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書奇談

　　生存從來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藍潔康想要反駁高修的話，卻不知從何說起。 　　面對黑雲坊那般的龐然大物，所謂的勇氣顯得可笑。 　　藍潔康若是神魂境界的強者，那麼她可以盡情反駁自己的大師兄，怒斥對方的背叛，鄙視對方的怯弱。 　　但反過來說，若高修沒有這樣的實力，即使老道和陳楊柳同歸於盡，心生歹心的徐通也足以把他們收拾了。 　　有些時候，批判的武器遠遠沒有武器的批判重要。 　　弱小並非原罪，至少在和平的環境之中不是。但，這是北冥洲，那麼，弱小就是原罪。 　　高修沒再多說什麼，他一心向道，也是一個理智到了極致的人。 　　實際上他已經違背了自己的準則。 　　若是按照最理智的做法，在黑雲坊要拿下山海門開海路，以高修對自己師父的瞭解，局面會走到最不妙的地步，他早該抽身離去，離開南葉城，日後求道之路還有一點轉機。 　　高修將老道的屍身收拾好，作爲老道的大徒弟，高修很瞭解自己的師父。 　　生前一心只想着壯大山海門，死後，也只會葬在這裏。 　　…… 　　魏龍對老道的死表示嘆息，老道的掙扎他看在眼裏，但在一些地方的堅持，確實有些不合時宜。 　　在魏龍看來，第三次悟道，突破神魂初期之後，見好就收，面對陳楊柳的突襲，趕緊溜。 　　只要逃了性命，那所謂的一階勢力黑雲坊又能做什麼？ 　　若是以徒弟性命逼迫，老道可以根據對黑雲坊的瞭解，襲殺這個坊市。 　　坊市嘛，就是做生意。 　　一個神魂初期修士瘋魔一樣的襲殺，黑雲坊將會完全陷入被動。 　　可老道選擇了最剛烈的一條道路。 　　走向了死路。 　　而且他死之後，三位徒弟麻煩還沒消失。 　　陳楊柳只是黑雲坊三號人物，開海路事關黑雲坊發展戰略，老道抱着陳楊柳同歸於盡，卻依然未曾把麻煩解決。 　　“這是一顆修道種子。” 　　這是魏龍對高修的評價。 　　魏龍從高修身上，看到了一抹燕塵的影子，卻又有不同。 　　燕塵在內心深處依然認爲自己是一顆星辰，即使他跌落塵埃，其實內在是有傲氣的。 　　這股氣，從魏龍第一次見面，那種內涵的古樸之氣就存在。 　　究其原因，燕塵是大燕的王子。 　　雖不受重試，起點卻也是無數修士苦苦追求而不得的終點。 　　通俗的說，燕塵本質上是人上之人，有真正的選擇的權力！ 　　心態也是如此，一貫強者心態。 　　而高修則是沒有什麼傲氣可言。 　　所謂自尊，在生存問題面前，顯得十分可笑。 　　而魏龍之所以看好高修，不僅僅是因爲他足夠的苟。 　　還有一點。 　　高修明顯是一個極度理智的人，在最後時刻依然留在了自己師父身邊。 　　這是一個二五仔沒錯，卻是一個有底線的二五仔。 　　看似沒有底線的高修，其實也有底線，內心還殘留一絲傲氣，只是藏的很深。 　　是一種若是有朝一日，我若得道，必然笑傲九天的那種心境。 　　而在此之前，高修甘願如同螻蟻活着。 　　小青乖巧的以鴨子坐的姿態坐在青銅之書上，不敢搭話。 　　害怕。 　　小青能感覺到，自己的器主內心是有一團火的。 　　超脫之前，酣暢淋漓的打殺了包括老龍在內的荒獸一族的古老純血，那是怎樣的激昂！ 　　然而前一刻，藉此聲威將無敵法無極道路提升至最高層次【天人合一】，後腳踏出陰極界，就遭遇了黑色巨手的襲擊。 　　之後，化爲了潛力更高，孕育兩種超絕體質的仙胎石卵，也算因禍得福。 　　但若說魏龍心中沒有火氣，那是不可能的。 　　小青的性格沿襲某人，該慫的時候，低調無言。 　　“說話啊！” 　　魏龍評價高修沒得到回應，奇怪的看向小青，“你不是挺有鬼主意的麼？還想翻身做主人，來，我還能喫了你不成？” 　　看看。 　　小青更害怕了。 　　前一刻還威脅自己，後一刻就喫乾抹淨當做什麼都沒發生的人，太難了。 　　“陽極界的局勢，我們還無法探知，但想來和主人從陰極界得來的消息已然不同。 　　我們需要自己的根據地，而隨着祖脈和水眼的復甦，天姥山會重新變成一塊寶地，我們可以從這裏開始，逐漸席捲北冥洲，蒐集資源。”小青分析。 　　幾萬年，陽極界滄海桑田一般，發生了巨大改變。 　　問道山被橫空出世的天帝封禁，更是組建了天庭，定下了‘六品評定’。 　　而幾萬年前那場大戰的節點，恰好是陰極界徹底沉淪之時。 　　這一切，若說沒有聯繫，魏龍根本不相信！ 　　陽極界五大洲陸，中天洲在那場大戰之中化爲了死地，連同幽冥之海也化爲了死亡之海；東勝洲則是天庭所在，也是唯一的六品勢力；西象洲則有妖魔山坐鎮；羽化神朝在南神洲。 　　無論是東勝洲、西象洲、南神洲，都有頂級勢力鎮壓一切，其中也有小勢力，但顯然要受壓制。 　　至於剩餘的北冥洲則最是特殊。 　　北冥洲有着中立之地的稱呼，這裏魚龍混雜。 　　天帝橫掃天地，以‘六品評定’天下，連妖魔山、羽化神朝也要名義上效忠，臣服在天庭體系之中。 　　然而人族、荒獸、神族的爭鬥從未停息，最重要的戰場就是在北冥洲。 　　人族九大超級宗門，羽化神朝十三神王族，以及妖魔山的各大古老妖魔荒獸，幾乎在北冥洲皆有佈置！ 　　而這些爭鬥，並非只限於陽極界北冥洲，有關一些最外層界域的征伐，也有鬥爭。 　　陽極界平靜的幾萬年，並非真的平靜，暗潮從未停止！ 　　…… 　　老道吉慶年埋葬在了天姥山後山。 　　曾經親如兄弟的師兄弟此刻有些相顧無言。 　　最小的傅小聰只是莫名的悲傷。 　　他還太小，還未曾明白師父去世代表的意義，只是覺得心中似乎少了一塊。 　　藍潔康則是重傷在身，又被高修所氣，加上師父去世的三重打擊，整個人都有些透支。 　　高修搜刮了陳楊柳、徐通的屍體，再引了一道火將之毀屍滅跡。 　　這兩個人，一個是黑雲坊的高層，另外一個是中層，兩人頗有身家，特別是陳楊柳，作爲神魂境初期的強者，多年的積累，極其豐厚。 　　陳楊柳已經死去，留在儲物袋上的神魂烙印也成了無源之水。 　　高修使了手段，給破開了。 　　高修讓小師弟扶着二師妹，來到山門大殿之中。 　　“這是融火丹，陳楊柳領悟的是冰勢，打傷你的同時也留下了一抹冰之道韻，形成了寒毒。而融火丹專門破除寒毒。” 　　高修將之遞給了小師弟。 　　傅小聰接過給了藍潔康。 　　藍潔康看着火玉雕琢的玉瓶，沉默了一會，纔將那枚融火丹拿了出來。 　　融火丹通體泛着黑色，時不時有紅光閃爍，一道道火之道韻在其上升騰。 　　解鈴還須繫鈴人。 　　陳楊柳修煉《冰水功》，領悟冰勢，在這南葉城也是一強者，融火丹正是他自產的丹藥，專破寒毒。 　　陳楊柳煉製這種丹藥，並非爲了販賣，而是以融火丹輔助修煉，反向壓制自身的冰勢感悟，磨鍊自身。 　　藍潔康一口將融火丹吞下。 　　只覺得原本冰寒的身體，驟然間多了一抹溫暖，慢慢散開。 　　幾個瞬息後。 　　藍潔康吐出幾口夾雜着冰渣的血水，不僅沒了之前那種冰寒痛感，體質也似乎有了增強。 　　藍潔康還在疑惑之際，高修仿若看出了她的疑問，道：“這融火丹除了消除寒毒，還有增補底蘊的作用。以你如今的修爲，距離道輪境只差一腳，服下這顆融火丹，不僅沒了寒毒，還會讓你更進一步。” 　　說着，高修拿出一個玉瓶，上面道韻氤氳，極爲的不凡。 　　“道輪丹！”小師弟傅小聰驚呼。 　　小傢伙可沒有那麼強的是非觀念，再說了，他也沒有親眼看到高修的背叛。 　　在傅小聰看來，大師兄還是大師兄，“大師兄，這是道輪丹麼？” 　　“正是。”高修點頭。 　　道輪丹可以用來增強道火，開闢道宮，凝聚道輪，能極大提高入道的成功率。 　　這種破境丹藥，在價值上直追神魂境界的修煉丹藥。 　　“大師兄你還沒說怎麼突破的道輪境？”傅小聰好奇問道。 　　這時，連震驚的藍潔康也是好奇。 　　高修道：“五年前，我就領悟了道韻，也點燃道火，在一番自我壓榨之後，並未用丹藥便破境了。” 　　說到這，高修對藍潔康道：“如今需要師妹儘快擁有道輪修爲，也好自保，所以只能以丹藥輔助了。” 　　高修如此說的原因在於，用丹藥破境，總歸少了一絲圓滿。 　　然而，對於尋常宗門的弟子來說，有道輪丹的幫助就是天大的幸事了。 　　如高修這般，出身小宗門，能精心打磨自身修爲的人少之又少。 　　可以說，高修從小就是一個狼子野心的修士。 　　當然，往好聽了說，也可以視作一種深謀遠慮。 　　“多謝師兄。” 　　這一刻，藍潔康也不得不說一聲真香了。 　　面對道輪丹，任何一個沒有入道的修士都很難拒絕。 　　“師妹可以安心突破。”高修只是一笑，領着傅小聰離去了。 　　只聽傅小聰問道：“師兄等到我入道之時，師兄可不可以送我一顆。” 　　“不可以。”高修道。 　　“啊！”傅小聰不開心了。 　　高修笑道：“師父最看重的就是小師弟，你的天資比師兄高，師弟要自己走出這條路。”不過他話鋒一轉，“師兄這裏還有一些有助於打基礎的丹藥，也不比道輪丹差。” 　　“真的？”傅小聰驚喜。 　　看着大師兄和小師弟離去的背影，藍潔康神色複雜的搖了搖頭。 　　似乎一切都沒有變，然而卻又改變了一切。 　　實力！ 　　“實力！”藍潔康心中默唸，而後重重的吐息出聲，要把這兩顆字刻在心裏最深處一般。 　　一刻鐘之後。 　　藍潔康忽而周身似有碧波盪漾，是水之道韻！ 　　她只覺得天地一清，轟隆一聲，似於天地共鳴，腦中道火轟然炸開，一座道宮鐘響落下，便見道火倏忽進入其中。而後，靈霞如潮，滋養一身，原本只在第一重煉肉初期境界的肉身之力，直接進入煉肉中期，皮膚似乎也多了一層道韻流轉，宛若牛皮。 　　此時，日前所喫的‘三水魚’，殘留體內的靈霞也隨之出現。 　　轟！ 　　一道五寸道輪在道宮內浮現，宛若波瀾狀的道韻之痕刻錄在道輪之上。 　　剎那間，藍潔康境界已然有了不同。 　　“這就是道輪境界麼？” 　　藍潔康感受着身體的變化。 　　首先是肉身之力，從此尋常的刀兵難以再傷害到她，而體內靈霞壯大了幾倍不止。 　　隨着她心念一動，宛若碧波般的道韻在體內生出。 　　不用任何武器，僅僅是道韻，就足以橫掃任何在道輪境之下的修士。 　　而這時，高修帶着傅小聰走了進來。 　　“恭喜師妹突破。”高修道。 　　而後拿出一個儲物袋，還有一個玉筒，繼續道：“這儲物袋內是我整理的修煉資源，而那玉筒則是一幅地圖。師妹可以照着地圖前往南葉城郊外，那裏有我準備的一處宅院。” 　　南葉城是這方圓千百里最大的城池，其中的執掌者是二階家族葉家，有道體境界的大修士坐鎮，實力不可想象。 　　在那裏，即使是黑雲坊也難以隨意殺人。 　　“你帶着小師弟前往那裏避禍。”高修道。 　　藍潔康覺得自己真的看不懂大師兄了。 　　顯然這條退路是早有準備。 　　這一刻，藍潔康才覺得自己真的很幼稚，在大師兄的謀劃面前，她真的不算什麼。 　　“大師兄你怎麼辦？” 　　“我有了一定想法，若是沒有猜錯，我們未嘗沒有一絲生機。”高修示意藍潔康放心。 　　“這是？”藍潔康並未聽出大師兄的言外之意。 　　她看完玉筒，再去看儲物袋，怔在了原地。 　　儲物袋內有數以千數的靈玉，還有一些修煉所用的丹藥。 　　這還不是最珍貴的，只見還有一個熠熠生輝的玉筒，正是陳楊柳所修煉的《冰水功》！ 　　最後，還有一柄冰刀，是下品道器玄冰刀。 　　“師妹你領悟的是水之道韻，正好這《冰水功》合你修煉所用，至於那玄冰刀一定要記住，不到最危急時刻不要用出。一旦用了，定然要處理好手尾。” 　　高修囑咐道：“另外，到了南葉城，不要亂走，不要到黑雲坊的勢力範圍，也別說你是山海門的弟子。” 　　藍潔康和傅小聰在高修的催促下，從後山離去，他們要根據高修所指的路線，繞一些路。不過那樣更安全一些。 　　等到自己的師妹、師弟離去，高修才鬆了一口氣。 　　其實，高修回答藍潔康憤怒的質疑時，他沒有說實話。 　　還有一層殘酷的現實。 　　高修知道，以自己師尊的能力是沒有辦法三次悟道。更何況，最後直接跨越一個大境界的突破。 　　當二師妹問‘師父最後殺死了陳楊柳，那是你說的軟弱麼！’ 　　高修只能回答‘我們還活着。’ 　　…… 　　“我們要提前佈局。” 　　魏龍原本打算苟到天荒地老，但顯然他忽略了一點，這仙胎石卵即使以天魔氣遮掩，也會因爲他的不凡，而產生一些異象。 　　這種異象引發的事情，只需要多發生幾次，就無法遮掩了。 　　沒辦法。 　　有些時候，魏龍就會遭遇一些古怪的事情。 　　太過不凡，太過妖孽。 　　即使化爲一塊頑石，也會掀起駭浪。 　　哎，這大概就是天才的煩惱吧。即使到了陽極界，也躲不掉。 　　當然，真正讓魏龍提前佈局的原因，還是青銅之書完成了初步的蛻變，魏龍有了插手外界的力量。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魏龍看到了一個契機。 　　究竟是以超脫者的身份，還是以土著的身份，在陽極界攪風攪雨，或者說發展呢？ 　　選擇不言而喻。 　　顯然陽極界土著的身份，更低調。 　　即使他魏龍沒法徹底低調，但至少不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近了有皓龍族的神祕強者，遠一點還有那黑色之手主人。 　　萬一身份暴露，若是妖魔山和羽化神朝知道魏龍在陰極界做下的事情，那畫面太美。 　　而且魏龍還記得那黑綠毛之手的主人低語： 　　“蟲子、迴歸……” 　　蟲子好說，也許在對方眼中，魏龍就是蟲子，根本不在乎。 　　其中的迴歸，魏龍猜想，也許是他的出現，撬動了不可知的變化，對方是清理他，減少變數。 　　但，顯然那黑綠毛之手的主人，忽略了一個現實。 　　蟲子從未被真正消滅過！ 　　再加上，魏龍在短短几天時間裏，以各種手段，將原本三千年的孕育時間，減少到了一千年。 　　如今‘界域心臟’和祖脈水眼形成一種循環，這個時間還會進一步縮短。 　　僅僅一次吐息祖脈水眼之力，就足有減去一年。 　　魏龍保守估計，距離自己出世的時間最多一年！ 　　如此想着，魏龍望向可憐兮兮的小青。 　　小青抱緊了自己，“主人~~~~~” 　　“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魏龍溫和道。 　　小青如同被現實磨平了棱角，可憐他橫空出世不過一日，心態卻從天堂跌落谷地。 　　“主人，我只想安靜的完成蛻變。” 　　小青展現自己最可愛的一面，想他未來必定叱吒諸天界域的寶書，此刻只能被迫營業。 　　“嗯？” 　　魏龍要着手佈局，打算讓小青打頭陣。 　　這小小的北冥洲南葉城還能有什麼大魚不成？ 　　即使有，也有小青在前面頂着！ 　　魏龍輕輕嗯了一聲，笑吟吟的望向小青，“難道你不同意？” 　　“我……同意。”小青這一刻恨不得回到最初的‘意’的狀態。 　　至少那時候，沒有現在那麼難。 　　“只是主人我們從何開始？” 　　魏龍這才滿意，“從現在開始。” 　　…… 　　迎着落日的餘暉，高修一步步回到了山之巔。 　　高修所沒有對藍潔康說的現實，那就是師父直到死時，都沒有發現自己幾次悟道的原因所在。 　　在落日的餘暉之下，因爲一場戰鬥而坑坑窪窪、遍地瘡痍的天姥山之巔，宛若鋪了一層金粉。 　　而一顆石頭，於夕陽殘照中，依然不動如山。 　　這是一顆，近看普通，遠看也普通。 　　無論如何去看，都是如此平平無奇的石頭。 　　然而，高修三拜九叩，拜倒在圓石之前，“多謝前輩顯靈，晚輩才能得以苟活。” 　　高修重重的扣頭，久久不起。 　　在仙胎石卵之內，魏龍看着這一幕，對小青道：“此人也算機靈，可堪造就。” 　　等了許久。 　　“是我想多了麼？”高修心道，多了一絲不確定。 　　說實話他也沒有把握。 　　但是這圓石在大戰中不受影響，就排除了死物的可能，而又可以幫助自己師父三次悟道，顯然極爲不凡。 　　更重要的是，這顆圓石並未展現狠辣手段，顯然背後之人並不兇殘。 　　所以哪怕看似平平無奇，給高修的感覺也是平平無奇，然而正因如此，才處處透着玄奇。 　　高修心沉入谷地，難道真是他推測錯誤？ 　　恰在此時，一頁書冊飄落下來，道韻瀰漫，無盡的感悟盡在其中，仿若推開了一扇衆妙之門。 　　見到這頁書冊，仿若見到了大道之形，高修癡了！ 　　“哦，我還以爲你會親身前往呢。”魏龍見此有些意外。 　　這一頁書頁只是青銅之書的一點靈光顯化，算是天器的一部分，但卻遠遠比不上本體。 　　“主人我想陪着你。”小青體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