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22章 烏里拉

  此時烈日當空,把整個山坳照得通透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然而,這都無法掩蓋現場泛出的恐怖氣息,望着那堆令人毛骨悚然的殘骸,我不停地思索着一個問題——穿藍布衣的人爲什麼要把我們引到這裏來呢?   正當我絞盡腦汁猜想時,身後突然傳來“沙沙”的聲音,扭頭一瞧,只見喬小姐他們正喫力地撥着雜草走過來。這種場面最好還是別讓她看到,於是我迎上去,故意用身體擋住她的視線,並以平淡的語調把現場情況簡單描述,最後說出我的疑惑。   “嗯!我早知道那人是在引誘,只是沒感覺到惡意,加上先入爲主的以爲他是我爹爹,所以一路跟着,當然了,這也是爲了弄清他的最終目的。當我看到石頭上那個明顯是故意擺放的眼罩時,突然明白,他無非是想告訴咱們兩件事,一是狼羣的可怕,再就是,揭露這些所謂探險隊員的真實身份。”喬小姐悠悠說着,趁我發愣,突然側身瞄了那堆殘骸一眼,隨即“啊!”地叫出聲來,雙手緊緊掩住臉,不顧一切地把頭埋在我肩膀上。   “聽你這麼說,我還真覺得那人沒有惡意,只是,他幹嗎要讓咱們知道這些呢?難道這夥人真是來盜匈奴金棺的?”我不着邊際地說着,其實是想把喬小姐的注意力從恐懼中轉移開來。   這招果然奏效,喬小姐停下顫動,猛地扭過身去,一隻手伸向背後,看也不看地指着那堆殘骸說:   “你敢不敢把那個揹包取下來?也許所有的答案就藏在裏面。”   我一聽頓時傻了眼,一股難以言喻的噁心立即湧了上來,要從一具只剩脊骨連着頭顱的殘骸上解下揹包,將是何等恐怖的事情。我把目光轉向天保,希望這愣小子能挺身而出,然而看到的卻是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只見他額頭掛滿黃豆大的汗珠,醬紫色的嘴脣微微搐動,整個人萎靡得跟一具死屍沒什麼區別。我暗叫一聲“不好”,狼咒的毒性開始顯露了,只怕天一黑就要爆發,到時候該怎麼辦呢?   不能浪費時間了,我做了個深呼吸,一咬牙,轉身衝向那具殘骸,強忍着噁心把揹包扯出來……當揹包完全落入手裏後,不禁感到一陣失望,因爲它實在太輕了,好像只是個空包。我趕緊解開所有釦子,一格格翻看,最後只找到一些證件跟一本系着十字架項鍊的筆記本。   “霓月姐,裏面只有這個,全是英語,你來看看。”   我把這些泛着怪味的東西遞給喬小姐,她一下掩住鼻子,並不敢伸手來接,當看清筆記本封面上的字時,突然一把搶過去,神色凝重地說:“這是《探險日誌》,外國探險者有做筆記的習慣,會把每天發生的大小事情記錄下來。這下好了,他們的目的、行蹤,以及遭遇全暴露了。”   喬小姐邊說邊解開系在筆記本上的十字架,這時,夾在裏面的一張地圖掉了下來,我拿起來打開看,一下認出繪的是金微山,因爲這跟魏建國那張地形圖一模一樣,只是上面標滿英文註釋。我正想拿給喬小姐看,卻聽她尖聲叫道,“懷特!這夥探險隊的隊長是懷特……”   “怎麼說?”我猛地靠過去看,突然意識到自己並不懂英語,只好把視線轉向喬小姐,想從她的表情中看出點什麼來。   “他們是來盜墓的。”喬小姐驚愕地望了我一眼,又接着翻看日誌。   這種擠牙膏般地說話方式最叫人心癢難撓,可我也知道,這時候千萬別去打擾她,不然會更斷續,於是我又拿起地圖來看,突然發現上面有一條用鋼筆畫出來的線條,這應該是這夥人所走的路線吧?我連忙掏出狼皮地圖來對照,不一會兒,終於讓我看出端倪來,不禁失聲叫道,“這條線就是乾涸的博勒圖河,跟狼皮地圖畫的一個模樣。”   “嗯!他們還找到烏里拉了。”喬小姐頭也不抬地應了一句,好像早從《探險日誌》中讀到這結果。   “那他們找到匈奴金棺了沒?”我急促地問,然而喬小姐並不回答,仍在一頁接一頁地翻,臉色卻越來越難看,半天后,她才合起筆記本,一臉恐懼地望着我。   “怎麼啦?你快說啊!”我急得抓住她的手。   “你知道烏里拉是什麼意思嗎?就是被魔鬼詛咒的山峯,進去的人沒一個能活着出來……”喬小姐噙着淚,歇斯底里地喊叫起來,那樣子好像快要崩潰,想必是認爲喬老頭已經凶多吉少了。   “那都是傳言,我爺爺、父親還有六爺,他們都曾進去過,不都回來了嘛!而我爺爺跟父親是死於狼咒,六爺是一點事都沒有。”我放輕語調,舉出家族的例子來安慰她。剛說完,突然想起六爺都失蹤近十年了,說不定就客死在烏里拉。難道真有魔鬼詛咒這回事?   “別激動,喝口水再慢慢說。”我幫喬小姐打開水壺,並儘量放鬆表情,好讓她平復下來。   或許是受到感染,喬小姐終於穩住情緒,眼神空洞地望着遠處山峯,輕嘆一口氣後,舉起手裏的筆記本,一字一句地說:   “這個所謂的探險隊其實就一夥盜墓賊,專門偷竊別國有歷史價值的文物,他們一共有六個人,帶頭的就叫懷特。   因爲歷史上匈人曾經橫掃歐亞,而西方一向認爲匈人就是匈奴後裔,也因此,有關匈奴的文物在西歐有着極高的市場價值,懷特顯然深諳此事,一直在找盜墓的機會和目標。就在幾個月前,他從一個簡稱W的中國人那裏得到消息,匈奴的最後一個單于就葬在金微山上,而且墓裏有他垂涎已久的金棺,於是便組織人馬前來尋找。由於咱們國家人民的防敵防特意識較強,他們不敢貿然進入,只好借道鄰國,以科學考察爲名潛入金微山。”   “很明顯,提供消息給懷特的W就是魏建國,因爲魏字的拼音就是W開頭,而那個傳字條的老鬼,還有裝扮成牧民的四個人也是魏建國的同夥,這羣民族敗類也想分一杯羹。不!或許那懷特也是被利用的,就跟咱們一樣,只是尋找匈奴金棺的工具。”   “那倒未必,像懷特這種專業的盜墓慣犯,肯定狡猾奸詐,而且都是亡命之徒,想黑喫黑可沒那麼容易。而W也不一定就是魏建國,別忘了,王字的拼音也是W開頭哦!”喬小姐用深邃的眼光看着我說:“從日誌的內容來看,我更懷疑是你那位王叔。”   “哦!日誌是怎麼說的,你從頭到尾講來聽聽。”   “這上面寫着,W是中國考古界的老專家,要不是他的慫恿,並答應同行帶路,懷特是不會這樣匆忙趕來的,因爲金微山實在太大了,而懷特雖說是盜墓高手,可對東方的葬式卻不甚瞭解,要想在茫茫深山中找到單于墓,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於是他們約W在邊境碰面,然後一起進人金微山。然而,就在趕往邊境的路上,懷特意外的從牧民那裏得到一條信息,他自認已經知道單于墓的所在,於是毫不留情地甩掉W,不等匯合便帶隊進山去找。”   “什麼信息?難道牧民知道單于墓的下落?”我驚愕地問。   “不!那信息只是……只是烏里拉的傳說。”喬小姐黯然說道,“這懷特不愧是個老賊,他一路打探金微山的情況,或許是冥冥中註定,居然讓他碰到一個長年在山裏打獵放牧的老頭,當聽說他們要去金微山時,老頭講起魔鬼詛咒的傳說,勸他們不要靠近其中一座山峯,說那地方充滿邪惡,無論人還是動物,凡是進人者必死無疑,當地人稱之爲烏里拉。懷特是何等聰明,他馬上聯想到單于墓,認定這些傳說只不過是先人編撰出來的謊言,目的是爲了保護墓穴不被打擾。於是他重金利誘老頭帶路,可老頭死活不幹,幾番糾纏後,才勉強把他們帶到望得見烏里拉的地方,老頭在地圖上標出位置後就回去了。”   “哦!有標出烏里拉的位置?”我猛然打開夾在《探險日誌》上的那張英文地圖,在鋼筆畫出的路線盡頭,果然有個小小的黑點,想必這就是讓人魂牽夢繫的烏里拉了。   “可懷特料想不到的是,這魔鬼詛咒並不只是一個傳說,他們一行六人剛剛靠近烏里拉,各種劫難便接踵而至……”喬小姐說到這,下意識地打了個顫,顯然是日誌中的描述讓她心驚膽戰。   此時我關心的只是單于墓是否已經被盜這個問題,畢竟這關係到整個家族的命運,而那夥盜墓賊的死活根本就不在乎。於是不安地問,“他們得手了嗎?”   喬小姐用眼神回答了我的提問,她一臉厭惡地把頭轉向那堆殘骸,彷彿在說——你看到了,這就是他們的最終下場。   我暗暗鬆下一口氣,又故意引出話題來,“這夥人只是遇到狼羣,況且又不是在烏里拉,關魔鬼詛咒什麼事啊?”   “不!我覺得這兩個被狼羣喫掉的人反而是幸運的,至少只是短暫的痛苦,相比之下,其他三個可就……”喬小姐說着說着,好像想起什麼,突然按住胸口,彎着腰一陣乾嘔。等喘過氣來後,才斷斷續續地說:“他們剛靠近烏里拉,便感到莫名的心慌,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覺得一草一木、一土一石,都充滿邪惡跟恐懼,當面對着烏里拉這座山峯時,突然,從四面八方冒出許多大蟲子……”   “啊!什麼蟲子?難道又是那噁心的腸蛆?”   “從日誌的描述來看,的確像腸蛆,只不過更加的恐怖。”喬小姐強忍着噁心說:“這夥人也聽說過蒙古死亡之蟲的厲害,立刻往後退,可走在前面的三個卻逃避不及,被電得無法動彈,只能發出哇哇的慘叫。而接下來,就發生了令人魂飛魄散的一幕……日誌上寫着,這三人倒地之後,懷特本想過去救援,可就在這時,那些大蟲子居然從動彈不得的三人嘴裏鑽入……那三人的肚子立即鼓起來,但意識仍然清醒,一直在叫喊……”   “就這樣活活給喫掉?”我啐了一口,內心實在感到無比憎惡。   “如果就這樣死去那還不算什麼。”喬小姐垂下頭,把帶着十字架的項鍊重新纏在筆記本上,做完這動作後,用顫抖的語調說:“這個懷特還算有點良心,沒有自個逃命,他跟剩下的兩人就呆在遠處,一直等了兩天一夜,而這期間,那三個被襲擊的傢伙躺在地上不停慘叫,更恐怖的是,鑽進他們肚子裏的大蟲子突然出來了,可沒等喘過氣來,圍在四周等待的另一條蟲子又鑽進去……就這樣週而復始,而每一次進出,這些人的身體都明顯瘦了一圈,就像漸漸蔫掉的黃瓜……”   喬小姐實在說不下去了,仰起頭做了個深呼吸,突然話鋒一轉,急促地說:   “後來,山上突然出現一羣狼,朝他們猛撲過來,三人嚇得四散逃竄。而日誌的主人就在這個時候跟懷特走散的,他和另外一個不顧一切地往東跑,兩人一直跑到這裏,正在石頭邊喘氣,突然發覺,他們已經陷人狼羣的包圍中了……   日誌的主人深知逃生無望,就在這塊石頭邊,記下這恐怖的一刻。要是你看得懂英文的話,能感受到他後面這段話有多絕望,有多無奈和痛苦……”   雖然我巴不得這夥人死掉,但這不過是因爲大家的目標相同,是競爭對手,此時聽完喬小姐的講述,再看看那一片狼藉的恐怖現場,不禁生出一股狐死兔悲的感慨,畢竟大家是同道中人,說難聽點,都是賊,而在狼羣跟蟲子面前,我們都只是獵物,說不定我們的下場也是如此。   “估計這懷特是跑回邊境了。”我頓了頓說:“他肯定不甘心,想必就在那裏等W匯合,然後找機會再來。”   “對!所以魏建國那張紙條纔會出現‘懷特已到邊境匯合’的字樣。”   “你說這兩人往東跑?那,烏里拉就在這兒的西面咯!”我又望了殘骸一眼,皺着眉說:“就是不知道他們跑的距離有多遠。”   “我想應該很近,這深山裏無路徑可走,就算給你半天時間也跑不出幾里路,再說了,狼羣只在目標近在咫尺時才發起攻擊的,怎會讓你跑遠?”   “那就在好了。”我興奮地往東邊望去,當視線落到前面山坡時,不禁“哇”地叫出聲來,整個人差點癱倒在地。   “這羣狼呆在那裏老半天了,一直沒動靜,就像石頭一樣。”坐在草叢裏的天保突然開口,語調聽起來很陌生。   “你怎麼不早說?”   “俺想說的,可突然有個很奇怪的感覺,覺得它們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親人,是來迎接我的。”天保木然地說着,那張形如死人的臉看不出有一絲表情。   “你是不是病了?”喬小姐靠過去,伸手探了下天保的額頭,突然一聲尖叫,驚訝地望着我說:“他……他的眼睛怎麼變成綠色的?”   “其實在你們翻看日誌那會它們就來了,一隻接一隻,全都乖乖蹲在上面……”天保仍在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完全像換了個人,聽得我寒毛卓豎。   “哥,等會兒太陽落山,你把俺弄暈行不?要不整死算了。”天保突然望向我,那雙淺綠色的眼睛裏夾着痛苦的淚水。   “別說喪氣話,烏里拉就在附近,哥一定在天黑前找到金棺。”   “我看天保說得沒錯,這羣狼好像真的沒有惡意。”喬小姐拉了下我的衣袖,指着前面山坡說:“狼是非常狡猾的羣居動物,懂得分工合作,通常由一兩隻老弱病殘的在你面前出現,降低你的威脅感,甚至引誘你去抓它,其他的側從四周包抄。而你看上面,二十幾只都在,而且這麼久都沒動靜。”   “那又是爲什麼呢?”我下意識地撓着頭,再看天保,只見他萎靡的縮成一團,四肢也開始冷不丁地抽搐,而不斷冒出的冷汗把衣服都弄溼了。突然間,一個想法在我腦裏閃過,不禁失聲喊了出來——“我知道了,是狼咒。”   “狼咒?”   “對!狼咒一發作,就會表現出狼的特性,甚至散發出狼的氣味,這點我最瞭解,不信你聞聞天保。”   “你是說,那羣狼以爲咱們也是同類?”   “嗯!或許還把天保當成狼王呢!”   “怪不得之前偷襲過一次後就停止了,原來正好趕上他狼咒開始發作,狼聞到了他的氣味。這羣狼看不出有狼王,也許是剛剛死去,陰差陽錯地把天保當成狼王也不是不可能……”喬小姐的思維跳躍得很快,一下聯想到許多。   “這下咱們沒後顧之憂了,走,趁早去烏里拉,把單于墓找出來給你解咒。”   我裝出既興奮又輕鬆的樣子,隻字不提蟲子的事,伸手把天保拉起來。喬小姐當然明白我的意思,她也換上笑臉,說了些激勵天保的話,還幫他整理溼透的衣服。   趁這會,我把所有地圖鋪在地上,一番對比之後,突然發現,那英文地圖上用鋼筆畫出的路線居然呈S形,如此看來,我們已經進人狼皮地圖的範圍了,而更令人喫驚的是,英文地圖跟狼皮地圖上的黑點、竟然和喬小姐繪的龍豚冢的脈眼在同一個位置上,三張圖全都指向西邊一處山峯。我抬頭一望,這不是頂上有冰川的那座山峯嗎?原來它就是烏里拉!   我趕緊把喬小姐喊過來,說明情況後,只聽她皺着眉說:“那是脈眼中心,看來北單于真的是個風水大師,也許你說得對,遼、元的崛起是跟龍琢冢有關。但這不是什麼好消息,像這樣的人物,他的墓肯定不含糊,只怕會有無數機關。”   “就算是刀山火海俺也不怕。”天保插上一句。當得知單于墓近在咫尺後,他明顯沒那麼頹喪,病症也好像輕了許多,此時他硬撐直腰,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勇氣固然重要,可有些事情要靠知識、經驗,甚至運氣才能成功的……”喬小姐望着不遠處的冰山,面無表情地說。   烈日下,三人攙扶着沿山腳向西走去,又開始新的征途。   拐過前面山坳,高聳人云的烏里拉突然整個展現在大家眼前,霎時間,所有人都停住腳步,無不以驚訝的表情望着這座巍峨得讓人窒息的山峯。如此震撼人心的山景的確少見,雖然尚有一段距離,但我已經感覺到它的氣勢,而那層次分明的山體更顯它的詭異——底下是一層濃墨般的山林,到半山腰時,突然變成挺拔的石崖,再往上,厚厚的冰川直插雲霄。從這個角度望去,整座烏里拉就如一根尖銳的狼牙,只把湛藍蒼穹刺出個洞來。   “快看,山腳邊有一段光禿禿的,像是乾涸的古河牀,而且呈S字形。”喬小姐突然大聲喊道。   “那應該是博勒圖河了,狼皮地圖上標黑點的位置就在河邊,這樣看來,這冰山百分之百是烏里拉。”   “走,咱們過去看看。”喬小姐顯得比我還激動,一個箭步跑到前面。這也難怪,她意識裏一直認定喬老頭被困在烏里拉,在向她召喚,這纔不顧一切的尋來,幾經艱辛,現在終於到達目的地,那份激動與忐忑可想而知。   再看看身邊的天保,他明顯就快支撐不下,蒼白而臃腫的臉佈滿汗珠,就如剛撈上岸的浮屍,更要命的是,他的身體已經開始不受制地抽搐,每隔幾秒就下意識地做出詭異動作一像狼一樣屈膝彎腰,然後向前爬行……   “來,哥揹着你走。”我不由分說把天保扛到背上,直趕喬小姐而去。   從這兒到烏里拉並不算遠,穿過一片濃密的雲杉林後,充滿神祕與恐怖的古河牀就在眼前。事實上,這一路的每一步我都走得心驚膽戰,日誌中對蟲子的描述不時在腦裏浮現,或許它們就蟄伏在前面,是不是該停下來觀察清楚再走呢?我正要叫住喬小姐,卻見她突然轉過身來,神色凝重地說:“你有沒有感覺,這裏的煞氣好重。”   “什……什麼煞氣?”   “玄學七煞中的磁煞,現代科學的說法就是氣場,一種無形中影響人意識、感知、思維神經的自然力量。”   “這個我真的不懂,不過的確有種心慌的感覺。”   “哎!我怎麼這麼糊塗,連羅庚都忘記帶了。”喬小姐急得直跺腳,臉上盡是後悔的表情。看她如此反應,我深知事情的嚴重性,可又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該怎麼應對?只能傻傻地站着。   “你不是說過,那北單于曾經用玄陣來阻撓追兵嗎!我猜他在這附近也布了一個,咱們到林子外面看看。”   “那要小心點,可別重蹈外國人的覆轍。”想起那恐怖的蟲子,我不禁又打了個冷顫。然而,此時已經沒什麼能阻擋喬小姐尋父的腳步了,無論蟲子還是磁煞,只見她做了個深呼吸,一步一個腳印地向河牀慢慢走去。我馱起天保緊隨其後,眼睛瞀惕地盯着前方地面。   此時太陽已經越過烏里拉的峯頂,但河牀上仍有很好的視線,因爲這條光禿禿的S線鋪滿冰水沖刷出來的羊背石,這些頂部渾圓的石頭呈灰白色,在深綠的山谷中顯得特別刺眼,遠遠望去,就如一條蜿蜒而行的白蛇。   喬小姐到這時反而很冷靜,她走到河牀中央,抬頭凝神地觀察四周景物。而我內心卻充滿恐懼,從踏入河牀的一瞬間開始,總覺得那些蟲子就在腳下,就在某處石縫裏蟄伏、窺視。這種莫名的驚悚感越積越濃,最後幾乎佔領我所有意識:只覺得整條河牀就是一條巨大的蟲子,正在不停蠕動……   “啊!你怎麼啦?是不是太累了?”喬小姐突然衝過來,驚愕地盯着我的臉,接着幫我把天保從背上放下來。   “不!我只是莫名其妙地覺得害怕。”   “那是受磁煞影響,沒事的,你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一件事上就好,比如怎樣找到單于墓,其他的不要去想。”喬小姐邊說邊掏出指南針來,纔看一眼,便失聲喊道,“不好!這……這指針轉得比風扇還快,想必腳下就是磁煞中的中心,咱們快離開。”   此時我還在迷茫中,一聽這話,趕緊伸手去抱天保,就在這個時候,天保突然睜大那雙泛着詭異綠色的眼睛,像潑婦般尖聲大叫——“蟲子,蟲子來了……”接着,他的嘴巴張得好大,肚子也跟着腫脹起來,就如日誌中描述的,受蟲子襲擊那般模樣。   我頓時覺得天旋地轉,脊樑間嗖地冒起一股冷氣,冷得好像連血管都凍住了,一秒後,我觸電般地朝四周望,只見光禿禿河牀上,密密麻麻的盡是腸蛆,一條條蠕動着肉紅色的軀體,彷彿一股黏黏的洪流,正向我們包圍過來。   “怎麼辦?”我對着喬小姐喊,卻已經發不出聲音來了,只是喉嚨激烈地抽動。   “快!快把眼睛閉上,你們看到的都只是幻覺,是磁煞在作怪,別去想它,來!咱們一起來唱歌……”喬小姐急得有些語無倫次,接着,她還真的唱起歌來——“讓我們蕩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   隨着喬小姐歌聲的響起,眼前那令人魂飛魄散的景象突然消失。一看有效果,我趕緊跟着哼唱,可本來就五音不全,加上內心仍在恐懼中,一開口全走調了,連自己都覺得毛骨悚然,只好作罷。   這邊廂,天保已經合上嘴巴,肚子好像也恢復原來的樣子,只是人還是那樣的萎靡,微微睜着眼睛,一動不動地蜷縮在地上。難道他一直都是這麼靜靜躺着,所謂叫喊、肚子脹這些都只是我的幻覺?   這時喬小姐仍在放聲髙歌,那輕快的聲調在山谷幽處久久迴盪,聽得我心曠神怡,一時間竟有些陶醉,直到被她輕輕踢了一下。我回過神來,卻見她一邊唱一邊指着烏里拉山腳,顯然是要我到那邊山坡上去。   我心領神會地抱起天保,跟隨她慢慢走向烏里拉。當我們一腳踏出幹河牀時,那股莫名的驚恐突然減弱,這感覺特別明顯,就像一隻勒緊脖子的手在慢慢鬆開,就算喬小姐停下歌唱,我也不覺得心慌。   雖然如此,但我倆都不敢停下步伐,一直順着山坡往上走,直到我的手痠痛得抱不住天保,這才先後癱坐在草地上。   “好險!剛纔你差點煞氣入心了,都叫你別想其他事,爲什麼不聽?”喬小姐還沒坐穩就來一頓指責,見我有些尷尬,話鋒一轉,望着下邊乾涸的河牀說:“我看出來了,這磁煞陣是以S形的博勒圖河爲本,北單于加以修葺而成的。你知道嗎?咱們算是幸運的,要不是這河因改道乾涸,那威力起碼要比現在強百倍,人靠近了不瘋掉纔怪呢!”   “不是吧?說得這麼玄。”   “哪裏玄了?都可以用科學道理來解釋的。”喬小姐換了個坐姿,一臉嚴肅地說:“首先是石頭,這金微山大多爲礦石,其中還夾雜着不少鐵哦石,這些石頭有着較強磁性。再有就是水流,博勒圖河是由冰川積雪融化形成,礦石在這些帶冰碎的雪水沖刷、摩擦下,會加大磁性,特別是這種S形地帶,能累積成難以想象的巨大的磁場,從而影響人的神經,讓人處於半瘋癲狀態。結合這三點,北單于只要控制S形上端水流的速度,就能產生磁煞的效果。”   “那……爲什麼大家的幻覺都一樣,都是看到蟲子呢?”   “這個問題很簡單,因爲你一開始就認定這裏有蟲子,如果之前你聽說這裏有老虎的話,那你就會幻覺到老虎,這都是潛意識在對號人座。相信那幫外國的盜墓賊也是如此,他們肯定聽那個老牧民說起過‘蒙古死亡之蟲’,當受到磁煞影響時,就自然而然地看到了,最後自己把自己嚇死。”   “你是說,根本就沒什麼蟲子,那三個人是嚇死的?那屍體乾癟成木乃伊又怎麼解釋?”   “還不都是心理暗示。這種意識能量是很強大的,科學家做過試驗,把冰水說成開水潑在試驗者手臂上,結果他真的出現被燙傷的水泡……”   喬小姐很認真地說着,還不時望向那段S形河牀,好像在驗證自己的推斷。突然,她臉色一沉,“嗖”地一下蹦起來,卻又一動不動地站着,眼睛死死盯着遠處山林。   這突然變故意味着有事情發生,我愣了下,內心頓時冒出一股不祥的預感,急忙循着她的視線望去,然而卻看不出個所以然來,這更讓人覺得不安。   “是他,真的是他……”喬小姐突然哭喊着朝山林跑去。   難道喬老頭出現了?我反射般地跳起來,回頭看了天保一眼,他正眯着眼安靜地蜷縮在地上,人已是半昏迷狀態,想必暫時不會有動靜,便拔腿追趕喬小姐而去。   從遠處看,烏里拉明顯的分爲綠、灰、白三層,最底下的山腳佈滿雜草碎石,再往上,便是大片的墨綠色山林,喬小姐此時就站在雜草碎石與蒼松雲杉的交界處,頭向下垂,雙肩微微抖動,像是在掩面哭泣。   “怎麼啦?”我邊跑邊不安地喊問,喬小姐回過頭來,也不答話,只是用手指了指前方。我靠近一瞧,才發現在她面前有塊近一米高的石頭,而她指的正是石頭上一團毛茸茸的東西,當認出那東西是什麼時,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內心那份不祥感越發強烈……   “這……這不是你爹爹那隻胝犬嗎?怎麼死在這兒了?”我驚愕地望着喬小姐,只見她蒼白的臉上掛滿淚珠,嘴脣一張一合地想要說什麼,卻許久吐不出一個字來。   喬老頭最心愛的寶貝暴屍荒山,這絕對不是好兆頭,我理解喬小姐此時的心情,也知道現在怎麼安慰都沒用,當務之急,就是查看這隻癩皮狗的死因,或許它能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   想到這,我上前一步,仔細打量起這隻原本就很噁心的傢伙來。只見它直挺挺地趴在石頭上,渾身髒得像一團抹手布,但卻看不到任何傷口或血跡,從沾滿泥土的四條肢腿來看,它臨死前肯定挖過土,而且是很倉皇、長時間的挖土,因爲其中有不少尖爪已經脫落或折斷。雖說胝犬經過專門訓練,乾的就是刨土挖洞,但如此驚慌,如此賣命,說明它自身也感受到威脅。是什麼讓它拼死一搏呢?我心裏又蒙上一層陰雲,下意識地瞅向它的臉,卻看到一雙暴突而且渾濁的眼睛,好像帶着極度的恐懼與不甘。   此時喬小姐仍魂不守舍地傻站着,聽完我對胝犬屍體的描述後,突然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我爹爹就在下面,你快把洞口找出來啊!我要救他,我要救他……”   喬小姐雖然有些神志不清,但卻跟我想到一塊,胝犬挖的逃生洞口肯定就在附近,而喬老頭想必還在下面,因爲他如果出來的話,是不會對胝犬不聞不理的,那可是他最親密的戰友,就算已是一隻死狗。   我繞着石頭搜索,剛拐到另一邊,便看到一個二十幾公分寬的洞,上面的泥土還很新鮮,這應該就是胝犬逃生挖出來的洞口了。我蹲下去一瞧,只見裏邊黑黢黢的深不可測,而且還有陣陣陰風吹出,這說明下面不是密封的,肯定還有別的通口,當然了,就這麼小的一個洞,喬老頭是不可能從這出來的,我趕緊招呼喬小姐過來看。   喬小姐一個箭步衝過來,先是一愣,接着趴到地上,用極其尖銳且帶點顫音的聲調對着洞口大聲叫喚。然而,直到她聲嘶力竭、捏着脖子不停乾咳,下邊還是一片死寂,就連回音都沒有,彷彿一切都被這無底洞給吞噬了。   “鏟子呢?鏟子呢?”她失魂般地拉扯着我的揹包,全然忘了那些工具都在自己的揹包裏。   “還是我來吧!你去把胝犬給葬了。”   我解下小鐵鏟,並把她輕輕推開,一是擔心洞裏邊潛藏着什麼怪物,再是怕她太過激動,便找個藉口支走她,免得在這兒越看越心急,畢竟這不是一時半會能完成的事。哪知她並不領情,一把搶過小鐵鏟,神思恍惚地刨起土來。   眼看拗她不過,我乾脆退到一邊,坐在石頭上做着放鬆筋骨的動作,因爲我知道她是堅持不了多久的,到時候還得我上。   果然,沒一會兒喬小姐便慢了下來,呼呼地喘着粗氣,那孱弱的身軀看似搖搖欲墜。我正想過去幫忙,這時,手無意中碰到身邊那隻胝犬的屍體,只聽“啪”地一響,一道藍光突然閃起,緊接着,指尖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劇痛。   “這傢伙帶電?”我痛得嗷嗷大叫。喬小姐回頭看了一眼,也不答話,又繼續揮汗如雨地挖土。   難道這傢伙是被腸蛆電死的?想起那噁心玩意,我打了個顫,突然明悟一個一直深藏在內心的疑惑,那就是——爲什麼屍體不會被狼羣吞噬。要知道狼的嗅覺比狗還靈,這胝犬死了至少有一兩天的時間,能保住屍身是件匪夷所思的事,狼總不會嫌它長得太醜,噁心得連胃口都沒了吧?肯定另有原因。   我撓了撓頭,再次把目光投向胝犬僵硬的屍體,但看了半天,仍找不到有電擊的痕跡,最後按捺不住好奇,又用手掌背輕輕碰了一下,然而,這次卻沒任何反應,於是我放大膽,抓住胝犬的腿把它吊起來……太奇怪了!剛纔的電擊是怎麼回事?我正納悶,突然感到後背一陣冰涼,就像有塊冰貼在脊樑骨上……   “啊!”我一下跳起來,手腳不由自主地亂舞亂蹦,直到把揹包掉落,那種刺骨的冰冷感才突然消散。是包裏那枚藍鑽石?我一個激靈,立刻聯想到這塊神祕的石頭,難道它的能量要靠電來激發?還是它會吸取電能?怪不得會放電的腸蛆那麼怕它。我顫動着打開揹包,一陣寒氣冒出之後,只見包裏藍光閃爍,那枚詭異的藍鑽好像又復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