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人族的原罪
當那道青色光柱升空之時，幾十萬裏之外的一處大荒之地，燕立豐手持‘十古荒棍’，在其身邊四大王侯護衛。
他們的氣息都有些凌亂，神色難掩疲憊，燕立豐望着那道光柱，喃喃開口，“又有神魔強者燃燒了自我！”
爲何說‘又’，這樣的場景，燕立豐已經見過很多次。
人族從來不缺捨生取義之人，也不缺少明知必死也必然向前之人。
燕立豐慨然悲愴，望向大地盡頭，那道有些刺眼的氣息。
猰貐就保持進攻姿態，絕不給恢復鋼鐵之牆的機會。
不斷騷擾。
牽扯大燕王朝之內的高階戰力，而鋼鐵之牆的修復，並不簡單，這堵並不過於高大的城牆，真正的目的就是阻攔純血荒獸的入侵。
讓人族有反應的時間，在老狻猊之時，就爭取了最爲寶貴的時間，只是讓猰貐鑽了一個空子。
燕立豐目露兇狠，“我一定要殺了你這隻畜生！”
燕立豐爲大燕的王，執掌下品傳承神兵‘十古荒棍’，極盡復甦之後能有一部分金身強者戰力。
然而他的虧空也很大，從老狻猊之戰到如今守邊，幾乎都沒有休息過。
當那道青色光柱升空之時，柳神宗終於抓到了火靈雀。
這隻差一點死於老狻猊手中的兇悍遺種，逃命的本領很強。
柳神宗手裏的‘空明鏡’碎成兩半，實力受損，這一次斬掉了火靈雀半個身軀，但還是沒有擊碎其寶骨。
這隻宛若火靈一般的遺種，受到了重創，至少半年之內，沒有作亂的可能。
柳神宗矗立天邊，望着逃竄的火靈雀，以及遠天那道青色的光柱。
“你終究還是走出這一步了麼？”柳神宗心頭也不由浮上一絲哀傷。
縱使南荒遭遇如此大劫，他依然能夠冷靜的制定戰略。
只是當劫難聚焦於個人的時候，那些熟悉的人，在劫難中沉浮而又無奈的人，燃燒自己可說的上悲壯。
但柳神宗寧願讓所有人沒有這份悲壯，只需做好平時的事情就可以了。
然而，人族究竟還是太弱了。
猰貐和雷靈兩隻純血荒獸只是一個縮影。
人族邊疆出現了很多騷擾事件，那是強力荒獸在牽扯人族的強者。
當世的九大超級強者，根本無法輕易出動。
以人族守護大陣，再加上聖皇之劍，他們十六人付出巨大代價，斬殺了老狻猊。
人族在此一役中的表現，讓很多純血荒獸大族看到了人族的潛力。
是的。
人族若是抵抗不了老狻猊的‘求道之旅’，那就是人族羸弱，應該死去。
人族抵抗住了老狻猊的襲擊，人族的動員能力，關鍵時刻的犧牲精神，讓荒獸種羣生出忌憚。
這樣的人族是一個威脅，更應該死去！
弱，活該你死。
強，你活該死。
這就是人族的原罪。
“師尊。”姜韓玉見到柳神宗迴轉，忙道：“魏龍師弟領取了支援鹿泉郡城的馳援令！”
“什麼？”柳神宗愣住了一秒，盯着自己的徒弟，喝道：“我和大長老不是說了麼，絕不能讓魏龍上前線！你發佈任務的時候定向發佈了？”
“沒有。我根本沒有向師弟發佈馳援令，只是當時的他四處救火，和張百川長老出任務，從其那裏得知了曾清如長老身處危機。”
姜韓玉解釋，“師尊當是知道，曾清如長老對魏龍師弟有知遇之恩。”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才讓你向長老發佈任務！”
柳神宗沉默片刻，拿過自己的洞主令牌，要和魏龍聯繫，卻發現根本聯繫不上，他直接暴怒，“一個個都趕着去死！沒有一個聽話！”
柳神宗問道：“他什麼時候接過的任務，身邊有沒有長老陪同？”
“一個時辰之前。魏龍師弟說他一個人足夠了，如今洞天正值用人之際，也無法抽調人手。”姜韓玉道：“魏龍師弟有神魔戰力，卻只做真傳的任務，恐怕這位師弟心中早已想要一番大戰了！”
“這時候倒是很懂事！知道洞天抽調不出人手！真夠自負的！”柳神宗直接氣笑了，一個時辰了，應該也快要趕到了，“讓其他長老……算了我親自出手吧。”
“師尊，大長老已經鎖定了毒蛟，這隻毒物是猰貐之下第一遺種，已經造成了三座城池淪陷。”
姜韓玉將另一個信息告知。
毒蛟不同於火靈雀，這是一隻能釋放瘟疫的生物。
“再發馳援令，既然是從張百川那裏走漏的消息，就讓他去吧！”
柳神宗盯着自己的弟子，許久才道；“將你手上的事務交給你三師兄，他已經突破神魔境界，也正好幫你減減負擔。”
姜韓玉愣在原地。
……
魏龍趕到之時，一場大戰已經結束。
應龍失去一隻翅膀，如同遭遇了狂刃風暴，各處傷痕深可見骨，一身氣息衰落狼狽。
它望着依然挺立的那個蒼老身影，這隻有些小聰明的強力遺種，心中生出的退縮之念，暗道：“這老傢伙已經燃燒了自己，必死無疑，我沒必要再去和其硬拼，靜靜等候其死亡就可以了。”
應龍給自己找了一個理由，往後退去。
它一退，那些受他威脅的普通遺種也退，遺種退卻之時還把雜血荒獸給一同帶走了。
這些遺種也有一定智慧，應龍暴力驅趕它們，而它們也要驅趕雜血荒獸賣命。
否則遭遇神魔強者，這些普通遺種過去，也不過是一個死字而已。
這一退，直接退出了千里。
荒獸可不是令行禁止的兵卒，最爲散亂。
直到應龍滅殺了許多雜血荒獸，用來給自己療傷，才堪堪在千里處將所有荒獸重新掌控。
鹿泉郡城中，數以萬計的修士死去，然而他們終於守住了城門。
所有人望向那個依然屹立在半空中的身影，心中生出由衷的感激。
顧家老祖和駐軍大將軍，兩人同是神魔境界強者，自然明白燃燒神魔體的嚴重後果。
但望着一身氣勢還在高點，不可阻擋的曾清如，卻一時半會分辨不出來。
只見天邊一道紫色遁光疾馳而來，速度快到了極點，露出一個面色肅穆，面帶一抹悲切的身影。
自魏龍突破神魔境界，‘破妄術’再有提升，無需刻意運轉，就能看透事務本質。
曾清如一身神魔氣爆炸開來，無比的強大，然而內裏去空了！
真的是空了！
連同血液、神異大量骨文，燃燒了一切。
魏龍踏空而來，一步攙扶住曾清如，“沒想到是你這小子趕到了。”
曾清如靠在魏龍身上，道：“我不想在他們面前露出虛弱的一面。”
“你現在還說這些！”魏龍手一揮，將應龍的翅膀煉化，再拿出數顆寶藥，往曾清如嘴裏塞，“你不是告訴張子新他們不要做英雄麼？爲什麼反到最後，自己卻……”
“哎。這些東西我服用也是沒用的，不如給你留着。”曾清如搖了搖頭，卻只能任由魏龍服侍將寶藥和寶血一同服下。
魏龍一步將曾清如帶入靈墟洞天駐地之內，如今正值戰事，所有郡城皆由靈墟洞天接管。
“我不行了。”
再無外人，曾清如一身氣勢急轉直下。
魏龍道：“別說這種話了，定然有復甦的可能。”
“沒可能了，我神魔體已經消散，金丹也完全蒸發，我活了四百多歲，失去了修爲支撐，豈不是直接死去？”
曾清如看的卻很開，反而笑道：“我還以爲最後能將那應龍打殺，沒想到它如此厲害，我還是差了一籌。”
“記住，有我的前車之鑑，你就乖乖聽話，你到了這種險地，柳神宗此刻恨死我了！”
曾清如說道：“我已經死了，爲了鹿泉郡城我們洞天已經死了一個長老，你接手之後，趁着應龍在療傷，儘可能帶着人突圍吧。我洞天不欠他們什麼。”
“萬神殿終究是我人族的內在心腹大患。但說實話，人家的道路也是通天道路，我一直抹黑他們，但不得不承認，到了上位神境界，這些傢伙心境、本質已經能跟上。”
曾清如狡黠一笑，“所以呢，等到日後，你要是走到最後一步，能成爲超級強者，不妨去做。要是潛力不夠，就在南荒作威作福，不要去逞強。”
“大概就是這些了……”曾清如說了很多。
魏龍一直聽着。
說到最後，曾清如反而寬慰他，“我輩修士，真能夠超脫苦海麼？其實求的就是問心無愧而已，孩子你不要流淚，能死在該死的地方，這便是我輩的追求。更何況，在最後的幾十年，能發掘了你。”
“我可以第一個發現你天賦的人啊。”曾清如一身神異消散，面容安詳，氣息消散。
聖皇1042年3月末，洞天長老曾清如，戰死鹿泉郡城。
男子還未上到戰場，應龍已經被擊退，他回到家中，聽到自己的女孩在問妻子，“媽媽、媽媽，那個爺爺怎麼不見了？”
“爺爺是大能力者，他和荒獸大戰，太累了，需要休息。”男子摸着女兒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