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宿命的對決
陰極界。
聖皇試煉之所。
試煉持續了十年，試煉洞天內的大地早已化爲了一片焦土，卻也越發的堅如磐石。
能夠容納幾乎所有人族頂級強者的試煉洞天，戰鬥如此的激烈，反而讓洞天內的虛空壁壘、洞天大陸越發堅固。
隱隱能感受到，在洞天最上方虛空，有一把鋒利無比的長劍。
那三尺青鋒引動所有人的追逐！
天才從來都是傲慢的，每一個強者都有一顆躁動的心，即使強如魏龍足夠壓服一切，然而依然有人嘗試過直接取得聖皇之劍。
結果始終如一。
沒有能在試煉結束前，得到那把劍。
那個曾經腳踏山與海，留下無盡傳說的男人，所擁有的力量，深如寒淵，不可估量。
只有真正的走到現在，才能明白那個已經超脫的人的可怕。
試煉洞天內的最後兩處獨立開闢的小空間。
燕塵和燕昊各在其中。
他們經歷過重重考驗，包括問心之旅，也和人族如今的金身強者們戰鬥過。
他們的心堅定如一。
試煉洞天下方的土地一片焦黑，曾經由人族陣法宗師、煉器宗師合作的大陣，也早已融入了這片洞天，大地如同規則凝聚的晶石，承接法則之力如同尋常。
隨着最後一重考驗結束，僅剩餘的兩個人破開了小空間，看到了彼此。
隨着開闢出來的小空間一一隱去，試煉洞天內的空間豁然開闊。
只留下洞天內的一片陸地，延綿百萬裏，上面沒有任何的雜草，準確的說什麼都沒有。
只有連法則都無法毀滅的大地。
這是勝利者最後的戰場。
魏龍的大宣言，不僅是收集戰鬥擴散的能量爲自己留後路，更重要的是挑選出合適的繼承人。
想要走到最後，實力、天賦、運氣都不能少。
一道五彩神環飛回燕昊的手掌心，被他輕輕攥住。
十多年的歷練，燕昊身上多了一抹疲憊，但是氣勢卻越發的厚重。
五彩法光在他的周身環繞，胸口的不朽寶骨收攝所有氣息，只有時不時散發出來的一陣陣波動，昭示着其中的恐怖。
見到出現在陸地另一頭的燕塵，燕昊不僅沒有驚訝，反而似乎鬆了一口氣，“還好你沒有被淘汰。”
燕塵從大陸的另一頭走出。
腳踏在焦黑色的土地上，神色不驚不喜，古樸法則之力充斥他的全身。
那雙好似普普通通，其實內在宛若星辰的眸子，仔細看了燕昊一眼，道：“想要成爲皇者，你準備好了麼？”
“嘿！”
面對燕塵的問題，燕昊只是嘿然一笑。
他全身的五彩之光，轟然暴起，人影如電。
頃刻之間，這試煉洞天的百萬裏大地震盪不已。
那是兇殘肉身之力的直接爆發，也同樣代表着燕昊的內心。
不要問他準備了多久。
他的心，已經沸騰了！
震動從大陸的一頭，傳遞到另一頭。
燕昊開始邁步，越走越快，身影如風，金屬性的銳利法則切開空間，每一步都是萬里，那一身堪稱恐怖的氣魄，展現着燕昊多年來的積累。
“來得好！”
對此，燕塵身影也是一動。
瞬息，那被此前無數淘汰的強者捶打的堅硬地面，只在原地留下一個腳印。
隨着燕塵一動，似乎抵消了燕昊的力量。
大地震動一點點消減。
只是一瞬，兩人就走了幾十步，跨域了百萬裏。
而後在洞天陸地的中央相遇。
燕昊舉拳，那五彩的光芒，五行之力聚合在了一起，形成相生相剋的循環，法則的鎖鏈也被壓縮在其中，而所有的一切，極致壓榨，最後聽到的只有拳鋒的轟鳴。
無獨有偶。
燕塵也同樣是舉拳。
一種極爲古老的氣息在燕塵體內爆發，恐怖的力量，將其周圍的空間，化作了碎片。
兩人皆是一拳轟出，打在了對方左側胸膛。
沒有誰選擇防禦，因爲這種交手，兩人所爭的也只是一線。
只攻不守！
轟！
兩道氣息相異，卻同樣恐怖的波動，在兩人左胸口豁然爆發。
攻擊散去，兩人上半身的半邊身子，直接塌陷進去，金色的血液在半空飛濺，而後被那破碎的空間裂痕攪碎。
在這一刻，空間裂痕反而不具有威脅性，真正讓兩人顧忌的只有對方的拳頭。
兩人同時退後，直接崩飛了幾萬米。
瞬息，兩人塌陷的胸口，雙雙恢復如常。
而後以更快的速度重新殺向對方。
這一刻，燕塵和燕昊兩人只是爆發出最恐怖的攻擊，同時放棄了防禦，也放棄了使用武器，就是以最狠最兇戾的招式殺向對方，殺向自己的兄弟。
空間碎成鏡子一般，一團又一團。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大地之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腳印。
鮮血在飛濺，只是在濺起的剎那，就被後來的餘威抹去。
恐怖的戰鬥波動，使得大地開始龜裂，古樸的法則和五彩的光糾纏在了一起，而後越來越快，逐漸的只留下一道道影子。
那是最原始的力量對撞。
拳對拳。
腳對腳。
戰鬥從三個瞬息開始，再在三個瞬息後結束。
而後驟然一靜。
只見那兩個人影雙雙飛出，在中間的戰場之上，留下無數道幾乎碎成一片的空間裂痕。
那是兩個人戰鬥的餘波，更多的是兩人拳鋒相交的震盪所致。
飛出的兩人，各自在大地盡頭停下。
這一刻，戰鬥的餘波，將兩人重新衝到了洞天陸地的盡頭。
此刻看去，兩人皆是不成了樣子。
恐怖的拳印、腳印印在兩人的身上各處，幾乎打爛了所有一切，只有頂天立地的金身骨架承受住了攻擊。
“咳咳！”
燕塵摸了摸自己的臉，已經爛成了一塊塊爛肉，忽然又快速的恢復。
他望向大地另一頭的燕昊，“你的力量真的太弱了，像是一個沒喫飽奶的孩子。”
“我喝的奶，比你喝的水還要多！”
燕昊從大地的另一頭慢慢站起，全身的傷勢也是快速的恢復。
這樣的戰鬥，對於時至今日，雖然還未步入不滅金身，但已經走到了人族如今戰力巔峯的兩人來說，只是一道開胃菜而已。
“落星辰！”
燕塵怒吼，開始了奔跑。
他的步伐古樸，踏在天地的法則之上。
驟然間，跨越無盡的空間，一道星光落下，轟隆一聲，燕塵和那星光融爲了一體，猛地的一聲怒吼，全身的力量轟然爆發，一抬腿橫掃了百萬裏空間，如鞭子一般向燕昊襲去。
燕昊見此神色微凝，隨即五行環繞，凝聚成了一片絕對的五行場域。
比上一輪更爲恐怖的波動重新燃起。
在六個瞬息前開始，又在六個瞬息後結束。
這片堅不可摧的大地，滿是戰鬥的瘡痍，一道道縱橫交織的戰鬥痕跡，在大地上綻放。
只是此刻，兩人都明白，誰也無法奈何對方，至少短時間內不可能。
燕塵星眸閃爍，望向燕昊，發出了邀戰，“來吧，最後一擊吧！”
“好！”
燕昊點了點頭，交手以來，第一次他將自己的雙手合在了胸口之上。
轟隆。
驟然間，那不朽寶骨化爲了無盡的五行濃光，只是剎那，燕昊仿若和五行法則相合，以身合法，化爲五行，化爲了五彩的光，帶起了無盡的毀滅，向燕塵撲去，視死如歸！
這是極致的一擊，也是燕昊激戰到最後的昇華，這一擊，是自出生以來，無盡陰影的凝聚，是在最深處的吶喊，是化身爲光，百死無悔！
燕塵神色微微一怔，伸出的雙手竟然有了一絲絲的遲疑。
然而這種層級的戰鬥，哪怕只有一點點的失誤，也會放大無數倍。
轟！
燕昊當面撞入燕塵的懷中。
剎那間，無盡的光，穿過了燕塵的軀體。
又是一個剎那，連同金身骨架在內的全部臟腑，轟然一空。
大地之上，多出了一道恐怖的瘡痍，直接撕裂了萬米大地，露出一道深深溝壑。
燕昊所化的光在半空凝聚，顯出他的身影。
這一刻，燕昊愣在原地。
預料到的兩敗俱傷沒有發生，而是一種極致的痛快殺戮，就是如此輕易，穿過了他一直以來視爲陰影的男人的身體。
“很好，你終於長大了。”
燕塵轟隆一聲單膝跪地。
只是一個瞬息，他胸口的傷口已然完全消失，恢復了原來的形態。
然而卻能感覺到，那顆原本跳動的心，正在一點點的停止。
此刻，燕昊沒有絲毫戰勝的喜悅，反而是從心底湧現出一股滔天的怒火。
燕昊豁然轉身，憤怒的看向那個倒地的男子。
曾經那個提着大長老的人頭，如山一般雄偉的身影，此刻卻如同紙片人一般的無力。
燕昊的怒火還未發出，燕塵所在的空間驟然破碎。
這是聖皇試煉的規則，當分出勝負之時，會將一方排斥走。
所以，燕昊最後所看到的，只有一個消失了的身影。
直到生機泯滅之前，燕塵依然腰背挺直如山。
“啊！”
燕昊仰天長嘯，竟然有一股無從說起的痠痛感覺，這是幾百年來從未有過的感受了，他的視野漸漸模糊，雙目刺痛，有淚水滑落。
轟然！
又是一個剎那，一柄三尺青鋒從天降落，那是足以斬殺一切的鋒銳，也是聖皇之位的象徵，是屬於勝利者的戰利品。
擁有它，代表擁有了人族最巔峯的皇座。
只是這一幕，在這一刻，是如此的諷刺。
燕昊一步來到了燕塵消失的位置，視那柄三尺青鋒如無物。然而那裏已經沒有了絲毫的氣息，也沒有了那個身影。
即使燕昊以祕法窺探，也看不到虛空深處，有哪怕絲毫的生機留存。
是啊，又怎麼會有呢？
最後一擊的力量沒有人比燕昊最清楚，即使是他全無防禦的接下，也是生機徹底隕滅的下場，五行法則之力，殺死所有的生機，在天地間化爲齏粉。
噌！
三尺青鋒一個閃動，再次來到了燕昊身邊，來到了他的手邊，那輕輕的劍鳴，在已經寂靜了的試煉空間裏迴盪。
而燕昊本應沸騰的心，此刻卻一點點的滑落深淵。
……
當燕塵從寂滅中醒來的時候，他在一個陣法之上。
一道紫色的他認不出名字的氣，在他上方環繞。
然後還有一顆封存在空間最深處的一枚金色的血液，感受不到絲毫氣息，卻莫名恐怖。
燕塵看了看地上，是一道道密密麻麻的法則痕跡。
即使以他如今的境界，也只能認出寥寥幾種。
而只是其中寥寥幾種，也足讓燕塵心神大震。
那是新生、生命諸如此類的法則。
而認不出來的法則痕跡，更是深邃的不可想象。
“我沒死？”
燕塵喃喃自語。
他在和燕昊的最後一擊時分心了。
他看到了燕昊眸子中那無法消散的恨意，那目光，直接刺破了燕塵的心。
因爲那種目光，燕塵非常的熟悉。
似乎是曾經的他一般，如此的倔強，如此的想要證明自己。
那個剎那，燕塵竟然少有的從內心深處生出一股悔意。
他爲了證明自己也爲了報復那個一生驕傲的父親，在他死後，拿走了他用生命守護的王座。
做這件事的時候，燕塵所想要的只是一種認可。
他想要對着天地大吼一聲，我是星辰，不是塵埃，那些小看我的人都會付出代價。
以至於傷害到了還是孩子的燕昊。
是啊，至少在燕塵小時候，還有自己的母親。
即使母親只是一個婢女，但他也是有母親呵護陪伴的孩子。
而燕昊有什麼？
燕昊什麼都沒有，幼年直接捲入了王朝的鬥爭，喪父，然後母親卻因爲王朝和洞天勢力之爭，有還不如沒有。
“你沒有死。”
正在燕塵思緒紛飛的時刻，一個沒有多少好氣的聲音響起，回答了他最初的問題。
那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響徹在一處小空間。
“你，你是魏龍？”
燕塵聽到那個聲音，莫名的覺得熟悉。
那種淡淡中帶着三分傲慢，就差騎着臉說我牛逼的語氣。
即使是經過此處空間法則的傳遞，消減了大半聲音，但也能感受到那抑揚頓挫中的韻味。
味太濃，以至於根本忘不了。
“是我。”
魏龍的聲音再次響起。
陽極界，天姥山。
魏龍盤膝坐在山海門大殿內。
此刻，他的意識落在了陰極界本身，以界域之主的位格，震盪空間法則。
這有點類似於純血荒獸說話的方式，以法則表達意思，只要實力達到了一定層次，自然而然能夠聽懂。
魏龍心中已經無力吐槽了。
戰鬥就戰鬥唄，竟然還在他面前，上演了兄弟相愛相殺的劇情。
雖然這種結果，是某人有意無意的推動的，但不得不說，最終的表現，依然讓魏龍無力吐槽。
“好在我後手多多，倒是能保住燕塵的一條小命，而且，還順便測試了那處復甦底牌。”
魏龍此刻能隔空操作，不僅是他界域之主的身份，也離不開萬法之體小成。
萬法之體對玄奇力量有加持，大大開拓了魏龍的手段。
陰極界，聖皇試煉洞天，神祕後手空間。
空間又是散發出一陣波動，“我那個傻徒弟可是很傷心，你恢復的差不多，就趕緊的出去吧。”
“不了。”
燕塵搖頭拒絕了，“你修煉真的很強，超脫之後依然能做到現在這一切，想必你在傳說中的陽極界過的也很是不錯。不過，我比你更瞭解燕昊的心態。”
燕塵繼續道：“他最後的出手，帶着殺意，我能在那恨意滔天的背後，感覺到那股殺意。
不是他‘殺’了我，他才長大了。恰恰相反，他比我更爲的厲害。
他早已將所有的一切，化爲了前進的動力。是他先長大了，才‘殺’的我。”
最後的一戰，燕塵輸了。
也許他不分心，最後一擊，他可能會贏。
但是他分心了，所以他輸了。
燕塵似乎看開了，他的‘死’，償還了原來自己所有的債。
無論是塵埃也好，星辰也好，或者任何一個稱呼，都無所謂。
這一切都結束了，他不會再揹負曾經的身份，而燕昊也會在短暫的傷心之後，開始新的征程。
“而且已經‘死’去的我，能夠幫你做一些你不方便在陰極界做的事情，不是麼？”
燕塵感受到了魏龍在猶豫，於是他笑着道：“我身上還有一種可怕的傳承，記錄着本源之海更深層次的奧妙。你救了我的命，那麼從此以後，我的一切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