昂貴香水的有錢男人!他們之間還沒有斷了聯繫,我的天,但願這只是我個人的妄自推測。   可就在這時,畫面裏的瑪蓮娜又拿起那個亮晶晶的金屬物品,她的手指撥弄了一下,那個金屬物體居然亮起一束火苗。我當然知道那是什麼,那是一隻打火機,我確定瑪蓮娜不吸菸,進入瑪蓮娜家裏的時候,我沒看出有男人生活的痕跡,那麼她家爲什麼會有打火機?   瑪蓮娜今天沒有下樓買水果,我也沒有機會實施我的求愛計劃了。我依舊端坐在屏幕前面,很快,我的心就被嚴重扭曲並且擠出了血來,那是一種比針刺還難受的感覺。如果在這之前我與樓下的女人有過接觸或者短暫的情感,我便絲毫不會猶豫地拿把刀子衝下樓,狠狠地踹開樓下的房門去捉姦,可我不能這麼去做,理智告訴我,我們之間什麼也沒發生過,瑪蓮娜其實是個與我毫不相干的女人。這城市裏像她一樣的漂亮女人還有很多,她們的身邊也同樣存在着各式各樣的男人。   我試着勸慰自己,女人需要男人與男人需要女人其實是一個道理,異性相吸天道運行的法則我也還是懂的。我不能把我個人的意志強加在某個我喜歡的女人身上,那是不公平的,我更沒權利去影響一個與我不相干的女人的私生活。   這一晚,我關注了很久的女人家裏,走進了一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