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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天羅四煞

  六爺漫無條理地嘮叨了整晚,我跟喬小姐聽得是一驚一乍,思緒也被攪得紊亂不堪,當他扯到補天石的由來時,喬小姐突然一叫,失聲對着我喊,“快!快把揹包裏那顆藍鑽石拿給六爺看看。”   其實六爺剛一提起鬼國,我內心已是猛然一震,不由自主地把那顆藍鑽跟補天石聯想到一起,喬小姐這話無疑肯定了我的想法。於是我趕緊卸下揹包,把裏邊的東西一股腦倒在地上。身旁的六爺眼疾手快,一下子撿起幽幽透着藍光的火柴盒,手指一推,整個石洞頓時籠罩在一片刺眼的寒光中。   六爺儼然是激動得忘乎所以,可也受不了那股瘮人的寒氣,手一抖,火柴盒裏的藍鑽“吧嗒”掉到地上。我抽出揹包裏的小鐵鏟,輕輕剷起託到他面前,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盯着,那瘮人的藍光投在他寫滿滄桑的臉上,只映出一副百感交集的表情,讓人不由得心生憐憫。   “這……這是從哪弄來的?”   六爺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泛着淚光的眼睛直瞪着我,當聽完我的講述後,“呵呵”乾笑了幾聲,用亢奮的語調說:“這都是天意,看來,咱們耿家的狼咒註定要由你來結束。我窮其一生走南闖北,歷盡艱辛,卻不及你一次偶然……”   六爺終於露出誇讚的表情,我不禁有些飄飄然,下意識地瞟向喬小姐,發現她正低頭沉思,凝緊的眉頭下一雙大眼溜來溜去,好像碰到什麼棘手難題。   “你在想什麼呢?”   “哦!沒什麼。”喬小姐硬擠出笑臉,瞄了六爺一眼後,壓低嗓音說:“我在想,這所謂的補天石,原本就是戈壁灘那個圓盤上的東西,會不會是動力源?就像電池那樣,一正一負兩個極,合起來那圓盤就能動了。”   “你……你還真以爲那是天外來客?”   “或許真的就是,我猜是這樣——那外星人一死,鬼國就漸漸沒落了,而那顆紅鑽卻一直被用來照明或取暖什麼的,直到後來匈奴人出現,紅鑽理所當然地落到薩滿巫師手裏,被當成神器代代相傳。而匈奴最後一個薩滿巫師正是北單于,眼看部族即將消亡,他唯有把神器帶進墓室裏,連同整個匈奴王朝一起埋葬。可還有一個疑問,墓裏邊爲什麼會有那些變種的外星生物呢?難道它們是循着紅鑽溢出的宇宙能量來的?”   “不!那正是北單于想要的結果,像他這種奇人,肯定清楚補天石的威力,清楚它跟蒙古死亡之蟲的淵源,他是要利用這羣邪物來守墓。”六爺冷冷地說着,突然臉色一變,伸手指向那堆從揹包裏倒出來的東西說:“你怎麼帶着這玩意兒?”   我低頭一看,若無其事地說:“哦!那是收音機,魏建國帶來的,被我順手牽羊了。”   “你……你真是蠢得沒治了,這種鬼地方能收個屁,他要帶來幹嗎呢?這分明就是個追蹤器,你沒看那紅燈一直在閃嗎?弄不好咱們現在已經暴露位置了。”   六爺氣得滿臉通紅,好在這時,一直死屍般躺着的天保突然嗷嗷大叫,這插曲轉移了大夥的注意力,紛紛把頭扭向石牀,只見他雙手抱膝蜷縮成一團,全身上下都在不受制地抽搐,而頭卻費力地朝這邊轉來,張着大嘴斷斷續續地喊,“冷……好冷……”   “快把補天石收起來。”六爺急促地交代了一句,起身奔向石牀,又是喂藥又是鍼灸,還燒符唸咒,直忙得滿頭大汗,眼看他不再抽搐,才攙扶着來到火堆旁烤暖。   “你還不出去把那玩意扔了,有多遠給我扔多遠。”六爺還沒坐下就扯大嗓門直喊,到這時我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趕緊撿起收音機,正要往外跑,卻又被他叫住,“等等,現在太晚了,他們可能已經追到這附近,大夥收拾收拾,咱這就下墓裏去,免得功虧一簣。”   “六爺,既然您說外圍那些詭局都跟單于墓相連通,那咱從山腳那個破口進入好嗎?”喬小姐用近乎哭泣的語調說着,無非是想讓六爺先帶她去找爹爹。   而她那哀求的眼神確實讓六爺硬不起心來,他頓了頓,斂容屏氣地說:“好!就依你。其實石牀下這條通道早被我炸塌了,就怕在找到補天石之前被別人利用,現在要打通也得費一番工夫。   我去把收音機扔到山那邊去,你跟天樺把傢伙收拾好,帶上天保先下去,記住,就在那兒等着,可別隨便亂闖。”   六爺交代完畢後,轉身走向那面鑿滿窟窿的石壁,風捲殘雲般的淘出裏面的東西,一件接一件塞進掛在胸前的麻布袋裏。我邊收拾邊偷偷瞄了下,見有兩把電池燈、羅庚、蠟燭、救命散,還有一包繫着導火索的炸藥。之後他擰着撬棍向我走來,拿走收音機跟已經裝進火柴盒裏的藍鑽石,一溜煙跑出石洞……此時的他就像變了另一個人,不但精神煥發,身手還相當敏捷,完全不像上了年紀的人。但凡盜墓高手都是這樣的吧!一旦決定“幹活”,就會下意識地打醒十二分精神,因爲任何錯誤都會使自己變成陪葬品。   六爺走後,我跟喬小姐不敢怠慢,把剛纔倒出來的東西通通塞回揹包裏,然後一人打手電筒,一人攙扶着昏昏欲睡的天保,沿着縫隙慢慢摸出石洞。   洞口外,令天保狼咒大發的圓月已經西沉,此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林子裏伸手不見五指,唯有幾聲蟲鳴。然而,喬小姐卻把手電筒關掉,我正納悶,突然眼前一陣矇矇亮,原來她是用手帕矇住了燈頭再打開。我不禁暗暗讚歎她的謹慎與聰明,這樣做既能看清路況,又避免因光線太過刺眼而被躲在暗處的王他、魏建國這兩夥人發現。   從石洞到山腳那個破口還有很長一段距離,雖然少了六爺帶路,但我們還是走的很順利,因爲只要順着坡勢往下肯定沒錯。大約半個小時後,隱隱可見山下那條猶如白蛇的乾涸的河牀。回想之前被這磁煞弄得神魂顛倒,我內心又是一緊——這北單于的墓穴肯定遠沒有六爺描述的那麼簡單,此行又關乎耿家一族的生死,大有不成功便成仁的感覺。   就在這時,喬小姐又把手電筒關掉,她的解釋是——出了林地就是長滿雜草的山坡,再打燈的話目標太大。而她這一關,我的視線好像變得更開闊,看得更遠,很快就發現破口上面那塊石頭,於是輕輕拍下她的肩膀,用手指了指。   其實那塊石頭就在我們一側的草叢中,走近時,看到胝犬的屍體還晾在上面,雖然不忍讓它暴屍荒山,可此時真的沒時間處理了,喬小姐對着它雙手合十,垂頭默唸着什麼。突然,我腦裏一個激靈,這隻死狗身上帶電,那肯定是腸蛆襲擊留下的,如此看來,喬老頭應該找到北單于的墓室了,只是不知結果如何。   我把這情況跟喬小姐說明,她一聽,立刻“嗚嗚”哭出聲來,也不管六爺之前的叮囑,快步繞過石頭,一下溜進那條盜洞裏。此時烏里拉萬籟俱寂,我不敢大聲呼喝,趕緊攙着天保追過去,先把他往洞裏一塞,直到裏邊傳來“噗”地落地聲,這纔跟着鑽下去。   這已經是我第二次進人這間墓室了,結果在落地時還是摔了個跟頭,可還來不及回過神來,就被一股恐懼深深籠罩——怎麼這麼安靜?他倆呢?我壓低嗓音喊了幾句,然而,這聲音好像剛出喉嚨就被幽暗吞噬,連自己都沒能聽清楚。難道是耳朵出問題了?我正發怵,前面突然閃出一道搖晃的光柱,藉着這道光,我看清那是來自墓室衆多拱門中的一個,緊接着,喬小姐託着天保走了出來,沒等靠近,就聽她一陣責備——   “你怎麼回事啊?等了老半天都不下來,要不是照顧天保,我……我早自個進去了。”   “什麼老半天?我倆後腳跟你前腳的,一分鐘都不到。”我顫抖着說。其實內心已經非常清楚——這間墓室會讓時間變得紊亂。記得上次跟喬小姐是傍晚時分進來的,也不過逗留一會兒,出到外面卻已是月上枝頭的半夜……再次的經歷使我更堅定這種想法。   “俺們確實等了好久,本想上去看看咋回事,可俺手腳還是不利索,怕是爬不了,就跟喬姐姐到前面看看,一聽你叫喊就回來了。”天保湊過來解釋,雖然幾句話說得上氣不接下氣,但人明顯精神了許多,想必已過了狼咒最猛烈的時刻。   “把手電筒關了吧!在墓裏還是蠟燭好使。”一看喬小姐還在生氣,我趕緊支開話題,一邊從包裏摸出蠟燭來,點燃後分發到他們手裏。霎時間,這佈滿岔道的圓形墓室一片通紅,搖曳的燭光把我們的身影映在墓壁上,就像一幕無聲的皮影畫,叫人越看越心休。   “咱們還是打手電筒吧!”喬小姐變得聲調說。   我理解她此時的心情,雖然尋父心切,但畢竟是第一次深入到墓穴裏,免不得產生恐懼跟壓抑感,對此我早有體會,於是安慰說:“別緊張,就當是夜裏逛衚衕,習慣了就好。”   “哥說得對,俺初次下礦也顫得慌,巴不得快點收工,現在還不是跟上炕一樣。”   “關鍵是手電筒光線太過集中,會影響對整個局面的判斷,蠟燭就不同了,還可以從火苗中看出空氣是否流通,有沒有毒……”   我正極力賣弄着,突然,身後的盜洞傳來一陣“沙沙”聲,剛轉過頭去,就看到六爺魁梧的身影,他提着撬棍衝過來,同樣用責備的語氣說:   “你們咋搞的?不是叫在上面等嗎?害我找了老半天。”   又是一個“老半天”,我一時不知怎麼解釋,好在六爺沒再糾纏,他已經被這間詭異墓室深深吸引,只見他從麻布袋裏掏出羅庚,邊把弄邊仔細打量,從一個拱門走向一個拱門。好一會兒他才停下來,摸着下巴說:   “這是最原始的薩滿‘五色陣’,五個拱門分屬青黃赤白黑,對應五方之東西南北中,煞爲五行水火木金土,若有氣脈相互佑,定能攪亂天地日月人五界……這種既霸氣又邪惡的佈局,除了至死不甘的北單于,一般人是不會、也不懂得去弄的。”   “五色陣!我怎麼給忘了?難怪一直覺得這五條岔道的格局特眼熟。”喬小姐失聲叫道。這也難怪,現實遠沒有書本直接,一切還得靠經驗積累。她好像也明白到這點,對着六爺盡是敬佩的表情。   “這五色陣除了攪亂五界之外,還會怎樣呢?”我插上一句,心想,攪亂五界不就使時間混亂嘛!只要不來機關暗器,或者磁煞之類的攝心玩意兒,也沒什麼可怕的。   “嘿嘿!等它氣盈之後,會讓你時而在幾百年前,時而在幾百年後,總之,就是永遠在墓裏邊打轉,永遠回不來。哎!說了你也不明白。”   “就是讓你失去時間觀念,再也沒有昨天、今天、明天的概念了。”喬小姐接着做了補充,而我還是直撓頭,可又不敢再問,因爲六爺看似已經不耐煩,只怕會招來呵斥,也不想讓喬小姐覺得我愚蠢,於是只好把疑惑硬壓到心底裏。   “好在那顆藍色補天石沒落到北單于手裏,不然的話,這歷史恐怕就要重寫咯!”六爺感慨地說:“要想讓五色陣遮天蔽地,單靠這九天龍屯地的氣脈還遠遠不夠,如若有藍色補天石輔佑,把它擺在這墓室中央,久而久之,必將生出變數,說不定能讓北單于回到匈奴鼎盛時期,或是兵潰金微山之前。”   “啊!咱把那藍鑽帶下來了,而且現在就站在墓室中央,這可咋辦?”我突然意識到這點,緊張地望着六爺。   “那倒不用怕,這又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起效的,再說,這陣局都被老喬的盜洞給破氣了,威力早已大打折扣,要不是這樣,咱幾個哪還有命站在這裏說話,早就被定格成四座只有意識,卻不能動彈的‘人塑’,千秋萬載在這裏陪葬。”   六爺的描述聽起來很恐怖,而更受刺激的還是喬小姐,她無疑是聯想到爹爹,原本就蒼白的臉刷地一下變成鐵青,顫抖着說:“六爺,咱們還是趕快行動吧!我爹爹可能是從這個拱門進去的,因爲他的腰牌就掉在入口,剛纔我跟天保進去看了下,裏邊好像迷宮似的,彎來繞去的看不到盡頭。”   “哦!我看看。”六爺又拿出羅庚託在手裏,一邊唸唸有詞,“南丙丁火,北壬癸水,西庚辛金……那是正西,剛好對着單于墓室的方向,看來你爹爹是選對了。只是,他挖的這條盜洞像是逃生口,不知道他是從哪裏進來的?”   “確實是逃生口,這您也看得出來?”我一緊張就囉唆的臭毛病又發作了,剛說出口便後悔不迭,如此攪和只會讓喬小姐生厭。   “洞口是無遮無擋的山坡,誰會在這種開闊地落鏟呢?何況老喬是個行家。”六爺耐着性子解釋,之後手一揮,帶領衆人往正西那個發現腰牌的拱門走去。   剛走進拱門裏的岔道,迎面就是一陣瘮人的陰風,只吹得蠟燭火苗東倒西歪,六爺不慌不忙地把電池燈塞給我,示意做好萬一熄滅的準備,然後繼續朝前慢慢走去。   正如喬小姐所說,這條岔道彎來繞去的像是沒有盡頭,而所見景物又都千篇一律,走了半天后,我不禁懷疑這是不是在原地兜圈。六爺好像也感覺到這點,他突然停下腳步,稍稍舉高手裏的蠟燭,從左向右慢慢轉了一圈,一邊觀察錯燭的火苗,緊接着,他又一次表演起那駭人的“穿牆術”。   只見他徑直向一側墓壁走去,眼看就要撞上,在場的所有人都大聲驚呼,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人目瞪口呆——六爺居然穿牆而過,整個人瞬間消失在衆人面前。   “都過來吧!這面墓壁是虛的,只是被五色陣定格下來的影像。”六爺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前方,聽起來不像是隔着一面牆,難道這面墓壁真的只是幻象?   我雖然驚訝,但還是忍不住好奇走過去,先伸出手去摸,果然一穿而過,於是閉上眼往前衝,只聽一聲“哎喲”,竟跟六爺撞了個滿懷,連手裏的蠟燭都弄斷了,這下又少不了一頓呵斥。好在喬小姐託着天保及時趕到,趕緊幫我打圓場,她柔聲問道,“六爺,您是怎麼看出這牆是虛的呢?”   “有風唄!我看火苗一直往裏飄,就知道它是空的。”   “六爺您看,前面又有一間墓室。”這時我已經打起電池燈,一下就照出不遠處有間碩大的墓室。   “嚷嚷什麼啊?上次在三界冢也是這樣,不是大驚小怪就是慌里慌張,一點長進都沒有……”六爺沒好聲氣地說着,一邊撿起蠟燭跟撬棍,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我撓了撓頭,舉着燈緊跟在他身後。   這是一間蒙古人修築的墓室。一進門我就有這種感覺,因爲那結構、風格、用料,甚至營造出來的陰森氣氛,都跟白石山王陵裏的那間寢宮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寢宮擺放蒼狼白鹿標本的地方,這裏卻立着一塊黃燦燦的金碑。   一看碑上有字,喬小姐不由自主地走過去,就着燭光一筆一畫仔細辨認,還喃喃讀出聲來。而這時,六爺也重新點起蠟燭,繞着這間空蕩蕩的墓室走了一圈,最後停在對面另一個盜洞跟前。   喬小姐讀完金碑上的銘文,慢慢站起身來,面無表情地打量着墓室情況。這一舉動表明,碑上的內容並無特別之處,可能就記着修築的年份,或者像“諸敢發我丘者令絕毋戶後”之類的恐嚇盜墓人的咒語。突然,她臉色一沉,目光死死地盯着六爺站立的方向,接着一個箭步跑過去,顯然是被那個盜洞刺激到了。   “碑上寫啥來着?”六爺聽出是喬小姐的腳步聲,頭也不回地問。   “沒什麼,是塊頌碑,頌讚先祖是什麼天之驕子、大漠蒼狼之類的詞文。”喬小姐用極快的語速敷衍了一句,接着話鋒一轉,焦急地說:“這洞應該是我爹爹炸開的,他就在裏邊,咱們快進去瞧瞧。”   “丫頭別擔心,你瞧這洞,挖得既工整又平直,這說明你爹爹當時很從容,沒遇到什麼危險或者阻礙。”六爺柔聲地安慰着,一邊托起羅庚擺弄,之後又是一番誇讚,“好個老喬,破口選得準,下手也挺狠的,直接就把這間‘護氣寶砂’給毀了。”   “您說這間是護陵之砂?那,北單于的墓室就在裏面咯?”   “應該是,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個洞的盡頭就是‘天羅四煞’陣。”……   喬小姐跟六爺一唱一和,我卻聽得一頭霧水,心想這護氣寶砂應該就是守護陵墓的所謂‘青龍白虎’,就像白石山前的李志墓。   “咱這就進去,大夥都打起精神來,裏邊可不是鬧着玩的。”   六爺喊了一句,把手電筒掛到胸前,一手舉着蠟燭,一手提着撬棍,小心翼翼地鑽進盜洞裏。喬小姐二話不說緊隨而入,她應該比誰都着急。我回頭尋找天保,他正有氣無力地跳在金碑上,口角流着涎沫,好像正承受着狼咒又一波的折磨。   “來,哥揹着你。”   “不行啊!那個洞太矮了,你借個肩膀給俺靠着就好。”天保一臉無奈地說。這話證明他人是清醒的,而且比我還心細,考慮得更周全。我暗暗欣喜,他終於挺過來了,破解狼咒的金棺就在眼前,但願這是他最後一次遭罪。   我帶着天保鑽進洞裏,雖然踉踉蹌跑地走得不快,但六爺他們更慢,沒多久便追上了,而這時,我發覺洞壁在電池燈的照耀下有光亮點閃出,往前幾步後,這種閃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彷如夜空中銀河的繁星。難不成是金子?這烏里拉是個大金礦?難怪落魄的北單于有能力弄個純金棺材。我忍不住好奇挖出一小粒,左瞧右看就是不能確定,這時聽六爺跟喬小姐在交頭議論,可惜洞道里迴音太大,只隱隱聽出個大概,好像在說,當年漢將霍去病大敗匈奴時所俘獲的祭天金人,就是由這裏的金礦熔鑄。   說話間,盜洞已經到了盡頭,展現在大夥面前的是一個碩大的礦坑。這礦坑足足有三個籃球場那麼大,挖坑人巧妙的保留住中央兩堆土,使其成爲大坑的支撐柱,從這個角度望去,整個礦坑就像三個並排的陰森圓洞。   面對這一幕,最喫驚的莫過於六爺,他肯定沒有想到,自己徘徊探索了十年、一土一石都瞭然於胸、就算閉上眼也能來去自如的地方,居然還隱藏着這麼多大型建築,五色陣、護氣寶砂、大礦坑……前面還會有什麼呢?他一把搶過我手裏的電池燈,徑直往礦坑中央走去。   看着六爺陰沉的臉色,我們三個誰也不敢開口,只是緊緊地跟在他身後。剛繞過第一根支撐柱,六爺突然停下步伐,手裏的燈直對着右側某個角落。大夥圍上去,目光自然而然的循着他凝視的方向,這一瞧,所有人都乍起一身雞皮,喬小姐更是尖叫着撲到我懷裏。   “那人是你爹爹吧?”天保變着聲調問。他說的那個“人”其實是一具乾屍,一具形態恐怖的乾屍。   那乾屍就在衆人右側幾米外的角落裏,強烈的光照下,他那乾癟得只剩一層皮的面孔清晰可見,情形十分駭人,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姿勢,至死仍保持着的奔跑姿勢,彷彿是在逃命中被定格住,之後慢慢幹化。   雖然這人的身材、衣着都跟喬老頭相似,但我幾乎可以肯定不是他,因爲乾屍萎縮成一個洞的嘴裏有兩排健康的、白森森的牙齒,而喬老頭的卻黑不溜秋,還鑲了好幾顆金牙。這會是誰呢?從穿着打扮來看,應該是現代人,是來偷礦還是衝着金棺而來的呢?我正想問六爺,卻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就連手裏的撬棍掉地上了都沒意會,突然,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啪”地跪倒在乾屍面前。   “天樺快過來,這是你爺爺。”   “我爺爺?”   一聽這話,我又是一乍,只覺得耿家真的好淒涼,千百年來竟無一子孫善終,而且是這種下常爺爺當年獨闖烏里拉,最終也難逃一劫,慘死在這陰冷漆黑的礦坑裏,難怪六爺一直找不到他的屍體。   “那不是我爹爹?”喬小姐抬起頭,帶淚的眼裏掠過一絲喜色,可她立刻收斂住,輕聲說:“咱們過去吧!”   我跟着跪在六爺身旁,這時他卻站了起來,伸手解下爺爺別在腰間的腰牌,在衣服上擦了擦,接着繫到自己腰上,神色黯然地說:“這時咱們三秦覓龍樓的掌門令,我剛纔就是憑這個認出來的。你在這兒挖個坑,咱先把人裝殮了再說。”   “就埋在這兒?”   “嗯!這是淘沙者的規矩,死在哪埋在哪,說好聽點,叫‘生不得其物,死也要佔其穴’,其實都是無奈之舉,尋求心理安慰罷了。”   六爺邊說邊把爺爺的屍體放倒在地上,這一碰,爺爺那身早已幹化的衣服頓時裂開好幾道口子,隱隱露出乾巴巴的肉身。六爺索性脫下自己的藍色外衣,正要包住屍體,突然“哦”地一叫,提起燈去照屍體裸露的後背。   “你爺爺是被那些蟲子給電死的,瞧,這裏還留着一塊黑斑。”   “不是死於狼咒的大限嗎?”   “不!你看他還保持着奔跑的動作,說明很突然,幾乎沒任何反應,狼咒的話,不會這麼輕鬆。”六爺幽幽說着,雖然不露聲色,但眼睛明顯是溼潤的。   “這麼說我爺爺是去過北單于的墓室了,可既然是被腸蛆襲擊,爲什麼沒被喫掉?”我怯怯地問,腦裏又浮現出在戈壁灘被腸蛆追殺的一幕,而對那堆高如山丘的白骨仍記憶猶新。   “我知道爲什麼,因爲它們有紅鑽石溢出的光和熱作爲能量,不再需要食物。”喬小姐突然湊上來說:“這更說明腸蛆是變種的外星生物,還有,我猜你們耿家所中的狼咒也是一種外星病菌,而所謂的北單于頭骨能解咒根本就是誤解,估計是那紅鑽石的輻射能消滅這種病菌……”   “哦!丫頭說的有些道理,可能俺先祖只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慢慢地給傳訛了。”此時的喬小姐已讓六爺另眼相看,一番不着邊際的言論居然也被他認可。   “那就好辦了,咱們只要……”我原本想說,只要拿到紅鑽石就萬事大吉,可馬上意識到這跟拿到頭骨一樣困難,於是硬把剛說一半的話吞了回去,乖乖地給爺爺挖墓坑去了。   把爺爺就地安葬好之後,六爺在墳堆前插上一根蠟燭,喃喃地念了一段不知是經文還是咒語,隨後撿起撬棍,毅然朝礦坑深處走去。眼看北單于的墓室近在咫尺,大夥紛紛提起精神,各自傢伙緊跟在他身後。   剛繞過第二根支撐柱,電池燈便照到一個幽深的盜洞,大夥又加快了步伐,一邊迫不及待地把光柱對準裏面,發現盜洞深處是一條石砌的甬道。   “六爺,您看這洞是我爹爹還是大老爺子挖的?”喬小姐歪頭着朝裏邊探望。   “從痕跡來看,應該是我大哥的手筆。”   “那裏面就是單于墓室?”   “這極有可能,我大哥死於蟲子電擊,而這些邪物一直盤繞在金棺上,靠吸取補天石溢出的氣脈生存,是不會追出來太遠的。”   “北單于把墓室布成天羅四煞陣,您上次破開的是南邊的朱雀焚冢,咱們現在又是哪個方位,是青龍垂頭、玄武臥地,還是白虎銜屍啊?”喬小姐一句接一句地問,我很奇怪她爲什麼突然變得如此冷靜,又如此囉唆,難道這些跟喬老頭的下落有關?   “是正西白虎銜屍,咱現在就進去看看。”六爺整了整身上的裝備,剛要抬腳,突然回過頭來,嚴詞厲色地說:“別看天羅四煞陣沒有明顯殺機,其實充滿煞氣,衝煞者往往難逃一劫,或當場斃命,或事後死於各種意外,就如我大哥那樣。比起那些蟲子,這股看不見摸不着、殺人於無形的煞氣更歹毒,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特別是丫頭你,最好不要進去,就在外面等着。”   “不!我不怕,我有這個。”喬小姐掏出撿來的那塊相土門腰牌,那塊什麼“開穴辟邪如律令”,一臉堅毅地望着六爺。   “這……好吧!生死由命,就看各人的運數了。”   六爺之前探過一次,雖然是從另一個方向進入,但天羅四煞陣並沒有前後左右之分,每個面都一模一樣,因此顯得駕輕就熟,“刷刷”幾步便拐到墓室的甬道里。   大夥剛追上前,立刻覺得全身被一股詭異的熱氣籠罩,不由得停住腳步,忐忑地朝甬道盡頭望去。這是一段正對着拱門的甬道,跟六爺昨晚的描述一樣,那道門原本也堵着一層羊背石,不過現在只剩一小截,大半的石頭散落到地上,想必是我爺爺之前弄塌的。透過這個破口,可以看到墓室裏一片彤紅,彷彿有幾盞電燈同時開着。   這一幕讓人感到莫名的心怵,設想在幽深的地底下,突然看到一間亮着燈光的房間,那種感覺是多麼恐怖。大夥面面相覷,彼此都流露出一絲不安,而六爺則不以爲然,他朝我們打個“停下”的手勢,自個貼着墓壁慢慢向前摸去。   短短十幾米的距離,六爺卻至少用去七八分鐘時間,可見場面有多兇險,若驚動那些蟲子,隨時都可能給予致命一擊。當他停在拱門跟前時,在場的人無不長出一口氣,但隨即又緊張起來,因爲墓室裏出現了變化。確切地說,是拱門內側突然出現幾道模糊的影子。   “六爺小心啊!”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放聲大喊,也沒考慮這樣做是否刺激到裏邊的蟲子,好在那些怪影再無動作,不然六爺連轉身的機會都沒有。   “是腸蛆。”我壓低嗓子對六爺說。雖然只是看到晃動的影子,但我可以確定,那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蒙古死亡之蟲。   此時的六爺仍姓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他淡定地把掛在胸前的麻布袋解下,掏出炸藥放到一邊,再拉緊袋口,並將繩帶放到最長的程度……受其感染,大夥漸漸平復下來,全都凝神注視着他的每個動作。當看到他一手握住繩帶的末端,一手吊起麻布袋時,我立即明白他的意圖——投石問路。這招在之前的三界冢裏他就曾使過,當時用來觸發伏弩的機關。這次是想試探腸蛆的反應吧?   藉着墓室透出的亮光,能看出這個天羅四煞陣很堅實,單是拱門內側就有一米厚,六爺輕輕貼上去,一隻腳踩在坍塌的石堆上,深吸了一口氣後,把繫着繩帶的麻布袋扔到前面有光照到的地方。這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全落在被光照得彤紅的麻布袋上,一秒、兩秒……當大夥以爲再無動靜時,突然,眼前閃起一片耀眼的白光,接着是一陣“噼裏啪啦”,從墓室裏射出的電流把麻布袋打得菸灰滾滾。六爺趕緊收回繩帶,而這一扯動又引來一陣電擊直把衆人的眼睛給閃花了。   “對了!咱們就用這辦法,或許能把腸蛆的電能消耗荊”   “沒用的,它們有紅鑽石供應能量,是不會枯竭的,除非你能將整個九天龍屯地給破掉,或者切斷氣脈。”喬小姐立即否定我的想法。   這時六爺已經退了回來,他手裏只剩一條燒斷的繩帶,面色蒼白地說:   “那些蟲子比上次還要敏感,可能不久前剛被人激怒。”   “啊!難道是我爹爹?”   “我想應該就是他。”六爺頓了頓,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喬小姐何等敏銳,立刻感覺到一股不祥氣息,臉刷的一下子變得青灰,咬着嘴脣問:   “您看到他了?他在裏邊?”   “人倒是沒見着,不過他那把全真辟邪寶劍掉在拱門裏的石堆上,還斷成幾截。”   “只有寶劍?那他肯定平安無事,他還有一把拂塵呢!”眼看氣氛不對頭,我趕緊插上一句,怕的是喬小姐會瞬間崩潰。   誰想喬小姐卻出奇的冷靜,她面無表情地說:“六爺,現在能有什麼辦法進去嗎?”   “看來只能用這顆藍色補天石試試了。”   “對啊!我們在戈壁灘時,那些腸蛆一見到它都躲得遠遠的。”   “就怕這紅藍兩者是相剋的,碰到一起引起反應來,說不定會把整個金微山炸得粉碎。”喬小姐喃喃說着,她一直認定補天石是能源電池之類的東西,怕這正負兩極相碰到會產生可怕的後果。   “六爺都說了,生死由命,咱們就把命賭上吧!”我嚴詞厲色地說,也不知從哪來的一股豪氣,或許,是內心根本就不相信會引起爆炸。   六爺點點頭,抽出系在腰間的大煙鬥,三兩下把鬥頭擰開來,露出那顆絢麗的藍鑽,霎時間,整條甬道籠罩在一片藍光中,溫度也從熾熱變成陰冷。   “我發現這寶貝跟木相剋,就把它藏在菸斗裏了。”六爺邊解釋邊把塞着藍鑽的菸斗綁在撬棍上。   “讓俺去吧!”這時天保走了過來,一把搶過撬棍,大踏步走向突然間鬼影幢幢的墓室。   “那些蟲子有反應了,你小心點。”望着拱門裏晃動的影子,六爺大聲提醒,聲音明顯帶着顫抖。