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前路……
嘩啦……嘩啦……
冰冷的感覺，讓幾乎麻木的觸感再次甦醒過來。
這種感覺還算是這個夏天嗎？簡直，就像是最爲嚴酷的寒冬。
牙，緩緩睜開雙眼，望着天空。
漆黑色的天空中，黑色的雲層互相堆積，擠壓。彷彿因爲受到壓迫而發出轟隆隆的怒吼，天空的血液——雨水，也在那些黑色的雲層擠壓之下，從其中墜落，降臨到了這個世間。
嘩啦……嘩啦……
雨水，真冷。
冷的割肉。
冷的刺骨。
彷彿，這些雨水能夠將生命的靈魂都給冰封，扔進那無窮無盡的黑暗之中。
“嗚……嗚咳！”
牙掙扎着爬了起來。只不過稍微一動，身體上的那些傷口就用最猛烈的痛苦侵襲着他的大腦。
他張開自己的雙手，看着這雙肌肉被撕開的手掌。上面附着着一些泥土和鮮血的混合物，被雨水不斷沖刷。而在自己的左手手掌之上，那條銀鈴手鍊，也因爲那些被雨水衝下的鮮血，而變成了鮮紅色。
“哈……嗚！”
牙忍着身體的劇痛，站了起來。
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在遭受到如此重傷的情況下，自己爲什麼竟然還能夠站起來。
或許，是由於冰冷的雨水消減了他的痛楚。
或者，是由於心中的悲傷早已掩蓋了身體的疼痛。
總之，這一切的理由讓他重新站了起來，抬起頭，環顧着四周……
碧湖城，籠罩在一片廢墟之中。
到處都是殘牆破壁，一些建築物上的火焰甚至還沒有因爲這些雨水而消失。
安靜……
好安靜……
耳畔中，聽不到任何人的聲音，聽不到任何貓狗家畜的叫聲。
唯一回蕩在這片冰冷雨水之中的，就只有那無情的細雨，敲打在地面上的聲音。
自己，昏迷了多久？
牙不知道。
他現在只是十分迷茫地看着四周，在這一片死寂的世界裏，唯一還在動着的人，就只有他自己。
痛……
好痛……
望着那些在地上被泥污所覆蓋的屍體，看着那些還沒有被完全燒盡的屍體。牙唯一的感覺，就只有好痛……
他咬着牙，低下頭。將手中所捂着的那條手鍊放在胸口，淚水，再一次的從他的眼角滾落。
他哭出了聲音，大聲咆哮着。
但這些充滿了悲傷與絕望的嘶喊卻被這雨水之聲無情的覆蓋。似乎就連這個世界，也不願意傾聽他此刻的痛苦一般。
他哭了很久，很久……
這場雨，也陪着他下了很久，很久。
曾經是不是有人說淚會流乾？
那些，現在的牙就已經再也流不出任何的淚水，只能沉浸在那種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痛苦與悲傷之中。
在長久的痛苦之後，這個十四歲的男孩終於再一次的站直身體。他在這片暴雨之中邁開腳步，拖着那早就已經超越極限的破爛身體，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
他來到了自己那把被折斷的廢鐵劍旁，彎腰，拾起了這把斷裂成兩半的老夥伴。看着這碎裂的劍刃，他的腦海中就不由得再次浮現起那個人影。
那個女人……
那個毀了一切的女人……
那個將所有的一切，全都在剎那間，從自己的身旁奪走的女人！
那個在輕而易舉之間，就將諾尼亞帝國的首都，碧湖城輕鬆毀滅的女人！
憤怒，開始堆積在牙的胸中。
憎恨，陪伴着絕望一起成長。
腦海中，父母的微笑在剎那間，變成了一片火海。
威爾遜團長的身體在黑暗的火焰中化爲了一具骸骨骷髏。
還有可伶……
這個年僅十二歲的女孩……
這個沒有做錯過任何事，沒有惹任何人不開心，天真無邪的小姑娘……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個女人……那頭……
惡魔……
啊……你爲什麼獨獨留下我的性命？
你是在嘲笑我嗎？
嘲笑我的無能，讓我在永恆的絕望與黑暗中渡過餘生？還是讓我來告訴其他人你的無可匹敵？宣佈你的強大，讓我永遠在你的陰影之下戰慄，終身都活在恐懼之中？
牙走着，邁開那雙傷痕累累的腳，在碧湖城的廢墟中行走着。
好……
既然你留下了我的性命，那我就要你永遠後悔這個決定！
復仇……
復仇！
總有一天，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要你有朝一日也品嚐一下我今天所遭受的所有痛苦！
雨水澆灌之下，這個曾經十分開朗的男孩，變了。
他的表情變得冷漠，他的那雙略帶棕色的瞳孔中開始堆積起了憤怒與憎恨。
他捏緊手中的斷劍和銀鈴手鍊，用堅強的意志走向那邊那些騎士屍體。
復仇，需要武器……
所以，當牙看到地上躺着的一名傭兵被燒焦的屍體，以及他身旁的那柄巨劍之時，他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想要去握住劍柄。
但，當他的手指接觸劍柄的那一剎那，這整把巨劍就像是沙礫做成的一般，沙化，崩塌。
牙不死心，他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可是，不管是哪一把武器，只要是曾經被惡魔的火焰觸碰過的，現在被牙的手一碰，全都化爲了沙礫。
他找了很久……
不顧自己身體的疲倦與傷口，找了很久。
但是，所有的武器全部都像是拒絕了他似地，全部都化爲沙塵。沒有一個，能夠被他捏在手裏……
除了，他手中的那柄廢鐵斷劍。
雨水，下了三天。
牙，也在這片已經化爲亡靈之城的廢墟之中，尋找了三天。
他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武器，面臨這股絕望與黑暗，他始終沒有放棄。但是，就在三天之後，他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
當下，這個孩子直接走向自己那已經變成了廢墟的家，那座鐵匠鋪。
掛在牆上的所有武器也全都變成了灰塵，但是那把鐵錘卻是因爲被放在爐火之中，十分幸運的，沒有被那惡魔的火焰所玷污。
牙冷着眼，將手中斷成兩半的劍直接塞進爐火之中，加大風力，鼓吹燃燒。在他那冰冷的瞳孔之中，就連這火焰都無法讓他的表情變得更爲柔和一點。
紅色的烈焰升騰而起，牙拿起鐵錘，用力敲打在那斷劍之上。
一錘，一錘，又一錘。
每一次的錘擊，幾乎都能讓自己的靈魂融入進去！
在將這兩節斷劍完全捶打成熟鐵，加工完畢之後，牙從懷中取出那條銀鈴手鍊，放在眼前看了一下。之後……
他就將這條手鍊扔入爐火，讓它成爲重鑄這把廢鐵劍的原料，也將他心中的所有思念與悲痛，完完全全的，伴隨着這一錘一錘的敲打，融入這把鐵劍之中！
廢鐵？
啊，沒有錯……
但是現在，這把劍就成了牙現在唯一所能打造的武器。
他的淚水在那炙熱的火焰面前蒸發，原本和善的表情也伴隨着這一錘一錘的敲打而從他的靈魂中流失。
怒火，隨着這些鐵錘的敲打顯得越發燃燒起來。甚至連他手背上的火焰圖紋，現在都開始浮現出些許的變化，從原本的橙黃色，逐漸轉向了鮮血的紅色。
喀拉。
廢鐵劍，重鑄。
牙冷冷看着這把造型奇差，沒有一點點可以稱之爲“神兵”的武器，點了點頭。隨後，他將這把劍直接插進腰帶之中，將這三天來在廢墟中搜索出來的還沒有被融化的錢幣以及糧食揣在懷裏，簡單地包紮了一下自己的傷口之後，轉身，重新走入了那片冰冷的雨幕之中。
他要去復仇……去追殺。
哪怕是到天涯海角，他也一定要追上那個女人，然後親手殺了她。
這個原本應該痛苦不堪的軀殼現在卻是再一次的踩進了那片泥濘之中。他緊了緊背上的包裹，朝着當日那名少女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後，就義無返顧地，跟了上去。
第二卷 復仇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