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反目

　　殺掉兩名天使，牙捂着自己的心頭，感覺真的有些不太舒服。 　　自己痛恨的那個敵人，小丑。現在，他卻跟在自己的身旁，喜形於色，似乎沒有任何的壓力。 　　身後的四名學生現在也是緊緊跟着…… 　　跟着他，沿着這些錯綜複雜的樹枝繼續往上攀爬。一直爬……爬向那頂端。 　　這棵世界之樹實在是非常的巨大，身處其中，讓人覺得自己實在是非常的渺小。 　　這些螺旋階梯似乎一直都沒有盡頭，每一條岔路都會通向一座固定在那些高聳的樹枝上的宮殿木屋。而每一座宮殿木屋中又有一條新的道路繼續通向上方。 　　錯綜複雜，宛如迷宮。 　　也不知道究竟往上爬了多久，只感覺呼吸越來越不順暢，腳步也越來越沉重。 　　回過頭看看身後，自己的四個學生也已經露出焦慮的色彩。小丑現在不斷大口大口地喘氣，但依然緊緊跟隨在牙的身後。 　　爬……繼續爬！ 　　現在的牙沒有回頭路，空氣中的雲霧氣息越來越濃重，世界之樹的樹葉也逐漸隱藏在了這些雲霧之中。 　　再往上，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 　　終於，眼前的這片雲霧開始逐漸散開！而在那雲霧的頂端，在那散亂的木質階梯所延續的最高處，被那許許多多的樹枝所簇擁的地方，一座纏繞着許許多多的藤蔓，宛如精靈的居所一般的巨大房屋，出現在了牙等人的眼前。 　　門扉，開着。 　　那開啓的大門內所透露出來的黑暗就像是有着些許的引力一般，將外面那些淡淡的雲霧緩緩吸了進去。 　　“走吧。” 　　沒有猶豫，也用不着猶豫。 　　牙一馬當先地衝進了這扇大門。沿着那木質地板的筆直走廊直接朝着那散發着些許光亮的最深處前進！ 　　很快…… 　　一個宛如大型歌劇院劇場一般的圓形空間，就這樣，出現在了牙等人的面前。 　　“天哪……這……究竟是？！” 　　克羅蒂亞驚呼了一聲，爲在這樹冠上竟然能夠支撐一座如此巨大的房間而驚訝！ 　　這裏似乎是一座王座室，在這間房間的最裏面，一張巨大的漆黑骸骨王座就那樣擺放在那裏。 　　不，準確來說，那是一座王座和一塊依靠在王座上的巨大的堅冰。 　　翠綠色的藤蔓樹枝，攀爬在那王座和堅冰之上，形成點點的裝飾。 　　一些嫩黃色的小花十分突兀地在那骸骨王座之上盛放着。給人一種十分不協調的感覺。 　　在那骸骨王座之旁，瀰漫着一層層的白色冰雪。 　　這裏很冷嗎？ 　　霜寒掛在那王座之上，輝映着那些小小的黃色花朵，這一切是那麼的古怪。 　　這裏……就是這座魔王之城的主人……那位“和平魔王”的居所嗎？ 　　“很驚訝，是不是？” 　　就在牙驚訝的時候，旁邊卻是傳來了一個冷淡的聲響。 　　回過頭，冬的瞳孔第一時間縮緊。他慌慌張張地向前邁出一步：“哥哥？你……沒事嗎？” 　　作爲神皇的夏，現在緩緩轉了過來。 　　那一頭及腰的紫色長髮在這座瀰漫着淡淡冰霜之氣的王座之間內顯得無比的華麗。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冬。 　　但是，那眼神中已經沒有了作爲人類看待弟弟的那種血濃於水的親情。 　　現在，這雙眼睛裏面瀰漫出來的卻更是一種超脫於人類之外，就像是一個更高等的存在看待螻蟻一般完全不在乎的眼神。 　　也正是這雙眼神，讓依舊身爲人類的冬，情不自禁地後退了一步。 　　“在充滿了寒冷與死亡的王座上，竟然還會有那些許的花瓣作爲點綴？真是值得驚訝。而更值得讓我驚訝的是，那塊冰裏面，似乎還有一個人。” 　　夏完全不在意地朝着那邊的堅冰撇了撇嘴，哼哼了兩聲。 　　聽到他的這句話，牙纔是朝着那王座緩緩走了兩步。仔細看，在那堅冰之中似乎的確是有一個什麼人在裏面。外面的那層厚重的冰層將那個人完全封凍了起來。 　　“這個人是誰？” 　　牙發問。 　　對此，夏則是再次冷哼一聲，說道：“沒人知道他是誰。不過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個人應該已經死了。而且，死了很久。” 　　他來到那王座之前，伸出手，很隨意地敲了敲那塊堅冰，冷笑道：“他的屍體被保存在這裏，究竟持續了多長時間？誰知道呢。我沒有看出這裏面有任何的生命反應，所以，裏面的那個人應該是已經死的非常透了。” 　　“啾～～！” 　　一聲鳥兒的鳴叫從這座圓形王座之間上方傳來。衆人抬起頭，只見這裏並非完全的封死，而是向着天空敞開。 　　此刻，一隻翠綠色，叫不出名兒的小鳥從那敞開處飛了下來。在這座王座之間內轉了一圈之後，再次鳴叫了幾聲，拍打了兩下翅膀，掠過夏，落在了那骸骨王座上，那塊巨大的冰棺之上。 　　這隻小鳥的額頭上有一抹粉色的毛，她輕輕拍打着自己那翠綠色的翅膀，一雙同樣綠色的眼睛就那樣看着這裏的衆人，時不時地叫上兩聲。 　　對於這樣一隻偶爾來到這裏的小鳥，衆人當然不會太過在意。 　　夏現在也是轉過頭，那雙紫色的瞳孔現在緊緊地盯着那邊的牙。眼角，略微瞥過牙身後的小丑。 　　“……呼。” 　　伴隨着一聲就像是放鬆，也像是決定了一般的嘆息，夏緩緩抬起手，手掌中開始散發出些許的金色光芒。 　　“看起來，你真的已經成爲了我的敵人。我應該說過，再讓我看到你，我就不會再對你留情。現在，你不僅逃出了我爲你設置的牢獄。而且，救下了這個世界的敵人，惡魔。除此之外，你還親手殺掉了兩名天使。” 　　牙沒有回答。 　　他也知道，現在自己已經沒有什麼資格再去辯解了。 　　面對夏右手掌上那略微散發出來的金黃色光芒，牙閉上眼睛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終於，開口說道—— 　　“女魔帝……在哪裏？” 　　夏哼了一聲，緩緩道—— 　　“想要找你的主人嗎？我也在找她。或許在這裏更上面的地方？不過，我很確定，你已經不可能再上去找她了。” 　　手掌一分，神皇之劍直接從他的掌心中迸射而出！那半透明的劍身上散發着無窮的聖潔力量，只不過一把劍，就讓這原本還有些暗淡的王座之間顯得十分的明亮！ 　　牙深深地吸了口氣，再吐出。 　　他最後一次張開雙手，讓自己手背上的指引之炎燃燒起來。 　　透過那最初的火紅色的火花，牙開口道—— 　　“夏，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不放棄，不背叛。正因爲我相信你，所以，我們之間才能成爲師徒。你知道我殺了天使，應該也知道，我身後這個惡魔的力量究竟是什麼。神族不是爲了保護人類嗎？我的做法或許的確不是最好的方法。但是，我們不能等到一起解決魔帝之後，再來處理我們之間的問題嗎？” 　　牙最後抱着那一絲希望，希望自己能夠將這場可以避免的戰鬥免去…… 　　或者，儘量往後壓。 　　“畢竟，我們現在的戰鬥完全毫無意義。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等到我們解決了共同的敵人之後……” 　　牙，還是抱着最後的希望。 　　但是，前面的夏，他現在卻是已經閉上雙眼……再睜開。 　　手中握着的神皇之劍希拉利爾，側過身子，劍尖指地，擺出了一個……讓旁邊的亞克看到之後，十分驚恐的姿勢。 　　“老師！快閃開！” 　　牙略微一愣，隨後，一股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危險感覺猛然間從前方的夏身上撲面而來！憑藉着旁邊亞克的一聲大喊，牙出於本能地身子往旁邊一側…… 　　刺啦。 　　側胸上，一條血痕就像是憑空出現一般拉開。 　　牙愣在當場，一時間甚至還沒有能夠體驗到胸口傳來的疼痛。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飛出那些血花，也是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胸前保護心臟的隔膜被切開，肋骨被切斷。伴隨着胸口的這一塊鮮血連帶着肌肉全部被拉下，牙感覺自己的身體完全虛脫，身體甚至無法穩穩站住，搖晃起來。 　　“老師！” 　　“師父！” 　　“師父！你怎麼樣？！” 　　冬，克羅蒂亞，以摩爾斯三個孩子同時衝上去扶住自己的師父。而亞克則是握住自己的新幻夢，橫在自己的老師和師弟師妹們面前。 　　“夏！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師父傳授你六劍，現在，你就用這套劍法反過來對付師父嗎？！” 　　停留在冰棺上的翠綠色小鳥歪過腦袋，小巧而可愛的眼睛中反射着神皇的身影。 　　夏抬起自己手中的神皇之劍，直接指着那邊抵擋自己的亞克，腳步，向着這邊踏出一步。 　　“讓開，人類。趁你們還沒有和惡魔的黨羽連成一氣的時候。趁你們還沒有向着更深的深淵墮落的時候，讓開。” 　　見此，亞克再也不猶豫，他緊握住手中的新幻夢，嘴裏快速唸誦咒語。一個巨大的半月形魔法陣立刻在他的面前拉出！他將手中的幻夢插入魔法陣的中央，青紫色的雷電如同決堤的河水一樣瘋狂湧進這把劍中！ 　　“夏，趁着你還沒有鑄成大錯，收手吧！不管你是神皇還是什麼其他的什麼東西，你明明知道老師有着這許許多多的苦衷，卻依然還想要殺了他？這可不是那個和我一起練劍，一起在魔族的圍攻中並肩作戰的師弟！清醒一點，清醒一點啊！” 　　夏的腳步依舊向着亞克踏出，沒有任何的停留。即便面對那已經充斥着雷電的幻夢之劍，他的眼神也不曾有任何的改變。 　　“人類，讓開。我現在是要剷除惡魔。最後給你們一個機會，從這兩個惡魔的面前離開。不然，我將會把你們視爲惡魔的黨羽。請不要揮霍我對你們的憐憫。” 　　“夏！！！” 　　亞克大喝一聲，他知道，現在已經很難阻止得了這個師弟了。既然用語言無法阻止，那就用行動！ 　　幻夢雷霆劍拔起，在拔起的那一剎那，整個木頭地板就像是被巨大的雷電球硬生生爆裂開一般。這些雷電向着四周亂竄，攀爬到亞克的腳上，讓他的動作比雷電還要快捷！在常人的視線根本就無法捕捉的情況下，這個孩子的身體瞬間出現在了夏的面前…… 　　出現在了神皇的面前。 　　“愚昧。” 　　夏沒有任何的移動。 　　面對眼前那氣勢洶洶，攜帶着最強大的雷電之力攻過來的亞克，他根本就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想要閃避的意思。 　　當然，作爲神，他壓根就沒有必要，也沒有理由要去閃避一個凡人的進攻。 　　金色的圓，出現在了夏的身前。 　　看不到這位神皇有任何的動作。他的態度依舊是如此的悠閒而愜意。 　　那金色的圓變成了一個完完全全的罩子，將夏的身影完完全全地籠罩在其中。亞克，自然也是一頭撲向了那個罩子，隨後，舉起手中的幻夢，轟向那黃金之圓…… 　　瞬息間，無數道光芒，穿透了亞克的身體。 　　就在那隻翠綠色的鳥兒的瞳孔倒影中，就在冰凍着其中那不知是誰的冰棺上的反射光芒之中。 　　亞克那殘缺不齊的身體就像是壞掉的零件一樣，從半空墜落。 　　而那被握着的幻夢，現在也是落下，插入地面。劍柄處的手掌，現在也已經被切碎，絞斷，和那些斷成一段段的手指一樣，落在了地上。 　　夏，從身體碎裂的亞克身旁經過。 　　在那最後一刻，亞克的雙眼中流出了液體。 　　還算是完好無損的右眼中，落下了淚…… 　　而那已經被完全洞穿的左眼下，流淌而下的，卻是一條血痕…… 　　“你，真的做了。” 　　攔在幾乎昏迷的牙面前的，是克羅蒂亞。 　　這個女孩舉着自己手中的魔法杖，就像是完全沒看到剛纔亞克的慘狀一樣，傲然站立在夏的面前。 　　“你殺了我們的師兄，還想要殺了我們的師父。說實話吧，我在你的身上完全看不到任何一點點神族的高貴與尊嚴。相比之下，那些臣服在你之下的天使們還更值得讓我去尊重。他們纔是真真正正爲了這個世界而活着的存在。” 　　克羅蒂亞舉起自己手中的法杖，杖頭對準了夏：“但是你，我現在看到的，只是一個擁有了神的力量的冷血男人！一個假借着除魔衛道，而想要通過弒師這種行爲來填補自己空虛心靈的怪物！” 　　夏完全沒有理睬克羅蒂亞的話，繼續向前邁進。而等到他踏入克羅蒂亞身前十步之內時，克羅蒂亞的法杖上立刻爆射出魔法飛彈，撞向這位神皇。但這些魔法飛彈在打在夏之前，就像是撞上了一個空氣屏障一般，紛紛彈飛或是被抵消。 　　“你是女人，克羅蒂亞。” 　　一步，一步。不停留，不焦躁。 　　夏就這樣一點點地靠近克羅蒂亞，逐漸，接近了那柄法杖。 　　“我敬重你的勇氣，所以，我不會像對待亞克那樣。我會給你一個身爲神皇所能給你的最後的尊重，讓你的屍體保持完整。” 　　克羅蒂亞冷哼了一聲，將手中的法杖猛然間往地上一敲！赫然，她的滿頭頭髮全都懸浮起來！巨大的魔力在她的腳下匯聚，凝聚於那法杖之上！ 　　“凌駕於昏暗天堂的黑暗之色，欺凌這個世界名爲無知的悔恨！汝等的力量將會成爲吾掃蕩所有身前之物的指揮棒，讓汝等協奏出的樂曲化爲這個世界的哀嚎！” 　　她的頭頂和腳下同時湧現出兩個巨大，且完全相反轉動的魔法陣！在兩個魔法陣中間的她的法杖杖頭更是凝聚起了一個夾雜着黑色和白色兩重顏色的能量球！ 　　或許是因爲大量的催谷體內的魔力，克羅蒂亞原本的一頭褐色頭髮現在逐漸開始發白，在擠出體內的最後一點魔力之後，她的原本的頭髮也已經變成了滿頭的白髮。 　　“破裂吧！‘這悲傷世界的終焉’！” 　　法杖，高高舉起，隨後，再次往地上用力一砸！ 　　以克羅蒂亞的法杖爲中心，一個巨大的魔能向四周擴散，摧毀沿途的一切物品！ 　　這座王座之間內的一些殘破的燭臺，牆上的壁畫，地上的破舊地毯，一些石柱，全都在那擴散的能量之下被摧毀！ 　　很快，夏的身體也被包裹在那擴散的能量魔爆球之下，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白茫茫的蒼白。 　　王座之間內的樹枝們在這魔法爆裂的瞬間就開始迅速退散，就像是想要避免殃及池魚一樣。這座巨大的王座之間幾乎是轉眼間就被撤的乾乾淨淨。 　　但是，襯托着那王座的樹枝們卻並沒有撤去，而那隻小鳥也是一樣，沒有任何的移動，就只是站在冰棺之上，看着那逐漸逼近的恐怖魔力。很快，這隻小鳥和那王座之上的冰棺一起，都成爲了魔爆能量中的“犧牲品”…… 　　…… 　　…… 　　…… 　　“哈……哈……哈……哈……” 　　豁出全力的魔法，讓克羅蒂亞一時間幾乎感覺自己喘不過氣來。 　　她的雙手顫抖着，幾乎已經快要握不住手中的法杖。 　　看看四周，除了自己腳下和身後一點點地方的以摩爾斯、冬和牙之外，這座王座之間已經完全地消失！所有組成這裏的樹枝都已經退去，以她爲中心，上下左右百米之內的一切全都空空蕩蕩。空氣中，甚至還殘留着那股空氣被迅速燃燒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