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雨中戀曲——傘

　　雨水，淅瀝淅瀝。 　　略帶着些許涼意的雨絲落在肩膀上，能夠讓牙感覺稍稍有些舒適。 　　肩膀的患處依舊在隱隱作痛，這種疼痛……將會伴隨自己一生嗎？ 　　牙嘆了口氣，搖搖頭。 　　抬起頭，伸出手，略微感受了一下這些帶着涼爽意味的雨水之後，牙捏了捏肩膀上那一絲絲輕微的痠麻傷痛，邁開腳步，往前走着。 　　前面的道路，顯得越來越寬敞了。 　　頭頂上的拱廊已經消失，溼漉漉的地面取代了之前的乾燥，成爲了眼前唯一的景色。 　　牙踩着地面上那些或大或小的水坑，沐浴着這些綿綿細雨，一路往前。在到達一座十字路口的時候，路口中央的一座有着雨傘的座椅，讓他略微停下了腳步，駐足思索起來。 　　兩張涼椅，背靠着背。 　　中間，是一張大大的雨傘，撐開的傘面遮擋住了這兩張長椅，帶給其一抹獨有的乾燥。 　　牙閉上眼，記憶回到了從前…… 　　很久以前，某一個下雨天。可伶過來接還在訓練場訓練的自己，帶着傘。 　　雖然自己也有帶傘，但是可伶硬是不肯讓自己把自己的那把傘打開，而是逼着他，撐起她那把花花綠綠的小傘，兩個人就這樣互相依偎在傘下，緊靠着，走回家…… 　　那一路上，雖然下着雨。 　　但牙卻覺得，那時候的雨，是溫暖的…… 　　因爲有可伶的體溫，有她的笑容。有她一口一聲的“牙哥哥”，還有她那對着自己撒嬌，生拉硬扯要自己撐傘，帶着她的摸樣。 　　那個時候……一切，都是無憂無慮的…… 　　“人類小子，怎麼了？” 　　肥龍的一聲叫喚讓牙回過神來，他笑笑，抬起頭，看見了那邊的肉鋪，就徑直走了過去。在那店鋪中，那條肥龍自然是歡呼雀躍了起來。而牙的錢包，也是隨之減少了許多。 　　不見了…… 　　沒有雙臂的少女，呆呆地站在這片朦朧的細雨之下。 　　雨水悄然，帶來絲絲的涼意。 　　但是也正是因爲這些雨，因爲拱廊之下的擁擠，讓她失去了自己的目標，原本一直都毫不停留，一路緊隨的腳步，也是在這一刻，停了下來…… 　　“他……不見了……” 　　不見了…… 　　就和以前一樣，不知什麼時候，他就會不見。 　　或許，就連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現在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麼？ 　　恨……嗎？ 　　恨。 　　她很恨，非常恨。 　　恨他沒有出現，恨他突然消失……恨他現在的快樂，恨他竟然能夠完全想不起過去的種種，恨他…… 　　恨他……是如此的恨他…… 　　可是，一旦視線中失去了他的身影之後，這片雨幕卻是突然間變得冰冷了起來。 　　站在這瓢潑的細雨之中，少女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應該前往何方。 　　川流不息的人羣走向東南西北，可是眼前的世界，卻並沒有給她指明一條前去的道路…… 　　還……恨他嗎？ 　　如果還恨的話……爲什麼不殺掉他？ 　　就像自己曾經怨恨了千百次那樣，想着有朝一日再次見到的時候，一定要親口咬死他，向他發泄自己的怒火，發泄自己的委屈！ 　　可是……自己卻只咬了一口…… 　　僅僅……只咬了一口…… 　　淅瀝的雨絲，穿透少女的雨衣，嵌入了她的肌膚。 　　她沒法去擦拭，只能任憑那些雨水劃過自己的肌膚，留下那一抹淡淡的涼意。 　　她朝前走着…… 　　遮擋着臉龐的金髮此刻看起來似乎在這些雨水下顯得有些黯淡。不多久，她來到了一個十字路口。望着位於路口中央那兩張有着雨傘遮擋的長椅，再看看四周那四條通往不同方向的街道…… 　　“咳……” 　　伴隨着一聲嘆息，少女，朝着長椅走去。 　　“嗯！好喫，好喫！” 　　肥龍咀嚼着自己手中的肉餅，尾巴啪嗒啪嗒地搖的歡。 　　牙也是笑笑，走出肉鋪，望着天空中那些似乎永遠都不會停下來的雨，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應該往哪裏走。 　　每條街道上都是人流攢動，行人來來往往，顯得十分的熱鬧。看着這些熱鬧的街道，牙的思緒不由得再次回到了碧湖城。那一天，是多麼的熱鬧……比這裏熱鬧許多，也漂亮許多。 　　道路中央的長椅上，有一張已經有人坐了。 　　一名金髮的女子背對着牙，穿着雨衣，坐在那長椅上。 　　牙笑笑，走過去，坐在了剩下的那一張長椅上抬起頭，望着頭頂上的那張巨大的雨傘，發着呆。 　　陰雨天…… 　　肩膀上的痠痛，依舊。 　　當日，在新西西里，那個女人留給自己的這個傷痕這一生都難以消除嗎？ 　　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到那個女人。如果可以見到的話，希望能夠請求她解除自己肩膀上的這個魔法傷。 　　咳……可能嗎？ 　　那個女人可是自己的敵人啊……她怎麼可能捨得解除自己的魔法傷？不知道她究竟有什麼目的，爲什麼要給自己留下這麼一個永生都不得消除的傷痛？她想要殺自己嗎？還是說…… 　　想要折磨自己？ 　　牙打開包囊，取出自己的雕刻刀，還有一小塊木頭。 　　捏着小刀的手在木頭上滑動，發出沙沙沙的聲音…… 　　座椅的背後，傳來一陣沙沙聲。 　　在這綿綿的細雨中，這陣聲音顯得有些失真，如夢，如幻…… 　　少女抬起頭，望着那順着雨傘從邊緣落下的細細雨絲，看着那些雨水凝聚成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在地面上砸出一片水花…… 　　這彷彿一個慢鏡頭一般的美麗，在許多時候，剎那間的東西可能都是如此的美……就如同他當時的眼神，他的堅韌……還有他那擋在自己面前的高大身軀…… 　　木雕逐漸成形，也不知雕刻了多久，地面上，已經滿是木屑。 　　牙看着手中這個逐漸成形的木雕，看着可伶那張永遠定格在自己腦海中的笑臉，不由得，也是笑了一下。 　　雕刻完了。 　　可憐的笑容顯得更甜美，也更美麗了。 　　此時，吹來一陣風，將一點雨絲吹了進來，好巧不巧地，正好落在了木雕上，落在了，可伶的眼睛裏…… 　　走吧。他可能已經出城了。 　　少女呼出一口氣，站了起來。 　　她再次抬頭望了一眼天空，轉過身，向東面的街道走去。 　　走吧。那些孩子可能已經在等我了。 　　牙收起木雕，站了起來。 　　他抬起頭，望了一眼那不斷揮灑着綿綿細雨的天空，轉過身，朝着西面的街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