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滅神之時

　　牙強撐着地面，儘量不讓自己就這樣倒下。 　　在他面前的夏則是依舊保持着那種冷漠與平淡。手中的神皇之劍散發出金色的光澤。 　　“六劍的……後面兩劍？” 　　喘息着，牙緩緩抬起頭來，望着那個從高處看着自己的神族至尊。 　　“你學不會嗎？我告訴你的劍意……你無法領會……嗎？” 　　心血之淚正在努力加速治療，牙硬撐着重新站了起來，握住手中的廢鐵，支撐着自己的身體。 　　“那是……守護者之劍……只有想要強烈守護住某樣東西的願望……才能領悟的劍法……！” 　　站直身體，牙再次握緊手中的廢鐵，刀尖指向了前方的夏。 　　“而你的心中已經沒有了想要守護任何東西的意念了嗎？在你的心中……現在……只有破壞嗎？夏！” 　　夏沒有說話，這位神皇再一次地消失在了牙的眼前，三重幻影又一次地從不同的方向殺了過來。 　　現在的牙早就已經傷痕累累，心血之淚就算再怎麼強橫，神的力量也不可能太過眷顧人類的身體。如果一直這樣處在持續捱打的局面，牙知道，自己的身體即便不是被直接洞穿心臟死亡，那也會被心血之淚的力量直接撐爆！ 　　是啊……現在已經不是留手的時候了。 　　留手，等待着自己的只有死。 　　死了，就不可能再完成自己的願望。 　　死了，也不可能再去終結這蔓延了四個紀元的悲傷戰爭。 　　死了……也不可能回去。 　　回去見尤娜……見她，看着她，永永遠遠地，陪伴着她…… 　　“所以……我不能死！” 　　牙大聲咆哮！舉起了手中的廢鐵刀，在自己的右側地面上重重地一揮！ 　　強烈的刀氣直接在右邊的地面上揚起，劃出一條深深的壕溝。同時，他的腳步發力，直接向着左邊的方向直線衝了過去。 　　《六劍破解法》 　　（針對戀情這一招虛幻縹緲的劍法，需要的是瞬間的爆發力和強大的臨場判斷力，以及對速度的絕對掌控。要分別阻礙幻象劍法的前進路線，絕對不能陷入其包圍之中。只要不被包圍……） 　　牙衝向那最左邊的幻象，因爲距離的突然縮短和受到刀氣的阻礙，右邊和中間的兩個幻象甚至還沒有來得及迎上來。單對單之下，牙舉起手中的廢鐵結晶刀，奮力，朝着那幻影迎頭劈落！ 　　當——！ 　　巨響，在刀刃與劍身互相撞擊的那一刻迸發。 　　另外兩個幻象直接消失，而被結晶刀壓制之下的夏，現在那雙紫色的瞳孔中，也稍稍露出了些許驚訝的色彩。 　　在另一邊的王座之上，那隻翠綠色的小鳥略微歪過腦袋，看着自己腳下的那個冰棺，也看着其中被冰封着的那個人影。之後，她抬起翅膀，歪過腦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就像是什麼問題都沒有一樣。 　　撞擊後，分開。 　　夏重新捏緊手中的神皇之劍，冷靜地看着眼前的牙，說道：“這就是六劍的破解方法嗎？當年，你讓亞克和我對練，就是希望他能夠掌握這種破除的方法吧。” 　　牙哼了一聲，將手中的結晶刀抗在肩上，說道：“是啊……但我沒想到，這套破解方法竟然是首先用在你的身上！” 　　夏：“無所謂了。現在，就看看你能否用這套不知從哪裏來的劍法殺掉我吧。如果你成功了，那麼就代表，正義選擇了你，而並非我。如果你失敗了，那麼，只不過證明渺小的人類，終究沒有能力做到什麼而已。” 　　啪。 　　夏的話音落下，伴隨着一個腳踏聲，牙已經從前方衝了過來，手中的結晶刀直接迎頭劈落。在空氣中劃出的那一條紅色的光影，甚至像是凝固了一般。 　　夏的左腳稍稍向後退了一步，神皇之劍已經夾在了他的腋下。等到面前的牙已經到了一個合適的距離之時，伴隨着一個深深的吐息…… 　　黃金色的圓，立刻直接包裹住了這位神族帝王！將任何膽敢侵入其中的敵人，全部切成粉碎！ 　　但…… 　　牙卻沒有跳進去。 　　在衝到那圓陣中的最後一刻，他的腳步狠狠地在地面上踩了一下，直接向後飛退。 　　夏之嵐掛起的狂風終究還是劃破了牙的手臂，但，卻沒有能夠真正擊傷他。牙在勾引出這彷彿狂風暴雨一般的劍陣之後，將手中的結晶刀插入地面。 　　心血之淚的力量爆發，將腳下的藤蔓全都掀起，如同一個鍋蓋一般蓋向劍鋒所組成的圓。刺啦啦一聲響，這些樹枝全都被那圓絞碎。而原本無堅不摧的劍刃，現在也是稍稍減緩了些許速度。 　　破解的方法，似乎從來都不需要有太多的語言去描述。 　　六劍的確是一種非常強的劍法，但是牙這些年裏早已經不知道在腦海中醞釀過多少次破解的方法，也無數次地想象過如果將來有一天自己能夠和魔帝對決時究竟會處於怎樣的位置。 　　他的雙眼中蘊含着悲傷與憐憫，但是手中的刀卻已經不再有任何的猶豫。 　　雙手握住結晶刀，直接橫向對準那稍稍減緩，露出裏面的夏的身影的圓，憑藉着純粹的蠻力，就這樣朝着上面一轟！ 　　一聲嘩啦啦的巨響，籠罩着夏的劍刃之圓被瞬間敲碎。撞擊所帶來的力量將他整個掀飛，在空中一個翻滾之後，艱難地重新落地。 　　落地的那一刻，眼前，黃金劍卻是已經再次顯現。 　　牙沒有時間去驚訝，只能握着勉力抬起手中的結晶刀。憑藉着刀尖上傳來的一陣強烈的震盪，他又再次退開將近十米，之後才站住腳步，放下手中的刀。 　　刀劍撞擊的聲音，似乎還回蕩在耳邊，久久不能消去。 　　牙呼出一口氣，捏着廢鐵的手略微鬆開，再緊握。 　　他舉起這把陪伴了他十幾年的夥伴，再一次地擺出迎戰姿勢。面對前面那好整以暇，看起來完全沒有任何壓力的夏。 　　相比之下…… 　　夏，則是輕輕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神皇之劍。 　　這把劍，在閃爍，在發出不算太過明亮，但也不暗淡的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顯得十分的溫和。但也帶着些許的冷淡，和辛迪身上那能夠給人帶來溫暖的金色光芒比起來，這種光芒中反而更增添了一種金屬感，顯得十分的剛強。 　　“……沒想到，你竟然能夠連續破了我兩劍。夏之嵐和戀情，那可是排名第三第四的殺招。在你的面前，破解起來卻是如此的容易。” 　　那雙紫色的瞳孔略微收縮，將牙的身影籠罩在自己的視線之內。之後，他緩緩張開手，輕輕掂了一下手中的希拉利爾之後，再次說道—— 　　“看起來，要殺你還真的有些不太容易呢。” 　　牙不敢說話，也沒有什麼心情說話。 　　四名弟子的死已經讓這個男子失去了變得溫和的機會。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做什麼，而且，絕對不會後悔去這麼做。 　　王座上的冰棺依舊沉默，冰棺上的小鳥繼續在若無其事地整理自己的羽毛。神皇看着自己手中的劍，就像是託着一根沒有什麼分量的羽毛一樣。緊接着，他背後的那雙淡金色的半透明翅膀開始緩緩打開……一對，兩對，三對。三對翅膀在他的背後緩緩拍打，那不經意間落下的羽毛配合上夏那俊俏而冰冷的容貌，真的是有一種魅惑的感覺在裏面。 　　“喝啊啊啊啊啊啊——！！！” 　　不需要再有什麼保留了。 　　心血之淚的力量開始快速充填，從牙右手背上的火焰紋章中瀰漫出來，遍佈了他的整條右臂！ 　　一層淡淡的紅色光暈覆蓋在了廢鐵之上。就像是因爲受到了他體內擴散出來的力量牽引一般，四周空氣中的灰塵被漸漸震開，在他的身邊形成了一個半徑十米的氣牆！ 　　迅速擴張的氣牆很快就再次開始收縮，所有的力量都被凝聚在了結晶刀上！不斷的力量填充讓牙的皮膚都開始變得有些泛紅。他低聲嘶吼着，手中的廢鐵刀更是變得巨大，一把長達三米的大刀，就這樣出現在了他的手心之中！ 　　“看起來，下面這一次，就是最後了呢。” 　　夏的眼神依舊輕蔑，那沒有什麼劇烈變化的冰冷麪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製作精良的人偶。 　　但是，他的劍卻依舊鋒利，手中的神皇之劍指向了地面，背後的六翼也是緩緩拍打，做出了最後一戰的準備。 　　他最後一次看了一眼手中的那把神皇之劍，之後，閉上眼睛，輕輕地呼出一口氣之後…… 　　“我來了。人類，死在我手上，也算是你最大的幸運了。” 　　翅膀，拍動起來。 　　將夏的身體帶上半空，讓他飛舞在這王座之間的天空之中。 　　天上，星辰與月光組成的照明成了這個夜晚最爲明亮的點綴。那略帶着銀色的光芒落在那金色的翅膀上，帶來的……將是最爲猛烈的毀滅。 　　“人類。” 　　“夏！！！” 　　天空中的神皇，伴隨着翅膀突然間的猛烈一陣拍動，他的整個人立刻被拉長，扭曲，形象完完全全地被攪成了絲線一般。這些扭曲的形象也是在那緩慢的時間流逝中一點一點的消失，成爲這名神皇之前那一剎那還留在這裏的最後一抹證據。 　　這一刻，牙感覺到了時間的停頓。 　　憑藉心血之淚讓他的大腦加速運轉，四周的一切世界在他的眼中都彷彿全部停止。 　　那震盪起來的灰塵就停留在半空。 　　自己之前呼出的那一口氣還凝聚在嘴脣邊沒有散開。 　　從那些樹枝上落下的樹葉現在也像是被粘在空氣中一樣不再飄落。 　　所有的一切的一切，全都化爲停止。 　　但……除了一件事。 　　除了那完全不理睬停頓的時間，繼續如同雷電一般朝着自己衝過來的夏。 　　以及他手中，那足以將這個世界上的任何生命，都給徹徹底底地粉碎的神皇之劍。 　　…… 　　奪命之劍——殤。 　　牙的瞳孔中，倒映着那迅速刺過來的那一劍。 　　身爲六劍的第一式，同時也是最簡單，最直接的一劍。牙非常清楚這一劍的力量與威力。 　　六劍並不華麗，一切的一切，都是以徹底粉碎敵人的生命爲目標。 　　所以，相比那些動不動驚天動地，動不動就砸碎岩石和牆壁，造成強大的環境破壞的力量，這套劍法的樸實完全出人意料。樸實的……甚至不像是一套威力強大的劍法。 　　但，正是因爲其樸實，也正是因爲其無華。 　　所以，這一劍才能將所有的破壞力都訴諸在敵人身上，而不在四周的環境上浪費任何一點一滴的力量。 　　只要被刺中，那就只有死。 　　除了這個詞以外，殤之下，沒有任何其他的答案。 　　所以，面對這對於牙來說最強的一劍，他現在已經沒有了躲避的可能。手中的結晶刀已經揚起……在這沉重而濃郁的空氣之中，他費盡自己的所有力量，拉起這把刀，劈開那濃稠的分不開的空氣，劈向那從天而降的神皇。 　　（爲了這美麗卻悲傷的世界……讓一切……都結束吧！） 　　…… 　　四周的一切，再次恢復了運轉。 　　空氣也不再變得濃稠，嘴邊的那一口呼吸也是嫋嫋散開。 　　牙的手中緊握着結晶刀，劈落的刀刃深深地嵌入到了那樹枝地面之中。深得……甚至已經無法再次拔出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氣，疲倦的感覺就像是死亡的觸手一般，不斷撫摸着他的身體，觸碰着他的靈魂。 　　“呼……呼……呼……唔——！！！” 　　終於，一條碩大的傷口從牙的整個右肩一直蔓延到他的右手腕！被割成粉碎的手臂中爆射出如同噴泉一般的鮮血！ 　　牙沒有感覺到自己右手的疼痛感，就像是自己的整條手臂都已經完全不存在了一般。 　　他跪在了地上，捂着自己那不斷流血的右臂。 　　而在他的身後，身爲神皇的夏，現在，卻是好好地站着…… 　　“陛下！陛下？！” 　　聲音響起，那是十分熟悉的聲音。 　　牙甚至不用回頭就知道，那是那頭食人魔天使，辛迪的聲音。 　　事實上的確如此，辛迪這名天使現在手中拿着黃金秤，和另外兩名天使渾身浴血地爬了上來。他們首先看到的就是那邊站着，手中拿着劍的夏。紛紛衝了過去，在其面前跪下。 　　“陛下？陛下您平安無事嗎？！” 　　夏，捏着劍。 　　他低下頭，看着面前跪着的那三名天使。 　　漸漸地，他背後的六條翅膀開始緩緩羽化消失。接着，他將手中的那把神皇之劍豎起，輕輕地，插入腳下的那些樹藤之中。 　　“老師，謝謝您。” 　　牙一愣，雙眼擴張！他迅速回頭，可是，他現在所能看到的，卻是一條最爲寬廣的血痕沿着夏的肩膀一直延續到他的側腰，直接裂開！那比牙的右臂更爲瘋狂的鮮血彷彿逃跑一般，從那個身體內迸射了出來。血水飛上了半空，讓整個空氣，都化爲了一片無法挽回的鮮紅。 　　“陛下……陛下？？？！” 　　辛迪慌慌張張地伸出手，直接就上前抱住了那位神皇！兩邊的另外兩名天使也是迫不及待地衝了上來，開始迅速發動治療的魔法，想盡一切辦法去醫治夏胸前的那一道傷痕！ 　　牙掙扎着，站了起來。 　　他呆呆地望着那邊的夏，看着那個孩子…… 　　此刻，那把象徵着神族最高榮譽的神皇之劍希拉利爾開始緩緩崩碎。它的劍身上飛散出破碎的粒子，彷彿受到牽引一般，逐漸被吸進那嵌入地面，無法再次拔出的廢鐵之中。 　　但，這並不重要。 　　真正讓牙驚訝的是，眼前這個躺在辛迪懷中的神皇，他此刻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剛纔的冷漠與輕蔑。取而代之的…… 　　卻是，一抹笑容。 　　“陛下……！不要……求求您不要死……您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一名女性天使大聲叫着，鼓足全力去醫治。但是夏胸口的那條血痕就像是永遠不可能被填補一樣，沒有絲毫癒合的跡象。 　　看到牙拖着傷痕累累的身體走近，另外一名天使憤而站了起來，直接伸出手就要去卡牙的脖子！ 　　“不……已經結束了……神族敗了……不要……再……打了……” 　　那名天使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了牙的喉嚨。可是，在聽到夏的話之後，他卻是悲痛的不得不鬆開手，重新退回一旁，咀嚼淚水。 　　牙略過那名天使，來到了夏的面前。 　　他在這個自己曾經的學生面前蹲下，看着現在軟弱無力，只能躺在辛迪懷中，如同一個孩子一般無助的夏。 　　“難怪……你練不成六劍的後兩劍。難怪……你沒有了守護之心。” 　　看着夏，這個一直以來都是冷若冰霜的孩子，現在，卻是笑着。 　　“原來，你早就在等待這個結果……等待誰，來殺了你。” 　　夏的嘴角，映出鮮血。 　　他那雙紫色的瞳孔中逐漸浮現出些許的迷茫。瞳孔落在了那邊在不斷分散，被廢鐵吸收的希拉利爾身上，輕輕地，咳嗽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