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通往世界的盡頭

　　亞克呆呆地抬着頭，用那雙眼睛癡癡地望着眼前的這個似乎已經八十多歲的老婦一般的甜榴。 　　也看着她的手……那雙佈滿了皺紋，宛如干柴一般沒有任何的少女光澤手掌。 　　這位女皇的眼神冷淡，淡的甚至讓人覺的絕望。 　　她重新拉下臉上的面紗，緩緩站了起來，輕輕說道—— 　　“我已經沒有了美貌，也沒有了年輕與活力。我的肚子裏還有一個你應該最痛恨的人的孩子。到現在，我已經沒有了任何一個可以吸引男性爲我而癡迷的地方。而你呢？在付出渾身嚴重燒傷，甚至毀掉容貌之後所換來的這個代價，你會不會後悔呢？啊……” 　　面紗之下，露出一聲輕蔑、而殘忍的笑聲。 　　“我記得，你剛纔好像說過不會後悔的吧？那麼，你現在呢？是實行你的諾言不後悔？還是在心底暗暗痛恨自己的一時頭腦發熱呢？呵呵，呵呵呵哈哈。” 　　輕蔑的笑聲已經不再受控制。就像是一個機械正在按照指令階段性地發出這種笑聲一樣。 　　儀式臺上的那位神父站的最近，他似乎也已經看明白了眼前這個渾身焦炭的人究竟代表着什麼。可是現在，他唯一能夠做的卻只是站在這裏，看着這兩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另一方面，那個肥胖的費魯陛下卻是依舊傻笑着站在旁邊，就好像完全不知道亞克衝進來一樣。他的雙手就這樣往下垂着，似乎兩隻手已經沒有了骨頭。 　　整個中央廣場，現在再次開始漸漸發出聲響。 　　那些士兵們跑了過來，小心翼翼地踮起腳尖，走進儀式臺。在確認火焰不會再次揚起之後，他們才衝上前去，將已經動彈不得的亞克押了起來。 　　“很抱歉陛下，我們現在就將這個人拖出去處死！” 　　那位士兵長似乎很在意自己的失誤，他連忙向兩位皇帝鞠躬，隨後指揮着手下就要拉着亞克往後拖。 　　“慢着。” 　　面紗之下，那張蒼老的臉龐上浮現出些微的動容，說道：“今天是我和我丈夫大婚的日子，我不希望出現血跡。這個人也只是因爲情愛的關係而走不出自己的魔障，將他打發走就行了。” 　　士兵長連忙答應了一聲。 　　“啊，還有。給他治療一下吧。畢竟，他是我們的指揮官中的一員，就這樣死了，也挺可惜的。” 　　留下這句話之後，甜榴就再也不看亞克一眼，重新轉過頭，面向儀式臺。在那面紗之下，她究竟在想些什麼呢？現在，這似乎已經不重要了。因爲更重要的是，她的手緩緩伸了出來，就在亞克的面前，拉住了費魯的手，緊緊地……捏了一下。 　　“走！” 　　士兵長押着亞克就往後拖，渾身重傷的亞克也是呆呆地望着那曾經愛過的女孩，現在漸漸地離自己遠去……可是，就在他即將被拖出儀式臺的那一刻，這個傷重的年輕人卻是猛地大神說道—— 　　“衰！你現在……高興嗎？！打從心底……高興嗎？！” 　　他喊得很響，響的能夠讓整個廣場上的所有人都聽得見。只不過沒人知道他口中的衰指的究竟是誰，所以也不知道他倒地在說什麼。 　　“……” 　　女皇沒有回答，繼續背對着他。 　　對此，亞克的眼睛閉起……隨後再緩緩睜開，大聲說道—— 　　“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幸福生活的話……我替你守護它！我……會去參加決戰！我會替你……守護這個你想要的幸福世界！然後……我會陪着你！陪在你的墳墓旁邊！我不會去找你的轉生，我只會永遠陪在你的墳墓旁！等到我也和你變成一摸一樣之後！那樣，你就不會再說我只喜歡美麗的容貌了！” 　　“我向你保證……” 　　“保證——！！！” 　　亞克的身體，被拖出了人羣。 　　冬，克羅蒂亞，以摩爾斯三個學生連忙迎了上去，等到那些士兵放開亞克的身體之後，才上前將他保護起來。 　　牙，尤娜兩人讓學生們抬起這個孩子，快速離開了這座廣場，尋找療傷的地方。而在他們的身後，廣場上的音樂聲卻已經是再一次地響起，煙花重新再半空中綻放。人們喝酒喫肉，暢快無比，這個聖夜祭……也是一場決戰前的最後婚禮。現在，終於逐漸進入了那最高潮的時刻！ 　　……淚。 　　從亞克那被燒焦的眼角滑落。 　　觸碰着傷口，有些疼。 　　但更疼的，卻是在更深的地方…… 　　※※※ 　　費魯陛下和甜榴女皇的婚禮已經告一段落。短暫的慶祝儀式很快就被隨之而來的最後總出征的喧囂所取代。 　　第三階層生命體所組成的大軍已經紛紛開赴深淵海岸，打造起來的戰船也已經開始接二連三的啓程。 　　留給神皇之城中最後的一支軍隊兵力現在也是需要奔赴前線，參與那最後的一場戰鬥。 　　只不過一週的時間，街道上就已經不再有人談論兩個國家的結合，也不再有人談論那場婚禮以及其中的那一個小小的插曲。現在所有人討論的全都是這場神魔戰爭中的最後一站，聯合所有人類國家的倖存者，超過八十萬的大軍衝向那世界之樹的所在地，哀傷大陸。 　　這一戰的成功與否，直接決定了整個人類的命運。到時候，有多少人會死？又有多少人會成爲魔族的奴隸？誰也不知道。 　　在這座神皇之城內，或許唯一還不被這戰爭的氣息所影響的，恐怕就只有那些沒有什麼意識的動物了。就好像那些鳥，在窗前的樹枝上不斷跳躍，鳴叫。爲這個冬日的寒冷而哆嗦，也爲那再過不久就會到來的春天而祈禱。 　　啾——啾啾啾—— 　　渾身上下全都包裹着繃帶的亞克躺在牀上，看着窗外那兩隻並肩站立的小鳥，看着它們互相歌唱，互相鳴叫。 　　在他的牀邊，甜慄坐在那裏。她十分睏倦地趴在桌子上，那張姣好的臉蛋上充斥着純真。時不時地還嘟囔了兩聲，說些童話般的夢話。 　　“醒了嗎？” 　　房門打開，出現的是牙。 　　這位導師緩緩走到牀前，瞥了一眼趴着依舊沒有醒的甜慄，重新搬來一張椅子，在亞克的身旁坐下。 　　亞克朝着牙輕輕點了點頭，說道：“師父，您的口氣好像我只是睡了一個晚上，而不是一個昏迷了七天的病人啊。” 　　牙哈哈笑了笑，直接轉移話題道：“你昏迷的這段時間內，這個女孩可是一直都呆在這裏，哭着鬧着不肯走啊。她還一直叫着姐姐姐姐的，看來衰真的是給她灌輸了很多有關你的事情。” 　　亞克低下頭，看了一眼這個趴着睡覺的女孩，隨即道：“我知道，我也很感謝她。但，她並不是衰。” 　　“但她們長得一樣，不是嗎？” 　　牙拿起一個蘋果，開始削皮。 　　亞克搖搖頭：“這不代表什麼。我並不是因爲衰長得漂亮而喜歡她的，師父。” 　　牙笑着，將蘋果切開，把其中的一半遞給了牙。可就在這個時候，似乎聞到水果香甜味道的甜慄醒了過來。她眯着眼，一看到那個蘋果，立刻開心地叫了起來。同時雙手伸出，一把奪過牙手裏的蘋果，自己咬了一口之後，將另一半直接塞到亞克的嘴邊。 　　“喫果果，赤果果！甜甜香香，香噴噴！” 　　無奈，亞克只能張開嘴，咬了一口。看到他喫了，甜慄變得更加開心了。她縮回手，自己也咬了一口，隨後再次將蘋果塞到亞克的嘴邊。似乎一直到他喫完爲止，這樣的往返都要一直繼續。 　　“你身體上的傷，尤娜已經幫你治療了。” 　　牙拿起另外一個蘋果，也不削了，直接放到嘴裏咬了一口。等到亞克和甜慄喫完了這個蘋果之後，才繼續說道：“導力骨骼的擁有者的確非常強大，你的傷用不了就能夠痊癒。不過，你的臉恐怕就沒有那麼幸運了，臉上的肌肉太多，受到那麼嚴重的燒傷之後，恐怕沒辦法完全修復，會留下疤痕。” 　　亞克笑笑，但是他的整張臉都被抱在繃帶裏面，那笑容也沒怎麼讓人看出來：“沒關係，反正我本來就很厭煩自己這張長得太過女性化的臉了。現在這樣，剛剛好。” 　　牙點點頭，再次咬了一口蘋果後，說道：“那麼，你知道衰放任你被燒成這副樣子，究竟是什麼意思嗎？是真的不想再看見你，還是……？” 　　亞克閉上眼，半響後，說道：“她……是想要我無法參加這一次的神魔戰爭。” 　　牙：“嗯。那麼，你現在的意思呢？” 　　亞克：“老師，我們什麼時候啓程？” 　　牙呵呵笑了一聲，將手中的蘋果完全喫完，說道：“估計也就是這兩天了。我想，在最前線，神魔戰爭應該已經開始打響了吧。我不能拖太久。” 　　牙將蘋果核放下，雙手插進褲袋裏，走向窗口。透過玻璃望着窗外那些忙碌的人羣，以及遠處的廣場上正在進行清點的士兵。緩緩道：“這是……真真正正的最後一戰了。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在這一戰之後，全都會結束。亞克，你們其實可以不用參加這一次的戰鬥。所以……” 　　“您說什麼呢，老師。” 　　亞克從牀上直起身子，讓自己稍稍放鬆了一些之後，伸出手，解開自己臉上的繃帶。 　　原本俊美的臉龐上，一塊大約巴掌大的火焰燒傷痕跡出現在他的右臉上。燒傷的皮膚皺了起來，顯得又黑又硬。初看之下真的讓人覺得有些恐怖。 　　“我已經沒事了，這是最後的一場戰鬥，請讓學生陪您走到最後。這也是我向衰所承諾的，如果她覺得這個世界這樣就好，那我就一定會幫她守護她的國家，她的孩子，她的丈夫，以及這個世界。” 　　牙哼了一聲，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微笑。他重新走到門外，說了一聲：“你們都進來吧。” 　　“哇——！” 　　門一開，尤娜，莉亞，以及那幾個學生全都一窩蜂地湧了進來。亞克看到他們，不由得也是笑了起來，不自覺地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克羅蒂亞拍了拍自己的裙子，從自己的空間戒指中取出一把通體都是漆黑色的長劍，交到亞克的手上，說道：“原本以爲你那張臉會完全被燒得變形，現在只是添一塊疤啊？看不出來，你這傢伙竟然還挺心胸開闊的嘛？竟然會有保護自己的情敵的這種想法？如果是我的話我就會直接用雷劈死那個敢和我搶男人的小三。喏，給你，這是老師新打造的武器，將幻夢和老師的黑暗火焰重新融合之後打造出來的新幻夢。好好拿着吧，大·師·兄！” 　　亞克一愣，畢竟從以前到現在，克羅蒂亞還是第一次承認了他師兄的地位。不過他還沒想到要說什麼，一旁的以摩爾斯則是直接抬起尾巴，狠下心，用手指在尾巴上拔下一根毛，綁在了這把新幻夢上：“嗯，吾族的狼毛可以賦予你無上的力量！接受我的這份好意與敬意吧，平凡的人類！” 　　冬摸了摸鼻子，笑道：“師兄，我真的很感動。有你做榜樣，我已經知道我該怎麼做了。” 　　這些孩子圍在亞克的牀邊，你一句我一句地說着話，聊着天。甜慄則是有些緊張，抓着亞克的手，嗚嗚地叫着。看着這些孩子現在齊心協力，牙真的是十分的欣慰，隨即轉過頭，望着旁邊的尤娜和莉亞。 　　“你……”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尤娜簡單地吐出這句話。 　　什麼都不用說了，也什麼都不用解釋了。 　　即便現在想要讓這個女孩留在安全的地方等着自己回來，想必也不可能的了吧。 　　牙伸出手掌，手掌攤開，再捏起。隨後，他轉過頭看着堅定地站在自己身後的尤娜。 　　“三天後，我們準備出發。目標，哀傷大陸，世界之樹，魔王城！” 　　※※※ 　　短暫的三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最後一批軍隊現在也是做好了準備，離開了這座城市。除了一些十分少的簡單護衛之外，其餘的所有軍隊全都踏上了這條前往戰場的道路。 　　整整十萬人的大軍沿着城前的官道不斷向着西南方向前進。距離神皇之城大約不過兩天左右的距離，深淵海岸就已經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而那浩浩蕩蕩，遍佈整個海岸線的巨大船隻所組成的“森林”，也足以讓在這裏的所有人都爲之讚歎。 　　譁！ 　　巨大的海風吹來，充滿了鹹味的氣息讓人精神爲之一振。 　　海岸邊的碼頭上，穿着各色國家啊軍服的指揮官正在指揮最後的這批軍隊上船。 　　“所有人都聽着！現在，神皇陛下已經帶領着衆多天使登上了那座哀傷大陸！此刻正在朝着那最終的聖戰地點前進！” 　　“我們已經遭到過幾次魔族的攻擊，但是同樣的，我們也擊殺了好幾支魔族的增援部隊！” 　　“這一次，儘管我們之中有些人會無法活着回來。但是我要你們知道！你們的死亡是爲了人類，爲了神族能夠奪下這一次戰爭的勝利！是爲了祭奠那些曾經被魔族殘忍殺害的手足，父母，朋友！” 　　“在神皇的帶領下，我們一定會獲得這一次戰鬥的勝利！所以你們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我們現在就要去準備踢那些惡魔的屁股了！” 　　“嚎！！！” 　　一支不知道是哪個國家的指揮官發表了演說，在他面前站定，聽從指揮的士兵們紛紛士氣大增，邁着整齊劃一的步子上了船。 　　牙拉了拉自己頭上的斗篷，再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回過頭，學生們現在都已經是準備就緒，唯一的問題就是，他們現在應該上哪艘船？ 　　“喂！這裏！這裏這裏！” 　　就在衆人猶豫不決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遠處傳來。牙抬起頭來一看，只見一頭食人魔現在正朝着這邊揮手，旁若無人地跑了過來。 　　“辛迪？！” 　　價值天使——黃金秤。這位食人魔天使歡快地跑了過來，絲毫都不顧忌四周其他人類的那些驚悚的眼神。他在牙的面前站定腳步，揮了揮手，說道：“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們這些傢伙一定能夠想方設法過來的！來，上那邊那艘船！” 　　牙根本就來不及讓這位食人魔小聲點。畢竟，他身上的神族背叛者的名聲還是掛着的呀。之所以煩惱怎麼上船，也是因爲這個問題。 　　但是辛迪可不管，這頭食人魔直接伸出那有着三根手指的手掌，直接抓住牙的手腕，將他往一艘停靠在遠處的小船拉去。牙身後的衆人也是無奈，只能跟着了。 　　這是一艘小船，真的很小。 　　讓人絕對懷疑這樣的一艘幾乎只能在江河裏面航行的小船要怎麼樣才能在寬廣的大海上航行。 　　這種單帆的帆船真的沒有問題嗎？ 　　不過，牙還是被辛迪拉上了船，打開船艙，直接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