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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5章 曲終人散歌不盡

  蒼穹紀千年,有佛使自西域來,西域者,阿神陀所創之新域也,因在蒼穹界之西,故得其名。   蒼穹大帝林九霄聽到佛使西來,親自出門迎見,瞧見那佛使生得端莊慈悲,卻是個舊相識。俗名叫做元雪蝶,如今世人稱之爲慈航道人。   林九霄含笑稽首,道:“慈航西來,定有教我。”   慈航道人道:“如今蒼穹界有一人,九世行善向佛,卻因不生仙基,難修大道。佛祖慈悲,特令我引他西去,也好讓世人明白,行善積德必有好處。”   林九霄道:“既無仙基,如何得享仙福?”   慈航道人道:“佛法無邊,何需仙基,明心見性,自有因果。”   林九霄道:“既如此,九霄也隨大仙子走一遭。”   慈航道人道:“九霄如今是蒼穹之主,日理萬機,也能抽得開身?”   林九霄道:“我掌蒼穹三界,那凡域難道不是我的所在?正該去巡視一番,也免得仙凡隔絕,下聽難以上達。且無參佛祖西行之前,早定下許多良策佳制,縱是我不在其位,亦是運轉自如。”   慈航道人笑道:“早聽說蒼穹界如今是令規林隨,原來果真如此了。”   林九霄道:“無爲而無不爲,此治世之要。”   慈航道人遂與林九霄一道,去那蒼穹界引渡善者,二修怎敢驚世駭俗,慈航道人就化身爲一名書生,林九霄就扮做她的童子。   二人來到一座城池,卻是好一座繁華的所在,慈航瞧見此處人煙軸集,世道安樂,心中暗暗忖道:“若是世尊見了此景,定是歡喜。”想起世尊千年來被困滅界,雖是道心如鐵,也是暗自嘆惋。   二人正在那街道上擠擠挨挨,緩緩而行,忽聽道旁一座茶肆裏,傳來穿金裂石一聲響,原來是有人拔動琴絃,引衆人來聽書。   慈航道人便是在昊天時,又何曾來過這凡俗居處,一時動了凡心,也立在茶肆門口駐足觀看,不想被街上的人一湧而來,就擠進茶肆中去了。   林九霄生怕這茶肆中的氣息褻瀆了菩薩,急忙上前護住了,慈航道人含笑擺手,道:“早聽說這凡界熱鬧,今日正好見識一番。”   林九霄扶着慈航道人在一張長凳上坐定了,有侍者見二人儀表不俗,也不敢怠慢,忙奉上香茶手巾,慈航道人也不計較,雖不去飲那香茶,卻也拿起手巾來拂拭身上塵土。   就見那茶肆東側放着一椅一案,一名老者手持胡琴端坐椅上,那胡琴嘰嘰呀呀地拉個不停,雖不中聽,卻也熱鬧有趣。   忽見那老者圓睜雙目,將案上一塊木印抬起一拍,“啪”地一聲,滿室皆靜,衆人知道這是要開書了,也就不便吵鬧,個個凝息靜神,聽老者說書。   老者開口道:“上回書說到,原世尊玄焰谷收玄焰,見巨禽,立下宏願,要修天道之修,以拯世人,這回書……”   只說到這裏,臺下就有人轟然叫道:“劉麻子,少拿這舊話來搪塞,你在這說了半年,原世尊還沒出了玄焰谷,可不是存心騙錢?那隔壁的馬老三早就說到昊天仙會去了。”   又有人道:“這劉麻子肚子裏想來也沒多少油水,不如我等過去馬老三那裏聽書,那昊天仙會說得好不熱鬧,原世尊大戰八方,初戰揚名。嘖嘖。”   慌得劉麻子忙道:“慢來,慢來,你道我真的沒有本事?不是我誇口,我這肚子裏,實有千卷萬書,那原世尊平生每一件事,都在其中,再也沒漏下一篇來,我今日就改個規矩,也顯顯我的本事,你等要聽那一回,只管點來。若是我說不出來,今日書錢全都免了去。”   衆人轟然叫好,就有人叫道:“我要聽原世尊浮塔奪寶。”   又有人道:“我要聽原世尊九淵擒兇。”   更有人叫道:“我要聽世尊元極兩世情緣。”   一時間七嘴八舌,吵得茶肆如沸。   這時一名中年文士立起身來,雙手一擺,衆人皆識得這是城東的張學士,是有功名在身的,誰敢得罪?都住了口,靜下來聽他說話。   張學士道:“劉麻子,不是我要說你,這衆人有千百個念頭,怎有個準頭?這般只管嚷嚷,吵到半夜也沒個正經主意。依我之見,你今日只管將那新鮮好聽的,世人絕不曾聽說的祕聞妙事說出一段來,只要說的好,便是雙倍的茶錢。”   衆人皆道:“這個主意正經要得。”   劉麻子見張學士開了口,怎肯不依,便咬牙道:“我肚子裏着實有一段祕聞,只是怕泄了天機,受了天劫,本想爛在肚子裏,隨着我埋進土裏也就罷了,如今學士既這般說,我就拼着歷劫輪迴,也要一心酬知已的。”   張學士道:“你這俗人,就算說破大天去,哪裏去惹天劫?”   有人笑道:“劉麻子,你這輩子是個說書的麻子,有什麼好處?就算受了天劫,輪迴轉世,哪怕仍是個說書的,說不定臉上就沒了麻子,倒也能多看兩眼。”   說的衆人轟然大笑。   張學士也笑指那人道:“你這張利口,若不用來說書,倒也是可惜了。”   忽聽驚堂木一響,衆人忙止了口,就見那劉麻子鼓着嘴,運足了氣,洪聲喝道:“這回書,說到是原世尊大戰天羅滅魔我,捨己爲人救蒼生。”   一人歡喜着叫道:“呀,這是沒聽說過的。”卻被衆人白眼瞧來,慌忙住了口。   劉麻子道:“卻說那原世尊,不肯與天羅尊者廝殺,本想遜位讓賢。哪知天羅尊者包藏禍心,不許魔修輪迴,最有甚者,天羅尊者心中想的是天無二主,怕是的原世尊萬衆擁護,怎能與原世尊並存於世,這場大戰,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衆人大叫道:“好。”   慈航道人細聽劉麻子說書,也有荒誕不經的,也有添油加醋的,但冷眼觀來,那大事件倒也不曾錯了。   且這天羅尊者與原世尊一戰,就算是慈航道人也是不曾親歷的,心中雖知劉麻子八九爲虛,可只要有這“原世尊”三字,就讓人忍不住要聽下去了。   那劉麻子倒也是好口才,且又聲音清亮,中氣完足,這回書說的着實精彩,就引得街上行人紛紛駐足觀看,片刻間已是水泄不通。   卻聽那劉麻子道:“這邊原世尊戰罷天羅尊者,正要歇息,那邊元極仙子就遞上一盞仙露來,這仙露喫一口法力盡復,喫一盞與天地同壽。”   慈航道人聽到這裏,不由莞爾,若真有這樣的仙露,自己倒也可以飲上一口。   這時衆人叫道:“天羅尊者打死了不曾?若是沒死透,可要防他仔細,別被他佔了便宜。”   劉麻子一擺手,說道:“哪曾想,就見一團黑氣從天羅尊者腦後竄出,這黑氣之中,就跳出一個怪物來。”   衆人道:“呀,不好。”   劉麻子道:“這怪物,身高千丈,體若山嶽,生得青面獠牙,好不兇惡,就見他將天羅尊者倒提起來,一口就吞進肚子裏去。”   衆人道:“好凶,好凶。”   劉麻子道:“原來這怪物就叫魔我,你道魔我哪裏來?”   衆人道:“不知啊。”   劉麻子道:“原來這魔我乃是天羅尊者養就的兇物,每日食千人千獸,足足養了萬年,本想留做殺手鐧,要取原世尊的性命,哪知道這魔我噬主,先把這天羅尊者吞了。”   衆人道:“吞得好。”   慈航聽到這裏,已知是無稽之談,她心中忖道:“世尊傳下法旨,不傳名,不傳事,哪知世尊一生所爲,早被衆人口口相傳,這才叫公道自在人心。只是細微之處,縱不能傳之於世,那魔我的真相,衆人不知道也好。”   就對林九霄使了個眼色,二人想擠出茶肆,卻哪裏擠得動?又不便施展法術,正在那裏挪移。慈航道人忽一抬頭,只見茶肆外立着一人,青衫布鞋,頭戴斗笠,也在那裏聽書。   這個有斗笠摭了,本也瞧不出相貌,但慈航道人見了,卻是心中一顫。   只因那人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哪樣不在心裏浮現過千回,便是在千千萬萬人中,一眼瞧見的便是他了,再也不會有錯的。   慈航道人雙手略略一分,已然出了人羣,卻見那青衣人轉身就行,慈航道人知他不肯相見,心中百感交集,腳步就頓住了。   不想林九霄卻急急搶了過來,只是林九霄行得再快,離那青衣人仍有數步之遙,林九霄竭盡全力,也是趕不上。   林九霄忍不住叫道:“是你!”   那人身子微頓,仍不停足,道:“不是我。”   林九霄知道今日相見,已是非份之想,哪裏還敢再言其他,不由黯然道:“果然不是你。”   眨眼之間,青衣人已然消失無蹤,林九霄緩緩轉身,心中悵然,只見慈航道人立在那裏,面上喜憂參半,似嗔似喜,卻始終不曾流下淚來。   這時也不知從何處高樓上,傳來少女的歌聲,唱的是:   都道是郎心如鐵,   我卻是妾意如綿,   你心裏裝得是千里河山美如畫啊,   我對你是牽腸掛肚放不下。   大道獨行,誰人爲伴。   只有那清風冷月山高路狹。   郎啊郎,你也思念我一回也麼哥,呀——   這唱的雖是人間情事,卻也是觸動肝腸,那元雪蝶再也忍不住,兩行清淚撲簌而下,不可斷絕。   (全書完) 完本感言   長歌當哭,需在痛定之後。   這篇感言似乎來的遲了,算不上新鮮熱辣,其原因便在於,劫修傳完本的那一天,整個人好像抽空了一般,大腦裏一片空白,縱有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劫修傳是從12年11月開始撰寫,至今恰好四年,我原以爲不會看到有完本的那一天,我原以爲劫修傳會成爲我終身的遺憾。但天遂人願,我終於也可以如釋重負地寫上“全書完”三個大字。   劫修傳歷來的艱辛無需贅言,正所謂一言成讖,也應了劫修傳中那個劫字,但今日不述悲情,只言情懷。   劫修傳不是我完本的第一部作品,但對我的意義卻非其他著作可比,如果說,先前的小說創作只是爲稻糧謀,那麼劫修傳的創作完成,才真正使我無愧於“作者”二字。   網絡小說起源於一羣網吧裏的文學青年,以不計得失,只述情懷的傾述衝動得以肇史,但隨着那羣熱血青年遂漸遠去,網文目前已經變成了謀生的手段,資本的逐利行爲,已使現在的網文變得蒼白不堪。   網絡文學出現的最大意義,是使羣體性講述成爲可能,也使得話語權重新回到大衆的手中,但是,並非所有人都珍惜這個來之不易的權利,這也是目前網文遂漸雷同化,趨利化的根本原因。   小說的根本意義也許是娛樂化的,但絕不應該僅僅是娛樂化的。一篇小說在讓人大哭大笑的背後,也應該有些思考的餘味。   網絡小說與傳統小說,除了發表的平臺不同之外,也不應該有太大的區別,而得益於網上的及時互動,網絡小說本可以更加完美,不遠的將來,網絡小說會取代傳統小說,這是不言而喻的。   劫修傳創作之初,其實也是跟風之作,與絕大多數商業寫作並無不同,只是一場生死考驗改變了我的初衷,也使我頓悟,如果網絡小說只侷限於衝擊讀者閱讀的快感,他的生命力是有限的。從這個意義上說,劫修傳前後創作觀念不一,是令人遺憾的。而什麼時候才能彌補這個遺憾,至今尚不可知。   幸好我還可以繼續創作下去。   一部優秀的小說,他應該是有趣的,有味道的,他應該包含所有的喜怒哀樂,人世悲歡,他既可以俯視蒼生,以悲憫的心態注視一切,也應該細緻入微,潤物無聲。   但一名作者的才華和注意力是有限的,因此,要想使小說更加完美,離不開大家的幫助和支持,網絡小說,本來就應該是作者和讀者共同創作的,這或許纔是網絡小說和傳統小說最大的不同。   新的創作,新的起點,但因爲有了你們,一切都將有所不同,劫修傳不管取得了多大的成績,留下多大的遺憾,已經成爲過去。現在我們的目標的是《非我無道》!   如果說劫修傳是在探索天道,那麼非無我道則是在探索人道,天地玄幽,不可測度,但人世變幻,更加撲朔迷離。生命的意義在哪裏,人生的定位在哪裏,面對命運的安排我們該如何選擇?何時當行,何時當止?要想回答這些問題,僅靠我一個人是遠遠的不夠的。   如果說,劫修傳的創作是孤獨的,非我無道將會完全不同,作者的價值不在於他獲得多大利益,而在於他獲得多大的支持,退一步,或可苟安,進一步就是萬難,試問天下才志之士,其意若何!   路在腳下,劍在手中,雖千萬人,吾往矣! 番外 番外 元極神火章(一)生死   混沌無極,暗無天日,唯有無數的獸吼之聲充塞四野,更有殺聲怨氣,沸反盈天。   無極黑暗之中,一名男子手持長刀正與諸獸廝殺,這男子本是混沌中第一性靈,有無上神通,無限手段。手中長刀爲混沌第一神刀,近戰可殺伐,遠戰可祭寶,刀起處,殺氣橫掃千里,遇者披糜。   然而那異獸只管湧來,怎有片刻後退,男子心中嘆道:“我雖立志分開混沌,創立乾坤。奈何這些異獸不知生死,不知畏懼,哪怕我殺他個千萬,也不能立我爲尊,這樣的殺局,如何是了。”   既然瞧不出一絲希望,他不由得心灰意冷起來,就覺得終日這樣廝殺,好生無趣,倒不如放下手中長刀,就讓對手殺了,反倒是乾淨。   那些異獸不知被男子殺了多少同伴,早就恨其入骨,見到男子神情懈怠,皆是精神大震,個個奮勇上前,如潮水般擁將過來。   男子瞧了瞧諸多異獸猙獰的面孔,心中說出的厭倦,緩緩閉上眼睛,心中道:“我殺了無數異獸,今日死在它們手中,也算是因果。”   就在他閉上眼睛的一剎那間,一點星火忽的於無極黑暗之中綻放出來。混沌之中,先前絕無這樣的星火,因此這星火一出,諸獸齊齊驚呆。   而那點星火越發光明,數息之間,就化成一團火焰,那焰火靜靜燃燒,其美態難以形容,別說諸多異獸瞧得呆了,就連那男子,也凝神瞧了過來。   這時有隻異獸趁男子不備,悄然欺近其身後,張開利齒,就向這男子後背狠狠咬去。   男子癡癡的瞧着焰火,也不回頭,反手一刀,就那隻異獸斬殺,那異獸哀鳴一聲,仆地而倒。   這本是最尋常不過的情形,可是那男子身邊的諸多異獸忽的齊齊後退,奇蹟般的與男子拉開了距離。   男子本就知過去,曉未來,明因果,見到異獸此等形狀,心中一動,已知其因,他笑道:“原來你等見了這焰火,就知生死,知畏懼。是了,若是死了,怎能再睹此火。而你等既知生死畏懼,還怕你等不來服我。”   當下發出一聲清嘯,手持長刀殺進異獸之中。原來男子每次與異獸廝殺,不殺個乾淨又怎能罷休,如今有這焰火當空,開了異獸們的靈智,方知生之可貴,死之可怖,就此知敬畏,明尊卑。再來廝殺,異獸果然就開始連連後退了。   那男子就覺得身邊的異獸越殺越少,等他將最後一名巨獸斬殺,忽的抬頭,只見諸多異獸齊齊跪倒在地,全身簌簌發抖,口發悲鳴之聲。   這時有一隻白虎越衆而出,向男子緩緩走來,男子知道這白虎是此方領袖,亦具莫大神通,男子橫刀而立,冷笑道:“數次尋你不着,今日你來,是要與我決生死,還是要立我爲尊?”   白虎雖不懂人言,然而既開靈智,又被男子的大能通達靈識,自然明白男子話中之意。就見白虎走到男子身邊,跪伏於地,伏在男子腳下。   男子摸了摸白虎的腦袋,笑道:“我之志,分混沌,立乾坤是也,白虎,你可助我。”   白虎仰天長吼,以是應答,四周異獸也同時仰天大吼,四野爲之響震不絕,再瞧那空中焰火,則是更加明豔了。 番外 元極神火章(二)紫微   男子坐在一塊大青石上,略顯疲色,腳下白虎亦是倦極而眠,正在呼呼大睡。   青石邊有斷刀兩截,斷槍數根,男子的手中已換了一柄大斧,斧上血痕斑斑,在空中那團綺麗火焰的照焰下,發出驚魂奪魄之光。   男子抬起頭來,瞧着火焰道:“混沌千萬生靈,你只來伴我,卻是何因?”   那火焰怎知人言,唯有閃煉不定罷了。然而這點火焰,本是混沌靈物,又怎能不明男子話中之意。而其心中之意,也早向男子傳達。   男子點頭笑道:“你是混沌第一點星火,怎可無名?我瞧你內藏無限玄機,便喚你元極神火如何?”   那焰火猛然大亮,照得身邊的白虎也驚醒過來,揉着惺鬆的睡眼,以免被這光亮所擾。惹得男子也大笑起來,一拍白虎腦袋,叫道:“莫要貪睡了,今日就要將那玄武拿下,掃平此方。”說罷大踏步走向前方黑暗的原野之中。   白虎大吼一聲,亦抖擻精神,緊隨男子而去。空中的這團火焰,不即不離,懸在那男子的頭頂,焰光的光芒向四周灑照過去,既像是在爲男子指點前方的道路,又像是在昭告混沌,此間世尊,唯這男子而已。   前方不遠處,湧來無數異獸,白虎欲顯威風,搶先衝進獸羣之中,一聲怒吼,衝倒數萬異獸,奈何那異獸不知其數,這邊倒下,那麼湧來更多,白虎絲毫不懼,爪風劃破長空,當者必殺。   男子持斧觀戰,面露微笑,這白虎隨他征戰多年,果然是修爲大進,在這萬獸之中,如入無人之境。   羣獸被白虎的殺氣所奪,正思後退。原來自元極神火於混沌中誕生之後,混沌諸獸,皆開靈智,就此知尊卑,明生死。混沌之中自有了元極神火,也不知免去多少殺孽。元極神火既有此項功德,也就不枉神火之名。   忽聽背後吼聲震天,又湧來大羣異獸,其中一名巨獸宛如高山,龜身蛇尾,正是此地的首領玄武。   白虎見到玄武,目光大亮,一聲怒吼震退前方攔路的異獸,徑直奔向玄武,那玄武既是此方異獸領袖,唯有將其征服,方能掃平此處,免去許多殺劫。   玄武身邊的巨獸紛紛向前護主,可又有誰能經得住白虎的利爪鐵齒。巨獸不敵,紛紛後退,那玄武忍耐不住,終於緩緩分開獸衆,與白虎相對而峙。   白虎開口道:“我主混沌世尊,立志劈開混沌,造日月,創乾坤,還你等一個大千世間,你等怎的不知進退,兀自求戰?”   玄武道:“誰主混沌,尚需一戰而定。”   白虎怒道:“米粒之珠,也敢與世尊頡抗。”   猛的向玄武撲去,那玄武搖頭擺尾,就與白虎戰到一處。   世尊在遠處冷眼旁瞧,見兩大靈獸恰是對手,一時間也是難分難解,只是那些異獸護主心切,紛紛上前,讓白虎不勝其繁。   於是就將手中巨斧祭到空中,那斧上符文,或化金光,或化青雲,凡被金光青雲觸及者,皆是動彈不得,這也是世尊一片慈悲之心,制符文法訣,以困羣獸,若是再煉神刀神槍殺來,也不知要傷多少性命。   既有世尊相助,白虎免去這許多羈絆,一心與玄武大戰。那世尊雖有心相助,又盼白虎能立下功名,日後劈開混沌,建立乾坤,也好名列高位,故而遲遲不施援手。   就在此時,遠處雀鳴聲響徹四野,也不知飛來多少靈禽,其中一隻朱雀足踏五色祥雲,口噴烈焰,向男子殺來。   異獸得到羣禽相助,軍心大震,一時間禽鳴獸吼響成一片。   世尊見萬獸與異獸聯手,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萬禽來此,正好可以一併收服,也免去了長途跋涉之苦,憂的是這朱雀的太一神火厲害,此番大戰,定要竭盡全力。   原來世尊知曉未來,知道那朱雀既是靈禽領袖,日後又是天下共主。那元極之火,是混沌初生之火,天地日月,因此火而生。太一神火則是萬物共有之火,其後世間萬靈,有此火則生,無此火則亡。此刻太一神火雖然不具此般神通,仍是非同小可。   他的那件神兵巨斧要爲白虎解憂,因此只能空手上前,好在就算沒了神兵,世尊一身修爲也是無人可及,眼見得異獸靈禽湧來,世尊左手掐動真言法訣,右手施以無上妙術。對手雖多,又怎能欺近他身前。   遠處朱雀見世尊神通廣大,也不敢徑自來敵,只在後方鳴叫督戰,雀鳴之聲響震百萬裏,那聽到召喚的靈禽齊齊湧來,將這偌大的戰場擠得水泄不通。   此戰究竟戰了多久,因當時並無日月交替,四時變化,因此誰也難以計算明白,只知道那異獸靈禽之中,在戰場上生了子輩,孫輩,亦有那父子同陣的,亦有那祖孫聯手的。   那邊白虎因得了神斧之助,可以放心與玄武大戰,而兩大神獸的神通,又恰是不分高低,經這許多時日廝殺,彼此間已生惺惺相惜之情。   白虎多次勸說,要讓那玄武歸順世尊,玄武雖是心動,奈何此神獸最講情義,既然與朱雀聯盟,又怎好叛了朱雀,再投敵陣。   而世尊仗着無雙神通,殺敵不計其數,可對方子子孫孫無盡時,到哪裏纔是個頭?雖屢次想突開阻路獸禽,直取朱雀,可惜那對手層層疊疊,又哪裏能衝得過去。   世尊正在焦燥,懸在頭頂的元極神火忽的迸出一道紫光來,此光照定世尊一人,就見那世尊面如淡金,目光射出兩道光芒來,照亮了整個戰場。   世尊哈哈大笑道:“元極神火,得你這紫光照耀,我便覺得身輕體健了不少,原本尚有些微倦意,此刻則是精神百倍了。”就將這道紫光,命名爲紫微神光。三大神光,終有其一。   而元極神火分出這道神光之後,其光略略一黯。   世尊被紫微神光拂身之後,修爲更上一層樓,雖仍不能突破對手的重重包圍,卻有餘力化出一具分身,祭在朱雀的背後。   其後隨着世尊修爲愈強,其所化分身也是越來越多,終達千萬分身,因此掃蕩混沌,成爲混沌之主,創世之尊。   這具分身雖比世尊的本體略弱,也非朱雀可敵,就見分身躍上朱雀背後,伸出拳來,在朱雀頭頂敲了三擊,將朱雀體內神太一神火,逼得迸出百里去。   世尊喝道:“朱雀,你若不服,我將你體內神火盡數逼出,使你頓成凡禽,你若歸順了我,那創世靈禽之首,非你莫屬。”   朱雀自恃修爲甚強,對此項封銘猶不滿足,叫道:“世尊,若只是靈禽之首,朱雀不服,只因朱雀本就是天下靈禽之主了,世尊這個順水人情,不要也罷。”   世尊笑道:“說的有理,我怎會小氣。也罷,就封你爲天下共主,其後世間生靈,皆賴此太一神火而生。”   朱雀這才拜服,道:“朱雀此生,願奉世尊爲主,共開混沌,創建乾坤。”   朱雀既然歸順,玄武也順勢而降,而玄武與白虎也因這場廝殺,彼此敬佩不已,遂成知已。日後仙庭異獸異禽之亂,白虎與玄武一道共赴戰場,彼此救護照應,立下偌大功勞。奈何遇着那火鳳火凰,又值百戰力竭之際,速被火鳳火凰所殺。   好在世尊收服他們之時,許諾其元魂不散,哪怕歷劫萬世,終有出頭之日。但兩道元魂至今不出,卻也不知何故。 番外 元極神火章(三)青毫   世尊收了白虎,玄武,尤其是收了朱雀之後,一時間聲威大震,儼然已是混沌不二之主。   然而那混沌之中,亦有一隻神獸脫穎而出,座下強力異獸無數,這隻神獸,便是青龍。   那青龍之所以能與世尊相抗,實因其兄弟姐妹衆多,且個個都具莫大神通。在世尊收伏三大神獸之時,青龍率領龍族,亦佔了半個混沌,這便是九龍鬧混沌之說,世尊可算是遇到平生最強大的對手了。   世尊領曾三大神獸與龍族交手多手,雖每次皆是略佔上風,可若想將對手降服,又是談何容易。   這一日白虎三神獸領兵在外警戒,世尊獨坐,唯有元極相伴。   世尊道:“元極,龍族神通廣大,難以收服,如之奈何?”   元極如往日般默然無語,卻於焰火中再現一道青光,此光通天達地,暗藏極大玄妙。世尊見此光大喜,道:“既有此光,我當可收服青龍。”   原來此火便是青毫神光,可誅天下靈物,世尊取此光在此,再戰龍族,連敗龍族九陣,最終得遇青龍。   此戰驚動混沌,諸多獸禽想起當時戰況,猶自戰慄不止。   經三十七戰,世尊無一敗跡,然而青龍有不死之身,雖經三十七敗,而不肯伏低。   原來這青龍亦是來歷非凡,混沌初生之時,生出一團清氣,一團濁氣,世尊稟這清濁二氣而生,是爲混沌第一人。而青龍隨後稟混沌中第二團清氣而生。   那青龍認爲,世尊體內清濁兩氣交併,顯非正途,若將創世之尊輕易讓去,只怕後世子孫其禍不小。   世尊於是開口對青龍道:“凡世間之物,必生陰陽,善惡,否泰。孤陽不生,獨陰不長,若無惡,怎有善,若無否,怎有泰?龍君欲創獨陽,無惡,無否之界,是爲大謬。”   青龍道:“至善之道,怎能不及善惡之世,吾龍族善善惡惡,是爲天道,若你之道強於我,爲何我連敗三十七陣,仍是不死?”   世尊辨之不得,黯然回頭。 番外 元極神火章(四)金鋥   世尊回返之時,路過一方清水塘,塘中有白蓮一朵,是爲混沌第一株靈草仙花。世尊見而忘返,枯坐塘邊,以待白蓮開花結果。原來世尊算來,此花若開,方可使混沌遍生靈草仙花。這朵白蓮,就是天下靈草之祖。   然而等了不知許多時日,白蓮仍然只是含苞不放,世尊遂取奇木爲琴,撫妙韻之音,那白蓮果然花開,其香飄不知幾千萬裏。混沌諸靈,皆喜其香,感念世尊不已。   世尊感於勝青龍不得,又愛此白蓮,遂建洞府於白蓮池邊,日夜苦修,每日於白蓮前口誦真言法訣。又欲煉製神兵一件,以便壓服青龍,然而雖有朱雀爲助,仍不能煉製成功。   這一日元極忽的再現一光,此光便是金鋥紫光,原來元極每日聽世尊撫琴,口誦真言,修行亦是大進,終於修出這第三道神光來。此神光爲造化之光,易屬改性,無所不能。   如此三大神火,可謂皆出元極神火。世尊得金鋥神光之後,煉器大成,取名爲乾坤神劍。遂創劍文,修劍道,其後劍道爲天下法術之尊。   世尊攜乾坤神劍,再戰青龍,那青龍雖是不死之身,但此劍有莫大神通,遂將青龍困住。青龍也不知被困多年,只知道混沌中諸多靈花奇草,花開花落,足有三千次之多。   青龍就此臣服,遂爲前驅,願爲世尊開混沌,建乾坤。   世尊以乾坤神劍開天劈地,混沌因此分開,混沌中之清氣上升爲天,混沌中之濁氣下沉爲地,此時元極將自身一分爲二,一爲日,一爲月,此後日月乃行,萬物滋生無礙。   世尊感念元極功勞無可比擬,不忍其就此沒於世,遂取日月之光各一縷,移入白蓮之中,並許下諾言來,雲:“元極神光,造世無極,乃令其但隨已意,或隱或現,生生世世不滅。”   雖然那世尊是創世之主,所言便是天道,然而元極出三大神光,化日月,己是油盡燈枯,能否奉世尊法旨長存於世,殊不可料。 番外 元極神火章(五)天規   世尊開闢混沌之後,那混沌分爲五處,皆是蠻荒之地,世尊就依照胸中宏圖,手繪五界乾坤卷,令四大神獸領着千禽千獸,依乾坤卷所示構建五界,其一爲仙庭,其二爲昊天,其三爲凡界,其四爲魔界,其五爲冥界。   五界既成,世尊感身邊皆是異獸靈禽,稟性兇殘,難以教化,就取蓮池畔無量玉山之美玉,臨池照影,依照自身模樣,將美玉分成十塊,精雕細琢,玉成之後,覆以蓮瓣一葉,再將自身一口先天無上清濁之氣,吹進玉人之中,十人遂生。   這十人皆拜世尊爲師,後爲仙庭十大神執。   朱雀勸世尊道:“以玉爲人,固然妙不可言,但若想充盈大千世界,恐怕曠日持久,終非佳策,不若另想妙法,多造人族。”   世尊許允,就取蓮池中之池泥,多造人族,再由朱雀將一絲太一神火注入其中,這批泥人遂爲昊天人族之祖。後世仙修之士,大多從此出。   世尊猶覺造人之速過慢,而五界又着實廣闊無垠,依此速度,何日能創建世界?   乃取蓮池中無數沙粒,撒向昊天,凡界,那沙粒藉助世尊上的無上神通,再加上朱雀的太一神火,落地既可行可走,瞧來與世尊相貌亦是相差無幾。此爲後世凡人之祖。   然而人族初生之時,因靈慧混沌,不知教化,彼此征戰不休,昊天,凡界殺氣沖天。一時之間,那冥界的冤魂比那昊天凡界的活人更多。   世尊雖立天規戒條,然而人族不知生亦不畏死,怎知遵行法度,世尊此時方知創世之難,不如教化之苦。   便在此時,那蓮花因得日月一絲精芒,培育多年之後,孕出一名仙子來,此仙子既是元極神火所化,自然爲世尊所喜。世尊亦知這蓮花中的仙子如元極般有教化之能,就令仙子取世尊所造之混沌天地琴,撫妙韻十音,以教化世間衆人。   妙韻十音響徹天地,昊天,凡間衆生皆開靈慧,知廉恥,明尊卑。只可惜先前那些於殺伐中得便宜的人族,怎肯放下屠刀,輕易俯就?   世尊不得已,將這些兇人放遂於第三界域之中,名之爲魔界,又將昊天,凡界的沖天殺氣,盡數移於此界,魔界乃立。   而昊天凡界衆生皆開了靈慧,就有了長生之念,欲與天地同壽,世尊原先本不允許,後青龍勸諫道:“世尊,人若無志,世道必定沉淪,莫不如選其意志極堅,靈慧大開之士,修行長生之道,亦可讓衆生明白,萬物皆是平等,只要努力修行,必有成就。”   朱雀亦道:“就好比先前世尊教化衆生,稼穡方能得食,織布方禦寒涼,然而人既溫飽,必縱情肆欲,若不能收而斂之,世道必壞,不如授其長生之道。青龍之諫是也。”   白虎與玄武亦道:“那魔界衆生殺心不息,已修魔道,冥界冤魂衆多,亦修鬼道,若昊天凡界不修道術,怎是那魔界冥界的對手,不如授其長生修行之術,亦可與魔界冥界爭持。且五界之中異獸靈禽甚多,人族若不修道,亦非其對手。青龍,朱雀之諫是也。”   世尊這才允世間衆生修長生之道,那凡界因離仙庭甚遠,靈氣不足,故而凡界修士只能修至仙修之境,遂向世尊告苦。   世尊便令青龍,開兩界天羅界隙,使凡界仙修之士可飛昇昊天,亦使昊天大羅金仙可昇仙庭。五界天規,由此創建完成。   界隙洞開之後,世尊令十大神執下界傳功,使昊天凡界人族中出類拔萃之士,可修仙修之術,其後數萬年,人族修士或從凡界飛昇昊天,或從昊天飛昇仙庭。   其後千萬年,昊天界得天獨厚,靈氣充盈,大修輩出,遂有十大仙族次第出現,卓然於世。而凡界雖是仙緣淺薄,卻也有一名禪修高士名七曇者,先入昊天,後入仙庭,又千年後修成無上大道,遂與神執同列,此爲仙庭第十一神執。   再其後有昊天十大仙族之首蘇氏,亦被世尊認可,授予神執之位,自此十二神執乃立。此爲後話了。   而魔界衆生,此刻倒也安生,雖偶有破界入凡之舉,又怎能禁得住凡界修士的天授仙術,自是鎩羽而歸。   冥界元魂,則依天道輪迴之序,使得生死往替,井井有條。 番外 元極神火章(六)殺伐   世尊本以爲五界就此安定,哪知當初創建五界之後,諸多創世之寶皆留在魔界之中,因這重大失誤,那魔修衆生,就藉助這諸多法寶靈氣,被那魔界魁神創出魔修功法來,此法以魔界殺氣爲基,修吞噬凡界修士仙芽之術,魔界衆生羽翼漸豐,遂有破界之心。   自此之後,魔界與凡界征戰不休,無有寧日。   然而世尊此刻,卻是管不得這等閒事了。原來五界雖立,可因創界之時謀畫不足,五界根基漸生不穩之兆。世尊領着四神忙於修補,對於諸界世務則是難以問津了。   哪知魔凡之爭未定,仙庭腹肋生變,原先住在仙庭之中的諸多異獸靈禽,覺得十大神執皆爲世尊弟子,萬禽萬獸,居然無一席之地,自是要怨世尊偏心了。   此刻仙庭之中,只有十大神執,神執見萬禽萬獸擾亂仙庭,遂下旨驅逐。   萬禽萬獸貪戀仙庭萬福之地,不肯沉淪下界,遂暗定計策,欲借每百年朝拜之時,攻進仙庭重地,奪蓮池白蓮,創世諸寶,以便於十大神執爭衡。   那白蓮中所誕仙子,本是元極神火所化,每日得聞世尊仙法妙道,亦是知因果,曉未來,雖不及世尊妙算無遺,卻也是天下無雙,此術便爲天課神算。   爲免仙庭沾惹殺氣,遺禍五界,元極仙子揭破萬禽萬獸之謀,十大神執遂與元極仙子一道,以世尊所傳仙術妙道,先行誅殺強力異禽異獸無數,自此仙庭戰事不休。   萬禽之中,以火鳳火凰爲首,萬獸之中,以龍族黑龍爲尊。其三者,皆有驚天動地之能,奈何元極仙子本是混沌第一點星火,怎懼火鳳火凰,又有混沌天地琴在手,黑龍亦難近身。   而元極仙子身懷妙韻十音以及天課神算之術,以妙韻十音輔之於戰陣,以天課神算測定兇吉。十大神執又從世尊修得無上神通,蓮池之中皆是造化之寶,因此異禽異獸雖是不計其數,亦難佔得半點便宜。唯有以無窮無盡之數,敵對方無窮無盡之術。   此戰驚動世尊,本想立時趕回,然而這時五界動搖,天地有崩潰之兆,世尊若是回來助戰,天地頃刻崩塌,五界生靈就要盡皆遭劫難了。   世尊遂令四神回去增援,不想四神未至,元極仙子已殞。   原來天課神算爲天地之機,連世尊亦不敢輕用,元極仙子爲護仙庭,不得已而用之,可此役每傷一靈,必歸罪於元極仙子身上,因此每隔一日,元極仙子就衰減一分,到了第七日,元極仙子終於油盡燈枯。   仙子既殞,異禽異獸聲勢滔滔,眼瞧着仙庭難保,四神終於及時返回。   四神見元極仙子殞落,皆是悲憤莫名,若說四神與世尊本有尊卑之分,主僕之誼,因此元極仙子便算是四神的半主。而五界創立,元極仙子實有首功,四神之位,亦賴元極仙子之德。   四神遂協同十大神執,與萬禽萬獸廝殺,青龍向東,朱雀定南,白虎徵西,玄武鎮北。   然而四神之力,終不及元極仙子,雖誅殺無數,亦難改變局勢,先是玄武被火鳳所殺,其後是白虎被火凰所誅,青龍有不死之能,總算勉強支撐,朱雀爲天下共主,那些後輩子孫,亦不敢真個與朱雀相爭。   但十大神執之中,卻殞了七名,此戰的結局已不難想像。   元極仙子殞後第三日,世尊終於趕回,見仙庭損失慘重,黑龍幾近攻進蓮池,不由大怒,遂化身千萬,斬殺無數獸禽,就此結下千殺劫果。而黑龍火鳳火凰見勢不敵,只得歸順臣服。   萬禽萬獸,遂被逐出仙庭,或沉淪九淵,或潛藏魔界。唯留千禽千獸於仙庭,又赦黑龍火鳳火凰之罪,令其留在仙庭,以示警醒仙庭神執行事不可妄執。   只是黑龍雖留在仙庭,卻被世尊囚於蓮池之中,而火鳳火凰,戒其千年方得一見,以示薄懲。   又於魔界設五龍鎮魔旗。壓制魔界殺氣,魔界就此沉寂千萬年。   所缺神執之位,仍不從千禽千獸中選擇,乃令昊天大德之修,逐次替補。世尊有私心矣。   那世尊既稟混沌清濁之氣,原具千情千性,此次因元極仙子之殞怒惹下無數殺孽,於情可諒,於理不合。此役之後,世尊心中痛悔不已,又感五界衆生多艱,遂生創建天外靈域之念,以安納世間萬物萬靈。 番外 元極神火章(七)靈域   世尊想來,此靈域當有億億兆方,廣闊無極,靈氣充盈,萬物得生,又可使五界諸族,皆可安樂。   世尊於是取混沌中自身初誕時方寸之土,製成一寶,名叫靈壘,此寶祭於天外,乃生一界,其後每日滋長,至第七日,已爲億億兆方圓。   靈域雖是初成,仍是荒漠一片,亟需造化。   奈何元極仙子已殞,三大神火不可遷於他處,幸有朱雀之子,曾得元極仙子賜名,曰金鋥紫焰,亦有造化之能。遂令金鋥紫焰於天外靈域造化萬物。   又因玄武已殞,靈域根基乃令巨龜撐持。其中創建天外靈域之艱辛,不可一一記數。   世尊之願雖宏,而力有不足,又值仙庭風雨飄零之際,諸多助手皆喪,雖有代替,終難得心應手。   世尊創此靈域,頗感身心交瘁,一日,喚青龍朱雀道:“我雖開混沌,創五界,奈何萬物仍不安寧,魔冥諸界,有怨氣沖天,萬禽萬獸,恨我不公。又怨我偏愛人族,天地萬物,以人爲尊,卻不知人族本爲我化身,最近道體,且頗多靈慧,可堪教化。而萬禽萬獸,稟性兇殘,只知得而不知失,如何能是五界之主?”   青龍朱雀皆道:“世尊之言是也。”   世尊道:“然草木禽獸,皆是衆生,我心中怎有偏頗,實因五界侷促,難以安頓衆生,是以創此靈域。不想此念着實倉促,此刻力有不逮,如之奈何?”   青龍道:“世尊可暫止此事,先安諸界,天外靈域,當徐徐圖之。”   世尊道:“五界本已不穩,或有崩塌之日,實非安身立命之所,創此靈域,亦是時勢使然,若畏難不前,則是前功盡棄,青龍此議不妥。”   朱雀見世尊精神恍惚,知道精力已竭,裂身在即,垂淚道:“世尊,世尊,天地重責在肩,世尊勉力爲之,朱雀不才,當勤修天地之術,日後或可補天。”   世尊嘆道:“你有此心,我好生歡喜,只可惜元極已殞,其殘魂雖被我寄於白蓮之中,卻不知她何日重生,若能得她陴助,斷然不會至此。”   此時靈域動搖,有崩裂之兆,實因此域極廣極大,非世尊之力可以維持。然朱雀青龍與三大神執要維護五界根基,不可擅動,千禽千獸,修爲不足。終不能協世尊一臂之力。   世尊無奈,遂化身萬千,維持靈域不崩,卻是左支右拙,勉強維持靈域不裂。   世尊遂知靈域終將無幸,乃發願道:“我雖創世界,創衆生,卻不自知,亦不知人,願將元魂化爲千萬,散入諸界,千性千情,皆有歷練,有朝一日,再來創此靈域。”   青龍亦感泣道:“世尊化身萬千,以誰爲主?”   世尊道:“我這萬千分魂,各具性情,有善有惡,當選那慈悲大德,執念極堅者,爲萬魂之主,許他日後收分魂,修天道之修,再創靈域。”   朱雀道:“靈域若崩,靈壘如何處之?若置於仙庭,恐爲肇禍之源。”   世尊道:“千獸千禽之中,有一獨足巨禽,跟隨我多年,雖不具大神通,卻勤勉忠篤,我於凡界選一不知名之地,讓此禽守護靈壘,若有那肯修天道之修者,可將這靈壘相贈。”   世尊言罷,不數日而靈域崩,世尊感嘆萬千,取靈壘交於獨足巨禽,令其於凡界無名谷幽居,守護此寶。此谷設極強之禁制,雖不禁進入,卻禁其出,五級靈脩者不可出谷,因此世間強力修士,皆不敢入谷。   世尊知其身崩裂在即,乃去蓮池之中,於白蓮前悼元極仙子,感念元極與自己創世艱辛,仍是前功盡棄,不由滴下淚來。   那蓮中殘魂和着世尊一滴眼淚,便生出一點星火來。   此星火稟世尊以及元極仙子殘魂而生,是爲二尊之子,便附着於靈壘之上,隨獨足巨禽前往凡界無名谷,其後得生,是爲真離玄焰。   世尊遂崩,化身萬萬千千,沉淪諸界。 九龍之變(一)飛昇   大廳之中喜氣洋洋,人人皆着大紅吉服,向廳中昇仙椅上的二修叩拜,椅上二修見面前紅燦燦一片,也是歡喜,只是二修在人羣中略略一探,就沉下臉來,左側那修士就皺眉道:“怎的不見九瓏?”   此聲一出,廳外就響起一道雷聲,也不知道恰逢天雷降世,還是老祖心中動嗔,惹動了天像。   原來今日是蘇氏兩位老祖前赴中土點仙台的吉日,蘇氏嫡氏弟子皆來朝賀,更有十大仙族諸多親朋故舊,亦來賀喜。不想兩位老祖見了這麼多人前來亦不滿足,口口聲聲只叫念着九瓏一人。   蘇氏當今老祖乃是一對一母同胞的兄弟,二人年齡只差了一歲,卻是同年得道,此後你追我趕,修爲境界皆是不相上下,更驚人的是,二人只修了七百年,就達成大羅金仙境界,昊天界仙修之士,二人可當得第一。如今同日趕赴中土點仙台飛昇,不但蘇氏的大喜事,亦是昊天仙修界之福。   兩名老祖原是一對兄弟,一名叫蘇泰真,一名蘇泰玄。蘇氏仙譜輪到此輩,以泰字爲首,便是泰璇師恭,伐耽惟參。這八個字暗藏五行之屬,蘇九瓏本是恭字輩,但因是女流,不入排行,又見其玲瓏機變,遂以九瓏名之。   今年那九瓏不過十七歲,卻生得芙蓉如面玉爲肌,靈慧天下無雙,又有兩項好處,一是撫琴之技冠絕昊天,二是天課神算,乃是天授。只可惜生就凡體,無法修行。   正因憐這九瓏壽限短暫,且又如此出挑,蘇氏上下自是愛如珍寶一般,尤其是兩位老祖,簡直是視爲心肝。今日逢此吉日,若不見到這曾孫女來賀喜,又豈能甘心。   如今蘇泰真皺眉發聲,蘇泰玄亦是滿臉慍色,就將蘇氏弟子慌了手腳,忙不迭的傳旨下去,要立喚那九瓏到庭朝賀。   只是諸弟子不免心中納罕,九瓏平時最是乖巧知禮不過,怎的今日逢此大事,卻會缺席?若說是病了,自該早就有人稟報,若說是貪玩來遲,那又怎是九瓏的行事?   這其中,蘇氏的內府長老蘇璇機就衝出大廳,親自去尋九瓏,此事若是怪罪下來,蘇璇機身爲內府長老,怎樣也要擔上罪責。   蘇府極大,有九莊十八院,莊院之間,往往相隔數里。因此蘇璇機行動之際,足帶遁風,數里之地,也就是數步罷了。忽覺身子一沉,知道是來到九瓏所住的妙韻莊了。   因九瓏本是凡軀,所居之地就設了極強的禁制,是爲兩位老祖親設,何等厲害,便是蘇璇機已是太虛大成境界,也受這禁制所限了。   當下忙忙收了靈息,緩步進得院來,只見三兩女侍,正在那裏採花撲蝶,見到蘇璇機,忙來見禮。蘇璇機見諸女侍神情安逸,先放了一層心,知道那九瓏定是無恙了,不知是被什麼大變故牽絆住了,竟來不及向兩位老祖恭賀飛昇之喜。   便問道:“九瓏何在?”   一名侍女道:“剛纔見侍琴捧着琴,侍香端着香爐,就往前面的花園裏去了。長老且去那裏瞧瞧。”   蘇璇機忖:“怎的這個時刻,卻要撫琴?”又知那九瓏不是不知輕重緩急的,所行之事,必有緣由。可因心中焦急,也不由得有些着惱,急步穿堂過殿,來到花園中,就聽到空中飄來錚錚琴音,那琴音入耳之後,心中也就舒緩了許多。   也不敢驚動,再次將腳步放緩,分花拂柳一路走去,見那花園一角,有綠茵如毯,正有一妙齡女子,坐在山石上撫琴,身邊兩名侍女一位捧着香爐,一位捧着團扇,正凝神聽音,面上的神情就隨着那琴聲起伏,忽而微笑,忽而嘆息。   蘇璇機沒來由的就羨慕起這兩名侍女來,九瓏的撫琴之技天下無雙,可等閒又怎能聽到,兩名老祖又擔心九瓏過於勞碌,無論是誰,一概不許來九瓏院中邀琴。   蘇璇機心中雖有急事,又怎錯過這聯聽九瓏妙韻的大好時機,想來九瓏再趕去也是遲了,又怎爭這一時半刻,也不作聲,就立在那裏,聽九瓏撫琴。   然而此次琴聲,卻與往日不同,就覺得那琴聲之中,不時傳來驚雷之聲,此雷聲無端而起,自極遠至極近,一道道劈將下來,聽得人膽戰心驚,也就是那九瓏琴技高絕,那琴音雖是轟轟烈烈,卻別有一種情致,絲毫不覺得刺耳。   就聽那琴聲越來越急,先是一道天雷擊下,餘音不絕之際,另有一道天雷緊接着落下,等第三道雷聲乍現之時,第一道雷聲遙遙遠去,第二道雷聲轟鳴正烈。   這琴聲蘇璇機從沒聽過,饒他是太虛之士,這琴音入耳,也是心境動搖,覺得那天地之威,着實強橫無匹,自己修爲再高,也是渺小若塵。   忽聽那琴聲戛然而止,耳中傳來九瓏的聲音:“璇祖,剛纔那琴音之中,共有幾道天雷?”   蘇璇機笑道:“瓏兒是在考較我嗎?嘿嘿,這琴音之中,共有八道,一絲兒也不會錯的。”   九瓏秀眉微皺,喃喃的道:“果然只有八道?這麼說來,倒是我誤算了。是了,我也忒是多心,那天意怎會如此恐怖。”   蘇璇機聽到“天意”二字,不由色變,便是以前對九瓏寵受之極,此刻也面沉似水,道:“瓏兒,你竟敢違背老祖禁令,要用天課神算?”   九瓏見蘇璇機面色不愉,卻不像往日那般柔聲相勸,而是輕輕嘆息一聲,道:“璇祖,此次兩位老祖飛昇,九瓏便想新制一曲,以示慶賀,哪知道琴韻初成,卻隱含天雷之音,九瓏心中不安,這才擅用天課,以測兇吉,卻哪知……”說到這裏,輕搖臻首,怔怔的瞧着膝上琴絃。   蘇璇機不由動容,忙道:“卻是如何?”   九瓏以凡人之軀,天授這天課神算,卜吉問兇,百試百靈。這天課神算既是逆天之計,動輒便泄天機,蘇氏兩位老祖擔心天地降劫,自肯讓九瓏擅用此術,但這次是兩位老祖飛昇仙庭,事關重大,九瓏又怎能不來撫琴測卜,這也是對兩位老祖的一片孝敬之心。   而此事既涉兩位老祖,蘇璇機也不及向九瓏問責了,自然先問個明白再說。   九瓏勉強一笑,道:“這新制的曲中暗含九道驚雷,我剛纔重撫此曲,便將這雷聲顯現出來,可璇祖卻說,只聽到八道,如此一來,說不定並非凶兆了。”   蘇璇機知道這天課神算奧妙之極,就算九瓏說的明白,也是瞠目結舌,忙道:“這少了一道雷聲,又是怎樣的說法?”   九瓏道:“此番前赴昇仙臺者,非我蘇氏老祖二人而已,那姬氏,楊氏老祖以及慕氏老祖,亦與本族同行,如此便是五老同升仙庭,此爲昊天界未有之盛事。此事自然是驚天動地,琴聲發兆也是當然。若只是八道雷聲,倒也是有驚無險,可若是九道,那就湊成九五之數,瞧來是大吉大利,卻不知樂極生悲,否極泰來,因此若這琴中有九道雷聲,九瓏要勸兩位老祖,且不可前往中土。”   這番話說的更明白,蘇璇機亦是知道略知天數的,急的搓手道:“兩位老祖已與另三老約好,怎會擅自改期,便是知道此去爲大凶之兆,也是斷然不允的。”   九瓏道:“只盼是九瓏聽錯了,若只是八道,此行倒也無妨。只恨九瓏課算平常,這其中的天道玄機,怎樣也算不出來,雖知九五之數必定不妥,可究竟那昇仙臺上會發生何事,九瓏卻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若是去算尋常事務,九瓏這項天課神算自能算的清清楚楚,何時何地發生何事,又有哪一樣不似掌上觀紋,但此事卻涉五位昊天大修飛昇仙庭,便已及重大天機了,天課神算說不定就被那天地中的幽微之意掩住了。   蘇璇機道:“瓏兒,你只管放心,剛纔我聽的真切,果然只有八道兩已。”   忽聽一個脆生的童音道:“璇祖,怎的我聽的卻是九道?” 九龍之變(二)聽雷   諸人皆是大喜,循聲望去,只見那繁花之中走來一名童子,只有五六年紀,生得粉面朱脣,極是可愛,一對秀目好似靈珠一般,圓圓滾滾,透着七分靈慧,三分狡黠。   蘇璇機認得這是九瓏府上的花童,名叫令無參,是蘇氏遠房輔族弟子,三月前隨本族老祖來府上問安。此童靈慧驚天,其仙基之強,便是兩位老祖見了也是驚歎,只因年歲尚小,無法仙修。   兩位老祖愛惜這令無參的人才,便將其留在府中,等到令無參六歲開基,就可做爲蘇氏的內府弟子了,以外姓而能成爲內府弟子,這份榮耀,唯令無參一人而已。   蘇璇機是大德之修,怎會計較內外之別,何況這童子既被兩位老祖看中,自然有他的道理,便是令無參年幼,也認認真真的道:“無參,你怎的聽到九道天雷之聲,難道我卻不如你?”說着就笑起來。   無參道:“在姐姐撫琴之前,璇祖難道沒聽到空中傳來的雷聲?合着這道天雷,豈不就是九道?”   此言一出,蘇璇機與九瓏齊齊色變,那第一道雷聲,恰逢老祖不見了瓏,心中嗔怒,蘇氏弟子只道老祖修成驚天動地之術,心動則雷動,哪知那九雷之兆,卻應在這聲雷上。   也是這令無參靈慧通透,又兼天真無邪,別人只知從這琴聲中辨聽雷聲,他又怎知琴聲之妙,在他聽來,恰好就是九道驚雷了。   九瓏當即道:“還請璇祖攜了我去見兩位老祖,如何行止,自要請老祖定奪了。”   蘇璇機也知此事非同小可,心中更是焦急異常,若是兩位老祖有個三長兩短,這蘇氏上下,也不知會亂成什麼樣子。可是兩位老祖就算是信了九瓏的天課,那飛昇的日子本是定好了的,又約齊了另三家老祖,哪裏能夠擅改?   可若是想連另三位老祖也勸住了,更是難如登天。   一邊攬着九瓏,一邊就攬着令無參,此子亦是個見證,總要一同面見老祖纔好。   急步出了庭院之後,才能駕起遁風,就見蘇璇機步底升出兩朵蓮花來,將九瓏與令無參一左一右攬住了,哪消數步,就到了廳前。   蘇璇機讓二人暫緩入內,急步走進大廳,道:“九瓏有要緊事面稟老祖,還請諸位暫退。”   要知道此事既涉天機,那麼多一個人知道,九瓏的罪過就會多上一分,說不定那天地隨時就要降下天劫來,因此蘇璇機此刻心中已然是大亂了。   兩位老祖相視愕然,又齊齊默默點頭,以兩位老祖的靈慧,對此事已猜出七八分了,那九瓏因何遲誤,又因何事來稟,只需略略一想,又怎能猜不出?   剎時諸人皆退,偌大的廳中,就只剩下兩位老祖與蘇璇機了,蘇璇機這才低聲道:“瓏兒,無參,還不入廳拜見老祖。” 九龍之變(三)拒諫   九瓏攜着令無參的手,舉步入廳,在廳前就跪拜於地,她雖受蘇府上下萬千之寵,也不能失了禮數,也正因爲她寵而不驕,這才更惹人憐愛了。   令無參也極是機靈的,他雖不知這兩位老祖是在昊天界也是數一數二的,卻知道那九瓏姐姐敬重的人,就一定是自己也要敬重的,否則惹得九瓏姐姐生起氣來,可不是當耍的事。   蘇泰玄與蘇泰真見九瓏跪拜,又是歡喜,又是心疼,那九瓏弱花嫩柳般的身子,卻要跪在那硬硬的青石板上,縱是隔着厚毯,怕也是要勞乏的,只是這禮數卻不能免去。   等那九瓏行罷大禮,二老同時道:“瓏兒快起。”   令無參見無人喚他起來,朗聲道:“我也跪了,怎的不讓我起來,姐姐,他們只疼你。”便撇了小嘴委屈起來。   蘇泰玄笑道:“你也起來吧。”   這令無參以凡俗之軀,卻能在三月之中,見到兩位老祖兩次金面,也算是極大的造化了。   令無參這邊剛剛站起,九瓏便道:“兩位老祖,瓏兒因故來遲,還請老祖恕罪,只怕瓏兒此前起課……”   話只說了一半,那蘇泰真就變了顏色,沉聲道:“瓏兒,此事不可再提。”   蘇泰玄亦是長嘆一聲,道:“瓏兒,我知你孝敬,可那天課神算,實爲逆天之術,算一次便折一次壽算,好在今日我二人尚未得聞,亦沒能因此事改了主意,那天懲也降不到你的身上。”   九瓏知道這是兩位老祖的關愛之心,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感動,可此次天課爲九五之數,那是否極泰來之兆,兩位老祖縱是昊天無敵,可又怎能拗得過天意?而兩位老祖若是有了半點差錯,自己更是不能活了。   可剛纔蘇泰真己出言令她不可再提,這便是下了法旨了,哪怕九瓏再受寵愛,亦不敢違抗的,她立在那裏默默無言,心中卻是在盤桓,如何才能讓兩位老祖改了主意。   可自己不過是凡俗之軀,輩份更是低微,也就是受着兩位老祖的寵愛罷了,否則便是一無用處,又如何能勸得下兩位老祖?   這時蘇泰真對蘇璇機道“璇機,瓏兒既然來拜賀過了,我等也算是了卻這樁心事,你速將瓏兒與無參送回院中,我等二人這便要與那三老會合了。”   蘇泰真法旨既出,就連蘇泰玄怕也是解勸不得了,蘇璇機忙將九瓏與令無參送出大廳,令人送回院中去,自己出了大廳後,心中縱有話想問兩位老祖,可未得指示,又怎敢擅入,只好立在廳前。   蘇氏家規森嚴,任何人都不可擅見老祖,除非是老祖傳下法旨來,這纔敢來晉見,此規一是可免老祖爲俗事操心,二來那老祖若有事見你,自然會來傳喚。而府中內外之事,又怎能瞞得過兩位老祖?絕無因不得面見老祖而耽誤大事之說。   片刻之後,蘇泰真的傳聲遙遙傳來,可見兩位老祖也不知去了多遠,傳音說的是:“璇機,我知你心中有疑團,那瓏兒就算測出此行大凶,可此次共赴中土點仙台,原是與三老約好,又怎能因一小小女子之言出爾反爾?更何況世間之事,雖有天定,亦在人爲,若是聞警而止,怎是仙修之士逆天的手段。”   蘇璇機知道二老心中明鏡一般,此事終究是勸不得了。那九瓏勸阻,是她的一片孝心,而二老一意孤行,也是自有道理。   卻說九瓏回到府中,令無參便道:“姐姐,兩位老祖爲何不聽你的話?”   九瓏知道天真爛漫,不知禁忌,若這話聽到別人耳中,可不是嚇得不行,可九瓏胸襟磊落,怎是尋常男子可比,也不在意,莞爾笑道:“兩位老祖天大的本事,只有九瓏姐妤聽他們的話,怎能讓他們聽姐姐的話?”   令無參道:“姐姐,你休想瞞我,你說的話就是天機,日後一定會應驗的,那琴中有八道雷聲,再加上先行的一道,就是九道天雷之音,這怎的好兆頭,兩位老祖既知你的本事,怎的還是不理會?”   九瓏嘆道:“兩位老祖,也有他們的難處?”   令無參道:“就算有難處,也比白白送了性命的好。”   九瓏聽到此言,心中劇震,喃喃的道:“你說的不錯,便有難處,也比送了性命的好,只可惜此事好不玄奧,我也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也不知怎樣才能說動兩位老祖。”   令無參嘆道:“既然只有姐姐聽他們的話,他們卻不聽你的話,姐姐縱能知其所以然,只怕也難勸回他們了。”   九瓏心中難過之極,此事不僅關乎兩位老祖的性命,還連帶着另外三位老祖,若果是大凶之兆,一旦應驗了,昊天仙修界如何能受得了這個損失?到時百族趁勢來攻,昊天界定然是戰火連天,又不知有多少仙修之士死於非命。   如此瞧來,此事竟然關乎無數人的性命了。   她心中慢慢下了決心,忖道:“便是犧牲了這條性命,也定要勸回五位老祖纔是。”   然而那五位老祖何等身份,自己一條凡人的性命,卻又值得幾何?就算自己身死,兩位老祖的心境已是太上忘情,縱是哀痛,也只是一瞬罷了。   這樣想來,當真就是無計可施。一時間心痛如割,身子搖搖晃晃,令無參急忙扶住她,連聲叫道:“姐姐,可莫要急壞了。”見九瓏臉色蒼白如紙,心中好不着急,淚水就撲簌簌落將下來。   九瓏勉強笑道:“無參,姐姐無事,你且去花園玩耍,姐姐定有法子,弄清此事真相,到時才讓你知道姐姐的本事。”   令無參怎放心就此離去,可又知自己年紀太小,哪裏能幫得上忙,便點了點頭,離了九瓏來到花園之中。也不敢離去多遠,就站在樓下等候,心中道:“姐姐,我此刻沒本事助你,等半年我習修仙修之士,定要發奮努力,可時便可幫你了。”   樓上的九瓏此時怔怔的瞧着桌上瑤琴,瞧了良久,緩緩的伸出手指去,將那琴絃緊緊按住了,順着那琴絃用力一抹,那琴絃本就纖細,九瓏的手指更是嬌嫩,怎經得這樣用力抹來,立時就割破雪肌,鮮血點點滴滴,落在琴上桌上。 九龍之變(四)血籌   九瓏既非仙軀,又是嬌柔女子,這手指割了寸長的一線,怎能禁得住痛,卻強行忍住了,就趁着指血長流之際,在桌子指指點點,瞧來像是畫符,細瞧又不太像。   原來九瓏這次起的叫做血課,實爲天課神算之中,最精最準之課法,先前用琴聲卜算,只能瞧個大概,着實測不透天機,唯有這血課之法,才能算得明白。   此時那桌上橫一道,豎一道皆是血痕,此爲血籌,共爲三十六道。   等這血籌畫畢,指上鮮血猶未凝結,九瓏不禁嘆道:“此事果然非同小可。”   就任由那指上鮮血滴到桌面上,與三十六道血籌混爲一處。   那天課神算步步皆是天機,稍有疏漏就會謬之千里了,九瓏血籌畫畢而指血不凝,分明也是天意示兆,九瓏又怎會不明白。   那指上的殘血,一共滴了九滴,就再也滴不出來了,九瓏瞧瞧血籌,又瞧着那九滴鮮血的方位,臉上突的變了顏色,口中“嚶嚀”一聲,向後便倒。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聽到耳邊有人低聲泣道:“姐姐,姐姐,你快點醒來啊。”正是令無參的聲音。   九瓏心中道:“這孩子與我倒有幾分機緣。”   九瓏六歲便會起課,八歲時已是大成,當時就算了自身命運,便發現自己一生孤獨,除了家人之外,外人對自己唯有敬之畏之,卻無一絲愛意。   八歲時尚是懵懂,等九瓏到了及笈之年,又經歷諸多事情,才知道果被算中,那昊天界的男子見了九瓏,無不視爲仙人一般,雖有求偶之心,卻只是爲本族命運計,而對九瓏之心,也唯有敬畏罷了,怎有一絲男女之情。   這世間男子,皆愛美色的,便是仙修之士也未能免俗,可是見過九瓏的男子,偏偏一個也不生此念,若是九瓏姿色平平,倒也不足爲奇,可九瓏之姿卻是昊天第一的,任你如何花容月貌,和九瓏一比,就好比星辰難於日月爭輝。   九瓏有次便忍不住好奇,託相愛的女伴去問那些男子,不想得到的答案驚人一致,便是:“不敢。”   九瓏的女伴怎肯滿意,便道:“莫非你等是瞧那九瓏無法修成仙道,故而瞧不上嗎?”   便有一男修道:“實不相瞞,我等仙族弟子,哪個不是眼高於頂,自以爲卓絕當世的,可見了九瓏之後,就忍不住自慚形穢起來,也不知怎的,就覺得自己萬般配不上,若被她一眼瞧來,那心就要跳出腔子去,又怎能瞧不上她的凡人身份,這可不是說反了?其實是我等沒資格罷了。”   又有一男修道:“這‘沒資格’三字,倒也算是恰當,而我更有一個奇想,總覺得若想得配九瓏,就得心懷天下,成爲那頂天立地的大德之修,否則就算是心中想一想她,也覺得是褻瀆了。”   此言一出,諸修齊聲嘆道:“此論與我心有戚威焉。”   這段趣事自然只能一笑,誰又當真?   九瓏此刻瞧着身邊的令無參,心中不由笑道:“難不成無參小小年紀,就已心懷天下了嗎?”更覺當初那些男修的議論實是無稽。   見九瓏醒轉過來,樓上諸人齊齊舒了口氣,原來的九瓏身邊除了令無參之外,另有蘇璇機和幾個蘇氏的女眷。   九瓏睜開眼睛之後,就緩緩下了牙牀,在蘇璇機面前盈盈一跪,口中道:“璇祖,九瓏有一事相求,但請璇祖務必應我所允。”   蘇璇機奇道:“你若有所求,我怎會不答應,又何必行此大禮?”忙伸手將九瓏扶起。   九瓏卻不肯起,道:“璇祖若聽了我的請求,並且答應了,九瓏纔會起來,否則璇祖賴皮起來,九瓏可拿你沒有法子。”說的諸女眷都笑了起來。   蘇璇機也笑道:“總是鬥不過你,也罷,你只管說來。”   九瓏神情莊重之極,一字字道:“九瓏想請璇祖帶我去點仙台。”   蘇璇機斬釘截鐵說出四個字來:“萬萬不可。” 九龍之變(五)急行   一葉飛舟向中土點仙台急馳而去,舟上坐着二人,正是九瓏與蘇璇機。   原來蘇璇機終究拗九瓏不過,仍是駕了這飛舟,帶着九瓏前行。   只是無論蘇璇機怎樣去問,九瓏卻堅不肯吐露一字來。此刻蘇璇機瞧着面前的九瓏,猶覺得這是在夢中。怎的自己就答應了此事?   其實蘇璇機心中明白,此事關乎着五位老祖的性命,便是關乎昊天仙修界的氣運,那九瓏若無把握,又怎會堅持如斯,而在這個世上,蘇璇機就算信不過千千萬萬人,也絕不能不信九瓏。   此時九瓏便道:“璇祖,此刻五位老祖尚在何處?”   蘇璇機忍笑道:“只怕尚未出得了白原。”   那拖延五位老祖的行程固然是九瓏的主意,可真正有能力實施這個計劃的,卻是他蘇璇機。   若論蘇氏弟子中,名聲最響,情面最足,除了他蘇璇機還能有誰?因此他一訣傳去,便是萬人響應,於是五位老祖沿途之上,也不知有多少仙修之士前來朝賀。   五位老祖平時雖不肯輕易見人,可如今就要永離昊天,不免也有些留戀之意,何況那前來拜見的,不是親朋故舊,就是大有淵源。值此離別之際,也就不忍堅拒了。   想來五位老祖最年輕的蘇氏二老也是七百歲了,自然是相識滿天下。那前來拜見的修士怎會少了?   因此五老走一程停一程,又怎能行得快。   那邊五位老祖受人情之累,只能步步行來,這邊九瓏卻駕着飛舟,晝夜不停。因此九瓏身在中土浮羅天河時,那五老也不邊剛剛離了白原。   這一日便到了這浮羅天河,這是前往點仙台的必經之地,蘇璇機不由緊張起來。這浮羅天河兇險之極,便是金仙境界,也未免就能安然渡過,何況身邊又攜着九瓏這個凡人。是以他打定主意,便是自己死上萬遍,也不能讓九瓏有絲毫損傷?   可是瞧着他的神情,九瓏卻是微微一笑道:“璇祖大可放心,此次渡河,九瓏包你平安無事?”   蘇璇機知道九瓏的本事,便笑道:“我猜我若問你,你自然要說是天機了,我也只好不問。原來這世上最令人沮喪的話,就是這‘天機’二字了。”   九瓏就忍着笑,伸出纖纖玉指,指引蘇璇機渡河,何時該左,何時該右,何時該全力疾行,何時該緩緩而遁。   蘇璇機依言而行,一路之上,果然風平浪靜,浮羅天河中的種種異像奇兆,一個也沒瞧見,兇禽猛獸也不見蹤影。   蘇璇機心中又驚又奇,忖道:“九瓏此生未出白原,又怎能熟知這浮羅天河的路徑?難不成那天課神算竟高明若斯,便是行路之時,也可趨吉避凶?”   他有心要一試九瓏的神課,就在御使飛舟之時,大方向依着九瓏指點,細微處略略偏了一偏。不想也就行出了數百里,那空中忽的起了一股旋風,就向飛舟捲來。不等這旋風靠近,飛舟就是搖搖晃晃。   九瓏見到旋風,脣邊就露出了一絲笑意,卻將蘇璇機唬得不輕,急忙叫道:“瓏兒,果然是璇祖錯了,你快快告訴我,那裏纔是正路,能避開這道旋風。”   九瓏便笑道:“那旋風正中,便是正路了。”話音剛落,旋風已欺近飛舟,忽的一卷,人在旋風之中不辯東西南北,蘇璇機只顧着動用法術,將九瓏牢牢護住了,同時將法寶法像齊齊祭出,別說只是一道旋風,就算是青龍親自來戰,也可撐上多時。   也就過了數息時間,旋風剎時不見,再瞧四周風景,卻已是過了浮羅天河,前方沙塵摭天,正是點仙台所在的極漠界了。   蘇璇機計算那浮羅天河的路程,覺得也只是剛剛行了一成罷了,怎的就越過河去。心中一想,就有七八分明白過來,叫道:“瓏兒,那旋風原來就是一座天然而成的傳送臺了,難不成我這次故意走錯路,巧遇旋風,也在你的算中?”   九瓏笑而不言,仍是背對着蘇璇機,悄悄伸出纖指,抹去嘴角的一絲血痕。   原來那天課神算,小事傷身,大事折壽,若是點破天機,立時就要送了性命。此次爲搶在五位老祖前面,只能用這天課算路途兇吉,雖是小事,可件件累積,難免傷身。   這時飛舟已入極漠界,一股熱浪襲來,令人如處煉獄。蘇璇機不敢怠慢,忙從物藏中取出一寶,名叫極樂珠,那珠子懸在九瓏頭頂,放出五色毫光,護住了九瓏。   此珠可防寒暑之變,對修士雖無大用,對九瓏來說則是必不可少,這極漠界常有寒風熱浪,九瓏凡人之軀又怎能忍受。   眼瞧着再深入千里,那風沙更大,九瓏縱有極樂珠護身,也未必安全,蘇璇機便道:“瓏兒,着實是不可前行了,否則你若有了差錯,璇祖也是不能活了。”   九瓏瞧了瞧四周,道:“便在此處也好。”   就將那橫在膝頭上的瑤曲擺得端正,十指輕撫慢攏,琴音絲絲縷縷,聽來煞是動人。   此曲蘇璇機卻不曾聽過,原以爲是九瓏新制之曲,可細細聽來,卻分明是妙韻十音中的引鳳散。可這引鳳散自己怎樣也聽過十遍八遍了,怎的卻變調如此,那聲音可比往日淒厲了許多。   九瓏不用回頭,就知蘇璇機的心思,輕聲道:“璇祖,此曲據傳是那創世世尊親制,有無上奧妙之能,是真可引鳳的,若那火鳳就在極漠界,必能被此曲引來。”   蘇璇機聳然動容道:“火鳳向來仙庭,又怎會來到昊天?”   話音未落,就見空中燃起一團天火,此火好不猛烈,竟將那大半個天空都點着了一般,更有金光自火中閃現,金光之中,便有鳳鳴之聲。   九瓏也不抬頭,琴聲卻是一變,這一曲蘇璇真的聞所未聞了,他心中盤算,忽的想起,九瓏所擅的妙韻十音之中,平常聽來聽去,也就只有九首罷了,難不成今日九瓏所撫的這一曲,便是妙韻十音中的第十曲?   那鳳鳴忽化人聲,一道冷冷的聲音傳來:“你這凡間女人好大的膽子,竟敢引我前來,是了,你現在所彈的這曲,難道便是妙韻十音中的御龍三疊?”   九瓏手中不停,琴聲不絕,悠然道:“鳳仙子,你受百族供奉也就罷了,爲何要唆使仙庭九龍,要阻昊天修士的昇仙之路?還請鳳仙子莫欺我昊天無人。”   蘇璇機雖不能見到火雲中的火鳳真容,卻知她必是色變了,就在這時,那空中又現奇光數道,細細數來,恰是九道。蘇璇機心中忖道:“莫非那仙庭九龍,真的被火鳳教唆的下了界?”   他雖是大德之修,可逢着此事,又怎能不驚,自己的生死也就罷了,那九瓏的性命卻不知怎樣才能保得周全。   火鳳厲聲道:“仙庭向來不公,只肯讓人族去做什麼神執神將,我等靈禽靈獸卻無半點機會,試問天下靈禽靈獸苦苦修爲得哪般!”   九瓏嘆道:“天規不公,自該去向天地問責,又何苦遷怒於人,阻我昊天修士之路。”   這時那九道奇光之中,果顯龍形,然而這仙庭的九龍雖被九瓏的御龍三疊引來,又怎能將親身來見凡人?可若是就此離去,又拗不過御龍三疊中的世尊法旨,就此兩難,只能在雲端中飛舞不去。   火鳳喝道:“我瞧你是個凡人,這才努力收斂,你是何等身份,竟敢來責我?”   話音剛落,空中就發出一道龍吟之聲,只是這龍族極是驕傲,便會人言,也是一字不肯說的。   火鳳聽罷龍吟,不由驚道:“原來她竟是這樣的來歷,可驚可嘆。”聲音中的驕狂之氣一掃而空。   蘇璇機此刻怕是連驚懼都要忘了,今日雖未得見火鳳九龍,可能聆聽到鳳音龍吟,就是人生莫大的機緣了,而火鳳話中更是暗藏天機,聽來竟是與九瓏有關。   就聽火鳳道:“那凡女聽着,你雖是來歷不凡,也改不了我的心意,倒是你擅泄天機,天地必不容你,你還是速速回去吧。”   九瓏笑道:“鳳仙子差矣。火鳳九龍齊至此處,試問又怎能不留下痕跡來,那昊天修士見到異像,又怎肯再去點仙台。”   九瓏話音剛落,那空中龍影剎時消失不見了,火鳳知道此事難成了,咬牙切齒道:“你何等來歷,卻爲昊天修士與我結仇,當真是不值了。”   空中火雲迅速退去,這場九龍之變終成了虎頭蛇尾。   那九瓏見到火鳳九龍退去,甚感安慰,忽覺額頭微微一痛,已知不妙,忙掐指算了一課,原來是那引鳳散與御龍三疊已被仙庭收去,世間再難撫出此曲了。   雖是十音中少了兩音,可能救五老性命,怎樣也是划得來了,九瓏想到這裏,不由笑了起來,卻不知嘴角已流下鮮血來,而這鮮血愈流愈快,愈流越多…… 魔界魁神篇(一)夢魘   這男子也不知此爲何處所在,只知道心中若想到火,那火就會湧來,若想到山,那山就會壓來。心中迷迷茫茫,只剩下了驚恐。   他努力回想,自己爲何來此,又來做什麼,卻是一絲兒也想不起來。甚至連自己是誰,也是半癡半迷。一個人若是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那還不是世間最恐怖的事?   一時間,他便覺得心情沮喪之極,恨不得死了纔好。而心中想到這個死字,就見面前一道紫光鋪天蓋地而來。這紫光本是那天地間最強的神光,那身子觸到這紫光,就立時被化去了。   先是那手臂眼睜睜的便不見了,接着又瞧見身子也不見了,便是在這一剎那間,他忽的想了起來,原來自己便是那魔界魁神。只可惜此刻纔想起來,豈不是太遲,而那紫光化身之苦,也因爲自己靈智清醒,而變得極端痛苦起來。   這樣算起來,倒不如渾渾噩噩的好。最後就是那頭顱也被化去了,面前一片漆黑,墮進了無窮無盡的黑暗之中。 魔界魁神篇(二)立誓   魔界有山,名叫五龍鎮魔山,山中有五色祥雲時時飄出,祥雲之中,隱隱可見一面黑旗。那山外本是殺氣沖天,可那殺氣怎樣也衝不進這五色祥雲。因而這山中就顯得格外幽靜,瞧來又怎像是魔界,分明是仙庭的一角罷了。   在五龍鎮魔山附近的一座高峯上,一名白衣少年負手而立,定定的瞧着那祥雲中的黑旗,眸子閃閃發亮。   他身後立着一名身材魁伍的男子,身上殺氣,可碎日月,可此人卻微躬着身子,以示敬意,便是那少年始終沒有瞧他一眼,他也絲毫不改謙恭之色。   白衣少年道:“迦羅,上屆魁神本修就太陰魔火,身經萬死而魂不滅,爲何不徑自重生,卻要將其魂化爲四道,所有玄承記憶,一概抹去?”   迦羅恭聲道:“魁神容稟,只因上屆魁神欲效創世世尊故事,化元魂無數,獨自歷練,唯有那有大毅力,大智慧方能繼承魁神之位。奈何魁神怎及世尊,也就只能將其元魂化爲四道罷了。”   白衣少年笑道:“這麼說來,我怕還不算是魔界魁神。”   迦羅執拗道:“你便是魁神。”   白衣少年道:“迦羅,上屆魁神所化四道者,除了我索蘇倫,還有索瓦耶,煞月,柯修羅。其他三人已是魔界大修,已名列魔神之位,我索蘇倫仍未修成魔將之境。你仍是覺得,我纔是魁神?”   迦羅毫不猶豫的道:“是。”   白衣少年索蘇倫又笑了笑,道:“便是我被那原承天所欺,虛魂道破界一事功敗垂成,你也覺得我是魁神?”   迦羅道:“此事功敗垂成,固然令人嘆息,然而若是一人諸事順遂,未嘗一敗,又如何幹辦大事,魁神經此小挫,必定再展鵬翅,以克大成。且魁神以真修境界,就修成太陰魔火,又怎是另三人可比?”   索蘇倫嘆道:“若非迦羅一力扶持,我怎有今日。我之志,其一,升超五龍鎮魔旗,以養魔界衆生,其二,飛昇昊天,與昊天諸雄爭持,使昊天大修,亦明我魔界苦衷,其三,問罪仙庭,一改天地法則,使魔界衆生,入輪迴,行天道。”   迦羅雖知索蘇倫之志,聽聞索蘇倫此言,仍是熱血沸騰,他顫聲道:“魁神若能升超五輪鎮魔旗,當可使魔界衆生,一心拜服,煞月之流,又焉能與魁神爭位?至於飛昇昊天,使昊天大修明我魔族志向,更是開天闢地之舉,就算此事不成,亦使那五界諸修,不敢輕我魔族,迦羅此生若能得見昊天,雖萬死亦無恨了。”   索蘇倫笑道:“莫非我那第三個志向,迦羅亦認爲是癡心妄想嗎?”   迦羅嘆道:“魁神第三志,是要逆天改則,此事雖是我魔族多年心願,可迦羅卻知難逾登天,而魁神永鎮魔界,既有此志,終有一成,只可惜事成之日,迦羅必定不復存在。這樣想來,着實遺憾之極。”   索蘇倫輕輕點了點頭,五界衆生皆有志願,匹夫之志,成與不成,生死歸於一人。而魁神之志,必定驚天動地,伏屍不計其數。自己雖爲魔界魁神,不將那魔界之外的生靈瞧在眼中,可魔界諸修也不知要爲此志犧牲多少,想來又怎不令人嘆息。   而志願雖宏,也須從點滴做起,自己當初爲修太陰魔火,不知耗費了多少歲月,雖知此術不修不可,可在境界上也差了他人許多,而以此刻修爲,如何領袖羣魔,令魔界諸脩敬服,因此當務之急,是要苦修魔功。   想到這裏,索蘇倫便道:“迦羅,此刻我因受你推舉,襲了這魁神之位,可若是有一步走錯,那便是萬劫不復了。你自去行事,我留在這裏,務必修成無相魔訣,如此方能前往凡界,去赴那天闕機緣。”   原來此刻魔界有魔神八名,首座迦羅,其後有元都大帝,阿不努努,大力魔神,銀鏡魔,索瓦耶,柯修羅,煞月。索瓦耶,柯修羅,煞月同爲魁神分魂,皆有自立之意。奈何迦羅,阿不奴奴,大力魔神,銀鏡魔皆推重索蘇倫,索瓦耶三魔無法相爭。   唯元都大帝對索蘇倫繼承魁神之位模棱兩可,至今不發一言。   索蘇倫雖得大位,畢竟自身境界太低,勢難令索瓦耶三人心服,唯以行非常之事,用非常手段,方能壓制諸魔。   迦羅雖知索蘇倫驚才絕豔,可那無相魔訣修行極難,絕不亞於太陰魔火,又聞索蘇倫欲破界前往凡界,去赴天闕,更是心驚。   但索蘇倫既出此言,誓必難以勸阻,也只好罷了。十大魔神之中,之所以有半數視索蘇倫爲主,也正是瞧中了他身上這股勇往直前,百折不回的心性。   便道:“魁神只管修行,迦羅就在山外守護,這魔界之中,也不知有多少人羨你妒你,若無人守護,豈不是讓這些人得了機會?”   索蘇倫眉頭微皺,道:“迦羅,那原承天自靈脩而入紅塵,又有何人守護?便是我被人陷害了,那也是我修爲不夠,智謀不足,又能怨得了誰?”   迦羅聽到索蘇倫此言已有叱責之意,又知索蘇倫才智絕倫,既出此言,必有良策,忙道:“迦羅謹遵法旨。”心中又是惶恐,又是歡喜。 魔界魁神篇(三)定計   索瓦耶聽說索蘇倫於五龍鎮魔山獨自修行,遂喚另一魔神柯修羅商議。   索瓦耶道:“魔界魁神之職,向來是由上屆魁神轉世,其他魔修不可問津,若上屆魁神轉世爲索蘇倫則罷,如今魁神分魂四人,煞月雖是潛力驚人,畢竟是女流之輩,不足爲患,索蘇倫修爲淺薄,卻仗着迦羅等魔神力薦,竊居尊位,你可心服?”   柯修羅道:“你我四人雖同爲魁神分魂,本座資質平庸,難擔大任,煞月心比天高,驚才絕豔,然而也非索蘇倫對手,你若不服,自可去殺了索蘇倫。那時魔界無首,魁神之位非你莫屬。”   索瓦耶喜道:“我魔界法度,本就是力強者勝,我殺了索蘇倫,諒其他魔神也無話說。”   索瓦耶離了柯修羅,獨自前往五龍鎮魔山,離五龍鎮魔山還有萬里時,與元都大帝狹路相逢。   索瓦耶疑心元都大帝知道自己的目的,心中惶恐,正不知如何應對,元都大帝道:“索瓦耶,你莫非要去殺那索蘇倫?”   索瓦耶慌忙道:“元都怎出此言?”   元都大帝笑道:“離此萬里,就是五龍鎮魔山,有索蘇倫在那裏獨自修行,迦羅又被索蘇倫叱退,此時不去誅殺了他,又待何時?”   索瓦耶心中道:“元都大帝對索蘇倫繼承魁神之位,一直模棱兩可,不發一言,此人是上屆魔神唯一的倖存者,資歷無人可比,若是能得此人擁戴,魁神之位非我莫屬。”   便道:“我魔界向來強者爲王,若我能殺了索蘇倫,又怎能做不得這魁神之位,元都若能助我,魔神首席,非你莫屬。”   元都大帝喜道:“索瓦耶,你雖非仙修之士,可畢竟是魁神分魂,若是肯立下魔誓來,我才肯信你。”   索瓦耶急忙立露魔誓,元都大帝更是歡喜,卻緊皺眉頭道:“索瓦耶,你既立下魔誓,許我日後魔神首席,我怎能不助你。只是你此次前來,卻墮了柯修羅的詭計。”   索瓦耶驚道:“元都這是如何說起?”   元都大帝道:“索蘇倫已修成太陰魔火,只要太陰魔燈不滅,此人可永世輪迴,而太陰魔燈由迦羅親持,誰能滅得此燈,因此你此次去五龍鎮魔山,怕是殺不得索蘇倫。”   索瓦耶笑道:“我當是什麼事,那索蘇倫就算滅魂不得,可我有鎖魂鏈一條,可將索蘇倫的元魂困於此鏈上,只要你不說,自是無人知曉,而魔界不可一日無主,只要立我爲魁神,我再令迦羅交出太陰魔燈,還怕他不允?”   元都大帝只是搖頭,道:“此事只有你我知曉嗎?”   索瓦耶原想搖頭,忽的想到,自己行前與柯修羅商議過,柯修羅自然知曉,道:“柯修羅亦知。”   元都大帝道:“這就是了,等你奪了索蘇倫的魔軀,鎖了他的魔魂,那柯修羅如何該輕饒了你,自然會向迦羅舉報,到時迦羅率其他魔神向你問罪,你又該如何應付?”   索瓦耶驚呆了半晌,道:“柯修羅與我同爲魁神分魂,向來情同兄弟,必不肯害我。”   說到這裏,自己就有七分不信,不由得又焦急起來,問道:“元都,我該如何處置此事?”   元都大帝道:“柯修羅只盼你毀了索蘇倫的魔軀,再以此罪,將你囚禁五龍鎮魔旗下,到時魔界無主,豈不是柯修羅得了便宜,這條計策,果然陰毒的緊。”   索瓦耶這時才知道上當,胸中魔焰凌空數十丈,就在元都大帝面前道:“我非殺了柯修羅不可,唯盼元都相助。”   元都道:“柯修羅非你對手,何況本座乃是魔界之臣,怎能參與魁神之爭。”   索瓦耶也自信能勝得了柯修羅,就轉向去尋柯修羅的麻煩,二魔此番激鬥,足足鬥了三月,柯修羅終究技遜一籌,被索瓦耶毀了魔軀,滅了魔魂。   索瓦耶不曾修過太陰魔火,無法立時轉世重生,幸好他是魁神分魂,可以入得輪迴,但就算如此,也不知是多少年後的事了。而他此次轉世之後,就是尋常魔修,一旦再次身死,無法再入輪迴,那便是消失的乾淨。   這也是索蘇倫第一要務,就是要修那太陰魔火的緣故,只要修成此火,且魔燈不熄,就可無窮轉世,哪怕此生受挫,也可重新再來,又怎怕一時修爲不足。   上屆魁神的四道魔魂,性情各不相同,索瓦耶急燥少智,柯修羅詭計多端,煞月性高氣傲,唯索蘇倫高深莫測,難以一言盡述。   索瓦耶雖毀去柯修羅的魔軀,自身也是受損頗重,便去尋元都大帝道:“柯修羅已被我擊毀魔軀,縱可轉世重生,也不知是多少年後了,元都可替我誅殺索蘇倫,事成之後,魔神首席,非你莫屬。”   不想元都端坐不答,索瓦耶問之再三,元都仍是口不能言,目不能視,元都驚問元都身邊隨侍魔修,侍魔道:“柯修羅被毀去魔軀的那日,有魔光現世,閃進洞府之中,元都大帝被此光照耀之後,便口不能言,目不能視,已成癡魔。”   索瓦耶驚道:“怎會如此?”   侍魔道:“元都大帝在此戰之前,曾對我等說,他身爲魔臣,卻捲入魁神之爭,必遭魔火天懲,果不其然。”   索瓦耶嘆道:“我與柯修羅之爭,雖因元都一言而起,可元都又沒動那柯修羅一根手指,怎的也遭魔火之懲?好在那魔火之懲,可大可小,我瞧元都雖失了魔識,魔軀尚在,想來恢復有日,你等小心看護了,若有差池,饒你等不得。”   元都魔侍伏地領了法旨,索瓦耶這才嘆息而去。   索瓦耶自思,誅殺索蘇倫一事,唯有自己可行,魔界諸修與魁神尊卑有別,又怎敢去傷魁神。好在自己雖是修爲大損,索蘇倫此刻修爲尚不到魔將境界,自是隨手可滅。   索瓦耶再向五龍鎮魔山進發,沿途忽遭魔獸襲擊,索瓦耶雖是魔皇修爲,可魔軀受損之後,一時難復,而偷襲的魔獸,其數目不可計算,且其中有數十頭魔獸,已是魔將境界,因而此戰甚是慘烈。   索瓦耶奮力殺盡魔獸,連誅三十一名魔將,但手中魔寶,也是大有損耗了。   雖經此變,索瓦耶不改其志,仍向五龍鎮魔山而來,卻於途中遇到煞月。   若是平時,索瓦耶又怎會將煞月放在眼中,可此刻魔軀大損,魔寶大耗,而煞月雖比他稍弱,也是魔皇境界。此刻二人的修爲,已是逆轉了。   索瓦耶疑心那魔獸是煞月所遣,怒道:“煞月,你向來性傲,別說魔界諸多魔神,就連那昊天仙庭諸修,你也沒放在眼中,怎的此番卻遣魔獸耗我魔寶,你今日就是毀我魔軀,也是勝之不武。”   煞月冷笑道:“你至今還墮在霧中,猶不自知。你可知你有今日,實是那索蘇倫的計策罷了。”   索瓦耶道:“原來這羣魔獸卻是索蘇倫派來,這便罷了,他知道我想殺他,自然要竭力自保,這也怪不得他,只是卻讓你佔了便宜。”   他知煞月在此出現,定是爲誅殺自己而來,雙方誓同水火,不共戴天,絕無言和之可能,遂賈餘勇,與煞月鬥法。   索瓦耶雖是魔神之中僅次於迦羅的強者,卻因接連兩場大戰,魔軀未復,魔寶消耗殆盡,又怎是煞月的對手。   鬥到第三日,終被煞月的瞳技所殺,落了個與柯修羅一樣的下場。 魔界魁神篇(四)問罪   煞月誅了索瓦耶,徑直前往五龍鎮魔山去尋索蘇倫。此山果然無人守護,煞月尋到索蘇倫時,索蘇倫已收了魔功,端坐多時。   見到煞月,索蘇倫笑道:“不想煞月也要來殺我。”   煞月冷笑道:“我欲奪魁神之位,自然要讓魔界諸修心服口服,怎能效你與索瓦耶那般,暗施詭計傷人?我今日來此,只是向你問罪。”   索蘇倫愕然道:“本座在此山靜修,不曾離此半步,又哪裏的詭計?”   煞月向索蘇倫怒目而視,叱道:“你能瞞得了他人,又怎能瞞得過我!當初迦羅要替你護法,你答應了他便是,這魁神之位已是你的,你爲何卻容不下索瓦耶與柯修羅?那索瓦耶的脾氣,你怎不曉得,你既然露了這天大的破綻,他又怎能不來害你。”   索蘇倫笑道:“這麼說來,索瓦耶要來害我,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煞月不由得語塞,索蘇倫故意不讓迦羅守護,自是要讓索瓦耶以爲尋到機會,這才上演出一連串的事情來,其後的樁樁件件,無疑已在索蘇倫的算計之中。   但索瓦耶意欲謀害魁神,卻是他自家的決定,倒也怪索蘇倫不得。   煞月又道:“就算初時那索瓦耶不是你存心陷害,難道元都大帝這招棋,不是你早就安排的嗎?”   索蘇倫笑道:“此言又從何說起?”   煞月道:“迦羅以降,四大魔神皆推舉你爲魁神,唯有元都大帝,反而不曾開口,這便是你伏下的厲害的手段,必要讓索瓦耶以爲元都大帝可以拉攏,否則索瓦耶前往五龍鎮魔山時,爲何不見他人,唯有元都大帝等在這裏?”   索蘇倫知道煞月與自己一樣的靈慧,倒也不必隱瞞了,便笑道:“說的好,在下的計謀,果然是瞞不過你的。”   煞月道:“我原先也不曾起疑,可元都大帝見索瓦耶上門之後,就藉口遭了天懲不出,這才起了疑心,就算魔臣不可參與魁神之爭,可元都大帝不過鼓動脣舌,讓索瓦耶去殺柯修羅罷了,又沒真個動手,又怎會遭受魔火之懲,這分明是做作了。”   索蘇倫道:“此論也只是你自己心中存想罷了,又如何做得準?”   煞月道:“那索瓦耶再次去尋元都大帝之時,我就在附近,等那索瓦耶走了之後,元都大帝立時就像沒事人一般,這又如何瞞得過我。”   索蘇倫嘆道:“此事畢竟不算周全了。”   煞月怒道:“你又想哄我!”   索蘇倫奇道:“你窺破了我的祕密,怎的反倒是我在哄你?”   煞月嘆道:“我見元都大帝作僞,心中反倒鬆了口氣,只因若是元都大帝是那索瓦耶的人,就算索瓦耶魔軀傷重,我也不敢下手,如今知道那元都大帝反倒是陷害索瓦耶之人,這豈不是我天大的機會?”   索蘇倫道:“於是你便跟蹤前來,要尋機除去索瓦耶,這樣的機會可是千載難逢。”   煞月道:“你生怕我鼓不起勇氣來,又遣使諸多魔獸消耗索瓦耶的魔寶,索瓦耶經歷兩場大戰,又怎是我的對手,而我若放棄這個機會,又怎能甘心。”   索蘇倫點頭道:“煞月,我也不瞞你,一切盡如你所言,只是目前我身邊絕無一人守護,你若想殺了我,也是大好機會。”   煞月搖頭苦笑,道:“我殺了索瓦耶才知道,我原來是上了你的當,我只問你,你又怎知柯修羅與索瓦耶不會聯起手來,先將你殺了再說。”   索蘇倫微微一笑道:“我此刻修爲低微,隨手可殺,你等可慮者,不過是我魁神的身份罷了。索瓦耶心情急燥,行事不計後果,可柯修羅卻是陰沉多智,因此柯修羅既見索瓦耶有謀害我之心,又怎會向前,自然要等那索瓦耶坐實了謀害魁神的罪名後,纔好動手。”   煞月道:“這麼說來,柯修羅算是極冤的,可細細想來,倒也不冤。”   索蘇倫正色道:“我欲重振昔日魁神威風,繼承其志,問罪昊天,就需得魔界上下一心,若是有人在身後牽絆,又如何領袖羣魔,那闖昊天仙庭可是兒戲?”   煞月嘿嘿冷笑道:“這番話語,就是今日你用來對付我的計策了,你知我性高氣傲,總要想處處壓你一頭,名正言順的奪了你的位置,因此你反倒不懼怕於我,可你難道不知,那女子皆是生性百變,我今日若是殺了你,魁神之位唾手可得,這樣的機會,你以爲我會放過?”   索蘇倫笑道:“煞月,就算你想殺我,也需容我一言。”   煞月哈哈大笑道:“便知道你要施展手段,只是我今日拿定了主意,不管你說的天花毛墜,我到頭來就是一刀。”   索蘇倫不由莞爾,道:“如今索瓦耶與柯修羅已喪,魁神之位唯在你我之間,就算你殺了我,那迦羅等也必不敢拿你是問。敢問煞月之志又如何?”   煞月秀眉一擰,道:“你的志向就是我的志向,又何必問?”   索蘇倫道:“一個人志向遠大,固然不錯,只是那無論多小的志向,都該一步步做起纔是,煞月先誅索某於前,卻得罪迦羅等五大魔神於後,卻不知煞月若無五大魔神擁戴,又如何領袖羣魔,去破界飛昇?”   煞月不由沉吟,她一直不肯向索蘇倫動手,也是爲大局着想,如今其他魔神都像是着了迷一般,被索蘇倫傾倒,自己若是強行殺了索蘇倫,固然痛快,亦能得到魁神之位,可卻與自己的胸中大志背道而馳了。   雖不知索蘇倫有何好處,令諸多魔神誠心擁戴,可畢竟要先得了諸多魔神之心,纔好徐徐計劃,完成心中志向,否則魔界內亂一生,又如何破界飛昇?   她對索蘇倫的殺心,本就沒那麼堅定,也是氣那索蘇倫詭計多端,又驚這索蘇倫的手段厲害,於不動聲色之中,除去兩大對手,這才心生惶恐,欲除之而後快。   可索蘇倫此番言論,卻又極有道理,此心耿耿,唯以魔界蒼生爲念,自己若是這樣就殺了他,豈不是承認自己怕了他,不如他?   想到這裏,煞月冷笑道:“任你如何說,我也要將你的頭顱試刀。”   索蘇倫笑道:“我有一策,又可使索某身死。又可不使煞月負了罪名,煞月可否再聽我一言?”   煞月心中正猶豫,又怎能不聽。只好點了點頭。   索蘇倫道:“我近日修那無相魔訣,也算是略有心得,若是再給我兩年時間,必定可大成了,而此訣大成之時,恰逢凡界天闕大開,索某便想,有這無相魔訣,或可在凡界走一遭,或被人識破身份,殺卻了事,或是死於天闕中的三大神光之下,不管如何死法,索某心願已足。”   煞月聳然動容道:“你要去天闕惹那三大神光?”   索蘇倫道:“此去若被人所殺,也就罷了,正好不必勞動煞月動手,若是被紫微神光所誅,也就罷了,亦不勞煞月動手。但若是我得不到青毫神光照耀,又得不到金鋥神光昊化魔寶,那麼亦不勞煞月動手,索某歸來之時,定然引頸自盡。”   煞月冷笑道:“好個緩兵之計。”   索蘇倫笑着取出一塊魔訣來,道:“索某剛纔所言之事,盡銘刻在這魔符之中,若不能得遇青毫,金鋥兩大神光,索某歸來魔界,必定自盡,若不依此誓,那魔火也會殺了我。”   煞月接着魔符在手,心中也不知是怎樣的滋味,瞧着面前的索蘇倫,又是惶恐懼怕,又是憐惜敬重,真個兒是百感交集了。   她心中道:“若是他完不成這二件事,就是必死無疑,若是他能夠完成,卻又該如何,難不成,難不成,我真要棄了與他爭奪魁神的念頭?”   其實她隱隱明白,魔界魁神這個位置,再也沒有比索蘇倫更合適的了,只是沒人肯親口承認失敗,更何況自己現在的修爲遠比索蘇倫爲高。因此,也許她需要的,只是一個承認失敗的藉口罷了。   自己明明是來問罪,到最後,好像只是來聽一個解釋。   難不成這點心機,也被索蘇倫看破? 魔界魁神篇(五)反擊   “煞月,煞月,你可曾在聽我說話!”說話的是魔界十大魔神之一大力神魔。這人的聲音,就算是隔着千里,你想聽不到都不行。   過了良久之後,煞月的聲音才懶洋洋的傳來:“你說來說去,不就是那幾句話,至於我的意見,便是沒意見。”   近年來魔界正值多事之秋,索蘇倫自凡界安全迴轉對魔界衆生固是一喜,可對煞月來說,則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打擊了。   雖然明知索蘇倫定能踐約得遇兩大神光,可心中還是盼望他能夠失敗一次纔好。   索蘇倫此次回來,魔界士氣大盛,讓人瞧着也是歡喜,針對凡界的種種安排,也自然要緊鑼密鼓的操辦起來。只是那索蘇倫的態度,卻讓人氣悶。   原來自索蘇倫回來之後,就由大力魔神首倡,銀面魔附議,提出要對凡界動兵,只因魔界準備充分,那破界的靈獸培育大成,此次破界,起碼有五分把握。   若是真的能破界,魔界諸修便可大噬凡界諸多仙修之士,在重創了凡界修士的同時,也提高了諸多魔修的修爲,這着實是兩全齊美之事。那凡界修士,日後必是魔界飛昇昊天的絕大阻礙,無論何時去敲打一下,怎樣也不會錯的。   可是索蘇倫對此建議,也只說了個“再議”而已,讓大力神魔與銀面魔極是氣惱。   那迦羅的心意,也是蠢蠢欲動,要對凡界用兵的,只是那索蘇倫既然開口擱議此事,又怎能再提?   於是迦羅便集合諸多魔神祕議,唯煞月在索蘇倫去往凡界之後,亦去凡界走了一遭,本來倒也順利,不想此去遇着了原承天,竟沒佔得一絲便宜,心情極是焦燥,哪裏喚得來。   迦羅也不理會,就對諸魔神道:“此屆魁神蘇倫,雄才大略,靈慧超羣,以往諸屆魁神,只怕都難與他相比,但魁神蘇倫唯一的弱處,就是生性過於謹慎,此次大力神魔提議破界,奈何魁神不從,依迦羅之見,那是擔心我等的實力了。”   大力魔神道:“迦羅可算是說到我心坎裏,本屆魁神樣樣都好,讓人歡喜,偏偏這心性哪裏有半點魔性,反倒像個凡界仙修一般,着實讓人氣悶。”   迦羅道:“你等也不必着慌,只需我等辦兩件漂漂亮亮的事體出來,還怕魁神不依?那魁神之志,是向仙庭問罪,又豈是怕事的?”   大力神魔道:“迦羅,你只管說出法子來,我等無有不依的。”   迦羅便道:“我在凡界,也算有些佈置,便是那雪神殿了,如今正好發作起來,先奪了這雪神殿,便可在凡界佔穩了腳跟,到時悄然打開界力,再來稟告魁神,還怕魁神不派大兵?”   那元都大帝生性也是小心謹慎的,便道:“此事若不事先知諭魁神蘇倫,只怕不妥。”   迦羅道:“若是事先告訴了他,他再傳下法旨來,讓我等不可輕動,我等豈不是束手無策?難道你等敢逆他的法旨嗎?何況那雪神殿原是我迦羅自家的佈置,就算有損,也只是損了我等的一分虛識罷了。”   諸魔便嚷嚷道:“正該這般行動起來,否則日等夜等,又哪裏來的絕佳良機?”   迦羅便令大力神魔去邀煞月來,煞月經不得迦羅三請四邀,又怎好一再駁他的面子,也只好隨大力神魔前來。   十大魔神既然會齊,便啓動雪神殿佈置,欲在那凡界先佔一角,再徐圖打開兩界天羅。不想此事原本也算順風順水,偏偏又遇到那魔界的剋星原承天。不但雪神殿這個多年的佈置全盤告破,就連那十大神魔虛識聯手,也被原承天打散靈偶,就此風流雲散。   索蘇倫聽聞此事,便對諸多魔神道:“此刻破界,絕非良機,一來五龍鎮魔旗未曾升超,諸魔修爲難以大進,又如何與凡界諸多大修爭衡?二來那凡界自飛昇殿譭棄之後,大德之士飛昇無路,皆在天一幻域修行,若遇凡界有變,這些人怎會不來?卻不知在座諸位,又有誰能是仙修之士的對手?”   不想諸多魔神此番大敗,心中皆是氣急,索蘇倫一番良言,反倒覺得是莫大的譏諷了,那大力神魔便道:“那幻域中的大德之修,也不過數十人罷了,又怎敵我魔界億萬之衆?何況那飛昇殿也不知何時才能重修,難道百年重建不成,便要等上百年?千年修不成,就要等上千年?”   煞月亦冷笑道:“魁神,你說要升超五龍鎮魔旗,卻不知還要再等上多年來,難不成亦是百年,千年?此次若能大兵破界,就要吞噬那凡界修士的仙芽,這雖及不上飛超五龍鎮魔旗可使魔諸衆生受益,也是魔界舊法。”   銀面魔則道:“魁神,我等曉你心意,是怕我等魔界精英,被凡界大德之修誅殺了。卻不知我魔界諸修,向不畏死,他殺我百萬,我還有億萬,他殺我億萬,我還有億億萬。”這話說來慷慨激昂,說到激憤處,聲震四野,五龍鎮魔山邊地動山搖。   索蘇倫見諸多魔神皆欲報雪神殿之仇,羣情激憤,也是無奈,只得允了諸魔之請,只是強調需得準備充足,才能破界交兵。   諸多魔神雖迫索蘇倫下旨破界交兵,亦知凡界大德之修衆多,不可輕敵,故而備戰甚是勤勉,而索蘇倫雖是心中不願,可既然木已成舟,又怎能不竭盡心智。   終於到了破界交戰那一日,迦羅前來請旨,道:“魁神,此次破界,前期準備十分充足,已在凡界諸處詳裝破界,引那凡界處處警訊不斷。”   索蘇倫心中愁悶,口中只好道:“甚好。”   要知道凡界準備越是不足,魔界破的界域越大,那麼強力魔修破界者必定越多,雖然此戰初期魔界必然大勝,可入界魔修越多,後果越是嚴重。一旦幻域大德之修出手,魔界損失之慘,難以估量。   迦羅又道:“卻不知破界之處,當選在何界何地?”   索蘇倫不假思索,道:“羅華大陸。”   在迦羅看來,凡界任一處又有何不同,此時是廝殺,彼處亦是廝殺。   只是身邊諸魔神聽到羅華大陸二字,心中難免狐疑,只因羅華大陸此時,正有百羽修雲集,魔界選在此處用兵,豈不是恰逢個正着?   然而諸多魔神就算想到此事,又怎會深思,眼瞧着大兵已動,人人皆是殺氣騰騰,只盼着早早越過界力,去凡界大噬仙芽。   唯有煞月的嘴角,抹過了一絲笑意。   自那次五龍鎮魔山一唔之後,煞月便覺得,自己與索蘇倫之間,像是達成了某種默楔,或是因爲雙方皆是魁神分魂,那種微妙之處,實不可言說。   而這種微妙的關係,又因着另一個人的介入,而變得更加有趣起來,那便是原承天了。   煞月心道:“索蘇倫,你的心事別人不知,卻又怎能瞞過我,你選在羅華大陸,只是因爲原承天罷了。只因這人就像是我魔界天生的怨家,只要有此人在,魔界之事又哪一次如願了。你選在此處,就是盼着原承天率衆阻攔,原來你的心比我還狠。”   此時破界之戰已經展開,索蘇倫端坐魔兵降列之後,自是八風不動,煞月卻明白,索蘇倫關心的不是破界之事進展是否順利,而是擔心那原承天會不會前來。   破界之戰分三處進行,前期進展頗爲順利,而煞月偷眼瞧去,那索蘇倫果然不因戰事順利而展開笑顏,反倒愁眉緊鎖。   這一日,忽見一處界力的魔獸慘叫連連,索蘇倫凝目瞧去,見那界力處金罡亂舞,果然是原承天來了。   索蘇倫精神大振,便道:“原兄,此次在下挾衆而來,勢在必得,原兄可謂螳臂當車。雖是精神可嘉,只可惜終將一敗。”話說如此說,可那脣邊已露出一絲笑意。   此戰之後,諸魔神感愧萬千,遂知索蘇倫深謀遠慮,不可不尊,索蘇倫遂收魔諸諸修之心。其後數年,終於飛昇五龍鎮魔旗,天下大勢,爲之一變。 生與死   靜室幽暗無光,就算是大羅金仙此刻伸出手掌,也瞧不出手掌的輪廓。   外界的光線更加不可能射進室中,因爲這間靜室,已被設下了強大的禁制。   不過桌子上的兩道靈符,卻在散發着瑩瑩的幽芒。   “靈符裏藏着什麼?”   “生與死。”   “哦?”   “如果我抽到死符,我就必須死?”   “換成我也一樣。”   “是的。”   顧三皺了皺眉頭,他不喜歡這樣的選擇,雖然人生總是充滿無數選擇。   沒有選擇就沒有後悔,沒有人喜歡後悔的滋味。顧三也不喜歡。   “沒用的。”   “哦?”   “就算你修成神識,也瞧不穿靈符。”   “的確瞧不穿。”顧三剛纔已經試過。   “所以你只能選擇。”   “我不喜歡選擇。”   “我也不喜歡。”   “顧老祖已快要向長房弟子動手了,可我們卻呆在這間屋子裏,做這種無聊的選擇。”   “幸好還有選擇。起碼在顧老祖的法劍刺穿我們的咽喉之前,我們還能決定自己的生死。”   “聽起來似乎還不錯。”   “的確不錯。”   “顧氏長房子孫中,唯有你我二人能夠支撐大局,我們本來可以時同活下去。”   “不可能。”   “你是說,我你之間,只能有一個人能活下去。”   “是的。”顧三對面的陰影道:“只能有一個。那個選中死符的人,必須死在選中生符的人的面前,只有這樣,活下去的人才能獲得顧老祖的信任。”   顧三的心忽的緊縮起來,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握住,咽喉裏湧起一種苦澀的滋味,也許是恐懼,也許是悲傷。   良久之後,他終於伸出手去,伸向一塊靈符。   左邊還是右邊?右邊還是左邊?   一個小小的選擇,卻決定了一個人的生死。   但顧三沒有猶豫,無論是左是右,他都不在乎。   因爲他知道,自己總算還有選擇,其他的顧氏長房弟子卻沒有。   “我先選!”陰影忽然伸出手掌,“啪”的一聲,拍在一塊靈符上。   兩塊靈符看起來一模一樣,只從外表上,絕看不出絲毫的區別。   但對方卻是顧氏長房子孫中,最出類拔萃的人物。   更重要的是,這兩塊靈符,皆是對方所制。   不過顧三卻笑了起來,他此生殺人無算,卻從來沒有救過一個人。   但今天,他總算救了一個。   陰影厲聲喝道:“顧三,拍開你的靈符。”   “如果我拍開的是死符呢?”   “那你就只有死,我會在顧老祖面前,第一個殺死你。”   “好。”   顧三按住那塊剩下的靈符,整個身子都在顫抖。那隻手緩緩向前,終於懸在那塊靈符面前,手掌忽的重重落下。   “波”的一聲,靈符碎裂,綻放出一道奇異的光芒,這光芒顧三不知見過多少次,卻從來沒有在意過,原來那靈符碎芒竟是如此美麗。   也許僅僅是因爲,這是他最後一次見到這種光芒了。   在靈符的光芒之中,赫然出現了一個大字。   生!   “靈符本是他所制,他應該能看出靈符的區別。”   “看不出。”   “哦?”   “他知道這種事情瞞不過我的,如果在靈符上做了手腳,我一定能看出來。”   “那他爲什麼這樣做?”   “因爲活着原比死更加艱難。”   “他這人才智無雙,本該是復仇最佳的人選,爲何他卻把生的希望留給你?”   “因爲在他看來,我纔是復仇的最佳人選。”   “你有什麼長處?”   “我更狠,我除了能殺對手,亦可以誅殺最心愛的人。”   “他做不到。”   “他的確做不到。”   “所以他選擇了你。”   “是的。”   “既然他也瞧不出靈符的區別,又怎能保證你一定能選到生符?”   顧三慢慢的取出一塊靈符,正是當初陰影所選的那一塊。   既然顧三已拍出生符來,這塊靈符自然不必再拍開了。   顧三怔怔的瞧着手中的靈符,兩行清淚緩緩的流了下來。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流淚,也是最後一次。   因爲他已無淚可流。   他忽然伸出手掌,用力一拍。   靈符碎裂開來,又散發出那道美麗的光芒。   光芒之中現出一個字來:生。 九淵大帝   且說混沌之外,本是無盡虛空,卻不知那無盡虛空瞧來萬無,其實萬有,就不知從何時起,誕出灰雲一朵。   那灰雲本意,亦是要吞噬混沌,奈何灰雲極微,而混沌極大,欲噬而不得,億萬年後,混沌之中生出一位性靈,便是創世世尊,世尊既誕,於混沌之中沉睡,實不知億萬年。   而灰雲無萬無之中漸次擴大,亦誕一性靈,此性靈雖於灰雲濁氣中而誕,卻稟物極必反之理,生來極清極正,千萬年後,修成無限神通,是爲九淵大帝。   其後世尊開闢混沌,濁氣散出,灰雲吞噬混沌濁氣,亦漸擴展,大帝知灰雲坐大之後,必噬混沌,乃以絕大神通,創九淵法則,收去灰雲。混沌濁氣沉於九淵,九淵乃成。混沌九淵,實爲一體。   此時世尊方知有大帝,大帝亦方知有世尊。   世尊不知大帝仁德,感內憂外患,有志一統混沌,再伐九淵,而九淵之中,此刻魔龍亦誕,與大帝爭九淵之主尊位。   那魔龍是稟灰雲初心而生,意欲奪了混沌,大帝不肯,魔龍對大帝道:“那混沌世尊意欲分混沌創世界,其後必來伐我九淵,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搶先伐之。”   大帝道:“你我雖具大神通,不知造化之術,便奪了混沌,混沌之中不過你我,豈非寂寞得緊?我之志,欲觀世尊成敗,那世尊若能一統混沌,創萬物,則濁氣必沉九淵,九淵亦可擴大無極,你我方算是名至實歸。”   魔龍道:“此議雖好,你我終究要分個輸贏。”   大帝遂與魔龍鬥法,魔龍稟性兇悍,萬法難破,大帝一時贏他不得,大帝向無盡虛空暗禱道:“我欲觀世尊創世成敗,建九淵而納濁氣,以使大千世界欣欣向榮,天地若遂我願,定有教我。若不遂我願,可死於魔龍之手。”   大帝禱畢,遂修一術,名爲九淵神火,大帝以神火與魔龍鬥法,魔龍不敵,只好退避於九淵深處寂域之中。   寂域之中萬法難施,魔龍因此裂體分神,生十三道魔識,這才闖出寂域,然而十三道魔識性情不一,志向不同,彼此爭鬥不休,魔龍此後終非大帝對手。但大帝亦不滅魔龍,留此對手,不過聊解萬古寂寞之苦。   世尊欲創性靈,建五界,但不知大帝之意,心中警戒萬分。此時有朱雀兇頑,不肯服膺。世尊知朱雀修太一神火,恰與九淵神火相剋,遂立志收服朱雀,以警大帝。   朱雀既降,混沌中噴萬丈太一神火,大帝瞧見神火,知世尊心中仍對自己警戒萬分,只因兩大神火稟性相剋,一旦驟遇,必毀天滅地,世尊以太一神火爲警,是讓大帝心有忌憚,不敢來謀混沌。朱雀得享高位,亦是因大帝故。   大帝見世尊仍不信他,心中感慨萬千,大能者彼此相忌,本是當然。大帝因此沉默萬年,唯在九淵之中靜心修行。   此刻混沌之中,又是另一局面,世尊一統混沌,果然創性靈無數,再創五界以納之,世尊創性靈之本意,亦是解萬古寂寞。混沌大能雖多,終非世尊同類。   魔龍雖分十三道魔識,卻因大帝之故,時聚時散,只因魔龍十三道魔識明白,合則強,分則弱,因此不敢真正分崩離析,十三道魔識聚散之際,仍視大帝爲對手。然大帝絕不誅魔龍。   此時因濁氣沉於九淵,濁氣之中,又誕出一位性靈,此性靈見大帝魔龍各具神通,心中恐懼,大帝嘆道:“你何以懼我?”   性靈道:“天無二主,大帝終將誅滅我。”   大帝道:“混沌之中生靈無數,九淵之中,不過你我魔龍,那魔龍雖是兇悍,我終不肯滅了他,又怎會滅了你?”   性靈道:“大帝何以留存魔龍不誅?”   大帝道:“我無造化之功,只具毀滅之能,誅了一個,便少了一個,誅盡天下性靈,天地便只有一個我。又何以解我萬古孤獨?”   性靈道:“何爲萬古孤獨?”   大帝道:“天地若只有一個我,則萬事行來毫無意義,生存與死亡何異?”   性靈道:“既如此,爲何大帝只修毀滅之能?”   大帝道:“不過以警世間兇頑罷了,那魔龍若是勢強,必毀混沌,誅世尊,到頭來天地唯他獨尊。魔龍生來也晚,不知萬古孤獨滋味,等他誅滅所有,終有痛悔之時,然既有我在,怎容他肆意妄行。”   性靈就此方知生死之意,便道:“原來世間若只有一個我,雖生猶死,既如此。我願拜大帝爲尊,助大帝警戒兇頑。”   大帝欣然,遂將該性靈命名混沌王,以示不可忘本。世尊見大帝不誅魔龍,不誅混沌王,其警戒之心稍解,然仍不肯全然信服大帝。   其後仙庭生亂,世尊發雷霆之怒,誅殺無數,乃遷無數獸禽於九淵,以試大帝本心。   大帝知仙庭是向善之地,容不得諸多兇悍獸禽,遂欣然納之,諸多獸禽因大帝仁德,方有容身之地,世尊方知大帝果然仁德。   世尊知五界缺憾實多,終有崩塌之時,乃立志再創天外靈域,以納蒼生。世尊創天外靈域,務求盡善盡美。大帝憂心不已,對混沌王道:“大道若缺,豈能盡善盡美,世尊雖具無限造化神通,終將歸虧一簣矣。”   混沌王道:“大帝可以言警之。”   大帝道:“世尊非言語可勸服者。”   世尊創天外靈域,果然心力交瘁,世尊自感去日無多,乃化一道神識,與大帝會面。   世尊道:“大帝自灰雲中而誕,修毀天滅地之能,何不仁德若此,不誅性靈,不毀天地?”   大帝道:“世尊何以創萬物?”   世尊道:“混沌寂寞,聊以解悶。然萬物既生,如我子女,自然要爲其盡心盡力。”   大帝道:“此心與君同。”   世尊至此方知大帝仁德無雙,心悅誠服。   原來那世尊稟清濁二氣而生,知人心險惡,終不肯輕易信人,大帝誕於灰雲之中,反修無上大德,是爲物極而必反。   只嘆大帝雖具仁德,終需千千萬萬年,方對世尊洞悉,知人之難,莫過於此。   世尊道:“我終將化萬千分魂,以重歷人世。或有那一二性靈,重悟天道,思得拯世妙法,大帝可肯助我?”   大帝道:“自當竭力。”   世尊得大帝一諾,這才安心化分魂萬千,重歷人世,其後天外靈域崩塌,大帝以力承之,九淵之衆雖損失慘重,大帝終不怨世尊。   其後原世尊修成大德,再拯五界,然因天地衆心生出魔我,就此永鎮滅界,大帝慈悲,不肯原世尊永世沉淪,遂對原世尊道:“世尊,那魔我乃天地衆心,雖絕不能滅之誅之,若衆生教化,魔我必弱。如今五界碎域已清,百年之中,我或抽出十年來,替世尊鎮守此地。”   原世尊感激不已,道:“既如此,承天便去兩界傳法,以教化蒼生,弱化魔我。”   大帝道:“願聞教化之道。”   原世尊道:“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願啓蒼生靈慧,務必使萬衆自我求索大道。如今已有仙禪二道,然若無仙基與絕大靈慧卻不可行之,蒼生碌碌,竟無所學。我又有一術,其名曰儒,儒者,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大帝道:“世人心性不一,根基靈慧有別。那至慧者可修禪道,心地至堅者至修仙道,其餘衆生,可修儒道。三道雖殊,立意無有不同,紅花綠葉白蓮藕,三道本來是一家。”   世尊大喜道:“大帝此言極是。”   其後大帝果然親來滅界,百年之中,替世尊鎮守魔我十年,世尊元極便來人世傳法。   世尊偶於茶肆聽書竟遇慈航,奈何儒聖將誕,世尊欲前往教化指點,不肯留步,終不與慈航一唔。 ========================================================== 更多精校小說盡在一零小說網下載: txt10.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