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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風葉

  吳氏拉了夏瑞熙:“今夜還是在這裏住罷。先讓人過去收拾好了屋子,慢慢再搬回去。”   “家裏丟的時間太長,該回去了。”夏瑞熙要給吳氏行禮,謝她對達兒的照料。   吳氏及時拉住她的手,嘆息道:“別的話我不多說,人心都是肉長的,你怎樣對我的兒子,我便怎樣對你的兒子。你若要謝我,我也該當謝你。”   夏瑞熙也就不再勉強,和吳氏這樣的人打交道,實在是爽性。   歐信舍過來給夏瑞熙施禮,含淚道:“四嬸,您平安歸來,小侄就放心了。否則我一輩子都良心難安,抬不起頭來。”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嬸孃被人擄走,自己卻一點法子都沒有,最後還要靠嬸孃才能逃命,實在是奇恥大辱。   那邊歐青謹吩咐花老虎套好了馬車,笑着過來扶起歐信舍:“都是一家人,莫要在這裏磨牙了。都早些歇下吧。”   一行人回了文淵街,夫妻二人舒舒服服洗了熱水澡,滅了燈,只穿一件薄絲袍歪在窗下的榻上說閒話。   天氣有些悶熱,沒有關窗,月光透過天青色的紗窗灑進室內,院子裏的金銀花香氣若有若無的飄進來,室內靜謐而安逸。   夏瑞熙靠在歐青謹懷裏,輕輕打着扇子:“皇上召見你,你卻半路跑了回來,不會被怪罪吧?”   歐青謹眯着眼,手裏抓着她的一把青絲把玩,不在意地道:“情況特殊,已是請徐將軍替我告罪並說明始末。皇帝要見我,本來就是趙明韜搗鬼,他又想表現一番求賢若渴的姿態罷了,並不是真的有什麼急事要我去做。若是要降罪,我正好脫了這身官袍,好好陪你過日子。”   “那你還要去見駕麼?”夏瑞熙實在是捨不得放他走。   “現在這一片還很亂,明日我抽個時間去見劉力子一趟,請他上個表,讓我先陪他處理這邊的事務,看能不能挪後一步甚至推了。我估計是能成的。”   夏瑞熙鬆了口氣:“木斐去尋你,現在也還沒消息,只怕還在到處尋你呢。”   “我已讓人去尋他,此刻大概在回來的路上罷。”說到這裏,歐青謹突發奇想,如果他真的回不來,木斐會不會想方設法找到並帶走夏瑞熙?   想到這裏,他睜眼看着夏瑞熙。月光給夏瑞熙的臉上,頭髮上,身上鍍上一層熒熒的珠光,她神情恬淡溫柔,眉眼舒展柔和,脣角飽滿柔潤,分外柔麗嬌媚。他不由輕嘆了一口氣,她正是鮮花一般的年紀呢,多有幾人喜愛也正常不過。   夏瑞熙見他目光灼灼,表情古怪,拿扇子敲敲他的頭:“你這樣看着我做什麼?”   “我餓了……”歐青謹將她手裏的扇子奪過,隨手扔在地上,摟住她的肩頭,對着櫻脣深深吻了下去。夏瑞熙嚶嚀一聲,反手摟住他的脖子,主動迎了上去,這個夏夜,越發地燥熱旖旎起來。   ……   夏瑞蓓的府院如今是刀兵森嚴,四處都被劉力子的人團團圍了起來,不許閒雜人等出入。一衆女眷本該被入獄羈押起來,但因着歐青謹的關係,劉力子只是將她們鎖在內院就算了事,只等上面的旨意下來,再做定奪。   天上是明晃晃的大太陽,熱氣蒸騰,芳兒身上穿着薄紗衣,還嚷嚷着熱,夏瑞蓓卻覺得透骨的寒。   她斜靠在內院花蔭下的藤牀上,傻愣愣地看着上方。這是一片已經脫落並半枯黃了的葉子,被蜘蛛絲纏着,吊在樹梢上,隨風一上一下地顛簸,要落卻又被蛛絲扯了回去,不落呢,明明是在逐步枯萎。   這分明就是她呀,無所依託,卻又被蛛絲纏着,死活兩難。   府裏的財物,她統統都不能動用,全都被劉力子派來的人登記造冊,封了起來。事實上,也沒多少財物,絕大多數都是她的衣物和金銀首飾,賬面上和賬面下的錢財,都被趙明韜挪乾淨了。   身無分文,淪爲階下囚。先不說能不能順利脫身,就算是能脫身,她也沒去處。且不說夏老爺夫婦願不願意接她回去,就她自己來說,她也是沒臉回去的。她接下來,該如何呢?   “夫人,歐四爺和四夫人來了。”芳兒輕輕推她。   夏瑞蓓忙攏了攏頭髮站起來,伸頭張望:“在哪裏呢?”   夏瑞熙和歐青謹分花拂柳地走過來:“蓓蓓你的身體好些了麼?”   夏瑞蓓還是那副病怏怏的模樣,聞言淡然一笑:“有什麼好不好的?反正死不了就是了。你們還好麼?我這次不知道他的那些事兒,也沒能給你們幫上忙。”   三人說了幾句閒話,歐青謹自去打點守衛,只留姐妹二人說話。夏瑞熙見夏瑞蓓那青白色的臉嘴,頗有些不是滋味:“給你帶了些衣物並藥來,你瞧缺什麼,就讓人去和我說。”   “謝了。”夏瑞蓓低聲問:“他還是沒有消息麼?”   “沒有……不過你姐夫說他必然不會有好下場。”夏瑞熙有些不好開口:“你有什麼打算?”   夏瑞蓓垂目道:“走一步看一步。我是罪眷,還不知道會怎麼個判法呢。”流放,官奴,斬首,什麼都有可能,牽連其他人,她倒是不怕,左右有歐青謹在,還有夏瑞熙這活生生的受害者在前面,也牽連不到夏、歐兩家。   夏瑞熙默然。歐青謹不是沒有問過劉力子,請他幫忙,他雖然也應了,但在旨意下來之前,誰也說不定。畢竟夏瑞蓓的情況與容氏不同,出身不同,位分不同,最要命的是,誰都知道容氏不得寵,夏瑞蓓獨寵。   “莫說這個了,我早有心理準備。”夏瑞蓓嫣然一笑,“說起來,我也是自作自受。只要他不得好死,我怎樣也是高興的,就沒白死。”   夏瑞熙無言,各人有各人的因果。   三天後,金霞和小竹被送回。吳氏把金霞送給了夏瑞熙,那意思很明白,她想怎麼處理都行。金霞此次卻是學乖了許多,任誰問起,什麼都不肯多說。至於小竹,卻是被驚嚇過度,連日高燒,偶爾清醒的時候,就是看着天花板發呆,喫了不少藥也不見起色。   歐青謹與夏瑞熙商量了,對這兩個丫頭照顧得細心周到。金霞是個懂事的,自然不會亂說話,更何況她也並沒有看見夏瑞熙被怎的了。   李廚娘先前有些怨懟,可是後來瞧着主人家一直對她女兒照顧有加,還特意放了她的工,讓她專門照顧小竹,遂把那點怨恨逐漸放下。   木斐仍然沒有消息,歐青謹和夏瑞熙急了,託了許多人去打聽,一無所獲。   官方的說法是說已將趙明韜並其幾百隨從盡數誅殺於武泗之野,可是民間卻又有人傳說他逃了,甚至傳說有人在東京最大的碼頭看見過一個水手像他。歐青謹哂笑:“編故事的人不會編,一個旱鴨子如何扮得水手?”   兵亂被逐步鎮壓下來,新帝勢如破竹,僞帝節節敗退,日子趨於平靜。   這期間,容氏回了西京城,她沒去成王府住,而是住進了文家茶莊。   既然趙明韜的事已經被定了性,對他身邊一干人的懲罰也就要下來。根據內部消息,容家不肯放過夏瑞蓓,他們認爲容氏日子不好過,與夏瑞蓓的挑撥離不開關係。   夏瑞熙爲了夏瑞蓓的事,少不得還是要登門拜訪她一回。她進門才發現這是容氏的臥房,容氏正坐在妝臺前看着鏡子發呆,見她進去,說了一個“坐,上茶。”便再無下文。   夏瑞熙知道她脾氣古怪,傲氣得緊,但有求於她,也只得強作鎮定,靜靜等候。   半晌,才聽容氏幽幽嘆了口氣:“你覺得我比之你,如何?”   夏瑞熙一愣,隨即淡笑:“九小姐出身高貴,容貌端麗,英姿颯爽,能文能武。我不過一介普通婦人。”她雖不以爲自己比不過容氏,但容氏就是一副心理失衡的模樣,有事要求人,自然要捧着。   容氏冷笑:“是麼?那爲何他們都看得上你,卻看不上我?說世家子喜歡溫婉賢淑的女人,但你實際也不是,私底下又兇又狠,還把什麼妓院,頭牌,接客之類不要臉的話掛在嘴邊,說得極溜順。你那些話,就是西疆普通人家的女人也是不好意思說的。”她還記着夏瑞熙騙她說趙明韜要把她賣進妓院的事。   夏瑞熙苦笑:“所以除了我的夫君以外,並沒人看得上我。趙明韜之所以那般對我,不過是怨恨我的夫君,怨恨我的父母,要報復罷了。他那樣的人,心中永遠都只有他自己,要不然也不會親自把我妹妹肚子裏的孩子弄沒了,把她害到這個地步,走投無路。”   容氏狐疑地看着夏瑞熙,見她滿臉的真誠和無奈,有些拿不準真假。夏瑞蓓那個孩子,她是想弄掉來着,可還沒機會動手,就已經掉了。當時就有人說是趙明韜爲了對付她,自己動的手。   夏瑞熙憤恨地道:“九小姐還不知道吧,在之前,我們家險些被他害得家破人亡,我弟弟被逼得背井離鄉,蓓蓓不得不嫁與他,過後卻又被他虐待,她頭上至今還留着傷疤。若不是爲了不禍及父母,她早就自盡了。至於歐家,二爺就是死在他手裏,三爺的腿也是被他指使人打傷的。”   容氏若有所思:“原來你們有這樣的深仇大恨?”這些事,夏瑞熙根本不可能騙她,她只要稍微一打聽就可以知道真相。   夏瑞熙一心想激起她的同情心,好歹放過夏瑞蓓一碼。誰知容氏垂頭悶了半晌,低聲道:“我知道你來找我做什麼,我答應過你,不會找你和你妹妹的麻煩,我就不會多事。可我卻是幫不上她,我的父兄必然咽不下這口氣。”她自己尚有家不能回,被家人責難嫌棄,又如何顧得上其他人。   夏瑞熙失望之極,只得告辭而去。 番外之歐四(一)   初次見到夏二小姐,是在鬧市上。當時她一身鵝黃衣裙,着箭袖,怒髮衝冠,拿着鞭子劈頭蓋臉地朝阿恪招呼。我見那鞭子朝阿恪臉上去,不假思索地衝上去抓住了鞭子。不管是不是阿恪的錯,我都不能看着他在我面前被毀容。   她憤怒地抬頭,漂亮嫵媚的眼睛惡狠狠地瞪着我,從牙齒縫裏擠出一句:“你是誰?竟然敢幫這個不要臉的登徒子!”   她不認識我,我卻一眼就認出了她是夏家的二小姐,那位粗野刁蠻出了名的女子夏瑞熙。我雖惱恨她出手狠辣,想破人家的相,但被她那樣理直氣壯地瞪着,我還是有些心虛。弄清事情真相,我想做和事老,讓阿恪給她道歉,讓她放過阿恪。   她說要她放過阿恪也不難,但阿恪把她從馬背上拖下來,摔了跤,害她丟了面子,她要找回場子。   我問她怎樣纔算找回場子。   她歪着頭想了想,笑着說阿恪也讓她摔個狗爬,再當街喊三聲:“我是登徒子。”她就放了他。其實說到底,她的要求並不過分。   可是阿恪死活不肯,我也覺得摔一跤可以,道歉也該,可是當街喊三聲:“我是登徒子。”實在是太丟臉,不光丟他的臉,更丟我的臉,我那個時候是很好面子的,其實我更怕這事傳回家裏去,阿恪要喫大虧。   我很護短,絞盡腦汁地想賴過去,和她討價還價,讓她換種方式,但她是個死腦筋,認定了就不肯鬆口。多虧她父親夏老爺聞聲趕來,驅散人羣,沉着臉把她帶回了家。   她那麼兇悍的一個人,一見了她父親就像老鼠見了貓,老實無比。她從我身邊經過時,小聲威脅阿恪,下次見了要剝他的皮。我雖知道她不過就是過過口癮而已,但還是覺得她實在是刁蠻,我直覺,她這樣胡鬧下去,總有一天會倒黴。   沒有多久,就聽說夏二小姐摔下馬背險些死掉,我暗想,果然出事了,大難不死,但願她吸取教訓。誰知半年後,在姐姐家裏,阿恪又和她幹上了。   這次又是阿恪的錯。阿恪用雪團把她砸暈了,他嚇壞了,拉着我的袖子哭個不停。我痛恨阿恪的那種行爲,真想撒手不管,讓他好好喫回苦。但我不敢讓他擔責,阿恪的身份太尷尬了,要是被祖父知道,他肯定會被打死或者逐出家門。   我狠狠教訓了阿恪一頓,爲他擔下這個責任來。我迅速找到姐姐,告訴她我打暈了夏二小姐,讓她趕快去善後。姐姐當時震驚無比,眼淚都嚇了出來。我顧不上多說,先就跑回家去搬救兵。   我把爹爹搬來以後,正遇上她爹夏二老爺在大鬧。這事實在是我們家人理虧,所以爹讓我跪下認錯,我就跪下認錯。我當時想,只要能讓他們家消氣,要打要罵我都認了。   我正跪着,就覺得有人不懷好意地瞪着我。我忍不住回頭,迎面撞上一雙漂亮嫵媚的眼睛,裏面透出森森的寒氣。原來是她,她坐在馬車裏,惡狠狠地瞪着我,看見她這樣有精神,我鬆了一大口氣,我討好地望着她彎起嘴角。   誰知她開口就點破了我不是打傷她的真兇的事實,而且做出一副非常痛恨我的模樣。我被她嚇壞了,忙走過去站在馬車外低聲央求她,我以爲她肯定不會放過阿恪的。誰知她竟然輕輕鬆鬆放過了阿恪,而且很安靜地回了家,我沒想到她如此好說話。看來那次事故讓她改變了不少,由於心存感激,我砍了一大枝綠萼請人送去答謝她。   但後來,因爲三嫂白氏在其中搗鬼,也不知道父母親是怎麼想的,居然去夏家提親。我不得不承認,這嚇壞了我。   我的妻子,不應該是像她那樣的。不必是才女,也不必出身有多高貴,更不需要有多美麗,但最起碼,得讓我看得順眼,看着舒心。家裏的大嫂和三嫂很厲害,二嫂又太窩囊,我想要的是一個和她們完全不同的女子。可具體要個怎麼樣的,我又說不清。   夏二小姐性格太強硬,又兇又狠,刁蠻得很,我懷疑,她和我的三嫂有得拼,我不要這樣一個女人做老婆。從知道家裏去提親開始,我沒有睡好過,總擔心她會變成我妻子。爲此我花了不少心思,日日纏着我爹和我娘(從前有多少次,他們要給我提親,我都是死纏爛打,軟磨硬泡就得了逞)然而此次,他們卻是鐵了心,這讓我苦惱萬分也覺得太過奇怪,爲何他們就看上她了呢?   說起來,他家的態度也奇怪,遲遲不答,這讓我看到了一分希望。我想,夏二小姐是一個高傲跋扈的性子,如果讓她知道我不願娶她,她必然也不肯嫁我的。可要怎樣才能見到她呢?我打聽到她出事之前愛出門,但自受傷之後卻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根本無法見到她。   就在我一籌莫展之際,終於讓我知道了一個好機會。我的老師宣大老爺是夏二的舅舅,他要慶生,我娘爲了討好夏家,讓夏家答應這門親事,特意和我爹領了我去祝壽。我高興死了,真是天助我也,怎麼的,我也得把這事給搞定了。   她居然會作詩,她不愛出風頭,她聽戲聽得睡過去,被鑼聲嚇得險些摔倒,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有趣的大家小姐,笑死我啦。我厚着臉皮假裝看不懂宣五的臉色,終於和她搭上了話,宣五明顯在竭力討好她,我知道宣五這個人,他不是那種亂來的男人,既然他看上的女子,想必也是有她的可取之處。   接觸下來,她的性情有點出乎我的意料,她沒有小姐們的做作和虛僞,大方爽利,很好相處。但我還是不願意娶她,她和她表哥知根知底,纔是最合適的一對。   我好不容易尋了機會和她說我有法子解決我們的婚事問題,讓她不要擔心,她卻幡然變臉,和她的丫頭一起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這女人,還是一樣的兇悍,我剛纔怎麼會以爲她好相處呢?真是腦子被驢踢了。   我把這事和木斐說了,他怪笑着說我運氣真好,若是他,一定一口唾沫吐到我臉上,搧我十個巴掌方解心頭之恨。我聽他那意思,是嫌夏二太溫柔太大度了,我想也許我真的有點過分,女孩子都是好面子的。   夏家一直沒還我的庚帖,一直不表態,就這樣吊着我。我的父母也不急,三嫂上躥下跳地說夏家這是沒把歐家放在眼睛裏,想騎驢找驢,讓我娘去找找他家的麻煩,反被我娘罵了一頓。只有我知道是怎麼回事,心裏高興之餘卻又覺得夏家人的心眼小,明明不同意,還這樣吊着我,一方面我又很好奇,夏二會嫁個什麼樣的人。   阿恪想去京城上香,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見識一番,便約了木斐一起去。誰知又遇上了夏家父女,他們也是要去燒那頭炷香的。夏二的變化更明顯了,原來的那種跋扈囂張浮躁一點都看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沉穩文靜,我很好奇,難道真的是和我娘說的那樣,女大十八變?她這變化未免也太大了些。   夏家父女費盡心思,花了大把的銀子,尋了無數的關係要去上那頭炷香,寺廟爲此把我們趕下了山。阿恪很生氣,在半道上與她們發生了爭吵,我知道夏二向來牙尖嘴利,她又痛恨阿恪,必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誰知與我們爭吵的竟然是她那位在外有賢名的妹妹,她卻一直藏在陰影裏不抬頭,臉有愧色,還和她姑母一道向我們賠禮道歉。   她憑着自己的兩條腿一步一步爬上山,走到萬佛寺,途中她不曾叫過苦,阿恪挑釁她,她也沒應答。木斐說她性格堅韌好強,不是那等不知好歹,小肚雞腸的女子,阿恪卻說她陰險狡詐。我呢,覺得她被汗水打溼,紅撲撲的臉蛋配上那副專注的神情比我見過的所有大家小姐都好看,不管怎麼說,我是不討厭她了。   第二日上完香後不久,她妹妹哭哭啼啼地來尋我們,說是有人劫了她。我們兩家是世交,我不能坐視不理,約了木斐一起去救她。木斐去纏住趙明韜那幫人,我則躲在暗處尋找合適的機會幫她,我很怕她是個笨蛋。結果她不笨,尋了機會撒腿就跑,給我省了很多力。   沒想到她跑起來這樣快,身子這樣靈活,我累得半死也追不上她,喊她她也不理,哪兒難走就往哪裏鑽。根本就像一隻沒頭的蒼蠅在林子裏亂飛,而且還是往錯誤的方向飛。   我追趕她追得差點沒發瘋,永遠都只能看見她的後腦勺在前面晃,我很想脫下鞋砸到她頭上,讓她停下來。好不容易她聽了我的喊,停了下來,她的舉動卻又讓我差點沒掉下巴。   她滿頭滿臉的汗,皮膚髮紅,頭髮像瘋子一樣的披散着,衣服上滿是泥濘和被荊棘刮開的口子,一隻鞋還不見了,露出滿是泥濘的襪子。最可怕的是她的行爲,她一屁股坐到泥地上,勾腰駝背,像狗一樣的大口喘粗氣,不是一般的難看和狼狽。   我從沒見過她這般不注重儀表的女子,就算是最下等的粗使婦人也比她注意形象。她渾然不覺,眼裏流露出我從沒見過的感激和討好。她笑眯眯地稱我爲“歐四哥”,向我道謝,並不哭鬧,也很聽我的指揮。   說實話,我還是很佩服她這股韌勁的,要是她眼淚汪汪地哭,哼哼唧唧地訴苦,我一定一個頭兩個大。雖然她的手很髒,看在她不嬌氣,也知道好歹的份上,我還是忍着把手遞給她拉她起來。   我是第一次牽女孩子的手,那種感覺很那個,怎麼說呢?她的手很柔軟,很小巧,形狀很好看,握在手裏很舒服。我很鄙視自己,這種時候竟然還注意到這個問題,但我控制不住地想,她的手洗乾淨了一定很好看,一定更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