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水火大陣煉頑石

　　高修還未成就神魂境界，神魂並未凝形。 　　也就是在陽極界，因道法昌盛、玄奇耀世，若是換了最外層界域，早就被界域規則直接抹殺。 　　外層界域不允許出現鬼魂！ 　　高修殘魂作驚恐狀，瑟瑟發抖，失去了肉身的保護，自身修爲又不夠。 　　這比在大街上被人扒光了衣服，更要難受百倍千倍，毫無安全感。 　　旁邊，旗幟招展的黑水幡，蘊含着極爲恐怖的氣息，似乎在訴說着某種殘忍。 　　死亡只是開始！ 　　甚至根本來不及分析自己這次決策的失誤，高修那殘魂只想往半空中靜靜漂浮的天書殘頁衝去。 　　尋找一絲生存的機會。 　　孫誠殺死高修，全在掌握之中，唯有天書殘頁的出現，讓他神色一變。 　　似乎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樣。 　　隨即，這個有着‘笑面虎’外號的神魂後期強者，將心底那一絲不安壓下。 　　孫誠微微一哂，半空招展的黑水幡，驀然一股陰煞之氣翻湧，出現一股可怕氣息。 　　黑水幡裏蘊含着專門煉化神魂的黑水，對神魂極爲剋制。 　　呼呼！ 　　此幡只是微微一動，便將掙扎求生的高修殘魂捲入幡中。 　　再隨手將那天書殘頁收起，孫誠環視一週，露出足夠自信的笑意，“這高修狐假虎威罷了，也敢來獻醜，只是找死！” 　　“此人當是南葉城葉家派來的。謀害了陳楊柳副坊主，此刻又來妖言惑衆，那山海宗早已消失幾萬年，何來的傳承？還好坊主看破了陰謀，直接將之殺死。”作爲副坊主的程輝隨之附和。 　　此言一出，衆人紛紛暗中鬆了一口氣。 　　二階家族葉家雖然強大，但相比之下，還是未知更恐怖。 　　“說的對，這高修只是馬前卒而已，可憐還不自知！”孫誠頷首道。 　　程輝的附和，得到孫誠的讚賞。 　　相比於至此死的不明不白的陳楊柳，還是程輝更有能力和眼色。 　　此刻聚集在大堂的衆人，是孫誠召集想要前往天姥山查明原因的坊內精銳。 　　衆人聽到這個解釋，原本因爲山海門背後可能存在的神祕‘山海宗’，而攪動的有些不安的心，也隨之得到了安撫。 　　“程副坊主留下，其他人先去休息，等到我查看完這高修的神魂，倒要看看這葉家如何阻止我黑雲坊的發展！” 　　孫誠一錘定音！ 　　…… 　　“高修這就死了。” 　　魏龍還在消化此前的種種收穫，思考如何將剩餘的二百年孕育時間縮短，見到高修死去，有些猝不及防。 　　嗯嗯嗯！ 　　小青乖巧坐在青銅之書上。 　　在其面前，有一獨立的書頁，氣息和給予高修的那張相似。 　　此刻，在之上，正將黑雲坊內發生的事情，一一映照了出來。 　　彷彿在現場，我就是那張天書殘頁！ 　　“主人不救他麼？”小青乖乖的問。 　　“高修自己做的選擇，誰又能救他呢？” 　　魏龍全程看着高修一步步前往黑雲坊，邁入死亡的深淵。 　　高修的這番做法，也有些出乎魏龍的預料。 　　魏龍看重高修，是因爲他那冷靜的心。 　　也許是接連悟道突破，以及擁有了天書殘頁，再加上那沒影的所謂山海宗的靠山，高修失了分寸。 　　不是說高修不能犯錯，只是他在一個不該犯錯的事情上犯了錯。 　　代價是他的性命。 　　“我還以爲主人要通過他佈局南葉城呢？”小青好奇問。 　　作爲青銅之書的靈，他的學習速度很快。 　　小青說自己是魏龍的本性顯化不假。 　　但真正化靈而出，和魏龍相處，小青才能發現，在魏龍心底最深處，有着他無法企及的東西。 　　就像魏龍所暢通的本心，那種恐怖的極道之路，這是小青無法想象的。 　　在魏龍那不着調的背後，有着不可言的認真。 　　自我反省，自我糾正。 　　永不停止，永不滿足。 　　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獸性失去所有。 　　但若是反過來看，人之所以爲人，正是人可以去控制自身的‘獸性’。 　　“已經不用了。”魏龍搖頭，回答了小青的問題。 　　一方面是孫誠下手太快，魏龍有些來不及。 　　不過，真要是展現手段，即使還未完全化形，通過那頁天書，魏龍也能輕易解決一個神魂小修。 　　只是沒必要。 　　將天書殘頁交給高修的魏龍，已然和此刻的魏龍不同了。 　　此時的魏龍，要走極道之路，決定了走無敵霸道。 　　換句話說，魏龍要自己出面搞事情，所以有沒有高修都不重要了。 　　“高修是一個修道種子不假，心中也有一點殘存的底線，但說白了，終歸是一個背叛了師門的叛徒而已。 　　我已經給了他機緣，若是他臥薪嚐膽，未必不能成爲梟雄人物，正如他在自己師弟師妹面前的洗白。” 　　魏龍說道：“這孫誠也不錯，至少心思很是縝密。他若能抓住機會，藉助天書殘頁發展壯大，待我孕育而出，可以給他一個機會爲我效力。” 　　若是高修珍惜機會，魏龍也樂的給他一個造化。 　　但現在，高修做了錯誤的選擇，遇上了厲害的人物。 　　那麼，魏龍要準備根基之地，並非是非高修不可，他可以去選擇勝利者。 　　高修認爲他是山海宗的前輩，可是魏龍自己卻清醒的很。 　　而且高修的這一番話，也有着把魏龍暴露，拖入危險的可能！ 　　若魏龍真的陷入了渾渾噩噩的沉睡，此刻就危險了。 　　魏龍內心深處生出了不喜。 　　我可以給你造化，但是你不能如此不知進退。 　　想要以我作爲籌碼，和人談判，那死了也就別怪我了。 　　歸根結底。 　　從高修背叛了養育自己多年的師父就能看出，無論找什麼理由，骨子裏這個人就缺少感恩之心。 　　“可是，孫誠不知道主人不打算出手，他爲什麼敢直接殺了高修呢？”小青問。 　　“孫誠也在賭。另外，高修自己漏了底子。”魏龍說出了原因。 　　看着好奇心爆棚的小青，忽然，魏龍止住瞭解釋。 　　只將話說一半，讓小青自己去抓狂。 　　…… 　　黑雲坊。 　　“坊主。” 　　只剩下程輝和孫誠二人，沒了外人，程輝直說道：“我看那高修話裏雖不真，但那留下的東西，那書頁卻有些不凡。” 　　“高修必死。”孫誠搖了搖頭，不動聲色轉移話題，“若是私下裏，他來和我說陳楊柳副坊主之死的原因，我也許能留他一命。但高修當衆說出這些話，早已動搖了坊內精銳的心。 　　畢竟那是隻在傳說中的山海宗，以‘宗’爲名的門派，哪個簡單？我黑雲坊想再做突破，早已招致二階家族葉家的不滿，坊內上下頂着大壓力，如此關鍵時刻，事關你我道途，豈能讓他一個小修破壞了！” 　　孫誠並非是無緣無故殺人。 　　孫誠繼續道：“其實我也有些忌憚，下不定決心，只是當高修提出了要求，我就放心了。 　　他的兩個要求，‘第一，要保住山海門的傳承不失，第二則是要加入黑雲坊的海路戰略。’ 　　若他背後真的有人，你覺得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麼？” 　　高修提的要求，不是高了，而是低了！ 　　修行界弱肉強食。 　　舉個例子：老道吉慶年明明是反抗黑雲坊供奉徐通的壓迫，殺了那些隨從。按理說，徐通要謀奪山海門基業，是老道佔理。然而，在陳楊柳看來，所有過錯都在吉慶年，老道就該死。 　　這就是在北冥洲修行者的思路，強者擁有更大的話語權，也能得到更多的寬容。 　　黑雲坊已經打上了天姥山，打上了宗門祖地，最後卻要求黑雲坊來放過山海門。 　　這要求太低了！ 　　如此低的要求，讓孫誠看出了高修的弱小本質！ 　　“他這兩個要求，說明了他的心虛。他不大可能是葉家的人。 　　葉家不願意我們開海路不假，但我們每年都會交上一筆資源，開海路這件事上也打點過了，葉家也只能暗中出手。若真是明的殺了一階勢力的高層，南葉城就亂了。 　　或者高修說的沒錯，山海宗還有傳承，但顯然那後面的幫手，不具備摧毀我黑雲坊的實力。” 　　孫誠緩緩道：“所以，顯然高修有所隱瞞，而只憑一句空話，就讓我就範，他太想當然了！” 　　將黑雲坊從不入流小勢力，提升到一階勢力，孫誠經歷過很多風雨。 　　高修想要依靠不清不楚的所謂幕後幫手讓孫誠低頭，太難了。 　　向程輝解釋了一通，孫誠纔拿出那天書殘頁。 　　這天書殘頁似乎是某本書上的一部分，通體玉色，帶着莫名的氣息，似乎蘊含大道真形，極爲不凡。 　　“我剛纔嘗試煉化了一下，發現僅僅是觸摸感悟，就有很多收穫。這殘頁大概是天器的一部分。” 　　孫誠輕輕捏着天書殘頁對程輝道。 　　“天器？”程輝大驚。 　　隨即他反應了過來，心中暗罵。 　　這孫誠和他解釋那麼多，只是爲了拖延時間，來暗中煉化殘頁。 　　真的是老狐狸！ 　　“確實是天器的一部分，我僅僅是感悟這一小會，似乎瓶頸就已經鬆動了。”孫誠笑道：“等到我祭練完畢，我們可以一起參悟。” 　　程輝心中不滿，但真聽到孫誠大方的要將這天書殘頁分享，有些意外，也很驚喜。 　　“多謝坊主。” 　　雖然程輝有些狐疑孫誠的坦然，但這是好事，連忙拜謝。 　　見程輝道謝，孫誠微微點頭。 　　忽然他變得凝重，“不過還有一件事，我用黑水幡煉化了高修殘魂，發現他背後果然不是葉家，甚至也不是所謂的山海宗傳承。 　　他背後的人，也許能給我們帶來一個機遇，也有可能是一個麻煩。” 　　“關於這件事需要賢弟幫忙！”孫誠語帶懇請。 　　程輝哪裏不明白，此刻的孫誠口呼‘賢弟’，還把那一頁天器殘片作爲誘餌，是要他賣命！ 　　“解釋暴起殺人的過程中，你不僅是短暫參悟了天書殘頁，還煉化了高修殘魂，並且制定了一個計劃。” 　　程輝神色難言，無言思索。 　　這時間是哪來的，簡直就是時間管理大師！ 　　無論如何，孫誠顯然有了一系列謀劃。 　　程輝看着滿眼期待，又笑吟吟的孫誠。 　　和孫誠相識多年，程輝自然明白，笑面虎從沒有變過！ 　　“當仁不讓。”程輝深深吸了一口氣，笑着說。 　　很快，孫誠和程輝重新召集精銳。 　　這一次，消減了人數，只要道輪境界八層之上的修士。 　　一行人向天姥山祕密進發。 　　來到了天姥山三十里外，孫誠早已先一步消失。 　　由程輝帶領坊內精銳，先一步查看高修記憶中的那神祕圓石。 　　孫誠施展祕術，從高修殘魂中得到了所有古怪事情發生的根由。 　　就是那顆圓石！ 　　副坊主程輝帶着人手，一路擔驚受怕的來到了山之巔，就見一顆古樸無華且十分枯燥的圓石，靜靜矗立着。 　　程輝不由陷入了沉默。 　　“坊主？”有手下提升。 　　程輝回過神來，立刻組織人手進行了一番試探。 　　經過各種試探，發現這顆圓石除了無法搬走、無法毀壞之外，沒有其他的不凡之處。 　　然而，這已經是不凡了。 　　程輝大着膽子用自己最擅長的法術進行了幾輪攻擊，那圓石依然沒有絲毫痕跡。 　　“看來確實如此，這顆圓石很是不凡，應該是一種避劫的手段，甚至失去了反擊之力。” 　　一個聲音突兀響起。 　　程輝發現是孫誠憑空出現，嚇了一跳，冷靜下來更爲心驚，孫誠似乎實力又強了。 　　“多謝副坊主的幫手。”孫誠先道謝。 　　“這圓石來歷很大。”程輝有些擔心，“很有可能，那原來山海宗的高人，就藏於這塊圓石之中。” 　　“我希望如此。”孫誠古怪一笑。 　　孫誠不再多言，心中卻暗道：“如今已經幾萬年了，再是強者，也無法支撐。幾萬年能醒轉早就醒轉了，而如今還無法醒轉，那麼內在很可能接近死亡，甚至是已經死亡。” 　　這圓石內的人擁有天器，很有可能是一位天人強者。 　　這等強者已經渡過兩次雷劫，實力無法想象。 　　然而，時光最是無情。 　　孫誠吐露給程輝的信息留了一手，根本不是曾經山海宗的傳承還存在，而是某一個強者，自我封印了幾萬年！ 　　孫誠目光幽幽，看到這一幕的程輝打了一個寒顫，不自覺多了一重恐懼。 　　程輝從孫誠的笑意中感受到了殘酷！ 　　“我給你一份材料清單，讓坊內趕快準備。”孫誠語氣中多了一抹火熱！ 　　在孫誠看來，人與人之間是有界限的，高於世俗律令和道德。 　　在修煉界之中，總要選擇一個角色，不是獵人就是獵物。 　　高修選擇了成爲獵物。前往黑雲坊，就是小兔子自覺爬到大灰狼面前，他當然不一定會死，但大概率會死。 　　而孫誠立志要做一個獵人！ 　　程輝不敢多言。 　　此刻的孫誠很是可怕。 　　程輝藉機離去，趕緊按照坊主的要求進行物資調度。 　　孫誠望着這顆圓石，笑的有些古怪。 　　權衡利弊之後，孫誠決定先下手爲強！ 　　早年孫誠得到過一種祕術，能夠以修士的身體煉丹，所煉成的丹藥名爲‘人丹’，最好的主料就是高階修士本身。 　　人丹大補！ 　　這圓石裏面的存在，早已渾渾噩噩，若是將之煉成人丹，那他能夠補足底蘊，成就黑水道體。 　　甚至改換資質後，一窺天人之境也不是不可能！ 　　而若是成爲道體境強者，就能正大光明的開海路，和南城葉家掰一掰手腕。 　　孫誠多年積威日重，隨着他一聲令下，整個黑雲坊運作了起來。 　　因爲那山海宗的垂死強者，明顯以祕法進行了避劫，所以孫誠結合祕術，佈下了一個大陣。 　　以他主修的‘三陰黑水’，再結合威能不下於‘三陰黑水’，卻屬性相反的‘三陽地火’，三陰黑水煉魂，三陽地火煉形，以此形成‘水火煉形大陣’。 　　大陣的陣眼則是一個大丹爐。 　　如此‘水火煉形大陣’，變成了‘水火煉丹大陣’！ 　　孫誠要借三陰黑水和三陽地火徹底將這圓石內的山海宗強者殺死，以此練就一顆人丹！ 　　在人丹大陣緊鑼密鼓進行之中。 　　對外，孫誠則宣稱是要建立海路碼頭。 　　爲了打消葉家可能的窺探，孫誠還就陳楊柳之死向葉家要一個說法。 　　當然不可能真要二階家族葉家付出什麼代價，畢竟人也不是葉家殺的。 　　但這番作態，表明自己死了一個副坊主，黑雲坊元氣大傷，讓葉家放心。 　　至少在煉人丹這段時間，孫誠不希望有任何差錯。 　　黑雲坊投入大量的資源。 　　三天之後，‘水火煉形大陣’已經完成。 　　不僅如此，孫誠還拿出了坊內重寶，一尊中品道器丹爐。 　　那丹爐是一座三耳丹爐，高有一丈，內裏蘊含着密密麻麻的道韻。 　　一直以來，丹爐這一類道器就極爲珍貴，這一尊中品道器丹爐，價值不低於極品道器。 　　三天過去，天姥山之巔早已變了樣。 　　一座大陣轟然落成，圓石被一尊丹爐包裹。 　　放眼望去，山巔削成了一塊平地，地上多了很多珍貴材料，以特殊手段鍛造佈置。以那丹爐爲中心，形成一個圓，大陣之內一半瀰漫着黑色的水，另外一半則是地火蒸騰。黑水噬魂，地火燃體，兩者形成一種平衡，然後匯聚在那丹爐之中。 　　這座大陣確實很強大！ 　　此刻大陣宛若鴛鴦鍋，而那圓石就是將要被烹煮的食材。 　　“這是在找死麼？”魏龍看着這荒謬一幕的發生，感覺很可笑。 　　道輪境界修士戰力上相當於陰極界的神魔；神魂境界相當於神魔王；道體戰力和金身差不多；天人大概是不滅金身。 　　總的來說，陽極界的境界能級比陰極界高了兩個大境界。 　　所以，無論孫誠以何種大陣，所做的一切，對於魏龍來說，根本毫無作用。 　　一個神魂小修，要煉化一個實力無法想象的強者，簡直是可笑！ 　　“要不要我出手？”小青躍躍欲試。 　　“要你出手。”魏龍點頭，“不過不是對他們出手，而是另外一件事。” 　　魏龍等了三天沒有表示，早就有了計較。 　　“我要幫助他們！這水火煉形大陣太弱了！小青我要你幫他們改造一下，那所謂的三陰黑水、三陽地火連我毫毛都無法傷害。我要你以祖脈靈霞、水眼陰煞佈下一個更大的大陣。” 　　魏龍嘿然一笑！ 　　既然已經決定了要追求霸道，那就貫徹到底！ 　　在大陣剛剛落成的時刻，就見一部青銅之書倏忽在虛空出現，根本無人發覺。 　　那青銅之書化爲了一個道童，小青憐憫的看了一眼坐鎮山海門山門大殿的孫誠。 　　哎，你惹他幹什麼！ 　　小青揹着手，踱着步，來到了陣法中樞的丹爐。 　　“造化玄奇合合！” 　　小青奶聲奶氣，往那丹爐一指。 　　只見下方‘三陰黑水’和‘三陽地火’形成的‘水火煉形大陣’轟然變化，地下無盡深的祖脈巨龍以及幽冥之海深處的水眼隨之呼應。 　　剎那間，祖脈、水眼之力相合，通過更爲玄妙的途徑，作用於魏龍之身。 　　“啓！” 　　親自監工坐鎮的孫誠見到大陣落成，忽然睜開雙眼，目露神光，神魂爆發，靈霞高漲，以神魂後期強者之力引動大陣！ 　　轟！ 　　“水火煉形大陣”直接開啓！ 　　轟隆隆！ 　　又是一聲驚響。 　　大陣開啓瞬間，宛若雷鳴。 　　三陰黑水和三陽地火相合，氣象逐漸恐怖，遠超預期！ 　　“這威勢比我想象的大，看來這顆人丹能給我帶來一個驚喜。” 　　孫誠親自開啓大陣，見到這驚人一幕，有些喫驚，不過隨即嘿嘿一笑。 　　真的是天降的機緣，若抓不住，那就太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